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6章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十)

沈棠走得干脆,留下一堆人面面相觑。

罗三的副手小心翼翼请示。

这,他们要不要干这个活儿啊?

追随罗三这帮人本身也是穷苦出身,因为罗三为他们出头,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便义无反顾跟着他。穷苦人家哪有没干过农活的?只是,自从靠着打仗谋生真就没干过了。

最低的末流公士也是武胆武者啊。

哪有武胆武者被人当人徒使唤去开荒的?

偏偏主君跟他们每人签过契卷,对他们也都友善,提供的食物堪称奢侈,谁家的人徒能有这个待遇?从这点来看,她绝对没有轻慢羞辱他们的意思:“将军,您拿个主意?”

罗三脸色变了又变,极其精彩。

最后,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隐隐有些烦躁:“先做,过风头再说。”

有了罗三正式表态,其余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有个问题:“开荒农具哪领?”

总不能让他们徒手去刨地吧?

罗三去问魏楼,后者也是他还算熟的人。

“先生,主君可有说农具去哪里领?”

魏楼正在专注写用来教学的大字,一张纸就一个字,字旁边还有惟妙惟肖的图画,更便于学生理解。罗三打断他状态,他心里自然不爽快:“什么农具?你们是武胆武者。”

农具坏了只能等人过来修。

武胆武者的武器坏了再召一个就行。

这就能省下一大笔农具采购与修理开支。

也不知道沈幼梨长了一颗多大的胆子,这种念头她不仅想出来了,还敢说出来,完全一副理所应当的反应,这反而衬得提出质疑的魏楼像个异类。当魏楼提出这么做不妥的时候,她还天真困惑地问:【为什么会不行?我这段时间了解了,武胆武者有这个能力。】

【确实有这能力,但无人这么做。】

【为什么?都是傻子吗?】沈棠摩挲着下巴,【全世界智力降低一万倍而我不变?】

魏楼:【……】

他气得拂袖而去,懒得跟沈棠争辩。

因为心头还残留着怒火,罗三过来问农具的时候,他也没有润色一下说辞就将人打发走了。至于罗三会不会火冒三丈?跟自己无关。

他甚至巴不得罗三掀桌不干了。

魏楼继续提笔写大字。

待挑出上百张他最满意的作品后,魏楼这才直起腰,揉了揉有些泛酸的手腕。抬头一看窗外天色,食堂的铃声恰好响起。他踱步而去,心中想着沈棠这会儿估计焦头烂额了。

怎料——

罗三带来的百多人正在食堂排队的排队,占座的占座,干饭的干饭,脸上手上脚上都沾着干涸的泥点子。魏楼仔细观察他们的神情,又听了一会儿交谈,不可置信接受现实。

这帮人居然没有愤怒砸场子?

“先生也来这里就餐?”罗三声音自身后传他耳中,“还以为有专人给先生送去。”

魏楼淡淡道:“没这待遇。”

这个待遇只有沈棠有。

“怎会如此?先生不是主君肱骨?”

他看得清清楚楚,主君还挺重用对方的。

不重用,怎么会频频派遣差事?

不重用,怎么会一有事情就想到魏楼?

只是遣专人给人送饭,这点儿小小待遇都没有?几天相处下来,他感觉主君脑子是有点问题,但行事作风方面却不是个刻薄的,没道理连帐下谋主都不肯优待一二,有问题!

是自己没看清主君真面目?

还是魏楼故意涮他玩儿?

魏楼:“……我不是。”

他正经八百的主公听到这话会哭的。

罗三:“???”

两人挑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一番闲谈下来,罗三这才知道魏楼跟主君是什么关系。简单来说就是主君出钱聘请魏楼来干活,干一件活结一次账,银货两讫,也不牵扯感情。

罗三吭哧憋出一句:“这算……短工?”

魏楼沉默了。

罗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惹人不快,讪讪低头。怎知魏楼补一句:“罗君也是短工。”

这下好了,罗三也不痛快了。

他跟一众部曲怎么就成了没名分的短工?

魏楼提醒罗三:“罗君不是签过契卷?”

正经的主臣都是一方招揽/一方投奔,彼此有明确的上下级,利益捆绑更为紧密。沈棠跟罗三他们签的契卷就不一样了,人家纯粹是为了招揽他们干活的,一方出钱一方出力。

银货两讫,双方理论上就两不相干。

罗三喊人主君都是不对的,顶多喊东家。

按理说,魏楼点破这点能让罗三日后来去更为自由,带着部曲离开也不用担负背主的道德负担,对他只有好处没坏处,可罗三就是不痛快。有种上赶着却被人嫌弃的既视感。

他这般实力,居然还会被嫌弃?

