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所谓天问

从未曾想过,往日里昂长又缓慢的古典音乐,此刻会如此的让人心安。

此刻,哪怕是往日再怎么粗鄙,再如何自以为和艺术绝缘的家伙,都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那旋律之中所洋溢的美好和鼓励。

流转的源质里,无数情绪仿佛缤纷的色彩激荡。

就在漆黑和猩红的战场之上。

当抛弃了寻常的视觉之后,此刻,在槐诗的观测之中,便能够看到五光十色的光华不断的从战场之上升起。

那是灵魂里涌动的闪光。

那些升华的色彩变幻不定的在源质的辉光之中流淌着,升腾,扩散,收缩,坠落,一切仿佛都在这响彻战场的交响之中融为了一体。

当大秘仪的定律和奇迹从天而降,彩虹桥的源质回路和修正值接入了灵魂之中,这仿佛和世界合二为一的充沛感受便从每一个人的心头浮现。

不由自主的,自这胶着的战况中,突进、厮杀、撤退的苦痛煎熬里,浸入了那抚慰灵魂的旋律之中。

同时,这一份来自一个个灵魂的反应和鸣动,又反过来在归墟和天阙之内引发了浩瀚的鸣奏。

大司命和云中君的神性融汇与一处,

我身千万,合众为一。

槐诗所做的,不过是在最中间的位置,轻轻的推了一把,再然后便有美妙的链式反应自指尖荡漾开来。

怒吼、悲鸣、苦叹、大笑、呻吟、欢呼……

在无以计数的回声仿佛海潮,淹没了他的灵魂,令他沉醉在这前所未有的澎湃节律之内。

传承自神明的天命在这未曾有过的庞大修正之中得到了满足,神性在运转之中迎来了再度的暴涨。

而就在槐诗的头顶之上,古老的玉冠自璀璨的光芒中浮现。

国殇之冠凝聚成型。

紧接着,仿佛本能的呼应里,在那万物的欢歌之中,槐诗抬起了眼睛,眼前,无以计数的事象记录闪烁而过。

事象分支饱蘸浓墨,在命运之书的扉页之上,第一行古老的文字缓缓浮现。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那是在古老的时光之前,向着世界所发出的第一声疑问。

——混沌原初的时代,是什么样的力量,造就这世间的瑰丽万象?

轰!

虚无的雷鸣从每一个灵魂的耳边骤然迸发。

宛若天动一般的浩瀚声响,从雷霆神殿的上空浮现,自这一份大秘仪的权限之下,万象自天问的神迹刻印之中流转。

复返原初!

巨大的光环如涟漪一样扩散,所过之处,一切被后天施加在这一片地狱之上的诅咒和侵蚀被尽数袚除!

血色不再,阴云无存。

荒芜的大地之上黄沙莽莽,黯淡的深度之中不断的闪过战争的辉光。寂静的地狱之中,唯有大秘仪的载体绽放绚烂的色彩,笼罩万物。

当第一句最为艰难的开头完成的瞬间,槐诗就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黑洞,在他的头顶,国殇之冠的光芒不再,而是疯狂的吞吸着一切从现境传递过来的源质和修正值。

百分之一、百分之二、百分之三……

短短的几个瞬间,百分之四的修正值就已经被国殇之冠尽数吞吃,而紧接着,后续的篇章宛如涌泉一般的从神迹刻印之中浮现,牵引万象,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天地未曾成型时从何而来?混沌从何成型?昼夜又是如何诞生?阴阳变化之中的万象,本质又是从何而来?

万道惊雷霹雳凭空自天地之间涌现,游走,风暴肆虐之中,横扫万物。黑暗和白昼的迅速轮转之中,隐隐绰绰的虚影从这荒芜的世界里浮现。

宛如海市蜃楼一般。

庄严的城池和宫阙、浩荡的河流和无垠的大地、颓败的废墟和似曾相识的堡垒、一望无际的田亩和郁郁葱葱的森林……

从未曾有过像是此刻这样奢侈机会,能够让槐诗一以贯之的将神迹刻印·天问的序幕展开。

除了现境本身之外,也再没有其他的机构和组织能够供应如此庞大的力量,任由国殇之冠中的事象升腾变化。

命运之书中,天问的篇章在迅速的流转。

而对于源质的抽取,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王座已经被彻底烧红,槐诗的身体在源质洪流的冲刷之下已经数次逼近崩溃和焚烧的边缘,而一切力量,在穿过了灵魂之后,便尽数投入到了这一份再造的神迹之中。

警报声在中央指挥所中不断的响起。

在彩虹桥的警报中之中,一个庞大的缺口已经出现在屏幕之上——去往节点·新旧碑铭的源质,竟然被槐诗消耗掉了百分之二十以上!

