第374章 三花老师教导有方

这座鬼城的设定、律法也许还不是十分成熟,但也已经相当完善了,完全可以保证这方小天地的运转。

本质上它参照的是阳间的规矩。

瑕疵自然是有的,不过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规则,它是与时代协调的,既符合于时代,也是这个时代蕴养出来的最成熟的体系了。非要去强行更改是一件困难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改就全改,只改一处,反倒不伦不类。

所以宋游多是看,多是思索,即使有些自己觉得不合理、不舒服的地方,也只择其少数提出意见,其余的并不指手画脚。

七天时间很快过去。

宋游依旧一无所获。

三花娘娘也没有找到她关心的像是臭耗子的味道的源头,只知道它弥漫在空气中,何处稀薄何处浓郁。

看这样子,阴间地府的凝聚被极大地加快,初成之时大概也就在十来年后,如此一来,也许国师的图谋并不在此时,而在十来年后?

这个可能性似乎不高。

不过鬼城本身是阴间地府的前身,鬼城正在被迅速完善,若彻底完善,在鬼魂不多之前,与阴间地府也没多大区别,也许最多两三年后,阴间地府的所有官职便会在这座鬼城中先行定下,也许是在那时候?

宋游皱着眉头,撸猫思索。

确实,他对国师的怀疑难以拿出实质,更多的是感觉上的,可这种感觉也并非凭空而来,而是由这几年来他发现的不少细节编织起来的,只不过这些细节太过细碎零散,只能够编织出这种感觉来,无法指引他去寻找证据,更无法编制出实质的证据来。

“喵呜~”

宋游低下头时,看见猫儿正缩在他的腿上,仰头盯着他。

“怎么了?三花娘娘。”

“那个瘸子道士是个坏人吗?”

“三花娘娘也这么觉得吗?”

“不是的,三花娘娘是觉得你这么觉得。”三花猫仰头盯着他,表情严肃,“三花娘娘跟着你走。”

“我也不知道。”

“你不聪明。”

“三花娘娘捉耗子的时候,耗子一直不出现,又怎么办呢?”

“耗子会出现的!”

“有理……”

宋游平静的点着头,伸手挠着三花猫的下巴,心中忙于思索,手上毫无感情。

家猫本身就是要被人摸的,三花娘娘毫不在意,只继续仰视道人,过了会儿才说道:“但有时候耗子不出来,是因为耗子看见了猫,耗子看见了猫就会躲起来,看猫什么时候走。”

“那怎么办呢?”

“三花娘娘教过伱的!”

“有理……”

三花娘娘确实曾教过宋游。

当初在长京,拜访狐妖回来,一只醉猫给道人捉来了老鼠,给道人玩,并教他,如果老鼠不跑,要扭过头,假装不去看它。

很简单的办法。

也正合宋游心意。

在这里也待了好几天了,如果找不到自己想找的,再待几个月也找不到。何况天地广阔,风景无数,宋游还要游历天下,确实不能久留。

无论如何,也是该走的。

宋游余光往下一瞄——

其实行囊已经收拾好了。

“咚咚……”

正好此时,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三花娘娘……”

宋游还没来得及说,猫儿就已经翻滚着从他腿上落了下去,落地正好转体半圈,从仰躺到四脚稳稳落地,过程十分丝滑。

随即飞快的跑去开门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国师。

“多谢三花娘娘。”

跛足国师先是笑着向地上的猫儿施礼道谢,这才跟着他往里走,直到看向宋游,才又行礼问道:

“道友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

“道友……咦?”

国师这才发现旁边站的马儿和马儿身边的被袋,不由惊疑道:

“道友这是……”

“要向国师告辞了。”

“这就要走?”

“本身这次来访,是想看看国师建立的鬼城,以此窥探一番今后阴间地府的风貌,如今看了看了,见识也增长完了。在下才疏学浅,能给国师提的意见也已经提完了,再帮不上别的忙了。”宋游说道,“自然便该离去,继续游历别处天下。”

“何不多留几天?”

“不留了,多谢国师款待。”宋游对他说道,“外面还有故友在等我们呢。”

“故友?”

“故友。”

宋游平静的点头,随即弯腰下去,将被袋放到马儿背上:“本是要去寻国师,向国师道别的,这下倒是正好,至于此地阴气鬼气,在下出了这座业山再在外边施法,将之封印。”

“便替百姓谢过道友!”

“只是须得告知国师……”

“洗耳恭听!”

