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其中深意

关于王老盟主的事情,只是见面寒暄的话题。

林大官人很清楚,今天别人肯定不是为了聊老盟主近况来的,更不可能是跑过来参观自己的新家。

所以说完王老盟主的事情后,林大官人又主动问道:“你们三位怎么碰到一起了?”

申二爷先答道:“前阵子去松江府走了走,恰好遇上了冯前辈。”

然后张凤翼老先生答道:“冯老弟邀请我一起来做客。”

林大官人又把视线转回冯时可这边,笑道:“冯公到底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冯时可叹口气说:“我有个侄女,嫁与了太仓王阁老之子王衡。

如今王衡到苏州来读书,我那兄弟怕这个女婿吃亏,所以委托我到苏州来看看。”

江南大族都这样互相联姻,沾亲带故的非常多。

林大官人差点脱口而出,说出一句“赶紧离婚吧”,不过把这话硬憋了回去。

他依稀记得,历史上王锡爵儿子王衡命中克妻,似乎每过几年就死一个妻子。

不知道冯老爷这个侄女是第几任了,如不出意外,只怕没几年活头了。

但是知道归知道,却不能说出来,不然就是结仇了。

反正听到冯老爷提起了王衡,林大官人大致上就明白来意了,估计就是想“说和”。

随即又转向申二爷,明知故问的说:“李鸿是你妹夫?”

有外人在时,申二爷一般都是面瘫脸,冷酷的答道:“不是。”

林大官人大惊失色,不至于吧?

难道就因为自己排斥了李鸿,申二爷连这门亲戚都不认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有点感动了。

紧接着申二爷又淡定的说:“他真不是我妹夫,而是我姐夫。”

林泰来顿时就觉得,自己刚才白感动了。

其实申二爷心里有点可惜,如果林泰来早生几年,八成会被父亲招婿。

冯老爷又唉声叹气的开口道:“你拒绝他们现在入学,这让他们很为难啊。

伱们都是苏州府这一代的年轻俊彦,本可以成为朋友。”

林大官人整理了一下思路,回应说:“这些年,我曾经帮助过很多人,而且现在每天都有很多人想要寻求我的帮助。

这些年我也认识了很多朋友,而且现在每天都有很多人想获得我的友谊。

但是,任何人都没有能力把所有人都帮到,也不可能把友谊赠送给所有人。”

申二爷和冯老爷都不好说什么,这回是张凤翼这个年纪最老的人感到好奇了,问道:“什么样的人能得到你的帮助和友谊?”

林大官人答道:“我交友从来不看家世、财富、才华,主要就是看两个字,缘分!”

听在另三人耳朵里,林泰来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什么叫缘分?

林大官人随口说:“我和冯老爷就很有缘,所以成全了冯老爷忠义之名,成为复古派大将。

我和申二爷也很有缘,所以捧申二爷成为更新社盟主。”

申二爷不想绕圈子讲道理,直接问:“明人不说暗话,李鸿是我姐夫,你是我儿女亲家。

你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别跟李鸿他们一般见识?”

这种时候如何回答,是最考验一个人说话技巧的。林泰来总不能直接对申二爷说,就是不给你这个面子。

林大官人想了想后,答道:“子曰,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具体到王衡和李鸿这两个人,他们两人体会不到长辈安排背后的苦心,这说明他们蠢。

当然,如果只是蠢并不是问题,我身边蠢人也不少,但是蠢不自知就是问题了,所以智者不惑这条肯定是没有了。

与此同时,他们会给我带来很大麻烦,但却仍然高高在上;他们可能需要我的帮助,但却没有感恩之心,仁者不忧这条是没有了。

最后,如果他们两个人能亲自出现在这里表示歉意,我也承认他们至少还有担当。

但是他们却只敢躲在后面,让你们出面转圜,勇者不惧这条也没了。

所以两个无智、无仁、无勇的人,有什么值得我结交的?”

