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冒名敲诈之谜彻底揭开

佟稳安没有停顿:

“爸,这件事你虽然已经听我说起过,但以前我没说得那么细。这次你应该知道了,当时我差点就死在海里。

水上面,梁得福三个一开始拉了几句家常,后边也就没听到他们说话了,估计也没啥好说,三个人可能蹲在船上发呆吧。

过了一会,我听到梁得福他们又说起话来,说这鹰钩鼻可钩得真厉害,从地上捡根断绳子干吗。

连起来,我马上就明白了,肯定是戴庆孚又返回岛边来了,捡那根勒死人的断绳子,梁得福他们站在船上看见后,不懂来龙去脉,所以父子三个呆在船上瞎聊。

躲在水下,我也很矛盾,想到要不要钻出来,请梁得福他们几个把我送回岸上去。但这样一来,我没法解释为什么会躲在岛边,而且搞不好从他们嘴里传出去,戴庆孚要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躲在镰刀湾那儿,我哪还能有命?

想来想去,我决定继续躲着,晚上再想办法看有没有机会逃脱。

又过了一阵,我听到开船的声音,越开越小,不用想,肯定水面上那条得福破船已经开走了。

我重新从水里钻出来,先冒出半个头,看看周围确实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我才慢慢从水里爬了出来。

还好那次我本来就是为了去港岛,身上带了红薯干,也用塑料瓶装了水挂在腰上。水还能喝,红薯干都被海水泡得咸咸的,味道又涩又怪。

就这样,我还捧着当宝一样,不敢大口吃。

到了天重新又黑下来,最后一口水、最后一根红薯干都喝光吃完了。

我又饿又渴,知道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想死,我还没能让你看到这个儿子的出息,怎么能死?我横下了心,一路摸回到岛上的码头那旁边,那里又有几艘走私船要从岛上开出去。

我摸到了一条船上,这次,路子都已经熟了,直接找了只空箩筐钻进去躲着,把簸箕盖上。

我是想,看这艘大船路上停不停。要是不停,我就一路坐到港岛去。要是停下来加油,我就偷偷溜下去,回家。

结果船在金濠镇停了,我也摸下了船,大半夜地回到了家里。

在家躺了一天,我越想越觉得,这一趟的苦不能白吃。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想来想去,戴庆孚在岛上杀人这件事,就是我的后福!

我一开始想简单写封信,寄往庆琈集团戴庆孚,威胁他给钱。

可我再想想,戴庆孚很可能会去追查,搞不好,会怀疑是有人躲上了那条走私船,然后慢慢查到我身上来。

有了,最好的办法,是把火力引开。如果他盯上了梁得福,自然就不会再往走私船上面去想了。

这个办法,我自己都叫好。

为了能够搞得更像点,我第二天就特意跑去了潮洋镇,在鲳旺村随便找个人偷偷一问,就知道那栋屋是梁得福一家了。

半夜我在他们家四周转悠,后来在茅房里,我找到了几张作业纸。塞在茅房的土坯墙缝里,明显是平时解手要用的。

我拿走了两张,上面字写得不错,看来应该是他们家那个最爱偷偷摸摸读书的阿丰写的。

回到咱们濠六村,为了模仿得像一点,我又对着那两张密密麻麻的作业纸,练了两三天。

练差不多了,我开始写信,每个字都模仿阿丰的字来写。

信里面,我没有说自己就是梁得福,也没提鲳旺村半个字,但我故意提到了船,暗示说我们是三个人站在木船上面撞见他杀人的。

如果他没能够找到梁得福,我就可以继续向他多要几次钱。

如果梁得福一家突然出事了,那就说明戴庆孚已经找到,而且动手了。我会马上收手,不再继续写信向他要钱。

反正,梁得福就是我的警报器。只要看梁得福一家还有没有好好活着,就知道我是不是安全。

寄信的时候,我当然不会在咱们金濠镇的邮局寄,但也不去潮洋镇。我特意跑到了鹏澳县外边的另外一个县,把信寄了。寄信地址反正也是假的,瞎写了个大兴镇小兴村。

我不想让爸你苦下去,所以开了个大口,一下就张口要了三千。

三千啊,按我们那时候辛辛苦苦开着破船挣那点钱,十年都不一定挣得到!