“在下虽在言州施法封印过一座鬼城的鬼气,然而那座龟城中阴鬼不过千余,增长百倍也不能与此地相比。阴魂野鬼本就不该长存人间,何况这么多鬼在人间聚集,即使在下全力施为,也无法将之长久封锁。”

这倒是实话实说。

有时城中有厉鬼,仅仅一只鬼,便能使得一座宅院阴冷渗人,道行高的,还能影响到街坊邻居,甚至一条街都像是笼罩在阴影下,寻常凡人即使只是离它较近也会变得体虚易病、恍惚多梦。何况这里近百万鬼,其中也不乏道行高的,唯一一点好的,就是恶鬼厉鬼都被烧死了。

仅以灵力做封印过于单薄,没有后续补充,即使是宋游来封印,也会很容易失效。

能保个三五年算久的了。

“这个自然。”国师显然也知道这点,迅速表示体谅,“贫道原先想的就是,虽然贫道布下的大阵封印效果不好,好在鬼气蔓延不快,这边也多是荒无人烟之地,只需扼制它的蔓延,等到阴间地府凝聚,也就好了。”

“国师善心。”

“不知道友的封印能管多久?”

“一年,只管一年。”宋游颔首说道,稍作停顿,“好在我们此次南下,过尧州就临海了,到了海边,游历一圈,应当会再经过丰州,至少也会从丰州旁边经过,再来一趟并不费事,便一年后再来拜访国师。”

“道友也不必如此急切。”国师却是哈哈一笑,“能完全封印一年,便已经够了,阴间地府想来也要不了多久就要成就了,这一年的停滞与阳间地界的恢复完全能使鬼气蔓延放慢几年,等到鬼气影响到资郡百姓时,阴间地府定然已经凝聚而成了,万无一失。”

“国师不必劝慰,不劳烦的。”

三五年的使用期限,自己一年就来重修一次,也算是良心了。

宋游与国师拱手,拍拍马儿,往外走去。

“道友有颗仁善之心。”

国师笑容满面,跟在身后。

一行再度穿过鬼城,不知多少鬼魂感激国师功德,与之行礼,看他如看神灵,少数犯过罪在此处受过罚的,便畏他如神灵。

穿过石壁,便是外界。

业山周围受阴气鬼气影响,几乎见不到晴天,时刻都天阴阴,不过也比鬼城的鬼火亮堂了太多了。宋游重回外界,再度见到阳光时,还是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低头看向身边,猫儿的瞳孔也在迅速收缩变窄。

左右看看,随即迈步往山顶走。

苦了国师,跛脚爬山。

“倏倏倏……”

不知多少灵力齐出,化作白天也清晰可见的满天流萤,落在业山的周边。

“封!”

灵力顿时化作封印,锁住业山鬼气。

国师又跛着脚将宋游送到山下,又叫了一名武官校尉送他出去,直到郡城,避免迷路。

“多谢国师。”宋游转身对国师笑着道谢,“此时二月中,一年之后,在下必定回来,再加固封印,届时若修为有所提升,还可管得久些。”

“恭候大驾。”

“告辞。”

“喵呜……”

道人离去,马儿紧随其后。

猫儿也回头对国师喵了一声,是对国师的道谢,随即也跟上去。

一人一猫一马缓缓离去,只剩面容苍老的国师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面无表情。

“道士……”

“嗯?”

“我们明年还要回来吗?”

宋游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三花娘娘想何时回来呢?”

“……”

猫儿盯他两眼,甩了甩头,便也收回了目光,摇头晃脑的,一阵小跑,跑到前面去忙她自己的事去了。

如月花朝,春意盎然。

离开了被业山鬼气侵染的这片地域,便是百花齐放,万物复苏,蝴蝶新生,鸟儿长鸣,一切都吸引着三花娘娘的注意,要么凑过去闻,要么便要停下来仰头盯着,或是试着去捕捉,真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带路的校尉起先还觉得惊奇,听见三花娘娘会说话,他们便以为是了不得的妖怪,然而随后看来,却和寻常猫儿没什么两样,多走一段,也就习惯了,只好奇的看猫玩闹,觉得没有忧虑,心中也似感染。

“先生走这边。”

校尉是认得路的,带着宋游走。

有时杂草探到了路上来,他也抽刀砍掉,生怕影响到了宋游。

“唧唧……”