彩虹桥的负责人擦着汗,回头看向身后:“阿赫殿下,是否……”

“让他继续。”

苍老的女士凝视着地狱中的变化:“加大供应。”

短暂的犹豫之后,彩虹桥的负责人颔首,咬牙,将面前的拉杆推到了最高处,伴随着那清脆的摩擦声,从天而降的虹光已经耀眼到宛如奔流的太阳之河。

有那么一瞬间,槐诗感觉自己被彻底淹没。但很快他已经没工夫在去顾忌那些变化了,只是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了天问的运转之中,本能的推动着它向下变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九重天阙,又是何物和人所度量测定?

于是,大地之上龙蛇起陆,一道道繁复的秘仪矩阵自内而外的展开,九重边界覆盖了绝大部分的战场之后,将整个现境的腹地区域都笼罩在内。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如此庞大的创造,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朱庇特神像的头顶,虹光之冠再度膨胀,变化,仿佛有整个现境的投影从其中浮现。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星辰轴绳系在何处?天地万象的中央又架设在什么地方?

无穷定律和框架在此刻重叠,仿佛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光之巨柱,自九重天阙的领域正中,拔地而起。

衔接碧落和黄泉。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崩!

就在槐诗想要再推动着天问向着新的境界演变时,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哀鸣令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看到,自己濒临崩溃、支离破碎的灵魂。

以及从意识之中所浮现的深沉痛楚。

好像要被焚烧殆尽了一样……

抵达了自己的极限。

王座之上,槐诗的口鼻之间不断的渗出鲜血,阵阵眩晕。以他如今的灵魂,竟然已经不足以承载天问运行时所形成的压力和负载。

可当他回过头,看向身后时,便感受到了从现境吹来的轻柔之风。

在苍蓝的天穹之下,荒芜的大地之上草木生长,新芽诞生。大地的鸣动之中,潮声澎湃,纯净的海水从远方奔流,化为湍急的湖泊。

地狱不再。

自大秘仪的操控和变化之下,此处已经彻底的化为了现境的延伸。

当那一轮温暖和煦的阳光从天穹之上落下时,便照亮了一张张呆滞的面孔。战壕中,狼狈的士兵们抬头,看向那一轮耀眼的太阳。

当颤抖的手指去抚摸丰沃的大地时,那些遍布泥垢和灰烬的面孔,就不由自主的落下了泪来。

现在,即便前方就是充斥着血火和诅咒的地狱,可在他们的身后,便是他们的家园。

故乡未曾远去。

一直伴随在他们的身边。

“万岁!万岁!万岁!!!”

不知是谁先狂喜的欢呼出声,来自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里,每一张被照亮的面孔之上,都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欢欣。

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身份。

可当他们沐浴在这源自故乡的风中时,一切彷徨、不安和绝望,便迅速消散。只有近乎疯狂的反攻、奋不顾身的冲击,还有这灵魂之中所发出的怒吼。

向着地狱。

沐浴在这来自故乡的阳光之下,钢铁的洪流狂喜的呐喊着,向着地狱发起反击。

接连不断的巨响从战争的最前线响起,那些背负在大型机械和巨兽背上的大秘仪支点,分部在洪流和山峦之上的中枢,接连不断的刺入了大地之中。

仿佛钉子一般,将这一份现境的辉光留在了地狱之中。一层层绚烂的虹光在碧蓝的天穹之上交织成网,降下了定律。

将这一片地狱,变成他们的天国。

此刻,随着其他结点的扩张和蔓延,三分之一的地狱,已经笼罩在现境的光芒之中。

而当这一份宏伟的创造暂时中止的时候,即便是槐诗也为这一份自己所推动的变化而震撼。

直到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在天国谱系之中,唯独天问之路被视为辅助了。

不论自身具备多么强大的破坏力和多么超模的生存能力,归根结底,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这一使命所服务的。

礼魂、河伯、山鬼、湘君、少司命、云中君、大司命,东君……每一步都是为了撑起现境的一部分。

乃至最后,国殇之冠的传承,将整个现境的演变阶段都收存其中的【神迹刻印·天问】。

天问之路所创造的最终成果,便是用以维持现境的工具。

不论是原始工程·万物归亡、第一工程·查拉图斯特拉、第二工程·彩虹桥,第三工程·白银之海、第四工程·天国,乃至将深度区地狱变成现境边境的绿日序列、探求深渊本质的金色黎明计划……所有的创造和开拓,都将由他们来进行维持和巩固。