林大官人这番长篇大论,让申二爷脑子嗡嗡嗡的,有点急躁的说:“就算他们是两头猪,难道我的面子还不值两头猪吗?”

林泰来正色说:“二爷你也是参加过科举的人,你经历过被检举然后成绩作废的事情。

所以你应该能预料到,我所可能面临的风险吧?”

申二爷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说到这个他就有点共情了。

林泰来这两年太能折腾了,而且屡屡插手朝堂政治,连续重创了反张居正原教旨势力和清流势力。

所以林泰来绝对会被人盯着,只要考试结束后上了榜,肯定会被人检举甚至复查。

林泰来立刻接上说:“万般皆下品,惟有科举高!

当前对我而言,还能有什么比科举更重要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风险肯定越小越好,越少越好!

如果这两个人品质能力都很出众,那么共同承担风险、共度难关也不是不能考虑。

可是这两个偏生无智、无仁、无勇,只会给我带来更大的风险和麻烦,我又怎么敢和他们捆绑在一起?”

最后,林大官人对申二爷甩出了一个小小的道德绑架:

“难道你愿意看到,我明知会被他们拖累,陷自己于死地,也要带着他们?”

话说到这个地步,申二也无言以对。

他不得不承认,林泰来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同时他心里又开始埋怨,那两个人的表现太差了。

他申用嘉这个更新社盟主用林泰来做事时,都要好生招呼着,凭什么那两个人就不能放下身段?

先前冯时可和申二也商量过,这次找林泰来说和以申二爷为主。

但是看到申二爷已经被堵得无话可说,冯老爷也感到无奈,又对拉来作陪的张凤翼使了个眼色。

张凤翼只能出面说:“王衡李鸿他们可能因为出身贵胄,而且还年轻,所以拉不下脸面。”

林大官人很干脆的回应说:“既然做人拉不下脸,那就别出来考功名走仕途了,安生家居最好。”

申二爷站起来就往外走,边走边表态说:“这事我不管了!本也不该我管!”

眼见着主力说客申二爷都要走人,冯时可与张凤翼更没法子,只好起身告辞。

林大官人礼数周到,一直将三人送出仪门。

今天高长江也出来陪客了,此时站在后面轻叹道:“临近成亲,坐馆已经有自立之心了。”

左右护法张家兄弟疑惑的说:“坐馆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

高长江答道:“你们懂什么?坐馆分明借着此事,测试周边人的反应而已!

那些被首辅和大学士名头唬住或者别有想法,不敢坚决站在坐馆这边的人,从此都会被打上不可信的标签!

你们没发现,连申二爷都不愿意为了姐夫和坐馆疏远么?

坐馆就是要借此告诉世人,作为苏州霸主兼户部尚书妹夫,他和阁老们是平起平坐的,并非是阁老们的附庸!”

冯老爷这次到苏州,还是住在了张家的求志园,所以和张凤翼一起走了。

今天冯老爷没能说服林泰来接纳侄女婿王衡,心情很郁闷。

如今王衡的学籍已经从太仓州州学转到了苏州府府学,但如果被林泰来阻挠,不能正常入学,那就陷入两边不靠的状态,后面就麻烦了。

最起码,乡试报名就是一个大问题!

及到次日,当张凤翼和冯时可又一起出门时,却见弟弟张幼于直挺挺的躺在门洞里,一边看着蓝天白云,一边大口喝酒。

“哟,你们昨天情况如何?看你们的脸色,果然不出我预料,肯定没有成事!”醉醺醺的张幼于嘲笑说。

张凤翼没好气的说:“你能预料个屁!起来闪开!别挡道!”

疯疯癫癫的张幼于在地上坐了起来,不服气的说:“我怎么预料不到?你们走时,我就知道注定要失败!

若想成功求得林泰来,在我看来,需要有两大要素!

第一,请个身份能压住林泰来的,比如我这个老师!第二,拿出足够多、甚至超标的好处,送给林泰来!