前方树上落了一只燕子。

燕子回头梳理着羽毛,见道人身边有其他人,他并未说话,只唧唧叫了两声,见道人没有回他,便扑腾着翅膀,又飞回了云端之上。

此时到处都是鸟儿,叫个不停,校尉见了也不觉得惊奇。

又是满当当的两日行程。

郡城已在眼前。

“多谢几位将军护送。”宋游对他们说道,“已到了郡城,之后的路便好走多了,至少不至于迷路,便请送到这里吧。”

“职责所在,不敢谈谢。”校尉们也都向他拱手,“既然如此,我等便回去了。”

“也可在城中歇息一夜。”

“军法严格,不久留了。”

几个校尉说完之后,便真的转身就走。

看来这龙威军确实治军严格。

宋游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直到消失不见,这才收回目光,又看向远处的郡城。

“呼……”

几乎没有声响。

一只燕子滑翔而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依旧落在旁边树上。

“先生可有发现什么?”

“一无所获。”

“燕安无能,在天上飞了十日,也什么都没有发现。”燕子声音很弱,“业山周边一片荒芜,倒是有一些用于警惕防备的暗哨,其中既有修行中人也有小妖小鬼,以及每夜都有鬼差押鬼进来,此外没有别人进出。”

“辛苦你了。”

“应当的。”

“两道灵力的效用也快过了吧?”

“应该快过了。”

“还需要你继续帮忙,再辛苦一些天,隐匿云层之上,看我们走后,有没有善于隐匿的妖鬼跟随。”宋游说着抬起手掌,刚想召出灵力,稍作一顿,却又停下了,“算了,过几日再看吧。”

随即稍一挥手,燕子身上残留的一些清明与冬藏灵力的效力也消失不见。

“这些天你也太辛苦了,正好先休息几日。”

“不辛苦的。”

“进城吧。”

宋游迈步往郡城走去。

狐狸还在城中等他们。

(本章完)

第375章 分别与郑溪

丰州以南,向来是穷山恶水,原先还有一条隐江自此穿过,是京城通往南边的重要水路,自打隐江改道之后,便成了兵家不争之地。

这座郡城也好似千年前留下来的建筑,千年间不曾改建过,黄土夯成的城墙乍一看还以为是北边的军镇,城中就连会说官话的人都不多。

宋游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千年前隐江曾从资郡穿过,就从隐南县的北边过。所谓隐南,便是隐水之南。千年前这边也曾富裕过,只是千年的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若非这片土地上大一统的思想理念深入人心,千年时间,怕是已能造就好几个文明了。

城中有座小山包,山上有个破烂的亭舍,就在客栈旁边,两名女子此时就在山上亭舍中,吹着风,欣赏这座破败的城池。

穿着旧道袍的道人带着枣红马来到小山包下,仰头望去,正好与低头看来的她们对视。

片刻之后,只余驮着行囊的马儿还站在山下,道人则已经在山上亭舍中了。

燕子也落在了亭舍茅顶的最边缘。

“见过道长与三花娘娘。”

“还有安清的小燕子。”

“两位倒是好雅兴。”

“左右也无趣,便上来吹吹风,看看风景。”晚江姑娘答道。

“也看道长何时归来。”侍女笑道。

“……”

宋游依然无视了侍女的话,也借由这座小山包,环视整座古城,看城中远近居民像是千年前的人一样生活着,同时问道:

“两位可有等到故交?”

“没有。”

“何故呢?”

“也许他不在此处。”晚江姑娘声音温柔。

“也许在这里,但是不想来见我们。”侍女笑嘻嘻道,“人心易改,妖心没那么易变,但毕竟这么多年了。”

“那两位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久等也无益。”

“有理。”宋游点了点头,眯了眯眼睛,“两位又何时离去呢?”

“道长何时离去,我们就何时离去。”晚江姑娘转头对他说,发丝都被风所撩动。

“我们问过了,从这里走陆路去尧州确实可行,不过已经很多年没人走过了,说不定早就没有路了,还是得走水路。”侍女说道,“所以我们大概还得走回渡口,然后往尧州,还得同船一段。”

“原来如此。”

“道长若不信,也可自去问问。”

“在下回来时问过校尉,确实如此。”宋游说道。

“那就好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咱们这也算三百年修出的缘分了。”侍女笑着对道人说,“可惜没有共枕眠过。”

“不得无礼。”

女子转身让侍女闭上了嘴,声音依旧温柔,这才继续看向道人,问道:“道长怎么这么快就从业山回来了?可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们以为道长会在业山多待一段时日呢。”侍女补充着道。

“久等也无益。”宋游用了狐妖刚才的话来回答,“若几天找不到,几个月也找不到。”

“有理。”狐妖并不因此而显出多余的表情,只同样点点头,神情自然,似乎不是在学他,接着问道,“道长又打算何时离去呢?”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就走。”

“便与道长同行。”

“看来道长已经确实国师没有问题了。”侍女依旧嬉皮笑脸。

“下次再来拜访吧。”宋游说。

“道长游历南边,按照原先的路线,应是由丰州到尧州,沿着海边往东行,走到最东边,再北上绕一个圈折返回来吧?”侍女说,“这条路线本身无需再回丰州,若要特地再回丰州,应该至少也是三年四年后了。”

“一年之后。”

“一年之后?那岂不是要走很多回头路?”