我让戴庆孚在8月4号这天,把钱放去朗岗县大桥下的桥头墩子下面。

实际上,我提前一天就守在桥墩那附近一带了,他们看不到我,可我看到了他们。

我看到他们把钱放好,他们想四处找人又不敢找得太明显,最后没发现我,只好走了。

爸,你应该还记得。就是这三千块钱到手的时候,我拿回来马上就跟你说了!

换成有些人,这么大笔钱自己能瞒着就瞒着。可我就是想让你高兴,也想让你吃好、穿好点!我一点不担心你把秘密泄出去,因为我相信你,我知道从小到大你对我好!”

佟稳安说到这,顿了顿,似乎在观察父亲的反应。

接着,又往下说道:

“我也没敢大胆花这么一大笔钱。后来,我知道石斑鱼卖得最贵,就开始搞到石斑鱼来养,在村里包下来一些塘。

那时候全县都还没谁养殖石斑,我虽然养得也一般,但真赚到钱了。

从那以后,我们终于大着胆花钱,吃好些、穿好些了。别人问钱从哪来的,就说是养殖石斑赚的!这么说,半点问题都没有。

再后来,我们家房子实在太破了,我想好好盖栋红砖房。可那点钱,盖房就太紧巴了。

我偷偷跟去鲳旺村瞄过一眼,梁得福还在,他们一家都还好好活着。

这就说明,我还是安全的,完全可以继续写信要钱。

想到戴庆孚那么有钱,这次口再开大点,我要了八千。寄信、放钱,当然又是换了新的地点。

房子盖起了,村里正好有了好几十亩的鱼塘可以腾出来承包。我决定把养殖搞大点,就算不去港岛,我也能有大出息,没有谁能看扁我!

扩大养殖、请人工、买新船,这些又都要钱。

前头两次都给那么爽快,这次我干脆要了个两万。

两万到手,养殖做大了,那一年是真的赚到钱了。我也怕出事,暂时就没再给戴庆孚写信要钱。

可我哪想到,才赚了一年多,突然市场冒出来另外一家养殖石斑,都说那家石斑特别好,一开始城里的酒楼不肯要我的鱼,搞到后头,就连县城渔港那些收购点都看不上我的石斑鱼了!

我这价格降了又降,到后头没法降,已经赔本了!结果我一打听,那家搞深海石斑养殖的,也在鲳旺村,还是梁得福的另外一个儿子,叫梁自强!

我真不知道他们家怎么那么命大,我以前在信里面都暗示过那条得福船,戴庆孚就是没去对付过他们。

最搞不清的是,戴庆孚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被抓了,人都毙了。

现在我就算再想写信弄点钱,都不可能了。

但我从来不是什么服输的人。他搞乱了我的生意,我不出面,偷偷找人毁掉他的养殖场,看他还怎么搞!

我前后请了两次人,去炸梁自强的深海网箱。可是这两次,真的是老天不帮我啊!第一批的牛训、佟雨生做事毛糙,把自己搞进了牢。第二批连船带人,莫名其妙就栽在深海没回来。

第一次租的是一条铁皮船,第二次租的是二十多米的一艘大钢船,都不便宜。

我那两万块,光赔这两艘船就已经花差不多了。在深海丢了命那几个养殖工,哪个不得花钱去赔?

爸你都知道,我们手里头是有过很多钱的。可现在呢?现在看着有幢红砖房,其实比村里谁家都穷,倒欠好几个人的钱!

我都没辙了,可能这就是命吧,我命里就不是个能发财的,天生一辈子的穷鬼命!

就在这时候,几个月前,城里有几个人突然就找上门来了。

一开始我还不敢信,可人家说得一点不含糊,我是阮儆承的儿子!大富翁阮儆承呐,家产比戴庆孚可能都没得少!

什么叫天意,这就是天意啊!

