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入我门中

轰隆!

这妖尸来的快,去得也快,便如一阵闷雷,从天而降,震耳欲聋,又忽地消失,加之中间凶气四溢,污人法宝,都不容人细细思量,便已逃走,连带着肆虐冤魂,也跟着溃散。

再看周围,已只剩了一地儿儿狼藉,还有这满脸惊疑的众人。

“走……走了?”

兀自有人嘴唇颤着,满脸的难以置信:“这妖尸,怎么会有逃走的打算,又不是大白天?”

众人皆知,这行子不像阴魂,还有些意识,会主动害人,也会害怕。

这行子害人都是凭了本能,更无逃走意识,如今又不是大白天,阳光晒着了它,它又怎么会忽然之间,产生了本能恐惧,居然有了逃走的念头?这东西,究竟是不是尸妖?

一时四下里寂寂,不知多少目光向了胡麻看来。

而如今胡麻却顾不上,他刚刚一口吞吐阴气,便只觉得身体膨胀,倒有一种神魂将要飞腾而去的感觉。

神魂食气,神魂的份量便增加了,自己的身体抗不住。

入府的法门,本就是要循序渐进,步子一旦迈得大了,便会导致肉身装不下神魂,一下子飞走了,人也就直接死了,成为了类似于恶鬼的存在。

但好在,胡麻也是入府守岁,全身化死,便不会与神魂产生排斥,再加上根骨坚实,便慢慢的引导,神魂丝丝缕缕,回到体内,再渐渐转活,极力的安抚。

饶是如此,都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不敢说话,不敢呼吸,以免神魂会通过七窍钻出来。

待到适合了这状态,不再只觉头晕目眩,他才轻松了口气,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无数诡异的目光正瞧着自己,尤其是人群之中,一位身材高大,脸色阴沉之人已是忽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竟是丝毫不怀疑眼底的怀疑,喝道:“你究竟是谁?”

这人正是万马帮的大掌柜,旁人见他问话,顿时欲言又止,他却摆手制止众人说话,只是死盯着胡麻,步步紧逼,沉喝道:

“你早先说了自己只有一道府门的本事,但如今瞧着,你连食气之法,都已入了门,且是如此的高明,那么……”

“你这食气之法,却是从何而来?之前又为何要瞒着我等,故作虚言?”

“……”

一时间,他这话问的其他人也都沉默了下来,就连孙老爷子如今也神色难堪,看向了胡麻,似乎想要帮着腔,但嘴唇颤了颤,竟是说不出什么帮忙的话来。

食气之法事关重大,这小管事既然早就懂了食气之法,便是早有传承,但他却刻意隐瞒,混入一钱教来,再加上这邪门尸妖,当夜闯了进来作乱,又如何能不引人怀疑?

‘我若说是我现学的,你信不信?’

而迎着这位万马帮大掌柜的质问,胡麻却也苦笑了一声他才刚刚平复了神魂,便遇着了这事,竟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向人说明。

怔得半晌,才思路逐渐灵活,低低的叹了一声,却不回答他的话,而是慢慢转头向了那位一钱教教主妙善仙姑看了过去,深深的揖了一礼,叹道:

“仙姑传了我这等厉害法门,怎么不先提醒一句,也好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

“啊?”

周围人一下子都懵住了,齐唰唰的向了那位妙善仙姑看去,眼底惊疑浮动,都知道这小管事晚上在那宴后,定会受到仙姑召见,说不定还会传授他食气之法,难不成刚刚这法……

……真的只是仙姑授予?

……不能吧?

这一钱教本来也是七分哄骗,三分真本事这仙姑哪里来的本事,竟是可以一夜之间,便帮人入门?

可在这众人惊疑的目光里,那位妙善仙姑,整个人也明显是懵的,刚刚胡麻不顾安危,冲到了她身前,挡下了冤魂,又一气吞吐,拍掌击退了那尸妖,一幕幕都让她也深受冲击。

如今一颗心分明是乱的,又迎着了胡麻的目光,竟是一下子也有些慌了,沉默良久,才忽地摆了摆手,道:“别的且不必说了。”

“你跟我来!”

“……”

“……”

这话无疑是承认了胡麻刚刚说的话,却顿时让周围的人都大吃了一惊,一钱教教主一个时辰间,便可以助人入门,这仙姑教主一身本事,深不可测啊……

“啊,教主……”

倒是旁边的白扇子知道原委,忽地见妙善仙姑要带了胡麻单独离开,慌忙便要说话,但妙善仙姑却忽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回身道:“上坛主,还请你留在这里。”

“查清妖尸的底细,收殓这些被那妖尸害了的苦命人,再安排上巡查之人,待到将这里的事情收拾妥当,再来寻我!”