如果做不到这两点,还想打动林泰来,没门!”

冯时可照着张幼于的思路想了想,发现这还是废话,因为根本拿不出什么“超标”好处给林泰来。

目前林泰来最想要的,肯定是功名,但他也给不了这个啊。

其他的比如钱财、美色、田宅、名声等等,林泰来根本不缺这些,别人也给不了更好的。

这时候,张幼于拿起酒葫芦,一连炫了几大口美酒,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继续说:

“最可笑的是,你们本该去向林泰来索要好处,让林泰来给你们上供!

但你们却完全没有这个意识,简直主客颠倒反主为客,被林泰来随随便便拿捏了。”

冯时可:“.”

找林泰来索要好处?这个疯癫名士可真敢想敢说,不怕被装竹筐沉了胥江么?

哦对,这是林泰来的老师,那没事了。

当大哥的张凤翼脸面无光,忍不住斥道:“你今天喝了多少斤,竟然当着客人的面胡言乱语!”

张幼于仰天大笑几声,开口道:“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你们心理上究竟有多么敬畏林泰来,导致你们丧失了思考能力,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看明白?”

冯时可立刻对张幼于回应说:“明天送你五十斤美酒!请前辈把话说明白了!”

看在五十斤美酒的面子上,本想装个逼就跑的张幼于便耐心的说:

“如果按照林泰来的想法,排斥王衡和李鸿入学,影响乡试报名,或者干脆就不让他们参加乡试,那么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难道你们就没想到,最大受益者不是别人,正是林泰来本人?”

怕别人听不明白,张幼于又解释说:“说实话,他们科举过关只能靠首辅力保了。

本来我们那位首辅需要力保三个人,林泰来、王衡、李鸿。

如果王衡、李鸿都被挤兑的无法参加乡试,或者不值得保障了,那首辅需要力保的人,岂不就只剩林泰来了?

也就是说,那时林泰来将独自享受首辅的全力保障,不需要再有其他人分享。

首辅如果同时保三个人,未必能周全,但如果全力只保一个人,那肯定不是问题。

对林泰来而言,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

张凤翼和冯时可站在门槛边上,脑子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人都懵了。

按照张幼于的说法,林泰来故意排斥李鸿和王衡,不愿意和这两人抱团,摆出“有他没我”的架势,并非是因为不想被这两人拖后腿,而是为了独享首辅关照?

他们先前怎么就没能从这个角度,发现问题的关键?

张幼于很真诚的对冯时可指点说:“你们与其求着林泰来接纳王衡李鸿,不如以王衡李鸿直接退出本届科举为条件,勒索敲诈林泰来!”

冯时可愕然片刻后,对张凤翼说:“幼于前辈是不是只有在喝醉酒后,头脑才能更灵光?”

张凤翼摇了摇头道:“冯老弟你是宅心仁厚之人,自然想不到那些刁钻角度。”

张幼于又叫道:“冯二啊!听说你最近不好过,因为你们冯家分家了。

你这代兄弟众多,而你又是个大度忠厚人,把大部分家产都让给了兄弟们!

最终你自己却没分到多少,所以现在比从前窘迫了很多?

手里没有钱,这日子就难过,我是深有体会的!尤其像你这种交际型名士,没钱就更不好混圈了!”

“你闭嘴!”张凤翼气得呵斥道,怎能什么大实话都往外说?

冯时可却笑了笑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何足惜也?”

张幼于说:“所以你也别替什么侄女婿操心了,让林泰来指点指点你!

比如我,前年在胥江南岸买了十亩地,现在地价已经涨了数倍!”

张凤翼狐疑的盯着张幼于,若有所思的说:“你这些话,莫非都是林泰来教你的?”

张幼于迅速爬起来就往院里走,口中嚷嚷说:“没有的事!你别瞎想!”

