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文山

“你是说,你爹是文山上那位学富五车德行无双且武道修为深不可测的李先生?”

听李青石说完最新获取有关自己身世的第一手资料后,秦伯文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们已经回到白玉山庄,李青石伤的确实很重,重到走路都很费劲,是秦伯文背回来的,这时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李青石从他这句话里不只听出了惊讶,还听出了他对那位李先生的敬仰,所以很不高兴,斜眼看着他。

秦伯文干咳一声,义正言辞道:“想不到他竟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道貌岸然的鼠辈!”

李青石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问道:“听你的意思,伱也知道他?”

秦伯文点头道:“当然听过!李先生……李泓是真正惊才绝艳的人物,不到三十岁就已成为文山上的授业先生,不仅才高八斗,而且在武道上也一骑绝尘,咳,那个,不瞒你说,我以前很崇拜他。”

文山是三山之一,是三山五岳十二洞天里的一个异类,因为在文山上,不但可以修行武道,还能读书治学。

出身文山的学子,不知有多少入朝为官,所以文山虽属江湖,其实与朝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七国乱战时期,文山在秦国境内,却不属于秦国,各国的人都能去文山求学,文山的学子也可以到任何一个国家做官,自古以来,文山出过太多举世皆知的能臣武将。

传说最早文山只是一个教书育人专心治学的单纯书院,后来某位院长,竟读书读出一身通天修为,从此文山便有了自己的武道传承。

大仁王朝建立以来,文山向朝廷输送过不少人才,山上的授业先生,更是朝廷梦寐以求的经世大儒,可惜大多或心性淡泊,或清高孤傲,不愿入朝为官。

当年李泓被誉为文山百年来第一天才人物,就被朝廷招揽过很多次,只是每次都被他婉言拒绝。

李青石知道一些文山的情况,却知之不详,听秦伯文大略说了说,轻轻皱起眉头道:“这么说他娶公主,不是为了做官?”

秦伯文道:“当然不是,莫非你不知道?在咱们大仁,做了驸马就不能再入朝为官,因为他的才学与才名,听说当初有很多人扼腕叹息。”

李青石道:“那他为什么?”

秦伯文道:“自然是因为喜欢,据说他与那位最受皇帝宠爱的公主是一见钟情,为了心爱的人,他放弃了文山授业先生的身份,也断绝了入朝为官的可能,当时被京都里的闺阁女子传为佳话,都说要能找到这样的夫君,死而无憾。”

李青石眉头皱的更紧,不信他是这种痴情的人,却又猜不透他娶公主的目的。

他听母亲说过,他的抱负是青史留名,然而成为驸马就不能再入朝为官,做不了官,怎么能青史留名?

秦伯文道:“你不信?可除了这个原因,实在想不到他图什么。”

风剑安没有告诉李青石那位李先生有一统整个江湖的计划,并且已经开始付诸行动,所以他们不知道。

李青石沉默不语。

秦伯文叹了口气,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那位李先生的地位和修为,对他们来说都高不可攀,所以他想知道李青石的仇还报不报,如果报的话,怎么报,他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李青石冲他咧嘴一笑:“不着急,慢慢来。”

秦伯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是我泼冷水,武道修行越到后面越难,你想超过他,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李青石沉默下来,他望向窗外,过了片刻说道:“小时候我跟我娘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能敞开了吃饱肚子的时候不多,那时候我就想,没事,慢慢来,院子里那棵树每年春天都会发芽,我也总有一天会长大,等长大了,就能去卖力气赚钱,我们娘俩就再也不会挨饿了。”

他转向秦伯文笑道:“你看,我现在不是长大了吗,所以不着急,慢慢来。”

秦伯文想起他的身世,忍不住眼圈一红,赶紧撇过头去揉了揉,然后豪迈说道:“说得好!你放心,我秦伯文可是景州武道第一天才,万一以后你不成,我替你出手!”

李青石翻白眼道:“以后行走江湖,可别动不动就红眼圈子,不是怕你丢人,是怕被人摸透你脾性利用你。”

相处这么久,他早已看清这个顶着武道天才之名的白玉山庄大公子,给人印象是个不怕苦不怕疼的硬汉子,其实心软的一塌糊涂。

秦伯文打了个哈欠:“你在说啥?一宿没睡,还真有点困,怎么,我眼圈都熬红了么?”

李青石没挤兑他,说道:“那你修行上可得再加把劲,虽然我觉得报仇的事得自己来,但要真像你说的,万一不成,咱也不逞强,到时候肯定不跟你客气。”

秦伯文胸脯拍的山响:“包在哥身上!”

这时小雀进了屋,说道:“少爷,庄主找你。”

秦伯文起身道:“你好好歇着,先把伤治好。”

等他们离去,李青石开始闭目养神。

他没把那个负心男人的徒弟义子想要杀他的事告诉秦伯文,对方修为太高,白玉山庄根本无法抗衡,怕他们受到牵连。

所以只好默认风剑安是他所杀,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因为就算风剑安没死在别人手里,他也不会放过这位风堂主。

以目前情形看,那个想杀他夺家产的人,应该以为他已经死了,但以防万一,他打定主意,不会等到把伤完全养好,只要行动无碍,就离开白玉山庄。

……

秦伯文来到父亲住所,问道:“爹,找我什么事?”

