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独孤落子

从秘库中出来,诸葛俊与魏伯方老老实实等在前殿。

他们都是聪明人,都非常清楚现在的地位来源于谁。一旦失去姜望的支持,被他们占据位置的人,首先就不会放过他们。

姜望本想把秘库席卷一空,但灵空殿的秘库里着实遗留不多,都是一些不怎么样的法器,拿去变卖都很难有一个好价格。他得到了真正的“灵空殿”之后,对此更是不怎么在意了。最后还是决定保留一点作为殿主的形象。

“带路去传功殿,本座要看一看本殿的功法秘术。”姜望把注意力转移到灵空殿的秘传功法上。

一个传承已久的宗门,总该有些压箱底的秘法。

殿主掌握本宗功法,自是应有之理,魏伯方当然更不会拒绝。

在他和诸葛俊看来,新任殿主大约是有一些财迷,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珍惜财产,才会珍惜灵空殿嘛。

从这个角度来想,新任殿主掌权后第一件事,是了解自己的“财产”,也就能够被理解了。

就算是不理解,他也会强迫自己理解,至少也要假装出理解。

当下又在前带路,一行人转到了传功殿。

传功殿的守备比奉殿要严密一些,但也不会阻拦自家殿主。

姜望轻易地进入功法秘库,掠夺他的收益。

灵空殿不同层次的功法秘术,全都录入在三卷玉简中,不同层次的弟子,修行不同层次的功法。用灵空殿秘传的印决解开禁制后,神念相触,便能查知。

斗勉都能够带着钟琴参与迟云山,他对灵空殿的掌控只会比姜望更彻底。这些灵空殿的功法秘术,对前任殿主斗勉来说已经不存在秘密,其中精华部分在斗氏应该都有了复刻。

姜望更没有敝帚自珍的理由,大概了解一番后,直接一股脑全部贡献给了演道台。

灵空殿怎么说也是传承久远的宗门,虽然有过好几次灭顶之灾,够资格留存于传功殿的功法、秘术,也是琳琅满目。

可惜投给演道台之后,所得贡献不多。

零零散散近百种功法,一千多门道术,一个宗门的底蕴,最后只换得两千一百点法。

考虑到演道台对独创性的倾斜,这些道术应该是已经被人贡献过,才会收益如此之低。最有可能的就是斗勉。以大楚斗氏的庞然,有人拥有太虚幻境名额是再正常不过。

如此想来,在这笔交易里,斗勉其实并没有亏太多。灵空殿的价值,他早已经榨干了一次,现在转手给姜望来买命。之前在迟云山上的不满,倒更像是为了避免姜望狮子大开口所做的表演。

若不是姜望在奉殿秘库那里寻回了真正的“灵空殿”,这笔交易说不定还不如那一百万颗道元石。

总的来说,双方各有所求,各有隐瞒,也都算是达成了目的。

姜望原本在太虚幻境里累积了两千三百点法,距离晋级只差七百点。现在有了这一笔进项,立即就将演道台推进到了第三层,还多出一千二百点法。因为太虚第一腾龙的荣名效果,三层的演道台,拥有四层的效果。

至于第三层真正晋升到第四层,已经需要整整十万点法。姜望现在只需要解封,也得三万法才行。短时间内几乎看不到晋升可能。也不知左光烈当初是怎么将演道台推到那样恐怖的层次……

灵空殿的功法,姜望一门都没有看上。不说没有直通绝巅的功法,连涉及神临的功法都没有,像是被人刨了根去。

完全不存在什么云顶仙宫时代的强大功法。

不过想来也是如此,若灵空殿真有那种级别的功法,也难以存留到现在,早就被人洗劫一空。

相对而言,灵空殿的道术体系则较为复杂,以云法为主,其中确有一些亮眼的。但姜望也无心修行。

一来贪多嚼不烂,他专注火木两行道法,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战斗体系。二来还是出于同样的理由,这些道法斗氏已经全部知根知底,以斗氏的底蕴,轻易就能创造出无数种破解的法门。以姜望的天赋与层次,花费太多心血在这些道法上面,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对于修行上的事情,姜望一直很清醒。

将灵空殿的收益大致归拢了一下后,姜望的此行已经算是有了一个结果。此刻存在于云顶仙宫废墟里的灵空殿,就是他最需要的收获。至于其它,或多或少,也都算是附赠了,没什么可贪求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出得功法秘库后,姜望随意与他的两大“心腹”敷衍了几句,便忽然看向魏伯方:“魏长老,如果让你掌控灵空殿,你觉得如何?有信心经营好吗?”