张凤翼回头看着冯时可,连连苦笑说:“林泰来怕我们太蠢,想不明白他的深意,居然还安排了我这小弟来透露。”

(本章完)

第389章 提纯朋友圈

同一个晚上,申二爷从沧浪亭林府出来,回到了申府,姐夫李鸿还在这里等着。

申二爷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说:“我现在觉得,林泰来说的其实有道理。

你学籍转到府学之前,不向林泰来打招呼,你入学之前,也没有提前对林泰来有所表示。

这么看来,确实不礼貌了,缺乏对林泰来的尊重。

就好像这个堂口的人去另一个堂口地盘上办事,理应提前打招呼,不然就是冒犯。”

“但这是这是学校,不是堂口。”李鸿辩解说。

申二爷答话说:“是什么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泰来认为那里是他的地盘,那么你最好也这样想。”

如今申家父子嫡系只有申二爷在苏州,可以代表申府发话,而另外两个远在京师,属于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听到申二爷这样表态,李鸿顿时就急眼了,口不择言的说:“伱这是站在哪边说话?

你不能因为总是能从林泰来手里拿到好处,连自家人都不帮了!”

申二爷脸色冷了下来,再次说:“我现在更肯定,林泰来确实非常有道理了。”

李鸿也生气的说:“我是申相的女婿,也是你的姐夫,而林泰来只是你未来的亲家。

这里面的远近亲疏,难道你也分不清了么?”

申二爷不客气的回应说:“如果只论远近亲疏,我父亲和林泰来之间的关系,可能比你更亲近。

难怪林泰来不肯接纳你,如果你用这样心态面对林泰来,那就很正常了。”

眼界决定见识,对这两年朝堂政争内幕没有深刻了解的,就很难理解林泰来和首辅之间关系为什么会比翁婿还紧密。

李鸿怒气冲冲的起身道:“府学毕竟是朝廷的学校,不是林泰来的私塾!

我从明天起,继续去府学听讲、会文,难道林泰来还能把我打出来?”

申二爷很无所谓的说:“随便了,我也不知道会如何,明天你自己体会吧。”

等到次日,李鸿来到了府学,远远的就看到府学大门口聚集着几十个人。

现在每天能到府学的人数也就这么多,所以可以理解为,今天来府学的生员都堵在了大门口。

只见大门边上摆着一张桌子,而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书。

林大官人站在那里,平静的对众人说:“在临近科试之前,突然有两人从外处转到府学,抢夺原有乡试名额。

这种行为不合规,我欲向大宗师提出抗议,有请同道在此联署。”

就这么这几句话,便把今天所有到校生员都堵在大门了。

其实林大官人在物理上并没有拦着别人强迫签名,更没有在地上画一道线,不让别人过去。

但是人人心里都在想,如果今天不签名就进校的话,会不会被林泰来视为不给面子,产生后患?

所以说,一个人最难的就是战胜自己内心恐惧。

但是签名也不是那么好签的,毕竟要抗议的可是首辅女婿和大学士儿子!

林泰来可以不放在眼里,但别人却做不到啊。

结果在左右为难的情况下,全都在大门外踟蹰不前,观望着形势。

李鸿来的虽然气势汹汹,但这时候却又有点怂了,他左顾右看,找到了在外围站着的王衡。

于是李鸿连忙凑了上去,问道:“你看如何?”

王衡阴着脸,“没什么,这手法只不过是操纵议题,制造对立情绪而已!

其目的就是把同窗们煽动起来,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李鸿连忙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接下来王衡只说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这时候,忽然有个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提笔在文书上签了名。

众人齐齐看去,不禁吃了一惊,这人居然是林泰来的老对头王禹声,东山王家的贵公子王禹声!

当初县试、府试时,两人就争夺案首!前年林大官人修新城门,直接强拆了王家半个怡老园!

林泰来也很惊讶,没想到第一个来签名的人居然是王禹声。

震惊之余,林大官人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莫非你担心,王衡李鸿入学后,你这个府学第一贵公子的地位不保?”

