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3.第1342章 吏部天官

第1342章 吏部天官

弘治皇帝说着,拿起了手头上的报表。

这一份份的报表,上头都是关于保定布政使司的。

政绩斐然都算是轻的,而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弘治皇帝道:“欧阳卿家入保定,已有五年了,这五年来,保定可谓是一日千里,让人叹为观止,朕尝勉励百官,要多向欧阳卿家学习,勇于任事,治理地方,上报国家,下安黎民。欧阳卿家在保定所为,朕俱都知悉,保定布政使司,人口增长七倍,每年所纳税赋,竟可与江南等税赋重地相比,所修建的道路、铁路,多不胜数,安置的百姓,孩子们入学读书的数量,也是数不胜数。自太祖高皇帝以来,哪怕是追溯至先秦至今,古今封疆大吏,可有如欧阳卿家的吗?”

欧阳志面无表情。

立大功,受君上褒奖,却能如此平静,足以令所有人心悦诚服。

方继藩趁机道:“回陛下,儿臣也读史,如欧阳志这般的,没有。”

弘治皇帝点头:“这都是大功啊,在治理保定期间,朕听说过许多的闲言碎语,也听说过许多人对于欧阳卿家的疑虑,朕甚至差一点,误信他人。可这些年来,时至今日,朕方知,欧阳卿家是对的,这些年,不容易啊。”

方继藩道:“是啊,真是极不容易,陛下,儿臣对此,感同身受。这些年来,儿臣也受过人屡屡中伤,有说儿臣懒惰的,有说儿臣贪财的,有说儿臣怀有私心的,有说儿臣胡闹的,更有甚者,说儿臣欺君罔上,儿臣正因为受过这样的流言中伤,才知被人冤枉的委屈,可谓是有血有泪,往事不堪回首,若是寻常人,只怕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好在儿臣渐渐走了出来,心知只要一心报国,而当今皇上圣明,自会明察秋毫,是非功过,何须与人计较。欧阳志是学生的门生,这些年,他受的委屈,儿臣也是看得见的,他生性木讷,也不擅长与人争辩,儿臣一直告诉他,方家门人,就该受这些委屈,外人的不理解,他们的谣言中伤,还有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的非议,何须放在心上,咱们为陛下尽忠之人,哪怕是立即割下头来,身与名俱灭,可只要有益于国家,那也定当眉头都不眨一眨,这些小委屈,又算什么?”

“是吗?”弘治皇帝看向欧阳志。

欧阳志木然。

其实初入殿时,倒也还好,脑子还勉强跟得上,可听恩师这么一通话下来,脑子已经开始在宕机的边缘了。

良久,他呼出一口气:“是的,恩师说过。”

弘治皇帝感慨:“朕怎么可使忠臣义士寒心,让小人们猖獗,恣意胡言呢。即便如此,欧阳卿家还立此大功,实是不易啊。前几日,吏部尚书王鳌,恳请致仕,他年纪大了,想颐养天年,朕一再挽留,可念其劳苦,实为不忍,欧阳卿家在保定布政使司,有此政绩,朕思来想去,除欧阳卿家尽心竭力之外,只怕也与能用人,能识人有关。朕为这吏部尚书的人选,思虑了良久,这吏部乃天官之职,掌百官荣辱,非大公无私,且能明察秋毫之人不可。欧阳卿家,是朕最属意的人选,且等廷议公推吧。”

方继藩心里诧异。

吏部尚书……

这吏部尚书可是天官,其地位,已经不在内阁大学士之下了。

要知道,哪怕是一个吏部的主事,在京里都是无人敢招惹,人人巴结的对象。

陛下居然……

当然,这只是陛下的意思。

似这样重要的位置,按照规矩,往往是需要廷推的,也就是说皇帝开廷议,让大臣们来推荐。

不过一般情况,皇帝都会和内阁事先有过沟通,而后进行公推,有了内阁大臣们的支持,只要这个候选之人不是名声太糟糕,遭到大家的极力反对,一般情况,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弘治皇帝看向欧阳志。

欧阳志面色平静,片刻之后,才道:“谢陛下恩典。”

方继藩忍不住道:“欧阳志,为师这就要批评你了,陛下如此洪恩,你怎么不推辞一下,须知为师一直教导你,做人要谦虚,虽然你的同僚们都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却需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欧阳志:“……”

弘治皇帝乐了:“继藩,你这是什么话,欧阳卿家才是真性情,既然愿意接受,何须虚情假意。”