魏伯方一下子慌了神,指天画地发誓:“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属下对殿主忠心耿耿,绝无僭越之意!”

不管是演的还是真的,这番态度姜望很是认可。

当下微微一笑,表情和缓道:“本座是说,如果让你以首席长老之位,代行殿主之职呢?灵空殿当然属于本座,但本座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且醉心于修行,恐怕没有太多的时间负责宗门事务。若要找一个人来负责这些事情,魏长老你是本殿元老,对本殿非常了解,又深孚众望,实在是不二之选。”

他把话说得明白,魏伯方也就知道这并非试探,略想了想,立即说道:“您这样的人物,自然要冲击超凡绝巅。灵空殿这样的浅水,真龙必然不能久居。”

这老头顺手先送上一记马屁,然后神情恳切:“宗门琐事,如果全部交给属下。属下必当尽心竭力,围绕殿主的既定方略,绝不偏移。一切以殿主大人的想法为核心,为殿主守住这份基业!”

他迅速地把握了重点,而且非常清醒,知道姜望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给出自己的承诺。当然,可信度有多少,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姜望本想如山匪过境,捞一笔就走。把值钱的东西全卷走,留下灵空殿自生自灭。但灵空殿的“寒碜”,反倒让他改了主意。因为灵空殿的大部分价值,都是无法挪动的,捞一笔就走,也并不划算。

反正已经拿到了想要的收获,姜望就决定随手落下一子看看,让灵空殿自行发展一阵,看看能有什么结果。

能成固然好,不能成的话,也没什么太大损失。

他自己是肯定不会久留成国的,那么关于灵空殿的经营,就需要人来贯彻他的意志。

现在的灵空殿里,除了魏伯方和诸葛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诸葛俊虽然也提拔到了长老职务,但毕竟只有腾龙境修为,完全没有弹压其他人的可能。他如果上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因此代殿主职的只能是魏伯方。

最先投诚的诸葛俊,则可以作为一颗监督制衡的棋子,代表他本人留在灵空殿。

“诸葛长老。”姜望计议早定,转问道:“你可愿任监察一职,在本座不在的时候,为本座掌控宗门动向?”

诸葛俊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魏伯方,说白了这个职务就是为了制衡魏伯方,但他并没有监察魏伯方的底气。

不过,心虚归心虚,他更清楚他现在的权力地位来自于哪里。

忠诚,或者说尽量表现出忠诚,是他唯一的优势,也是唯一的选择。

“属下愿意为殿主肝脑涂地。”他恭敬回道:“只不过本宗已有长老负责监察,乃是三席长老。”

灵空殿长老一共五席,钟琴身死除名,魏伯方由次席进为首席。诸葛俊刚刚成为长老,实力又较差,自然敬陪末座。

姜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现在你就是三席长老了。”

诸葛俊连忙下拜:“愿为殿主效死!”

姜望摆摆手:“我不看你们说什么,只看你们做什么。”

他的视线从魏伯方身上扫过,又落回诸葛俊身上,递过去一枚玉签:“这部《灵灭卷》赏赐于你,望你早日叩开内府。真正让实力配得上身份,让别人没有闲话可说。”

《灵灭卷》是传功殿所存三部能直通外楼的功法之一,并非腾龙境的诸葛俊所能接触。可以说修成这部功法后,他才能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长老。

诸葛俊接过《灵灭卷》,那双奸诈的三角眼,竟一下子流出泪来。哽咽道:“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殿主也!我诸葛俊一生被人瞧不起,唯有殿主真心相待。这条命此后便是殿主的了!”

