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待良时 (为盟主今白夜加更!)

“怎么又跟他扯上关系了?”姜望奇道。

重玄胜垂下轿帘,慢悠悠道:“刚才这人,是朝议大夫谢淮安的侄子,名叫谢宝树。谢淮安膝下无子,就这么一个侄子有点出息,很是看重。”

岂止有点出息?能够参与争夺黄河之会名额,实力绝不会弱。就是脑子好像不太好……

“然后呢?”姜望问。

重玄胜忽然狡黠一笑:“你不觉得,谢宝树这个名字,跟某个名字很配吗?嗯哼?”

这个‘嗯哼’,格外的意味深长。

名字很配?

谢宝树……

姜望心念急转,忽然想到一个名字:“呃。温汀兰?”

重玄胜哈哈大笑:“谢宝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姜望这才理出一个脉络来:“谢宝树对温姑娘有意,但是温姑娘钟情于狗……晏贤兄,而且都已经订了亲了。这谢宝树因爱生恨,迁怒于我?”

“你走晏抚的路子,上了内府境的名单,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叔叔是朝议大夫,不可能不知道。”重玄胜幸灾乐祸:“不找你的麻烦找谁?”

这件事情要是简单地理解成争风吃醋式的头脑发热,那未免太小瞧谢家的家教了。

谢宝树是真觉得姜望虚有其表,靠走门路才上的名单么?当然也不是。他自己的叔叔就是朝议大夫,他非常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姜望若不是有同境击败王夷吾的战绩在先、横压近海同辈修士的战绩在后,晏抚就是费再大的力气,也不可能把他的名字递上去。

政事堂一位国相,九位朝议大夫,整个齐国多少皇亲勋贵,谁没有一点拐弯抹角的关系需要提携?

但在黄河之会这种事情上,不是谁都能拿得出手。

某城某郡的第一,那是一点分量都没有。

至少也得是个齐国范围内的天骄起步。

但他仍要如此挑衅,无非是为了坏晏抚的名声。换而言之,如果姜望这次表现真的难看,任是晏抚再清白,也变得不清白了。

重玄胜也正是知道,谢宝树这因晏抚而起的矛盾,没有调和可能。总不能让姜望跟晏抚绝交,又或让晏抚退亲吧?所以索性不给谢宝树发挥机会,掀开轿帘就撕破脸。

对方要么灰溜溜走人,要么闹腾起来让那些大人物评理,到时候谁面上都不好看,反正他重玄胜没皮没脸惯了,又不需要参加黄河之会,无所谓。谢宝树则未必行。

最后的结果也未出他意料。谢宝树趾高气昂而来,臊眉耷眼而去。

这些算计都在心里,但只稍一点破,姜望就自然能够想得明白。

“有点意思。”他轻声笑了笑,便不再说。

这种能够上黄河之会名单的外楼修士,他以内府修为对上,难有胜算。但日子还长着,不妨以后再说。总归是要给这位爱骑马的宝树兄,一个“指点”的机会。

……

……

被当头一骂震在当场的谢宝树,离开后越想越是怄气。

想他谢宝树如此不凡,差在哪了?

论家世,他是朝议大夫亲侄,叔叔谢淮安无子,他就是谢家少主。

论样貌,他是一表人才,英俊潇洒。

论修为,他是神通外楼,有资格上黄河之会,是齐国范围内拔尖的人物!

再说了,宝树汀兰,这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两个名字便是拿到余北斗面前,他也算不出一个“不”字吧?

结果温延玉选了晏抚!

晏家有什么了不起?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放眼望去,也没谁独领风骚。全是仗着前相……

前相当然挺了不起的。

但他不是“前”了嘛!

现在的国相姓江!

谢宝树有充分的理由对晏抚不满,对于能够打击晏抚的事情,不遗余力。

今次见着了轿子上的铭牌,知道是晏抚专门递帖递上去的那个姜望,心念稍转,一拉缰绳就来了,本只是想来敲打一下,挫挫姜望的锐气,最好让他场上失分……

没想到重玄家这个胖子!

当真可恶!

姜望唱主角的日子,你还跟他同乘一轿。

姓重玄的果然都是……

呸!

