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赢了又赢

“关于霸主·锡林……”

列比乌斯目光深沉了起来,在他的脑海里,所有与霸主·锡林相关的记忆,都带着惨痛的血与火。

“不如你先来聊聊,你对霸主·锡林有多少认知吧。”列比乌斯将话语权转交给了伯洛戈。

伯洛戈对霸主·锡林的认知源于秩序局可以对外开放的资料里,其次就是当初和泰达的交流。

霸主·锡林的过去,那被血色之夜笼罩的悲惨童年。

逃亡者。

泰达是这样称呼霸主·锡林的,他的一生都在想方设法逃离那试图囚禁他的王权之柱,最终他也成功了,远离王权的辐射,在国王秘剑中不断地成长,乃至将国王秘剑掌控于手中。

每个人都觉得霸主·锡林从王座前逃掉,就是为了终有一日再度返回,挑战那位端坐于王座上的恐戮之王。

但最后的结局谁也没想到,霸主·锡林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了秘密战争中,尸体也被秩序局收容,如同战利品一样封藏起来。

“锡林·科加德尔……他的一生有着诸多的谜团,其中最大的一个谜团,我想你已经见过了。”

列比乌斯凝视着伯洛戈,话语平缓,带着几分压抑感。

伯洛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后他意识到列比乌斯所指之物。

“伱是说……我所身负的炼金矩阵吗?”

伯洛戈有种难以言明的感觉,他本就是为了探清炼金矩阵的谜团,才来寻找列比乌斯的帮助,可他什么都没提,列比乌斯便将问题转移回了自己的炼金矩阵上。

“杰佛里应该和你提过吧,秩序局与国王秘剑在秘源研究上的差距。”

伯洛戈点点头,在尚未成为凝华者时,他就听杰佛里讲述过这些。

因国王秘剑对秘源的研究领先于秩序局,从而导致了国王秘剑能制造出种种极为强大的炼金矩阵,影响战争天平的走向。

列比乌斯再次问道,“你知道我们是从何时察觉到双方的差距吗?”

伯洛戈摇了摇头。

“是秘密战争,是这在阴影里爆发的超凡战争,是霸主·锡林那轻易突破垦室的力量……”

仅仅的简单的言语,列比乌斯便能幻视出那弥漫着战火的时光,精神不由地紧绷着。

“霸主·锡林的力量超越了我们的认知,从侧面能察觉到国王秘剑在秘源的研究上,领先了我们太多太多。

为此秘密战争的初期,即便我们在垦室内斩杀了霸主·锡林,但绝望依旧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底,没人觉得能打赢国王秘剑,毕竟他们领先了太多。

可之后发生的事让我们困扰不已,除了霸主·锡林外,其他秘剑的秘能强度都处于我们可以对抗的范畴内……我们怀疑霸主·锡林是国王秘剑中的特例,他集合了国王秘剑所有研究的力量于一体,而这‘实验性’的力量,尚未完全展现出来,就被我们斩杀了。”

列比乌斯的话让伯洛戈松了口气,他说道,“看样子我们的老对手也没那么难缠。”

“看起来是这样的,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之中是否会诞生又一个霸主·锡林。”

列比乌斯沉默了一下,目光紧盯着伯洛戈,随后语气带着几分赞赏似地说道,“而在他们下一个霸主·锡林诞生前,我们已经有了一位不死的霸主。”

“你是指我吗?听起来真让人觉得惶恐。”

伯洛戈握了握拳,他没有因列比乌斯的赞誉而感到欣喜,只觉得不可知的未来里,增添了更多潜在的危机。

“然后就是另一点了,你既然知道血色之夜的故事,以及霸主·锡林作为逃亡者的一生,那你有想过在王权之柱的管控下,他是如何成长为一位恐怖的荣光者吗?”

伯洛戈感到了一丝压抑,霸主·锡林自血色之夜后一直被王权之柱严加看护着,可直到某一天,他逃离了王权之柱,如同脱离牢笼的飞鸟般,越飞越高,直到在秘密战争中就此坠落。

“这个时间节点很有趣,”列比乌斯分析道,“他不仅得到了自由,还获得了如此可怕的炼金矩阵……

我们暂不清楚恐戮之王掀起血色之夜的目的,也不清楚他对幼子的掌控出于何种的想法,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国王秘剑完全效忠恐戮之王的情况下,他违逆了自己那暴虐的父亲,走上了超凡之路,最终成为如此崇高的荣光者。