在天文会的未来蓝图之中,天问一系的存在,便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工具。

遗憾的是,那愿望实在是过于庞大和遥远,一直到理想国陨落的时候,都未曾能够彻底完成。在预想之中,这绝不是升华者一人所能够推动的力量,而是需要更多的外部环节和秘仪去共同承担这庞大的压力。

虽然对自己工具人的属性和本质早已经了然于心,但实话说,这样的感觉还真不赖。

现在,艰难的创造已经结束了,投身于毁灭的时间到了。

天地之间,雷霆神殿浩荡运行,缓缓的,推向了战场。

然后,停在可怜的地狱弃儿的前方。

“哎呦,好像很眼熟的样子啊。”

王座上,槐诗撑着下巴,戏谑的俯瞰。

在现境领域的边缘,那一团焦烂破碎的血肉聚合物,在这天翻地覆的变化中的幸存者——只不过,这未必是他的幸运,倒不如说,是不幸才对。

由生长卿改造和催发出的统治级毁灭中枢。

魔山大公!

仿佛察觉到雷霆神殿中意味深长的俯瞰,那一团庞大如山峦的腐烂血肉在瑟瑟发抖。其他的地狱军团在察觉到异象之后,便开始了迅速的撤退和收缩。

唯独它,早已经在生长卿的命令之下,落地生根,彻底将自己固定在这一片领域之中。

无处可逃。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魔山先生。”

槐诗愉快的声音从天穹之上响起,伴随着凄厉耀眼的雷霆,天阙的鸣动之中,无以计数的边境遗物从阴云之中凝聚成型,缠绕雷光,遥遥锁定了大地之上蠕动的那一团烂肉。

“如果你实在听不懂命运啊,礼物啊,标价啊之类的措辞,也没有关系。我可以用更直白一点的话向你阐明你现在面对的状况。

简而言之来说,那就是……”

云中君停顿了一下,仿佛思考一般,郑重的告诉他:

“臭傻逼,还钱!”

那一瞬间,万道雷霆和刀剑如暴雨那样,从云端落下。

天地迎来了漫长而恐怖的巨响和轰鸣,崩裂的大地剧烈的颤抖着,在一次的撞击和爆炸之中,每一道银光从天而降的时候,便有雷霆相随。

当鹦鹉螺自阴云之中巡行,鸣动的天阙里就洒下了无以计数的边境遗物。

暴虐的轰炸,开始了!

在最后的瞬间,破碎生根的血肉聚合物中,只来得及向身后的地狱发出惨烈嘶鸣。

就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残酷的蹂躏中迎来灭亡的悲惨结局那样,向着生长卿绝望呼唤——师傅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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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53章 给我顶住

这一瞬间,尖锐的悲鸣从大地之上升起。

就在果园健身房那独有的高亢节奏之中,天崩之铁缠绕雷光,接连不断的从穹空上砸下,令污浊的血色如火山喷发那样一道道涌现。

在这钢铁的桎梏和镣铐之中,魔山试图摆脱大地,可是却无法拔出早已经深入地狱的根系,只能被动的蠕动,惨遭蹂躏。

接连不断的嘶吼着,求援。

遗憾的是,无人回应。

也无法回应。

那些呼啸而来的凶戾之光、自地狱中疾驰的庞然大物,乃至深度之间降下的诡异黑影,都仿佛迎头撞在了拔地而起的铁壁之上。

巨大的龙龟在草木的缠绕之中践踏在战场之上,就在战场的最前方,东夏军团的壁垒,再度拔地而起。

血染的穷奇死死的盯着自己的猎物,在她身后,伴随着燕青戈接连不断的惨叫声,无以计数的升华者分身一个个跳进了看不见的绞肉机,瞬间身首异处或者是惨烈挣扎,跨越了自己的尸体之后又变成了新的尸体。

可还有更多的升华者源源不断的从勾陈冠冕的照耀之下,不断的从他身上分出。

在漫长的蹉跎和等待之后,被誉为全世界最弱五阶和受加冕者的男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高光,虽然是在自己的惨叫和呐喊声中……

还有更多。

就在最前线之上,耀眼的烈光在源质的奔流中闪耀,鲜血淋漓的剥皮之主和修特洛尔、罗马的黎明女士欧若拉、癫狂纵火的阿耆尼……

仿佛无形的壁垒那样。

完全在那奋不顾身的攻势之下,无法突破。

空气中一张靛青色的诡异面孔不断的变化和游走着,被誉为虚空大口的统治者,迅速分化出无数幻影,可无数耀眼的穿刺之光接连不断的爆发。手握着刺剑的黎明女士的身影接连不断的闪现,紧追不放。