谢宝树狠狠呸了一声,驭马而去。

……

……

发生在太庙附近的这场小摩擦,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自然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但都装作没看到。

实在是冲突双方的身份,都不太能招惹。

一方出自朝议大夫谢淮安的谢家,一方更狠,出自顶级名门重玄家。

谢淮安对谢宝树有多好就不必说了。

凶屠那是多么护短的人?为了重玄胜这个侄子,甚至都敢去和军神拔刀!

洞真以下的人物,在找麻烦之前,都得掂掂自己的斤两,看看自己能够扛得住几刀。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这一天,无论什么事情,都要为“大师之礼”让步。

那九十九户幸运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携家带口,在属于自己的位置站着——那是左侧临时搭建起来的阶梯高台,这就是纯粹的观众了。他们站得比文武百官都高,也是人生中少有的时刻。

当然,说是在报名参与的百姓里随机选择,也都得是祖祖辈辈都清白的齐人才成。

早就有人教导了礼仪,在这种场合,当然不会有出乱子的可能。

但凡出一点事情,郑世的北衙都尉就做到头了。

参与“大师之礼”的文武百官,这时候也都到了广场之上,依官品列队,俱都站着。

唯独是那些没有修为的、百岁以上的老人,倒是每人一张软椅,舒舒服服地坐在左侧阶梯高台上,坐在那九十九户人家的前面,在最宽敞的位置,享受最好的视野,还有专人服侍。

未经修行就能得享高寿,此乃人瑞。便是平日里,朝廷也是要隔三岔五送米送布的。

细数来,只有十五张软椅。

倒不是临淄城里的百岁老人只有这些,通知当然是每家都通知到了,但这种年纪的老人,能动弹的已是不多。

最后到场的,只有十五人。

姜望这时候已经被引到一处偏殿外等候,作为今日的主角之一,只等“大师之礼”开始。

引他来的侍卫不说话,他也不好说话。

这里应该是历代功臣名将陪祀的偏殿,他未能进去,倒不知这间偏殿里,祭祀的是谁。

没有看到其他参与竞争名额的人,应该是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总之。

“大师之礼”还未开始,已见肃穆。

(本章完)

第1028章 无双

文武百官列队等候在广场。

前来观礼的百姓都在左侧高台,虽是都站着,但有恢复精力的法阵缓缓运行,倒也不虞有人无法支撑。

广场右侧也搭建起了高台,但其上空空荡荡,并无观众。

群臣完成了祭拜之后,才会站上去“观礼”。也只有到那个时候,诸如重玄胜这种官身不够参与“大师之礼”又有资格来观礼的世家子弟,才能够入场。

届时这广场中间的位置,就是那几个年轻人的舞台。

与太庙正门相对的位置,一夜之间已起丹陛,自然是至尊之位。意味着大齐皇帝与历代先皇共赏帝国英杰。

最高处的龙椅凤椅,自是早就备好,只是空空如也。

大齐皇帝陛下,此刻正在太庙中祭祀。

丹陛延伸至中段一缓,此处平台上摆着几张桌案,正是几位皇子皇女的位置。

往下又是一段丹陛,而后才是广场。

整个“大师之礼”的仪轨有多么复杂,规格有多么高,姜望都没能注意。

他静静坐着,闭目养神。

身姿端正,气息悠长。

这份静气非他独有,每个能够参与最后名额争夺的人,都不会缺乏这点定见。

便是因为温汀兰而挠心挠肺的谢宝树,也很清楚什么才是重要的事情。

这一场“大师之礼”,于旁人来说,或者只是一场祭祀。

于他们这些个中主角,很可能决定的是一生。

这一步能够踏出的距离,在往后需要很多年才能追赶。

齐国同境最强的三个人,和齐国第一,有着本质的差距。

而且,唯有夺得这齐国第一,才有资格争夺……

那天下第一。

……

……

太庙,武帝祠中。

齐武帝和齐国开国太祖,是齐国历代皇帝里,唯二能在太庙独享一座正殿的存在。

以质子之身,借兵三万,三十七战复社稷,并奠定齐国霸主之姿的齐武帝,也是当今齐帝最为推崇的帝王。

大齐皇帝静静看着面前那尊帝王金身,面上不见喜怒。

是齐武帝当年挽救了大齐社稷,并奠定齐国霸主之姿。但真正让齐国完成霸业,角逐天下至强的,却是他。

想来若在此时不幸宾天,这太庙之中,也该有他一座正殿。

但仅止于此,便够了吗?