姜望也不知道他这几滴眼泪有几分真诚,也并不在意。转而又取出一条玉带,递与魏伯方:“我看魏长老衣冠甚简,想是朴素之人,不知这件法器是否合你心意?”

魏伯方自然又是一番感恩戴德。

姜望在魏伯方做出承诺后,并未第一时间答应他的位置,而是先来安排诸葛俊,就是对魏伯方的小小敲打。叫其人知晓,他的权力地位由谁赋予。

诸葛俊以后就是他的眼睛,但同时也与魏伯方一荣俱荣。魏伯方不仅不能抵制诸葛俊,反倒更要支持,要帮助诸葛俊竖立权威。

这一番安排能不能行,有没有效,需要时间来检验。姜望自己并无多大把握。

魏伯方和诸葛俊都不是容易掌控的角色。

但本就只是随手落子而已。

无论《灵灭卷》还是玉带法器,都是灵空殿里的东西,姜望本也不甚在意,借花献佛,并不心痛。

万一能够有所收获。

成国可是与庄国相邻,若真能在这里牢牢掌控一个势力,未来大有可为。

(本章完)

第670章 岁终

宗派用来控制门人弟子的手段有很多,并不完全是用感情维系。其中相当重要的一点就是宗门功法。立起制度,根据贡献的累积,一部分一部分的放出传承,弟子就很难离开宗门。甚至是学得越多,就越难离开。

姜望此时直接丢出《灵灭卷》,自然表现出一种大气来。

“本座醉心修行,会经常闭关。成国没什么合适的地方,所以本座可能会经常不在。”

姜望简单交代了一句前提,便开门见山道:“往后魏长老代行殿主职务,一应事务皆可自决。本座只有一个要求,低调发展,不必有什么争雄的心思。诸葛长老监察宗内不法,能处理则处理,不能就先记下,等本座回来处理。”

看了看两位‘心腹’,确认他们把话听清楚了,姜望才继续道:“若遇紧急情况、你们难以自决的,可去凌霄阁找一个叫叶青雨的人。她会通知本座。”

魏伯方和诸葛俊同时一凛,知道新殿主这算是透了一点底。既是支持,也是威慑。当下倒头就拜,各表忠诚。

特意扯出来凌霄阁这一道虎皮,大概能多镇他们一些时日。

姜望对灵空殿的安排,也算是尽了力,往后如何,更多是看造化。

之后又与魏伯方、诸葛俊讨论了一下灵空殿的发展方略。姜望一力主张精简体制,无论曾经的灵空殿有多么辉煌,现在没有什么必要抱着历史。

第一件事就是要将原来的几十个堂口,裁撤的裁撤,合并的合并,精简到只剩九个。这将是魏伯方接下来的长期工作,也是他渗透自己权力的大好机会。

姜望并不介意魏伯方掌握权力,只要他能发挥作用。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以殿主的权力,支持魏伯方和诸葛俊做事,给予了他们极大的支持,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里适应新身份。

灵空殿剩下的几位长老都非常理智,至少在姜望坐镇的情况下,全都安分守己,没有让殿上溅血的事故发生。至于走后如何,就看魏伯方、诸葛俊他们自己的手段了。

关于灵空殿内部的这一轮权力改变,倒是没有引起外界太多波澜。得罪不起斗氏的人,更不敢得罪将斗氏“赶走”的人——虽然这只是一个误会。

虎皮好用就行,也没几个人会去找老虎要解释。

在灵空殿坐镇两日,姜望就宣布闭关修行,离开了成国。

……

……

时间来到了道历三九一八年的腊月二十三日。

他们当时在迟云山上只待了一天,外界却已经过了十几天,离开迟云山的时候,正是腊月二十一。

出于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心情,姜望回凌霄阁的时候,特意在祁昌山脉停了一阵。

他注意到庄国的边军已经撤离,之前庄雍两国边军可是都在祁昌山脉里对峙,几乎是面对面争锋相对。

现在祁昌山脉里只看得到雍国边军的旗帜,仍在山北那边趾高气昂。

这原是能预想到的结果,庄国虽然国势渐起,但与雍国还差着底蕴,难以真个相争。

可姜望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在成国坐镇灵空殿的那两天,他已经知道了庄、雍两国这次的边境矛盾因何而起。