而在穷奇的猎杀之下,一只只无形的狼灵在绞杀之下迅速的消散。

中军的楼车之上,披狼皮者看着眼前的战况,面色铁青。麾下的军团已经折损过半,但后面源源不断的命令还在继续下达。

负责策应和配合的两名统治者,葬送者和轮回环如今也已经即将力竭,不愿意再留在最前线冒死进攻。

只剩下血火之间,一颗遍布血丝的巨眼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

愤怒的统治者在播撒毁灭。

腐烂的伤口上不断的滴下脓液,但这好像根本阻止不了它的进攻,每当那恶毒视线的流转,便源源不断的射出了灭绝和死亡的光线。

只是,问题在于……

你他妈的往上一点啊!

老是在最后面搞这些光污染干什么!?有用吗?没卵用!

自从现境的侵染出现的瞬间,这个家伙就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开始疯狂空大,边缘OB,压根就不愿意再往前继续靠一点点。

完全就是在划水!

这种状况之下,不论是为了自己麾下的子嗣还是其他,披狼皮者都不可能再理会后方支援的命令,将绝大部分力量消耗在一个已经没有任何作用的魔山之上了。

只是……

魔山那惨烈惊恐的嘶鸣,好像依旧在无穷利刃和雷霆之中不断响起。

中气十足!

甚至就连末尾的余韵都越来越悠远响亮,再创新高。

就在雷霆神殿毫不留任何余地的残酷蹂躏和连番轰炸之中,那哀嚎求援的声音竟然自始至终未曾断绝。

到最后,就连冷酷如披狼皮者都忍不住啧啧称奇:乖乖,这命也太硬了一点了吧?

油然之间心生敬畏。

虽然素未谋面,那魔山看来也不像是传言中所说的那样畏战软弱,如此硬气,倒也是条汉子。

只是敬佩和同情根本毫无卵用。

在地狱中,也从未曾有过任何价值。

到现在,就连槐诗都忍不住喘气了。

十分钟!

足足炸了十分钟了!

龙脉之雷、天阙武装外加各色来自神迹刻印中的诅咒和攻击,哪怕真的有一座山在跟前,也起码都应该被砸成海沟的深度了才对。

可魔山竟然还没有死?!

如今,大地之上,无数裂隙之间,飞散的烂肉如暴雨落下,腐烂的血液已经化为河流。原本恐怖疯狂的毁灭中枢也只剩下了一条绵延如山脉的骨架,丝丝缕缕的猩红和肉须在破裂的白骨之上蠕动着。

魔山嘶鸣。

尖锐的呐喊、哀求、怒骂,乃至绝望的呻吟重叠成了含糊的轰鸣,接连不断的扩散。

如此的痛苦。

可是却不是因为槐诗,而是因为来自灵魂之中的恐怖压力,那迅速篡夺了他的意志和身体之后,强行支撑这这一具朽烂破碎的肉块的恐怖威权!

隔着遥远的深度,来自地狱中的加持接连不断的涌现,某种冰冷且残酷的力量无视了他的哀求,强行的刺入了他的灵魂之中。

在魔山艰难的痉挛和哀嚎里,进来了!

“给我顶住!!!”

不容违背的命令从灵魂之中如雷鸣那样的炸响。

血海的尽头,来自生长卿的视线死死的锁定在魔山的身上,扶在腰间骨杖上的手指微转,源源不断的将力量灌入了那一具垂死的躯壳。

一波波的涌入灵魂内,催发生机,维持生命。可这一份维持所带来的痛苦,甚至让魔山绝望的想要彻底放弃,拥抱死亡。

遗憾的是,他就连死亡的自由都已经没有了。

尤其是,在旁观的宣导卿露出遗憾的神色,隐晦的向生长卿表示‘你这玩意儿好像不太行,碰到天国谱系就不灵了’的时候,问题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是魔山的死活!

而是涉及了生长卿作为亡国九卿的面子和尊严!

不行?

作为老夫亲自催发和培育出的作品,你怎么可以不行!

你必须行!

生长卿绝对不容许,这个世界上有违背自己的美学和理论的事情发生——也不容许自己的作品竟然败给现境一个不知所谓的铁胎雕像!

拿出动力和骨气来啊,废物,不准死!