王禹声冷淡的答道:“第一,他们这样插队转入府学做不合适,对别人不公平,我不认可。

第二,你林泰来现在很强,我们王家不会故意与强者为敌。”

林泰来只能说,东山王家不愧是百年半儒半商家族,原则确实比较灵活。

说完了后,王禹声就头也不回的走进府学。

然后少年冯梦龙挪了过来,纠结了一会儿后,也签了名字,然后就想追着王禹声去。

林大官人气也打不出一处来,把小冯梦龙提了起来,喝道:

“我与你认识更早吧?我和令尊关系也更熟吧?

连你这功名,都是我帮你办来的!十三岁入学的人,能有几个?

但你整日里却只知道跟在王禹声后面,签字也是先看王禹声动向,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小冯梦龙胡乱蹬着腿,叫道:“我爹怕我跟你学坏!”

“呸!”林大官人唾弃说:“上次请你爹看完病,一起去喝花酒,你爹耍的比谁都欢!”

在小冯梦龙后面,金士衡和陈允坚这两个平时与林大官人走得比较近的同窗,也上前来签字支持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以说他们两个今天必须签名。

别人不签字可能还无所谓,毕竟平常和林大官人也不熟,没有义务支持林大官人。

但金士衡和陈允坚这两个朋友却不签不行,如果今天他们不签字,那反而就要结仇了,所以没得选。

又有几个和林大官人走得比较近的人,陆陆续续上来签了名字,估计心态和金士衡、陈允坚差不多。

其实这些人都在预料之中,林大官人更想看看,另外还有谁会签名。

然后就见一个平常没怎么注意过的年轻士子,慢慢悠悠的走到了桌前,又慢慢悠悠的看了一遍文书,然后签了个名。

林大官人扫了一眼,只见写的姓名是沈珫,便下意识的说:“差不多了,最后一块拼图齐了!”

沈珫感到莫名其妙的,这是什么话?

林大官人笑着问道:“你这样参与抗议,不怕得罪当朝执政么?”

沈珫很真诚的答道:“我有个族兄在京师为官,与申相交好,想必申相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我。”

林大官人无语,其实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气,这沈珫应该出自吴江县望族松陵沈氏,近年来也是人才辈出。

最关键是吴淞江发源于太湖,然后流经吴江县,如果想从吴淞江通海,绕不开吴江县。

稍等片刻后,林大官人高声问道:“还有人肯签名么!”

没人回应,剩下的大部分人还是站在那里观望,绝对不当出头鸟。

然后林大官人也不等了,干脆利落的把文书收了起来。

有些人看到林大官人收起文书,隐隐约约感到,失去了什么机会。

这时又听到林大官人宣布说:“到此为止吧!”

这又让在场众人感到意外,这就完事了?

府学不比县学,生员数量还没有那么泛滥,当前加起来也就百来个。

如果你林大官人想发起联名抗议,又想造出声势的话,怎么也得组织起几十个人签名吧?

但是刚才签名的人数,从王禹声开始算,加上你林泰来本人,总共也就九个。

可以说这完全不具备广泛代表性,看上去就像是几个人胡闹一样。

难道你林大官人就打算拿着九个人联署的文书,去找大宗师进行抗议?

但林大官人仿佛并不在意,此时笑容可掬的与身边几个人说着话。

“感谢诸君对我林泰来的支持,今年之内,我会逐一登门,拜访你们父亲并且共同展望未来!”

众人:“???”

你林泰来这是什么意思?你与我们没话说,只能找父辈去?

大家都是青年士子,你在这充什么大辈啊!

此时此刻的他们并不知道,林泰来心里的蓝图有多大,而他们都被林泰来选为未来合作对象。

“林泰来你这王八混蛋!”忽然有人暴喝一声,惊动了所有人。

还没等众人看清楚,到底是谁如此有胆量,竟敢当众辱骂林泰来,就见一道身影冲到了林泰来身前。

这时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这身影竟然又挥拳打向林泰来!