清河郡的山阳城域,是比枫林城更靠近祁昌山脉的城域。

山南水北是为阳,顾名思义,山阳城就在祁昌山脉的南方。

而在祁昌山脉对面,雍国与之对应的位置,正是岭北府乐山县。

雍国是府县制,一般来说,“府”大体上可以对应“郡”,“县”则对应“城”。当然,这并不完全准确。

整个岭北府治下有七县,乐山县是为其一。

事情的经过说起来并不复杂。

山阳城有一对姓杨的兄弟,以狩猎为生。他们在祁昌山脉狩猎了一只白额虎,追逃之中这白额虎掉进了乐山县张姓猎户的陷阱里。

杨氏兄弟拖着老虎回去的时候,正好被张猎户撞见了。

双方因为白额虎的归属问题发生争执,两兄弟把张猎户打了个半死,但还没等离开祁昌山脉,就被乐山县的其他猎户拦住了。

争斗中,两兄弟里的哥哥被当场打死。弟弟跑回山下,纠集了一群同镇猎户回来报仇。

就这样事情越闹越大,双发数百名猎户在祁昌山脉聚众殴斗。

这场殴斗最后是山阳城域的猎户们占了上风,但这个时候,雍国的边军出现了……

山阳城猎户被当场杀死五个,俘虏了两百多个。

逃散的猎户回城哭诉,庄国边军于是倾巢而出。

交涉的结果,是雍国方面释放了俘虏的猎户,但却不肯交出杀死山阳城猎户的凶手。换做以前,庄国边军已是忍了,可在国势渐涨的如今,庄国边军已经不能满意这个结果。

两国边军因此在祁昌山脉展开了长达十日的对峙。

成国对庄、雍都谈不上亲善,相对中立。因此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传播,说的是乐山县的张猎户,为了一只白额虎,埋伏数十日,好不容易等到白额虎掉进陷阱,却被庄国山阳城的杨氏兄弟捡了便宜,他气不过去理论,却被打了个半死。乐山县的其他猎户看不过去为他出头,由此引发一系列事情……

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事到如今已经很难客观的判断对错。每个人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最后终究是要靠实力说话。

如今庄国边军的撤退,已经说明了问题。庄国与雍国之间仍在存在差距,这个差距并非一年两年就能抹平。

已是腊月二十三,再有几日又快过年。

姜望打算过完除夕再去齐国,与重玄胜在太虚幻境里聊过几次,他最近修行很是卖力,生意上则是风平浪静,德盛商行势头也很好。

临淄城里最近有一家新的商行,统合了很多小商会,崛起速度很快,东家很是神秘……

据说许高额在近海群岛与人争风吃醋,结果和对手双双负伤,李龙川为了给朋友撑腰,连夜离开了临淄……

高哲最近抖起来了,未来家主的地位得到确认,因为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在打更人面前犯蠢……

晏抚好像要被安排联姻……

大概就是一些这样的琐事。

总之重玄胜表示一切都好,没有什么问题。

但姜望还是能察觉到他内心的紧迫。

当重玄遵离开稷下学宫的时候,就是他们正面对决的时候,而重玄胜再没有什么理由能逃避。

……

稍止心绪,姜望最后看了一眼祁昌山脉,便欲回转凌霄阁。

“打不起来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仿佛只是闲聊般,却让人心中一紧。

是谁欺近到如此危险的距离?

姜望手搭剑柄,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来。

他于是看到了一个乌发老者。

其人身披白袍,高高瘦瘦。

面有老态,但发黑如墨。

姜望此前从未当面见过、但早已深深记住的——

杜如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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