方继藩便道:“是,是,儿臣万死。”

吏部天官,非要陛下最是信重之人不可。

这权柄实在太大了。

因而本来所有人都猜测,这吏部天官定会出自于当初弘治皇帝为太子时,詹事府里的翰林官。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当初太子的属官,且是亦师亦友的身份,是最受皇帝信任的。

可哪里想到,竟是欧阳志。

杨一清显得很诧异。

其实对于杨一清这样宦海浮沉的老油条而言,他对欧阳志虽然佩服,可对于欧阳志这永远不冷不热的性情,却是很担忧的。

欧阳老师这样的性子混官场,怎么看,都不像有前途的样子啊。

想来,一定是他的恩师方继藩,给他撑腰吧。

若是没有这个恩师,早被人撕成碎片了。

可现在……杨一清不得不认为,自己算是瞎了眼了。

因为吏部天官之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恩师能力之外,他的恩师能保护他,可要为他争取天官之职,这几乎是痴人说梦。

唯一的可能就是,欧阳志简在帝心,得到了陛下百分百的赏识和认可,以及对他完全的信任。

这样的性情,也可以?

杨一清又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彻底的崩塌。

人生啊……它都是水,水无常形,变幻不定。

弘治皇帝抿了一口茶:“只是,朕一直都在疑虑,欧阳卿家若是入京,掌吏部,可这新政,却还需推行,谁可继任呢?”

他手轻轻的磕了磕案牍。

目光落在了杨一清身上。

对于杨一清,他依旧是反感的。

在通州和保定的微服私巡,让弘治皇帝记忆尤其的深刻,论起来,杨一清还是欧阳志的敌人,他本以为,欧阳志会推荐自己在保定府提拔起来的那些官吏,这些人统统都是欧阳志一手教出来的,没有理由欧阳志不推荐他们。

可万万不曾想,欧阳志推荐的,竟是这个曾经对其抱有敌意之人,当初通州和保定之争,可是历历在目。

出于对欧阳志的尊重,弘治皇帝还是决心见一见这杨一清。

弘治皇帝道:“欧阳卿家举荐了杨卿家,说是杨卿家能够独当一面,推行新政,已有大功,且为人公正,两袖清风,实乃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

杨一清听到此处,内心涌出了一股暖流。

说实话,当初他是怨恨欧阳志的,若非是他,自己何至于遭遇如此变故。

只是慢慢的,他意识到自己错了,渐渐的去理解这些新政和新学的东西,居然受了欧阳志的赏识,一步步将他提拔起来,现在,更是向皇帝对自己给予了如此高的评价。

欧阳老师真是至诚君子,美玉无瑕啊。

杨一清眼眶微红,叩首:“老臣惭愧,愧……愧……不敢当!”

弘治皇帝冷漠的看着杨一清,却是平静的举起了案牍上的一份奏疏,心平气和道:“前些日子,各省上奏,希望税赋改为一条鞭法,尽力以银来作税,改变此前实物缴纳税赋的情况,杨卿家,你怎么看?”

考验来了。

杨一清稍稍沉默片刻:“这些奏疏进上,其根本就在于,国朝自新政以来,通货膨胀开始盛行,银价和银票日贱,这样的通货膨胀,是有益的。而对于地方士绅们而言,却是有害,因此,缴纳银税,对于他们而言,才如此的迫切。”

杨一清顿了顿:“可对于朝廷而言,实物税的损耗过大,且大多实物,想要调配,却也是麻烦,因而,实施新税,采取一条鞭之法,对于朝廷,对于地方而言,都是浩荡潮流,已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陛下以此顺势而为,对朝廷和各省,都有莫大的好处。”

弘治皇帝微微颔首点头,这利害分析还算是中规中矩,并不迂腐。

杨一清道:“可要立即实施,老臣却以为,有些操之过急,朝廷可以徐徐的更改,一步步的来,先取一省,率先尝试,寻出问题,进行改正,而后,再推及各省。”

“当然,老臣以为,有的税赋,也不能完全采取实物税,譬如粮食,所谓无粮不稳,这粮赋,暂时还是不要轻易的改银为好,否则,一旦遇到了灾祸,到时必定粮价高涨,朝廷哪怕收来的是银子,有大量的银子可以赈济,可没有粮食,如何稳定人心,平抑物价?江南乃是大明粮赋重镇,这江南收取粮赋,乃是朝廷的底线,至于其他布匹、丝绸、生丝、生铁、煤炭、木材等等,用银作价,并无不可。”

(本章完)

第1343章 天大的利好

杨一清一番话说完,弘治皇帝接连点头。

不得不说,杨一清还是拎得清的。

弘治皇帝道:“有几分道理,不过……若朕敕命卿为保定巡抚,卿当如何?”