对方凭什么嫌弃他?

自己给她当臣子,让她误打误撞捡了个大便宜,她就偷着乐吧,她是怎么敢嫌弃的?

白天的开荒都没魏楼这话让他上火。

罗三冷笑,干饭跟干仇人一样。

魏楼:“……”

罗三吃饱喝足,压着火气给沈棠汇报白日进度,质问含在舌尖盘旋着要问出来。沈棠明眸一亮:“这么多?你们一天开荒这么多?”

罗三沉着脸道:“小事,不足挂耳。”

沈棠:“不不不,怎么会不足挂耳呢?伯特这般尽心尽力,跟同乡兄弟都辛苦了。有你们这般上心,来年春耕将粮种种下,不知能让多少人免于饥饿之苦,你们居功甚伟。”

罗三被夸得一怔,一时忘了其他。

在他贫瘠的记忆中,也就养父母会在他艰难学会人语的时候毫不吝啬夸奖,任何微不足道的进步都能收获满满的爱意。白天开荒这事儿,在他眼中不比肚子饿了吃一口饭难。

主君却说他们居功至伟。

这,何德何能啊?

罗三迟疑着,换了个委婉的套话套路。

“主君性情温良慷慨,令我等每日温饱,所求不过开荒一些荒地,实在令人惶恐。”

沈棠自然而然顺着问:“惶恐什么?”

“即便我等再开荒百倍荒地,荒地肥力贫瘠,农人日日辛勤耕作,一年收成恐怕远远抵不上我等月俸。”主君还给他们包吃包住,所有成本加起来都不是“血亏”能形容的。

沈棠道:“那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将给你们的俸禄去救济难民,只能解他们一时顽疾,他们依旧漂泊无依,居无定所,可若是给他们田地,他们日子就有了盼头,就能用一家子辛勤劳作保证一年又一年的活路。”沈棠道出自己的用意,又耐心开解罗三道,“对我而言,聘请你们是我最正确的选择之一,你们待遇也是靠真才实学换来的,为何要惶恐?”

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这些就是他们应得的啊。

罗三眸光微微闪动:“主君说的是。”

沈棠笑道:“这下不会惶恐了吧?”

罗三也跟着松开眉心:“嗯。”

这边开荒重建如火如荼进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沈棠还从未隐瞒自己强杀大地主全家,自然会惊动本地县府。县府那边派了人过来,递来一封宴柬,邀沈棠赴宴。

沈棠:“叽里咕噜写的什么?”

魏楼道:“三岁小儿都知道财不露白,沈君这段时日动静太大了,怎不惹人眼热?”

估计大食堂的餐标都被谁给出卖了。

外人听到这些,哪里不知沈棠手中有大笔粮草?只是碍于她强杀手段不敢强来罢了。

沈棠“哦”了一声:“我懂,鸿门宴。”

魏楼冷笑着补充:“先前被你强杀占田产的人家,人家也有不少外嫁女姻亲,估计也想借着机会顺理成章讨回家财,分得一杯羹。”

“吃进我肚子里的还想分出去?他们问过我意见了?”沈棠可不惯着这些人坏脾气。

罗三丝毫不担心。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小地方能有什么像模像样的高手?不管鸿门宴还是什么宴,他都能带着主君杀出去。

“主君放心,末将必会护主君安全。”

罗三这话说得真挚,隐约还有些期盼。

他非常期待这场“鸿门宴”出点事,好让他一展拳脚,让主君看看她捡了多大便宜。

魏楼忍不住斜眼看他:“……”

沈幼梨?

护她安全?

呵呵。

沈棠拿着宴柬琢磨两秒,点头应下邀约,她其实也想多一条渠道了解这个奇怪世界。

“不用紧张,未必是坏事。”

兴许人家真就是看她有出息请她吃饭。

很快,沈棠就将话收回。

咕哝:“真叫魏楼这张乌鸦嘴说中了。”

县令做东,现场宾客除沈棠还有好些矫揉造作的生面孔,说话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沈棠能直观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恶意。

她呷了一口茶水,屈指敲桌,示意罗三待会儿听她摔杯为号。一个能让本地父母官都点头哈腰的蛀虫都被她扬掉骨灰了,更何况其他人?正巧,她还嫌地盘不够罗三开荒呢。

要是这些人今晚不识相……

沈棠也正好借机发作。

事实证明,好事多磨,一波三折。

沈棠手中杯子都没来得及摔地上呢,席间这些人突然一个个开始捂肚子,或呼吸倏然急促,或面皮莫名发青,有人面如金纸,因为忍痛而额头青筋暴起,似遭遇非人的折磨。

“你、你……好歹毒……”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手指指着沈棠。

“竟在吾等吃食下毒……”

说着还有人口吐大口黑血。

“来人、来人,拿下、拿下她……”

前脚说完,后脚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被众人指做凶手的沈棠:“???”