“其他诸位,坛上安危,还请诸位多多尽心,我处理些事,即刻回来!”

“……”

白扇子惊疑不定,但也明白仙姑这是不想让自己参与,只好咽回了嘴里的话,领下命来。

而这仙姑则显得有些着急一般,向了众人说完,便便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了胡麻,示意他快跟上。

周围人见了,皆已神色疑迟,满心不懂。

这会子,正是一钱教教主过寿,诸位教众齐来相贺,灯火福会即将开始,却冷不丁妖尸袭坛,害了这么多人性命,也扰得教众人心惶惶,这位一钱教教主,本该极力安抚众人。

怎么瞧着她倒顾不上,反而与那小管事的话更要紧?

就连白扇子也摸不清教主的意思了,只能忙着答应下来,目送了教主与胡麻远去,然后强打起精神,谢过帮手之人,又命人清点伤亡。

走在前面的仙姑,几番回头,看向了胡麻,似乎有话想问,却又忍住。

两人脚程不停的加快,快很穿过了半个镇子,再一次来到了那前院里搭着灵堂的宅邸。

这一次走了进来,胡麻却是发现,二进院里那株本来挂满了东西的树冠上,物件却少了很少,绝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了几株重要树干上,还垂了几件。

瞧着却是甲胄一双官靴,一颗拳头大小的印章之类。

“东西怎么还能忽然变少?”

胡麻心里快速的想着:“除非有一些东西,本来就是他们挂上去的?”

若在平时,自然要寻机会问问,如今却是谁也顾不上,这位仙姑径直带路,将胡麻带进了早先都能进来的厅堂,且是等胡麻进了门之后,便立刻回身,将这厅堂的大门给闭上了。

厅内只剩了他们两人,两人也知道终于可以说话,忽地看向了彼此,同时问了出来:

“你传我的究竟是什么法?”

“伱究竟是何来历?”

“……”

这两句话几乎同时问了出来,却也让他们两人,同时怔了一下。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掩饰心底的怀疑。

胡麻已然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怀疑这仙姑,难道是故意传了自己这個法门?

怎么偏就这法门,在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没想好是否要修行之时,便忽然莫名其妙的开了个头,入了个门。

更重要的是,细想起了刚刚被阴气裹身之时产生的变化,他甚至都无法确定,究竟是机缘巧合,水到渠成,自己才食了那气,入了此门,还是……

……就像入府之时,享用了黑太岁一样,是神魂忽然自做主张?

若是如此,那事情便恐怖了。

而这位师姐,也明显怀疑的看着胡麻:这法,落入别人手里自是不能,但莫名其妙的,居然被人学会了,轻而易举,便入了门,却更让她生出了难以形容的惊愕,这不合理。

正是抱了这彼此的怀疑,两人都站在了厅间,一时默然,第二句倒是都问不出来了。

“你所修之法,乃是大威天公将军印。”

足过了许久,这位仙姑,才慢慢的开口,一张清丽的脸上倒是带了难言的凝重:“此法,也非一钱教之物,也不该是给你的……”

“不是给我的?那又是给谁的?”

胡麻听了这仙姑的话,倒是一下子满心离奇,怪道:“难道这法不是从你们那株大树上掉下来的?”

“这法本是给……”

妙善仙姑也是下意识开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看着胡麻那张年轻俊俏的脸,心里倒是一下子有些烦乱了起来。

事情发展的太快,也太诡异,连她也一时不好解释,沉默了良久,却也只能低低的叹了一声,道:“或许,一切都是命数使然啊……”

胡麻一下子眼睛都眯了起来:‘又来了是吧?’

刚刚求法,你就是这个话术,但如今想再来糊弄我,那这事可就不好说了啊……

殊不料,就连妙善仙姑,这会子也满心糊涂,沉吟良久,才忽地叹了一声,道:“小管事,此事因果甚大,你是个好心心肠的,我也不想你凭白丢了小命,如今只想问你一句……”

“……你想要命不要?”

“……”

“嗯?”

胡麻顿时皱起了眉头,道:“此话怎讲?”