“保定布政使司工商农诸事,已渐渐上了轨道。”杨一清道:“现在要做的,是萧规曹随。老臣在大方向上,还是照着从前的方子走,小细节处,却要随时应变,发现了问题,再想办法去妥善解决。”

弘治皇帝皱眉:“发现了问题,才妥善解决?为何不事先有所预备呢?”

杨一清道:“老臣窃以为,新政本就是开历史之先河,世上从未有前人走过,想要做到防范于未然,未免过于夸口了,老臣在保定自小吏而起,在乡中、县里,府里,新区,都担任过职务,最是明白,新政推行,复杂无比,每一县的新政成效不同,甚至每一个产业,譬如钢铁作坊和纺织作坊,也有不同,想要处处做到有备无患,难如登天,反不如随机应变。”

弘治皇帝似懂非懂。

“朕听卿家所言,颇有道理,可你是待罪之臣,此次朕受欧阳志举荐,便准你任保定巡抚吧,可卿也要明白,倘若出了差错,这边是两罪并罚,朕绝不饶你。”

杨一清心里感慨,叩首:“臣敢不尽力。”

弘治皇帝吁了口气:“欧阳卿家带着人,在保定立下如此多的功劳,继藩。”

方继藩道:“臣在。”

弘治皇帝淡淡道:“你的弟子有这般的本事,这里头,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啊。”

方继藩谦虚的道:“哪里的话,儿臣不过是教了他一点学问而已,这不算什么。儿臣教授的弟子,多如牛毛,难道他们有功,都是儿臣的功劳吗?倘若如此,那儿臣岂不是有奇功伟绩?这是很没有道理的事。”

弘治皇帝脸微微抽了抽:“卿有功劳,朕自然赏你,赐你一千万金吧。”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吾皇大恩大德,儿臣无以为报,无功不受禄,实是惭愧。”

弘治皇帝也懒得和他计较。

却是想起了什么。

弟子都这么厉害,你这个做恩师的,成日游手好闲……

弘治皇帝微笑:“继藩哪,欧阳志治保定,你看,朕敕他为吏部尚书;现如今,卿治经府,想来一定也卓有成效吧。”

方继藩道:“儿臣这些日子,为了经府,可谓是尽心竭力了。”

弘治皇帝拉下脸来:“若是尽心竭力,可近来,为何四洋商行,至今不见动静?”

方继藩:“……”

这就是介绍人买股的下场,赚了是人家眼光好,亏了就是总有刁民想害朕。

方继藩只好汗颜:“儿臣一定努力。”

也不知刘文善这些家伙们,到底怎么样了?

不会被佛朗机人抓住,剁了吧。

又或者,出了什么差错?

任何事,都有风险,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且此次让刘文善等人去佛朗机,一切都是只是理论而已,经济理论再好,可若是实操中出现任何问题,都可能沉沙折戟。

但愿别出事才好。

方继藩心里担忧。

过了两日,廷议开始。

廷推吏部尚书。

刘健当先推荐了欧阳志。

此时满朝文武,心里便回过味来了。

这吏部尚书的人选,想来内阁和宫中已经交换过了意见,因此,不少以为自己大有可为之人,不禁心灰意冷。

也有人心里不忿,想要跳出来反对。

只是……倘若是别人,哪怕是王守仁或者是唐寅,大家尚可以跳出来大加挞伐,唯独是欧阳志,却是每一个人都沉默。

欧阳志的名声太好了。

好到想黑都没地方下嘴。

何况宫中和内阁极力支持,想来齐国公那狗东西早就提着板砖埋伏在宫外头就等哪一个不开眼了。

如此细细一权衡,索性装聋作哑。

可欧阳志入吏部的消息一出,顿时,交易所里,一片哗然。

这股价的涨跌,不但要看市场,其中对于许多商贾而言,朝廷对于新政的态度,也是至关重要,现在,这新政的急先锋欧阳志直接成为了天官,在这位吏部尚书的主导之下,将会有多少实干派被提拔起来,继而开始分赴天下各地,成为地方官员呢。