天啊,霸主·锡林就像获得了某种祝福般,可悲的命运在一夜之间逆转……”

列比乌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伯洛戈,两人的目光交错对撞。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伯洛戈心底早已明了。

泰达曾和自己说过类似的阴谋论,他怀疑在国王秘剑中有另一股力量支持着霸主·锡林,这股力量不止可以庇护他,还足以与恐戮之王对抗。

眼前列比乌斯提出了与泰达相似的想法,只是列比乌斯将那模糊的存在,进行了更深一层的具体化。

想到那样的可能,即便是伯洛戈这样镇定的人,呼吸也不由地急促了起来,随即他感到一张巨大的阴影之网笼罩住了自己,用力望去也看不清边界。

“说不定,国王秘剑从未领先过我们,这股征召万物的力量只是昙花一现而已。”

列比乌斯幽幽道,随后他释然一笑。

“不过,无论这股力量来源于何方,可以肯定的是,霸主·锡林已死,而你是它的继任者,主宰着这股力量。”

伯洛戈长长地叹息着,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听起来还蛮不错的,可谁知道这份力量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呢?”

“反正你是不死者,即便是诅咒,也能轻易化解吧。”

“你也是知晓不死者俱乐部的,别觉得不死就是什么好事啊。”

伯洛戈努力让气氛轻松些,脑海里却不断地闪过那些畸形疯狂的身影,以及在时轴乱序中,第三席那难以断绝的话语。

“他们赢了又赢。”

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脑袋,思绪的深处隐隐作痛。

列比乌斯一开始就看明白了伯洛戈的烦恼,“你现在是困恼于自己的晋升仪式,对吗?”

“嗯,之前还有很多想法的,来和拜莉仔细地聊了聊,我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我的归属,究竟是统驭学派,还是诡构学派……人总要认清自己,才能决定接下来所走的路。”

可自己真的认清自己了吗?

伯洛戈这样反问着自己,他的一生里充斥着太多的谜团了,即便伯洛戈觉得自己已经触及了谜团的边缘,但想要找到一切的答案,又不知道需要多少的时光,付出多少的代价。

列比乌斯说,“要听听我的建议吗?”

“请讲。”

“与其在衍生副学派上犹豫不决,你不如继续精进此道,走上极化之路。”

“极化之路?”

伯洛戈对于这个词汇有着些许的印象,但他记不起在哪听到过了。

“极化之路简而言之,就是不选择任何衍生副学派,而是专注于自己本有的秘能学派,将秘能晋升至极端的极限,这样你也不用纠结于自己是谁了,只要继续做好自己就好。

就像阔钝与狭锐,你总要抉择一个。”

列比乌斯说的有些累了,他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泰达所走的古典路线,就是所谓极化之路,放弃所有的旁枝末节,专精于唯一的此道,只留下纯粹的幻想造物。”

见伯洛戈还不太懂,列比乌斯聊起了凝华者们的历史。

“极化之路在百年之前很常见,因当时秘源的研究并不如现在这样先进,也就没那么多繁琐的分支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研究的进步,这古旧的路线已经少有人用了,大家都会选择繁琐的分支,来令自己的秘能更加诡谲。”

伯洛戈认真地思考了起来,点着头。

“当然,只是建议而已,”列比乌斯调动起辅助手臂,“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了。”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紧接着声音坚定了起来,“那我先离开了。”

来到空旷的走廊内,外勤部本来人就少,加上特别行动组办公室的位置比较偏僻,这走廊里通常只有伯洛戈他们几个人会来。

伯洛戈的步伐很慢,低头看着锃亮砖石上的倒影。

他没有在思考自己晋升的事,而是不断回想着那天神般的身影,以及与列比乌斯的谈话。

在霸主·锡林灰暗生命的某一天里,他突然掌握了改变命运的力量。

这是如机械降神般的力量,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异想天开,但伯洛戈很清楚、列比乌斯也明白,有那么一种存在能做到这一切,这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魔鬼。

这仍不是伯洛戈思绪的结束,他在意的不是霸主·锡林极有可能与魔鬼做出交易,而是霸主·锡林在秘密战争期间的行为。

一位荣光者在如此关键的战争里,居然做出这种不合理的行为,冒进深入秩序局中。

他究竟是想要一举击溃秩序局,还是说……送死呢?

究竟是一时的疏忽,还是因某种目的求死,还是说……受到某种意志的指使呢?