去什么港岛,养什么石斑,哪有比这来得更快的翻身机会?别人做梦都梦不到的,我为什么不去认这个亲……”

柴房中,佟稳安仿佛走投无路中看到了明灯,溺水中抓住了救命稻草,说起命运突如其来的悲喜转折,脸上都有了几分疯狂……

(本章完)

第485章 阿强陷入两难之中

今天的天气不错。有一大片阳光透过了杨桃树枝,落在梁自强的肩头。然而,他第一次感觉到,阳光是冷的。

他为解救佟稳安而来,蹲在暗处只想听一听原委,好寻求劝解的恰当说辞。不料想,隔着一堵墙展开的,却是一段挠破了脑袋都不得其解的秘辛,一个答案。

现在,他总算弄明白了很多事,也解开了很多谜。

到底是什么人,躲在什么地方,就如同隐于云中的天眼,把戴庆孚用绳子勒人、自己父兄开着船现身斑鸠岛边的一切过程,全都纳入眼中,偏偏却又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到他的存在。

当时他设想过一种又一种的可能,想到了围墙上趴着人,甚至想到了远方海面可能有人拿着望远镜遥望。所有的猜测都被现实一个接一个地推翻,剩下只有蹊跷,没有结果。

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佟稳安是凭着一根细长的皮管呼吸,躲藏在下方的大海,松藻、海草之中!

梁自强想过林林总总,唯独想不到这样的一种情形!

不得不说,这小子的脑子是好使的,不愧是邱冬至的种。

要是那次他真的顺利去成了港岛,凭借他这股狠劲,再加上脑子,说不定多少年后还真能混得个风风光光,再回阳海。

想不到,自己父兄三人,不仅被他当成了替罪羊在使,而且还兼当了“警报器”。

只要梁家人突然出了事,就说明戴庆孚对于被敲诈勒索这件事很恼火,动了真格,那么佟稳安只要及时收手,不再继续写信敲诈,火也就烧不到他身上去。

相反,要是梁家人一直平安,佟稳安就能一直写信,一直很安全地勒索下去。

事实上,上一世,自己父兄确实以性命充当了“警报器”的作用。在佟稳安成功勒索到第一笔三千块钱后,梁家父兄三人就莫名遇难失踪了,这对于佟稳安来说,相当于“警报器”突然爆了。

可想而知,佟稳安得知之后,肯定是立马就收了手,没有再敲诈第二笔、第三笔。佟稳安、戴庆孚、梁家父子,这三方之间的真相也成了永无人知晓的秘密。

而这一世,是由于梁自强的强行介入,再加上他锦鲤般的命运相助,梁家父子三番五次化险为夷。

“警报器”没能响起,佟稳安误以为戴庆孚没有发起报复与谋害,于是接连又敲诈了八千、两万。

可这些钱,最终也都毁在梁自强的深海越冬养殖场了……

此时,梁自强默默按了按胸口。那里面,已经不是澎湃,而是有两股海浪,在向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撕裂开去。

一个向南,一个向北,仿佛要在胸膛撕扯出一道裂谷。

老邱最少救了他两个至亲、至友的命。没有邱冬至,不会有现在还活着的父亲,也不会有现在还活着的邓招财。

恩重如山。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搭救佟稳安于险境,赴汤蹈火也不辞其艰。

然而,上一世自己的父兄、小弟,那可是三条活生生的命,就那样被佟稳安断送。还有自己的一生,也因为那场“海难”而彻底变了形、走了样。

仇深似海。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扒其皮、挫其骨、扬其灰,将佟稳安千刀万剐也难解不共戴天之恨。

恩与仇,山与海,竟然如此矛盾却又剧烈地汇聚于眼前,像一个令人眩晕的死结。

蹲在这儿,他只感到好难……

或许真该把自己撕开成为两个人,才能有一个完整的决定。

他艰难地抬头,像是要透过树枝,向天空高悬的烈日要一个答案。

然而头顶的阳光,如漩涡盘旋,给不到他丝毫指向。

屋内,佟稳安又继续说道:

“几个月前,城里来人找到这儿,后来阮儆承又特地赶来村里看我一次。那时候,我就在等着进城去了。一直等,等到前几天才有电话打来村里。他们说,是阮儆承突然受了点伤,所以拖到现在,伤已经完全好了才定下这个日子,让我去城里。

爸,你可能一直都担心这一天到来,可我呢,我一直都在盼这一天到来!”