“政事堂名额早已递了上来。”大齐皇帝淡声问道:“你说朕,当不当节外生枝?”

能于此时此刻,在太庙武帝祠中陪同祭祀的,自然只有大齐储君,东宫太子姜无华。

其余几位皇子皇女,都没有这般资格。

面容很是朴实的姜无华恭立一旁,规规矩矩地礼道:“父皇圣心独握,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自有道理。”

比起英姿飒爽的姜无忧、妖异俊美的姜无邪、英俊不凡的姜无弃,姜无华这位太子,就连长相也是不甚出色的。

就像他此时的回答一样,毫不出彩,也挑不出错。

若是换做姜无弃在场,至少也会说一句“天子之命即为正节,我不闻有旁枝名皇命也。”

但太子有太子的好。

大齐皇帝不置可否,转过身,抬步便往外走。

有宦官高喊:“移驾!”

姜无华一直等到皇帝快走到门外了,才直起身来跟上。

恭谨持礼,一丝不苟。

政事堂如何不知,大齐还有天骄?

譬如内府境中,怎么也不该没有王夷吾。

但军法如山,他既已被罚入死囚营三年,就没办法再回临淄。政事堂不推此人,是尊重军法。

而要说内府第一,又怎么避得过那位重玄风华?

余北斗当年一句“夺尽同辈风华”,传了这么多年,齐国谁人不知?

但政事堂仍未有人提及。

因为当时是大齐皇帝亲口让重玄遵去稷下学宫闭关的。

这是天子威权。

天子威福自用。

……

……

不知过了多久,姜望没有去“听”外面的声音,也没有感受时光流逝。他只是在默默地调养,像往常一样修行。

然后便有侍卫近前来:“姜大人,请!”

姜望长身而起,温声道:“有劳带路。”

他今日穿着一身干净妥帖的青色武服,长发简单束起,身上依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悬着一枚质地普通的白色玉珏。

长相思握在手上。

昂首直脊,脚步从容,宁定。

目光是有重量的。

姜望对这句话印象深刻,后来也亲眼见得王骜砸碎血王目光。

但好像在今日,他才真正感受到了目光的“重量”。

当他跟着引路的侍卫,走入白石板铺就的巨大广场,广场上难以计数的目光,就都聚集在他身上。

左侧高台上是平民百姓,右侧高台上是达官贵人,重玄胜、晏抚他们,应该也挤在那里。姜望没有细看。

前方丹陛之上的最高处,必然坐着大齐的皇帝陛下,他此时更不能够抬头去看。

想来,华英宫主姜无忧,应该也在那个方向。

难以计数的目光,是难以计数的压力。

在天涯台上,他曾被更多的人注视,但那时候根本没有心情在意。而且那些人所代表的分量……也远远不及如今。

因而唯独在此刻,感受到了“天下瞩目”。

很有趣的体验。

姜望没有什么可紧张的。

握剑在手,开始打量差不多与他同时上场的“主角”们。

观察“对手”,自然不算失礼。

整个巨大的广场上,只有七个人站着,分成了三列。

他们显得渺小,又极具光芒。

姜望在左列,这一列有三个人。

站在最前面,最靠近丹陛方向的雷占乾,自不必说,已经是老交情了。

姜望重点关注的,是那位崔杼。

其人站在这一列的最后面,也就是靠近太庙方向的位置。

不过也看不出太多东西来,其人面容冷峻,目不斜视,站着像一杆标枪,很有军人气质。

姜望站在雷占乾和崔杼中间,往右手边看,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计昭南。

这位很少在国内露面的军神二弟子,独在广场最中间,因为并没有对手的缘故,所以一人独立。

恰好分隔外楼与内府。

见到他之前,不知道他是谁。

见到他之后,却觉得,他站在这里是理所应当!

真正是难得的人物!

一身银甲白袍。倒提一杆洁白如雪的长枪。

长发束在脑后,只在额前垂了一缕,目如寒星,眉似霜刀。

身上有一种极淡的血腥气,那是无数次杀戮之后,不能再摆脱的痕迹。

而他瞧来一尘不染。

重玄胜曾经介绍过——

枪名,韶华。

甲名,无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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