现在,遥隔着漫长的距离,在生长卿的灌注之下,血海中的力量仿佛井喷一样从魔山的残躯内涌现,催发着破碎的组织,强行缝合了濒临崩溃的灵魂,令他逆着雷霆的轰炸,缓慢的蠕动,复原。

庞大的血肉之环再度张开,遥遥抽取着血海中的无穷生命,再生长!

“这可就不要脸了嗷。”槐诗恼怒皱眉:“怎么四阶段过去之后还要五阶段了?别赖皮,赶快去死不行么!”

“啊啊啊啊啊,杀、我我我、杀、我杀你吃吃吃吃吃——”

支离破碎的凄厉嘶吼中,喷涌的血色将骸骨重新染红,紧接着,迅速生长的一团团烂肉里,魔山的畸形面孔重现,只是那一张面孔上已经缝合了太多不属于他的东西,甚至就连那嘶吼也变得空洞又呆滞。

他已经,放弃了思考。

可当彻底放弃自我之后,野蛮生长的毁灭中枢竟然开始暴涨。

竟然硬顶着无穷的天阙霹雳升起,张口,蠕动的血肉合拢,啃噬在雷霆神殿之上!

咬住了!

蠕动的碎肉从骸骨上流转,迅速的爬向了朱庇特的圣像。

“哈哈,干得好,魔山你干得好啊!”

生长卿为这‘绝地反击’而喝彩,眉飞色舞,拽着旁边的宣导卿手舞足蹈,“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我的毁灭中枢天下无敌呀哈哈哈哈!!!!”

“……”

宣导卿的表情微微抽搐,假装没有看到这老东西悄悄的给自己的作品疯狂加血的样子,只是直接问道:“可就算没有死,又有什么用呢?

被干掉无非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啊!”生长卿仰天大笑,抚摸着猩红的胡须,越发的得意:“我的毁灭中枢可不止是只有那么一点破坏力的东西。

在魔山那个家伙虽然废物,但作为载体来说,性能倒是优良。耗费了我数百次试验之后,除了生命力顽强,能够植入地狱和作为血海的支柱之外,最重要的便是融入了腐烂之龙的力量,无限衍生的血肉具备绝强的侵蚀性!

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能将一整个地狱都孵化成无穷尽的疯狂军团,哈哈,你看,你看,开始了,开始了!”

当魔山的意志彻底崩溃的那一瞬间,毁灭中枢失去了最后的桎梏,彻底变成了一团失控生长和繁衍的烂肉。

覆盖在粘稠血色下的残破面孔不断的张开又合拢,撞击着雷霆神殿,贪婪的啃食眼前的敌人,自神座的棱角上留下了留下了一个个模糊的牙印。

更重要的是,海量的触须从它的身上分出,缠绕在雷霆神殿之上,任由天阙和雷霆降下的毁灭,死死的咬住了,绝不放松。

这熟悉的侵蚀感,令槐诗难以置信,

永生之兽?不对,那似曾相识的感觉,竟然还是腐烂之龙的种!?

这算是啥,隔代再传么?

这是生了个啥?

可忽然之间,被如此吨位如此恐怖的一团烂肉纠缠住,槐诗竟然发现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以现在他的状态,除了维持结点的运转之外,已经没什么力气再去催动天阙之剑那样规模夸张的杀招了。

而且关键在于,对面打自己也完全不破防啊。

甚至那些迅速生长的血肉还给雷霆神殿挡住了不少来自地狱的轰击和炮火,反而给槐诗省了不少事儿。

只是,不断的有大大小小的从那些血肉中转化、爬出,像是兵蚁一样,无孔不入的进攻,搞得槐诗烦不胜烦。

尤其是耳边不断传来槐诗的大呼小叫。

“够了,别再说了!”

作为提图斯资深脑残粉,伏尔甘哪里受得了这个,不由得锤着桌子,怒声催促:“那你倒是赶快想办法动一动啊!”

“嗯?”

槐诗闻言愣住了。

就好像在忽然之间……察觉到了什么重点?

“嗯?”

伏尔甘也愣住了。

因为忽然之间,他看到,原本瘫在椅子上咸鱼化的槐诗此刻竟然像是触电一样,猛然挺起身。紧接着,脖子以一种即为离奇的姿势扭了一百八十度,回过头来。

直勾勾的看着他。

眼珠子亮的像是黑夜中被远光灯照到的狼。

“……动?”

槐诗努力的克制着兴奋和激动,“你刚刚说……这玩意儿可以动?”

抱歉,今天原本想要多写一点的,结果一整天都带着朵朵在医院里做检查,实在是心乱如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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