听到这,梁自强默想了一下。

阮儆承几个月前突然受伤,自然就是邓招财那次不要命地为燕子复仇,没能干掉阮儆承,却给阮儆承留下了一点不算重的小伤。

看来要不是邓招财那次的行动,佟稳安早在几个月前就进城去认爹、给人当儿子了,不会拖到今天。

屋内,佟世柴听儿子说到这,终于出声了,一字一句地提醒道:

“可你别忘了,你不是什么阮儆承的儿子。前几天我就跟你说过了,阮儆承儿子二十五年前刚抱到我手里,没几天就已经死了!你不是他,你是我从长浦镇的村里买回来的,你跟阮儆承半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屋外的梁自强再次意外了一下。他以为佟稳安这么坚决地要跑去城里认爹,有一个因素,是因为他误以为阮儆承真是他爹。

然而现在听佟世柴说,其实早在好几天前,佟世柴就已经透露过这一点了。

眼前佟世柴的一字一句,也算是佐证了范老栓所说半点不假——

佟稳安确实就是老邱要找的儿子。

思绪掠过的瞬间,便见屋子里佟稳安脸上泛起一抹讥诮的神情,哼声道:

“哪里还等你前几天来告诉我,早在两个月前,我就已经相信了,我的亲爸不是什么阮儆承,是一个叫邱冬至的,在漂木岛上,穷养蚝的!”

梁自强再次愣了一下。穷养蚝的?

佟稳安对邱冬至的称呼,竟然是,穷养蚝的……

邱冬至哪是只会养蚝。他研究、炮制出来的那些鱼胶,如果他愿意当作生财之道的话,钱应该是少不了的吧?

对了,佟稳安两个月前怎么会突然知晓自己是漂木岛老邱的儿子?两个月前,正是老谢开始出来替老邱寻找孩子下落的时间点。这么说,老谢其实还是坚持找到濠六村来了?

果然,屋里佟世柴反问:“你其实是相信了那个姓谢的说的话?”

“那个人是很讨厌,但他说的不像假话。”佟稳安点头,“虽然城里阮儆承是在几个月前就来村里,比姓谢的老头要更早找到我,但我仔细捋了捋,就发现阮儆承可能是找错人了,谢老头说的才可能是事实。”

“那你当时还跟我说,你不想看到这个胡说八道的疯老头!”佟世柴有些惊讶。

“我都跟他说了,我不信,也不可能跟他回什么漂木岛见姓邱的,他还一直缠着不放,干脆还打起地铺在咱们这屋子旁边睡起来了,这不是疯老头是什么!

我亲爹是谁还重要吗?就算谢老头说的全都是真的,我又凭什么要回姓邱的身边去?我还在肚子里,他就一个人跑回沪上去了,现在回头假惺惺来找我,有什么用?!

要是在谢老头来这里之前,没有阮儆承来过,那还可以考虑。穷养蚝的钱不多,但多少也是钱,我是可以回漂木岛去,慢慢跟姓邱的要钱,弄一点算一点,反正多少也可以帮我救一下眼前的急。等到哪天他实在没钱了,再说。

可现在阮儆承都已经把我当成亲生儿子了,随时可能派人来村里接我走,他个疯老头突然冒出来,算什么事!”

(考虑有书友没看前边章节,再注:DNA鉴定技术是1984年由杰弗里斯初步发明,我国要到九零年左右才开始真正把此技术应用到亲子鉴定。因此,1987年民间还没有亲子鉴定。)

“漂木岛养蚝,也就比一般人过得好点,能跟阮儆承比?那点钱放在阮家面前,连根毫毛都算不上!

反正在我眼里,他们俩都是跟我没啥关系的外人。只要脑子没毛病,谁会放着阮儆承不选,去找什么姓邱的?

从几个月前城里来人那天起,我就是阮儆承的儿子了。这一点,不会改变,我也不可能让谁去改变它!”

佟稳安的声音,是那么的不容置疑,就好像他真的是阮儆承的儿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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