久经战阵的林大官人自然不会被这样一拳打中,肌肉记忆般的晃动躲闪。

不过林大官人并没有挥拳反击,似笑非笑的问道:“你现在生什么气啊?”

这时候众人才看清楚,辱骂和挥拳的人原来是大学士王锡爵的儿子王衡,林泰来这次发起联名抗议的对象之一。

于是众人心里泛起了和林大官人同样的问题,你现在生什么气?

如果要生气,王衡一开始就该生气了。而现在林泰来都要收摊了,联署也很不成功,怎么王衡反而开始生气了?

王衡一声不吭,起身就走。

他总不能对人解释说,因为感觉被当成了棋子,所以恼羞成怒了吧?

他敢说,在场人中只有他已经看出了真相!

林泰来只是把“与首辅女婿和大学士儿子为敌”当成了一种考验,对同学们进行有效筛选,对身边朋友圈子进行提纯!

能够不畏惧首辅和大学士,就算是通过考验,以后天然就是盟友了。

所以他王衡的和他的家世背景,都被林泰来做为棋子信手使用。

更让他自己羞愤可笑的是,一开始还以为林泰来故意针对自己制造对立情绪,把自己当成了敌手。

结果目中无人的林泰来完全没把自己当对手,只当成了扮演试金石角色的棋子。

这才是让心高气傲的王衡感到窝火,而且连连失态的地方,但又不能对外明说出来。

但林大官人对今天的结果却很满意,除了他之外有八个人签名,比预想的情况好多了。

而且家世大都不差,都是非常有潜力的合作对象。

为苏州打通吴淞江出海口,放在当今这是一项超级工程。

横跨苏州松江二府数县,朝廷态度保守,从政策到资金、技术,各方面风险都很大,多找几个合作方才能增加抗风险能力。

单凭他林泰来一己之力,真吃不下这么大的超级项目。就算硬吃下了,也容易消化不良。

回到家里,却发现冯时可冯老爷已经在等候了。

心情不错的林大官人问道:“冯公想明白了?”

冯时可深深的叹口气,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如果按照你的标准,我可能还是个不明白的人。”

林大官人又道:“别管什么王衡了!我们有很多事情可以一起做!”

冯时可却说:“你可能不知道,王衡在太仓是跟着弇州公读书学习的,算是弇州公的学生。”

林大官人诧异的问:“先前怎么不说?”

冯老爷实话实说:“鉴于你和弇州公之间的关系,先前怕节外生枝,所以就略过不提了。”

林大官人违心的解释说:“我与弇州公之间,那是道义之争!不涉及其他利益!”

冯时可没管林泰来怎么表态,只说自己的:“除了弇州公这层关系之外,还有就是,我那兄长先前已经过世了,临终前也托付我多关照侄女。

所以对于侄女婿王衡,我作为长辈确实有责任,不能不管的。”

林泰来不以为然的说:“可是人的能力终究有限,不可能包揽一切,不要总是纠结王衡了!

你们冯家在松江府乃是极有影响力的大族,而我今后在松江府将有大布局,正好与你合伙,这才是你应该关注的大事!”

冯时可摇摇头说:“如果能力有限,关照不了王衡,那也就罢了。

你林泰来是个非常坚定的人,我也没本事改正你的想法。

但帮不上王衡时,却转头与你合作起来,这让别人如何看我?

所以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林大官人愕然,这些年来他以利动人,无往不利,却不料在冯老爷这里失效了。

今天他从冯老爷身上,居然看到了所谓的“古人之风”。

明明冯家最近刚分家,冯时可把大部分家产让给了兄弟,此时手头不那么宽裕啊。

到底应该说他通透,还是不通透?

这段太失败了,也没空重改。。只能赶紧结束,开新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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