只有他死了,某些邪恶的计划才将得以施行。

例如……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血都冷了下来,转过身看向锃亮的墙面,模糊的白砖中,伯洛戈看到了第三席的身影,他对自己怒吼着。

赢了又赢。

(本章完)

第395章 窥探

伯洛戈离开了,随着房门的紧闭,故作忙碌的辅助手臂们纷纷停滞在了半空中,随后列比乌斯的目光从房门上挪移,落在了办公桌旁的门上。

这扇门后就是列比乌斯的卧室,作为工作狂的他,一直是住在办公室内的,而这门后的房间通常也只有他一人生活。

可现在随着伯洛戈的离去,门把手被轻轻地拧动,房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列比乌斯的卧室里走出。

“你们完全可以直接为伯洛戈制定晋升路线,而不是以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来引导他。”

列比乌斯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瞳,语气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波动。

“这可不行,你也说过的,他是个敏锐的家伙,过多的干涉,只会引起他的警觉。”

男人搬来椅子,坐在列比乌斯的面前,他这高大的身材与椅子完全不相匹,男人更像被费力塞进去的。

“当一个人意识到他一生都活在某个被规划的剧本里时,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男人接着问道。

“愤怒、疯狂、歇斯底里?”列比乌斯冷漠地回答道。

男人再次问道,“嗯……那如果是伯洛戈,你觉得他会做出什么事?”

这一次列比乌斯沉默了,他被男人问住了,列比乌斯努力幻想那一幕的发生,可他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无法勾勒那样的情景,也无从判断伯洛戈的行为。

列比乌斯摇了摇头,“我想不到。”

“是啊,我也想不到,这种未知的、容易失控的事情,我们尽量还是避免吧,”男人笑了笑,“能让他晚一些察觉到这些,就再晚一些。”

“……”

列比乌斯以沉默做应答。

“别这样,列比乌斯,我也不想这样的,”男人无奈道,“我们都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宏伟剧本中的一个配角。”

列比乌斯说,“伱想说,你也不知道故事的全貌,是吗?”

“差不多。”

男人思考了一下,“知晓全貌的人,应该只有局长吧,至于他的想法?我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猜不透了。”

感受着男人随意的性子,列比乌斯叹了口气,他还记得自己之前被决策室的召见,随后被编入这项神秘的、时间跨度无比漫长的行动中。

同时眼前这个男人越发频繁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男人察觉到了列比乌斯眼中的嫌弃,话语里故意带上了几分和他外貌、身份完全不符的悲伤,“你看起来很不喜欢我,列比乌斯。”

“不……我只是受不了你身上的烟味,部长,你闻起来就像一盒燃烧的劣质香烟,哪怕是老烟鬼嗅上一口,都会呛个不停。我的感觉我的肺正在加速老化。”

列比乌斯在鼻前扇了扇风,他算是一个精致整洁的人,对于耐萨尼尔这种随性的家伙,他向来相处不来。

耐萨尼尔满不在意道,“怎么会,你可是位负权者,身体开始以太化的家伙,普通的疾病完全不会降临在你的身上,唯一可能存在的病因,也只是器官老化而已。”

有时候列比乌斯觉得耐萨尼尔与帕尔默很像,两人在某些方面都无比脱线,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列比乌斯说道,“你来这,目的应该不止和我聊这些吧?”

“当然,主要是为了帮助你避开他的视线。”

耐萨尼尔的眼里泛起了微光,一直以来一股无形的力量都在干涉着现实,歪曲着这涌动于垦室内的力量。

“他很在意伯洛戈,一直向我们申请,渴望共享伯洛戈的视线,”耐萨尼尔看向地面,以及那深埋在地面之下,充盈着日光的旅店,“我们拒绝了,但他不会那么善罢甘休的。”

微光的目光再度落在列比乌斯的身上,他继续说道,“我来这,是为了屏蔽掉他的窥探,隐瞒你我、伯洛戈之间的谈话。

无论他看起来多么老实、友善、不具威胁性,但这都无法改变他身为魔鬼的本质。”

列比乌斯沉默地点头,认同着耐萨尼尔的话,如果可以,列比乌斯希望此生都不要与日升之屋的存在再有什么牵连了,但这也只是虚妄的幻想而已,从一开始枷锁就固定在了彼此的身上,直到死亡才能得以终结。

“我一直想不明白,让僭主入驻大裂隙我还能理解,可他呢?让他盘踞在垦室的深处,就像一颗埋在我们心脏上的炸弹。”

一想到自己正与一头魔鬼共处一室,列比乌斯就感到深深的恶寒。

“他只是我们的伪装而已。”