“业山鬼城鬼气浓重,弥散而出,对人间影响极大,在下施法封印,却也只有一年之效。”宋游诚恳说道,“不得不如此。”

“这种话骗国师就可以了。我都可以封一年,哦,我家主人。”侍女说错了话,倒也浑不在意,随口纠正,“我家主人都可以封一年,何况道长修习四时灵法,应当更精于此道。”

“……”

“好吧……”

侍女灿烂一笑,说道:“看来道长对国师怀疑深重,仍旧未消,为了查清楚,游历天下,道阻且长,也不惜特地回来一趟。”

“这倒是个好办法,无论是丰州鬼城还是阴间地府,都要耗费极长时间,如果国师真有什么图谋,短时间内,想必也难以完成。”晚江姑娘终于又开口了,“与其在那里守着空费时日,不如先行离去。”

侍女则对道人单眼眨了下:“如果我是国师,有要耗时一年以上的图谋,想必此时已经开始慌张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杀他个回马枪!正好趁着有我家主人在,还可以帮着道长对付那些大妖!”

“两位在此当真没有别的事了吗?”

“当真没有了。”晚江姑娘平静道。

“如果那只老鼍来找我们,也许还有,他没有来找,自然就没有了。”侍女则说。

“此话怎讲?”

“我们与他是故交不假,却没有告诉道长,究竟是什么故交。恩是故交,友是故交,仇怨也是故交。”晚江姑娘温婉说道,听她说话,总感觉要比她身边的尾巴靠谱很多,“若他来找,便了却旧怨。”

“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

宋游想到了她们欠长平公主的恩情,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不过他也没有问。

自己要是问了,还不知是谁来答。

若是侍女来答……

这只尾巴似乎专门负责说谎与糊弄,说的话难分真假。倒也不是让人生疑、觉得她满嘴谎话、一句不可信,而是感觉轻浮、不真诚,每一句话都像是以开玩笑的口气说出,若是问了她们,还得去思索是真是假,实在没有意义。

反向例子便是陈将军。

陈将军说的每一句话,但凡一开口,都让人觉得发自肺腑,无比真诚,自然容易信服。

“唉……”

身后的侍女又叹起了气:“只是道长一年后特地绕来丰州一趟的话,中间又要耽搁不知多久,主人还指望在阳州阳都与道长再相逢呢。”

“行走两日,在下先回去歇息了。”

“道长没有感情的吗?”

“……”

宋游只当听不见,最后看了一眼郡城的风景,便下山而去了。

猫儿与燕子都跟随在他身后。

身后女子与侍女则互相对视着。

……

两日之后,一行人再度启程。

到达渡口,这次运气倒是好,没有等多久,便等来一艘空船。

撑船的是一名壮年汉子。

宋游没有直达郑溪,而是请船家将自己放在最近的尧州渡口,随即以步行的方式游历尧州,两名女子也选择了和他同行。

从这里顺流而下,很快就到了尧州,三人一马,猫儿不算燕子不乘,拢共也只算几十文钱。

上岸之后,两名女子的马车已在这里等她们了。

“二位怎知我会在这里下呢?”

“道长游历天下,若非两岸风景极美,又怎么会走水路匆匆而过?”晚江姑娘微笑行礼,“猜到道长只会坐船到这里。”

“猜不到也没关系,我们不提这一茬,也没人知道我们猜错了。”侍女说道。

“有理。”

宋游笑了笑,迈开脚步。

前面一条小黄土路,刚好能过马车。

女子进了车厢,只由侍女赶马,几乎是紧跟在道人身后,嘴里说个不停。

只是多数时候道人都不理她。

尧州乃烟瘴弥漫之地,前方多是山路,山中空幽,雾气重重,寂静无人,本该孤寂,可身后时而响起琴声,如此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大约同行一百多里。

前方有了个路口。

三叉路,一左一右,四周长满了笔直的树,中间有个茶摊,但无人开门。

燕子飞了过来,落在枣红马头顶上,先扭头看看道人,又扭头看看马车前室的侍女,开口说道:“往左边走,通往郑溪,顺着隐江。往右边走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不过是通往尧州腹地。”

“会飞就是好呀,有个会飞的探路先锋也挺好。”侍女笑着看向燕子,“燕子,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兄弟姐妹闲置在家没有活干的?我们越州狐族比起你们安清燕子虽然没落了,我家主人也没有你们家老燕仙活得久,现在也没有伱们昌盛,但论传承,可比安清燕子还久,来替我家主人干活也不算委屈你们,就算两族交流了,怎么样?”