这样的人若是去了各个州县,也就意味着,哪怕是那里不值得扩大投资,也可以成为大量货物的倾销地,商贾们可以借此,扩大经营。

这对于各行各业而言,都有极大的好处。

因而,消息一出,交易市场里各股的牌子开始疯狂的轮换,新的价格随着红牌子不断的上扬。

整个交易市场,欣欣向荣。

那些作坊主和商贾们,也开始变得大胆起来。

商人们虽然图利,却也有小心谨慎的一面,毕竟这里投资的并非是郁金香,而是实打实的作坊。

作坊的投资,都属于重资产。

是真正要投入真金白银,买下土地,购置设备,培训匠人,囤积原料的。

而一旦生产或者是销售环节出了任何问题,都可能血本无归。

可在利好消息的影响之下,一个个商行,趁着日益高涨的股价,纷纷日推出了自己扩产和新建作坊的计划。

如此,交易所里人们似打了鸡血一般,个个激动的厉害。

……

王不仕眼里布满了血丝。

事实上,早在陛下召欧阳志入京之前,他就嗅到了风声,此次增长,他可谓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可这半年多来,他一直都在琢磨着一件事。

为何刘文善出海,为何同去的人,乃是王细作,是这么个佛朗机人,为何刘瑾也跟着去了,又为何,大量四洋商行的船只,带走了数不清的郁金香。

他不明白。

可是他明白一件事,方继藩那家伙,向来诡计多端,他不会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

而且此次出动的,乃是他的得意门生。

为此,王不仕买了许多郁金香放在家里,他不断的研究和观察着郁金香的特性。

王细作是佛朗机人,这可能和佛朗机有关。

在大明,有一批佛朗机的俘虏,王不仕也和他们接触,他拿出郁金香,不断的盘问这些佛朗机人……

在一次次的分析……之后……

时间已过去了太久,而这时……一个规模宏大的‘阴谋’,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块的拼图。

难道……

王不仕倒吸一口凉气……难道真是如此。

他还是有些拿不准。

事实上,四洋商行的股价很诡异。

因为它涉及到的乃是海中的交易,因而在此轮的增长之中,它的价格,一直泛泛,相比于某些股票价格的暴涨,它实是不值一提。

以至于不少拥有四洋商行股票之人,纷纷转卖四洋商行的股票,去购置最新的热门,这四洋商行,价格竟有摇摇欲坠的趋势。

王不仕坐在自己的公房里,他脸色变幻不定。

郁金香……可以做到吗?

又或者是,刘文善是否可以完成这个自己推测出来的计划。

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了。

他不断的猜测,脑海里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天色不早,有书吏进来:“王公,该下值了。”

“噢。”王不仕恍然,抬头,面上若有所思,他起身,戴上了墨镜,这最新款的墨镜,更拉风,镀金的镜框,而玻璃,乃是最好的匠人,精心磨制,造型也是时下最时尚的,配上他这大金链子,使他的气质,格外的鹤立鸡群。

书吏羡慕的看着王不仕:“王公,最近,想来您又赚了不少吧。”

“是啊,是赚了一些。”王不仕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口道。

书吏又倒吸一口凉气。

赚……了一些……

这一些对于寻常人而言,可能还真是三五两银子,可若是这个计量单位从王不仕口里说出来,那可能就是数百万两纹银了吧。

书吏差点要跪了,恨不得将王不仕一声爷爷,爷爷带小人发财啊。

最近交易市场火爆,以至于连书吏这般的人,也忍不住手痒,去买了一些。

书吏鼓起勇气:“王公,您说……现在买什么好?”

他一面说,一面显得不自信。

毕竟,王学士和自己的地位悬殊,自己实在没有资格去问的。

王不仕却依旧是浑浑噩噩的样子,好在他戴上了墨镜,遮盖了他的心不在焉,在书吏看来,依旧是格外的霸气威武。

王不仕下意识的道:“四洋商行。”

什么……

四洋商行……

书吏脸色一变,一副震惊的模样。

难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交易市场中的咸鱼,一两年没翻过身,别人涨了它不动,别人不涨它就跌的那个……

卧槽……

虽然心里震撼。

可是……这书吏二话不说,立即恨不得掏出纸和笔来,将这四个字,赶紧记下。

管它是不是咸鱼呢,买了再说。

王学士推荐的,准不会错的。

合该我发财。

可此时,王不仕却已是扶了扶镜框,徐徐而去了。

他虽完成了这个拼图,在耗费了无数的心思之后,凭着他对市场和投资的理解,已经知悉了方继藩和刘文善的计划,可是……他依旧还在天人交战。

应该相信刘文善吗?

他真的能做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