妙善仙姑低低的叹了一声,道:“你若想要命,那便只有正式拜入我门中了,叫我一声师傅。”

“好嘛……”

胡麻一下子眼睛眯了起来,果然如此,果然就是这套把戏啊……

(本章完)

第431章 命定之法

不会也是与孙老爷子一样的套路吧?

胡麻心里都忍不住要想了,免费的东西其实是最贵的,说着要传我这法门,也确实传了,但其实内里暗藏祸端,只要我想学,就要拜入你们门中……

……不仅是拜入门中,难不成,还要跟你们造反?

只是心里打了个转,胡麻便已有了警惕,迎着这妙善仙姑那复杂的眼神,面上倒还是客客气气,缓缓揖了一礼,道:“谢仙姑抬爱。”

“只不过,咱是有师傅的,老阴山的周二爷便是,未得师傅允许,别人本事再大,咱也不能说拜就拜不是?况且,咱是诚心过来求法,也按着规矩,献上了一半家产……”

“千真万确,那真是咱的一半家产,仙姑若不信,自是可以去求证……”

“这法既是咱一半家产换来的,那因果上当然也是清了账的,说是货款两清也不为过,怎么如何倒忽然又变了话?”

“……”

边说着,边诚恳的看向了这位仙姑,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而他话虽然说的客气,但质问推脱之意也已非常明显,直说得这仙姑微微凝眉,一双妙目,瞪了胡麻一眼,带了气道:“夹枪带棒的说谁呢?”

“你这小管事,倒以为我是在故意哄着你入门不成?呵呵,你好香么?我门里名师高徒,网罗天下各方人才,登阶入府,各方高手,如过江之鲫,哪缺你这一个两个?”

“……”

“哎?”

胡麻都怔了一下,好歹是个教主,怎么说话跟小女孩似的?

但吵架最怕这种忽然拉低维度的,便也只能口吻略缓,低声道:“仙姑息怒,咱只是一個红灯会的小小管事,为了学本事来的,得了教主恩赐,心里是感激的。”

“但你看咱这一半家产,也给了,可见我有多诚心,若是还有其他问题,教主只管告诉我便是,天上地下,赴汤蹈火,有什么需要的您只管说。”

“法不轻传的道理我也懂,大不了,我把剩下的一半家产献上也可以……”

“……”

“谁图你这半数家产,才十两银子!”

那仙姑似乎也有些气到了,冷哼一声,手里的拂尘一摆,斜眼看着胡麻,道:“我是真的为了救伱性命,莫要不识好歹。”

“如今你已命在旦夕,倒还在这里挑三捡四,不拜入我不食牛门里,你真以为你背得住此法?”

“……”

‘她不是想让我入一钱教而是想让我入不食牛?’

听出了这话中的意思,胡麻倒是心里微怔,但冷不丁的面临这个选择,却也同样心间疑虑,不食牛与转生者关系亲近,但也透着一股子邪气,打个交道,试探一番可以,冒然加入就过分了。

另外,看她这模样,眼底的焦急倒不似假的,这功法里真有什么大问题?但既有问题,却不如实相告,还要胁迫自己加入不食牛,不一样也是过分的事?

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已是拿不准这个当口,是不是该直接翻脸,逼问她这功法里面究竟有什么问题了……

这教主的本事,自是不浅,但如今可是四下里无人,而且两人近在咫尺,自己是守岁人,拿她一个女流,还不是想搓圆搓圆,想捏扁捏扁?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各自心里皆有疑虑胡麻只是默默想着,这位妙善仙姑,却是来回踱步,似乎有些焦急,不时的转头看向胡麻一眼,气他没有回应,又气自己看不明白眼前的事情。

两人急着赶了回来,本是心里都有疑问要说,但莫名的心里都不踏实,倒拖了起来。

良久良久,还不等他们心里有个条理,却又忽听得外面乱了起来。

“教主,属下有事禀告!”

有人匆匆到了前面的院子里,大声喊着。

这位妙善仙姑,脸上闪过了不太耐烦的神色,可终究还是轻轻一跺脚,打开了厅堂的门,走了出去,胡麻透过门隙,看到正是白扇子带了两位坛主站在外面。

“教主,这次的事情有些麻烦。”

他们在外面说道:“那妖尸进了镇子一闹,便足足死了三十七个人,十一个是我们的教众,还有二十六个,是万马帮那边的商贾,以及镇子里的百姓,如今,这满镇子的人都已经慌了。”

“我已命教众都换上了符甲,手里带了家伙,四下里巡逻,但从刚才交手的情况来看,那行子尸不像尸,鬼不像鬼,符甲军也不一定制得住啊!”