秦达脸色凝重:“听风雷说,他的岳父已经调任景州,任治中从事,已经在赴任的路上,恐怕这两日便到。”

风雷年轻时没少干拈花惹草的事,后来被他现在的夫人缠上,非他不嫁。

当时他的岳父是景州城里的一个小官,官虽不大,却终究是官,对风雷这种出身江湖的人很瞧不上眼,奈何独生爱女鬼迷了心窍,不让嫁就寻死觅活,加上当时官路不顺,想着找个混江湖的亲家虽然上不了台面,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也就捏鼻子认了这门亲事。

后来被调去别的州做官,秦达不知道他调到什么地方,反正离开了景州,这对白玉山庄是好事,否则青鱼堂有这么一个官老爷做靠山,在后面的明争暗斗里说不定就要吃亏。

秦达本来还觉得有些奇怪,一向沉得住气的风剑安这次怎么突然搞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亲家要调回景州做治中从事,这个官职不低,可谓位高权重,约莫是觉得就算收拾不下白玉山庄,有亲家撑腰,白玉山庄也不敢报复。

要是秦达之前得到这个消息,恐怕还真要有所忌惮,可惜现在木已成舟,已经晚了。

秦伯文挑了挑眉:“爹是怕他对付白玉山庄?不能吧,只要不以武犯禁,或者骚扰百姓,江湖上的厮杀,官府从不插手,虽然他与风剑安是亲家,但也不能坏了规矩吧?何况是风剑安先动的手,咱们总不能任人宰割。”

秦达道:“规矩?什么是规矩?规矩是谁定的?他要真对付白玉山庄,你有什么办法?”

秦伯文愣了愣道:“官员与江湖势力勾结,插手江湖上的争斗,这可是朝廷的大忌,他敢吗?”

秦达摇头叹息道:“万一他不管不顾呢?退一步说,就算他不敢明来,暗中使些手段,也难招架。”

秦伯文怒道:“他要真这么做,我不要性命也要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大仁王朝,杀官如同造反,会面临镇武司无休无止的追杀,尤其是白玉山庄这种扎根一地的江湖势力,更不敢做这种事,一旦做了,只能举家亡命天涯。

官员勾结江湖势力,也是朝廷大忌,一般来说,做官的也不会插手江湖事,毕竟狗急了也会跳墙,到时给你来个玉石俱焚,就算死后有镇武司帮忙报仇,可人都死了,就算报了仇还有个屁用?

所以风剑安这位亲家若铁了心拼着性命前途不要,白玉山庄就只能陪着两败俱伤,当然可以检举揭发,但那需要时间,等对方倒台,家业恐怕早被折腾没了。

秦达又叹了口气道:“不过风雷说了,青鱼堂是不是被灭他不在意,他只想为他的父亲报仇。”

秦伯文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爹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用青石的命来换白玉山庄的平安?”

(本章完)

第108章 不速之客

秦伯文这次外出游历,多少了解到一些情况,如今这个世道,官官相护的现象很严重,如果风雷那位岳父执意徇私枉法帮亲不帮理,事后很有可能不会被问罪。

那他向白玉山庄下手的唯一风险,就是若不能一网打尽出现漏网之鱼,就要提防遭遇刺杀。

风雷的夫人很听他的话,除了拈花惹草之类的事,可谓对他百依百顺,如果风雷决意报仇,她一定会帮忙,只是不知道那位新任治中从事大人会不会因为女儿去担上这个风险。

新任治中从事大人如何选择秦伯文不知道,但他知道白玉山庄在父亲心里有多重要,眼下虽然还不能确定对方一定会有所动作,但如果有消弭这种可能性的办法,他绝对会去尝试。

所以他才会怀疑,父亲可能会为白玉山庄出卖李青石。

听秦伯文这么问,秦达眉头一下拧紧:“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若没有青石,只凭气蛊就能让白玉山庄万劫不复,何况还给你母亲治病,他于白玉山庄有大恩,我岂能做出这种事?”

顿了顿道:“对了,青石的医术当真高明,你母亲虽然才吃了两服药,但病情明显已有好转,这件事先别与她说,先让她安心把病治好。”

秦伯文松了口气,赔笑道:“爹伱别生气,我一时着急说错了话。”

秦达瞪了他一眼:“我方才话没说完,风雷只想为他父亲报仇,这事其实倒好办了,想必他还不知道青石是他的儿子,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难道还会杀了儿子为父亲报仇?”

秦伯文脸色一僵:“爹,我也是刚知道,青石不是他儿子。”

秦达愣了愣:“怎么回事?”

听秦伯文说完,秦达脸色变得凝重,许久才道:“这件事千万别再跟任何人说起,也要叮嘱青石,别再让人知道他的身世。”

秦伯文道:“怎么了?”