“……”

燕子看向他,眼睛乌溜溜。

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最后还是决定按先生说的,不知道说什么、不想说话时就不说,于是又把嘴闭上了。

顺便把头一扭,伸进翅膀里梳理羽毛,也不去看她,一旦不为难自己了,便顿觉一阵爽快。

此时女子已掀开帘帐,从马车里下来。

“公主被贬于安民,我们要去看望公主,便得在此与道长分别了。”狐妖依旧是国色天香的容貌,不似凡尘,脸上明明平静如水,可仍旧能从眉目间看出几分不舍,“同行千里,终须一别,然而此时一别,下次见面,恐怕最快也要在两三年后的阳都了,实在不舍。”

“多谢足下沿途琴声相伴。”

“该晚江多谢道长允准同行。”晚江姑娘郑重回礼,“听说阳都乃天下第二城,甚至比长京更繁华,便先行一步,在那里等待道长了。”

“有缘再见。”

这时侍女也从马车里拿出一个小玉瓶,大概巴掌那么大,笑嘻嘻的弯下腰,递给猫儿:“这瓶子里装的是三花娘娘最喜爱的醪糟汤。原本离开长京时装了一大盆的,如今应该还能倒出十几碗,已经兑好了糖,也够三花娘娘喝一个月了。请三花娘娘务必收下。这既是我们给三花娘娘的见面礼,亦是对三花娘娘相伴与可爱的回赠。”

猫儿只仰头愣愣盯着她。

随即又一扭头,看向自家道士。

“太贵重了。”

“那便等到阳都再见后,再将玉瓶还给我们吧。”侍女笑着说,“三花娘娘如此可爱,道长怎么忍心见到三花娘娘一路没有糖水喝呢?”

“一路相伴,即使是我们,也对三花娘娘喜爱得很。何况一路上三花娘娘捉兔子也辛苦了。”晚江姑娘也出言道,“若真当做是故人,就请道长不要拒绝我们的好意了。”

猫儿神情严肃,坐得端端正正。

一副绝对不受诱惑的姿态。

“心领了。”

“心领了~”

道人与猫一前一后说道。

“道长真是无情。”

侍女只好将玉瓶收起。

双方行礼道别,各自离去,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密林深深,轻而易举就遮蔽了双方视线。

“燕安。”

“扑扑扑……”

燕子落了下来。

“先生。”

“得请你帮个忙,多辛苦一下,依然隐匿于云层之上,看看我们身前身后,有无妖鬼躲在暗处窥探。人也一样。”宋游说着一抬手,手上便多出两道灵力,一道青中透白,一道白得似雪。

“可要我去监察那位大妖?”

“那太危险了,也没必要。”

“是。”

两道灵力没入了燕子体内。

“此前我们离开资郡,城中倒是有人行踪有些可疑。随后先生乘船南下,上岸之后,我飞回去沿江找了那名船家,发现他回了资郡渡口,弃船上了岸,往郡城走了。”

“你果真聪慧。”宋游顿时露出微笑,虽说他自己也有所察觉,但还是说道,“帮了大忙了。”

“不敢……”

燕子声音很低,想来内心是雀跃的。

“这几天得多多辛苦了。”

“没什么辛苦的,燕子飞在天上,就像人在地上走路一样,很轻松。”

燕子说完,便飞上了天空。

道人收回目光,亦是继续往前。

两旁皆是笔直的树,中间一条黄土路,弯弯曲曲,看不到头,像是通往未知之处。

道人杵着竹杖,步伐平稳,边走边说:“三花娘娘稍作忍耐,等我们到了郑溪,定给三花娘娘买半碗醪糟来喝。”

三花猫也边走边说:“还是算了~”

“为什么?”

“要花钱的。”

“……”

道人摇头笑笑。

郑溪距此约有一百多里,走走停停,大约花了两日,顺利到达。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