“若是再被它冷不丁的冲进镇子里来,实在不知又要伤了多少人的性命,如今风声传开了,镇子上也不知有多少人都在收拾着东西,想等到天亮之后,便立时逃走。”

“……”

“走?”

一钱教教主妙善仙姑,明显有些恼火,低声道:“我以过寿的名义召了他们来,只为了三天之后的灯火福会,如今他们跑了,福会怎么办?”

“筹备了这么久竟要开个天窗?”

“……”

白扇子苦笑道:“后果自是严重,可关键是,那行子实在诡异,咱们治不得它,也防不得它啊……”

“如今,连咱们请来的那几位,都不言语了,明显打起了退堂鼓……”

“……”

“我去看看!”

这位一教钱的教主,也只能气的跺了下脚,转身欲行,却又忽地想到了什么,让白扇子等人先行一步,自己却回身推门进来,向胡麻道:“小掌柜,莫要啰嗦了。”

说着解开了扣子,脱下了外衫。

胡麻顿时被她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暗自提防,便见她将旁边搭着的道服披到了身上,一边系着扣子,一边道:“我知你在打着鬼主意,眼珠子乱转,但也不必这么麻烦了。”

“我也是瞧你年轻,心肠好,才指点你一条明路你倒是疑神疑鬼了起来,呵,也都是各人命数罢了。”

“我不强求你拜师,但也给你一条生路,能不能抓得住,便看你自己了。”

“……”

说这话时,她也分明的皱起了眉头,仿佛下了某种狠心一般,径直走向了里面的侧厢,竟从里面抱了一个黑色的箱子出来。

在里面翻了半晌,却是翻出了一道卷轴,直接便在这堂内挂了起来,向胡麻道:“我自有要事处理,你便在这里细观此画,看出什么门道,进了鬼洞子,拜了神台,或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看不出来,又不想看,那也去留随意,只是那道法门,需要留在我一钱教,不可带走。”

“……”

说着,立足深深看了胡麻一眼,竟不再多言,拿上了那把剑,直接出门,在外面甚至把门关上,落了锁。

“?”

胡麻都满心的好奇,她还在外面上锁,这又是在防谁?

咱好歹也是守岁人,岂是你这把破锁能锁得住的?

只不过,听她这话里,仍是隐约威胁,但是神情模样,却又不像是假的,难不成这次发生的事情,真有什么是与自己想的不同的?

想要问她什么,她已出了二道门去,自己细细想着,不明就里,转头看去,便见她挂上的那幅画,却只是一幅水墨画,隐约看得,这画里是一人的背影,在拜一山。

……

……

“教主……”

而在胡麻心里惊疑不定时,这位妙善仙姑出了门去,便见白扇子与两位法王,就在那里等着,见了她,便立时上前拜见,白扇子神色迟疑,向厅里看了一眼。

低声道:“那位……”

“便是连我也看不懂了……”

妙善仙姑摆了摆手,低低叹了一声,道:“他不该得了此法,更不该入了门,这一切都解释不通啊……”

“那还不简单?”

白扇子说着,手里的扇子挥了挥,但妙善仙姑脸上,却是闪过了一抹烦躁,摇头道:“若他只是拿了此法,夺回来便可。”

“但他既入了门,就不一样了。”

“师兄说过,这法不是给普通人学的,不论他是何来历,是否有事情瞒着我们,接触了此法,便已逃脱不掉其间的命数,命数轻的人,便是我们不理他,也就很快便被这法压死了。”

“除非,他拜入我们不食牛,再请师兄们来给他想办法才可以。”

“但他既不答应,那就只有看他的造化了……”

“……”

这话听得白扇子都一脸惊讶,这些规矩,却是连他也不知道的,他是一钱教的人,却不属于不食牛,而且他也知道,不食牛极为神秘,哪有这么容易入的?

一时心里极其的疑惑,顿了顿,才低声道:“那这法门,却又一直系在树上,是为了……”

“莫要打听。”

妙善仙姑看了他一眼,冷漠叮嘱,白扇子忙闭了嘴,可妙善仙姑心里,却也一下子更为沉重了起来,师兄当年的嘱咐,尽皆跃于眼前:

“此法,是给命定之人准备的啊,谁能修成此法,便是不食牛之主……”

“普通人又怎么可能背得动?”

“那么多师兄也都尝试过,入门容易,甚至还有人一日千里,大涨本事,但无一不是很快便被这命数给压死了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