秦达道:“那位李先生名声如何,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先不论他为什么要娶公主,只说他暗中杀人,就有沽名钓誉的嫌疑,你觉得他要是知道了青石的存在,为了保住和公主的姻缘,或者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会怎么做?”

秦伯文皱眉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听说他与那位公主成婚后一直没有子嗣,青石可能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难道他能这样心狠手辣?”

秦达摇头道:“这位李先生咱们谁都没见过,谁知道他会怎么做?以防万一呀。”

秦伯文点了点头,问道:“那风雷那边怎么办?对了,不知道风剑安有没有把青石的身世告诉他。”

秦达道:“我去探探他的口风,另外再试试还有没有转圜余地,若他铁了心要报仇,咱们还需早做准备,想个对策。”

风雷到底算不算江湖中人,不太好说。

他的父亲风剑安是青鱼堂堂主,地地道道的江湖人,他却从没修行过武道,虽然一直住在望神山,却从不曾参与过青鱼堂的事,娶了个夫人还是个官宦小姐。

若非他没有经验,青鱼堂不会败的这么快。

当然,风剑安的死讯传出后,青鱼堂弟子无心再战才是主要原因,但他如果有铁血手腕,以青鱼堂的家底,白玉山庄绝不会这么轻松。

秦达将他们夫妇带回山庄圈禁起来,幸亏没做那斩草除根的狠辣事,否则等他那位岳父回来,恐怕就再没半点回旋余地。

来到看押风雷夫妇的小院,秦达开门见山道:“你知不知道李青石为什么杀你父亲?”

风雷道:“详情不知,当时父亲对他说了句话,似乎是因为他的母亲,但我也听见了,父亲说那是受人指使,他并不是罪魁祸首。”

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秦达点头道:“不错,李青石的母亲被你父亲杀死,他杀人是为母亲报仇,难道不该?”

风雷冷哼道:“我已说过,父亲是受人指使,万一他是受人蒙蔽被人利用呢?那他不过就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杀了人,难道不去找持刀者,而是找杀人的刀算账?”

秦达道:“要这么说,我已有身孕的儿媳让你父亲派人杀了,他是不是应该血债血偿?”

他们从望神山回来后,发现陈小娥已被人杀死,下意识以为是风剑安所为。

风雷拂袖道:“你不必跟我浪费口舌!他杀我父亲为母亲报仇,那我杀他为父亲报仇不是天经地义?你若不把那小子交出来,就别怪我不讲道理,到时让岳父将你这白玉山庄一起收拾了!”

转头对屋里姿色平平的妇人道:“夫人,岳父那里你到底能不能说动?如果他不肯替我父亲报仇,那咱们还过个什么劲,趁早和离了便是!”

妇人听见“和离”两字,立马变了脸色:“夫君放心,当然能说动,父亲最听我的话,他要是不答应,我就死在他面前!”

秦达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肯把人交给你,李青石不是白玉山庄的人,他早已走了。”

风雷怒道:“那你就去找!如果找不到,这笔账就算在你们白玉山庄头上!”

秦达无奈道:“这就不讲道理了吧?”

风雷转向他:“不讲道理?我说过了,我只要杀死父亲的凶手,至于是青鱼堂收服白玉山庄,还是白玉山庄收服青鱼堂,我不会插手,这还叫不讲道理?怎么,非逼我连白玉山庄也收拾了?要不你把我也杀了,斩草除根?”

姿色平平的妇人冷笑道:“夫君不必试探他,他不敢。”

秦达愁容满面,怕越谈越崩,不敢再说。

回到居处,秦达在屋里走来走来,思索应对策略。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他轻轻皱眉,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陌生公子哥走进屋来,不由得愣了愣,暗暗提起戒备,问道:“你是什么人?”

这人能无声无息来到他这里,显然有些门道。

公子哥双手负后,在屋中站定,淡然道:“冒昧来访,多有打扰,请秦庄主见谅。”

秦达见他话说的客气,行为举止却一点都不客气,眉头皱的更紧,再次问道:“你是什么人?”

公子哥依旧是轻淡的语气:“在下李云禅,是李先生的徒弟,也是他老人家的义子。”

秦达挑眉道:“哪个李先生?”

公子哥反问:“世间有几个李先生?”

秦达眼皮一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他刚刚得知李青石的身世,对方就找上门来,是巧合,还是……

他稳住心神,说道:“不知道李公子到白玉山庄来有何贵干?”

李云禅进屋后目光第一次落在他身上:“秦庄主倒是沉得住气,若换了别人,听到我的身份后可不会这么淡定。”

秦达一愣,谦虚笑道:“公子说笑了,请坐。李先生不世之才,秦某当然万分敬仰,只是李先生与我,一个高在云端,一个低在山脚,身份实在太过悬殊,秦某多少还算有些自知之明,从未奢望过能与李先生攀上关系。”

李云禅没有坐下,目光依然停留在秦达身上:“你在怀疑我的身份。”

秦达道:“岂敢岂敢。”

李云禅从他身上收回目光,看向门外:“不管你是不是怀疑,无关紧要,我一向不喜欢听废话,也不喜欢说废话,所以就开门见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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