耐萨尼尔没有做出更多的解释,他继续聊起了别的。

“之后叫伯洛戈小心些,这家伙虽然只喜欢窝在日升之屋内,但他对于‘视线’的执着,你也是知晓的。”

“你觉得……”

“他得不到伯洛戈的视线,但可以让其他人去旁观他……他的信徒蛮多的,即便他从不主动去回应那些人的呼唤。”

听到这,列比乌斯苦笑了几分,日升之屋的魔鬼向来慵懒,慵懒到对于自己的信徒也毫不在意,可他越是如此,那些无序扭曲的家伙,越是疯狂热诚。

“好,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话题刚准备终结,耐萨尼尔话音一转,又继续和列比乌斯聊了起来。

“怎么了?”

列比乌斯面无表情地看着耐萨尼尔,强忍着他身上散发的糟糕烟味。

“我亲自深入了一趟大裂隙,去搜寻侍王盾卫。”耐萨尼尔轻描淡写地讲出令人震惊的讯息。

“虽然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迹,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些细节……”

耐萨尼尔思考了一下,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好像知道影王是谁了。”

……

回家的路上伯洛戈一直在思考列比乌斯对自己说的话,自己没必要去想那些旁枝末节的事,只要专注于己身的力量就好,将征召之手的力量发挥至极限。

这给予了伯洛戈极大的启发,他坐在沙发上,手中拿起一个金属摆件,伴随着以太的注入,将它随意地塑形扭曲。

以往伯洛戈都是用诡蛇鳞液进行塑形来打发时间的,但在时轴乱序事件中,诡蛇鳞液被不灭之心吞食殆尽,伯洛戈就这么失去了这件强而有力的炼金武装。

听杰佛里讲,自己损失的炼金武装,之后都会由升华炉芯进行补充,结果过了这么久,补充的炼金武装还是没有派发下来。

有艾缪在,伯洛戈不觉得拜莉会克扣,心中也出现了些隐隐的期待感,就像期待自己的晋升仪式一样。

“锡林·科加德尔……”

伯洛戈横躺在沙发上,思考着那位已死之人。

他试着去幻想锡林的一生,出生于王权的家族,本该拥有绚烂的一生,却在童年横遭血色之夜,他本该在他父亲、恐戮之王的支配下,度过傀儡般的一生,可在某个尚不清楚的日子里,他获得了扭转命运的力量。

从魔鬼的手中。

现在这份力量随着霸主·锡林的战死,经过岁月的变迁,落入伯洛戈的手中,融入灵魂之内。

“这会是某个宏伟阴谋的一部分吗?还仅仅是一次命运的巧合?”

伯洛戈低语着,想不出答案。

这世上能为他解密的,应该唯有知晓全部的霸主·锡林了,可他已经在很多年前死去。

伯洛戈这样思索着,突然间他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抓起桌面的水果刀,警惕地站了起来。

作为秩序局的职员,在垦室之外居住的另一大缺点,就是难以保护自我的安全。

秩序局内常有这样的案例,职员的住所暴露,随即遭到敌人的袭击。

伯洛戈有担心过这种情况的发生,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需要担心的只是家具不要被损坏了,身为不死者的自己,会给予所有不受欢迎的客人,迎头痛击。

握紧水果刀,伯洛戈跟随着心中的异感,缓缓地向着门口挪去,伯洛戈全身的肌肉紧绷着,目光仿佛能穿透钢铁,直视层层阻碍后的阴霾。

压低了呼吸,伯洛戈知道先手的重要性,为此他没有释放以太,只是等待一个必要的时机。

万物归于寂静的刹那,以太高涨迸发。

繁琐的光轨一瞬间覆盖了伯洛戈的手臂,进而延伸在了水果刀上,以太增幅的急速下,伯洛戈轻易地将水果刀贯穿了门板,紧接着纤细的金属在伯洛戈的手中延长,如同不断延展的尖刺,一路贯穿。

踏步向前,防盗门向着两侧裂解,为伯洛戈打开道路,本以为门外后强敌环伺,但留给伯洛戈的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延伸的尖刺钉入地面下,荡起些许的尘埃,仿佛是伯洛戈的错觉般,门外什么人都没有。

伯洛戈也迟疑了一阵,他一向引为傲的直觉似乎出错了,不过他没有因此掉以轻心,而是仔细地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威胁后,伯洛戈才返回了房屋中,并将防盗门复原。

在伯洛戈离开后,角落的阴影开始蠕动、沸腾,兴奋又恐惧的喘息声回荡个不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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