她指了指自己,表情全是无辜:“我?”

不是,这帮人碰瓷啊!

砰的一声,有人一头栽桌子上,整张脸都埋进已经冷却的肥腻荤菜之中,一动不动。

“谁下毒了?”

“我不也吃了东西吗?”

“伯特,君侯,你们俩可有不适?”

二人一边靠近一边摇头,他们食物非常正常,要是被人投毒,刚入口就能吃出来了。

沈棠放下心,扭头继续跟这帮栽赃她清白的人掰扯:“喂,你们先别急着死,先把话吞回去!谁歹毒了?谁给你们食物下毒了?别死,敢去阎王殿面前给我泼脏水,我将你们脑袋都拧下来。大爷的,什么毒啊,死这么快?”

服侍下人早就吓跑了。

席间有一个算一个都倒下了。

还没死的,这会儿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沈棠站在宴厅中间,双手叉腰看着满地七窍流血的尸体,火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这些人掐活了再掐死。罗三跟魏楼交换一个眼神,提醒还在冒火的沈棠先别急着发火了。

“来人了!”

沈棠也听到院外逼近的甲胄碰撞声跟脚步声:“合着没给我下毒是为栽赃陷害我!”

谁啊,胆子这么大!

她倒要看个清楚,再让对方死个明白!

前面说过,这事儿一波三折。

之后的事态发展完全超出沈棠的预期。

赶来包围县府的武卒不是来抓沈棠或者栽赃嫁祸她的,为首那人进来后,先是解恨扫了一眼满地尸体,尔后大步流星上前,在沈棠几步外单膝跪地,男人神情激动地双手抱拳道:“感谢恩人为民除害,我等愿追随明公。”

其他带刀进来的人也依次单膝下跪。

异口同声道:“我等愿追随明公。”

沈棠:“……”

魏楼:“……”

罗三气结:“什么明公?”

为首之人潸然落泪,倒出一肚子苦水。

他是去岁年初才到此地上任的县丞,一辈子只得一个女儿。只因为他看不惯本地恶徒事迹而插手,结果惹来蓄意报复。他女儿去岁跟下人一起出门看花灯,就被恶徒儿子强行掠走,凌辱之后还要强纳为妾。他心中怨愤不已,却毫无办法,而沈棠一来替他报了仇。

大地主跟一帮兄弟子侄都被关进囚车,被一众愤怒佃户砸死了,连尸体也凑不齐。他听闻此事也觉大仇得报,更叫他欢喜的是被霸占的女儿也被放了回来,没有被牵连丧命。

他女儿归家后一直劝说他找条生路。

说沈棠实力雄厚,底蕴惊人。

还跟他分析,一个愿意将宝贵食物浪费在庶民身上,愿意将土地分给佃户难民的人,绝对心地善良。跟随一个善良又有钱的主君可比跟随一个暴主要舒服得多,更加有前途。

他听了女儿的话,几番斟酌下了决心。

用县令等人性命当投名状,愿意奉沈棠为主,保举对方当这一地新县令。岂不妙哉?

(`)

新封面已经发大眼仔上面了。

(本章完)

第1597章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十一)

对于莫名其妙收到一份投名状这事儿,沈棠心里是不情愿的,这就好比她出门逛街冷不丁被人塞了一家负资产的破产公司一样倒霉。什么好处没有捞到,还要往里面搭进去。

沈棠严肃盯着这位县丞。

盯得对方心中忐忑。

县丞也是会察言观色的人,他明显感觉到沈棠眼底的不耐与嫌弃,人家分明没看上自己这份投名状,也没有看上自己。他不禁膝行一步,含泪颤声:“恳请明公收留我等!”

他将姿态摆得极低,宛若丧家之犬。

嗯,其实现在这样子跟丧家之犬也没什么区别了。在他决定干掉县令等人的时候,他就没有活路了。不,应该说更早之前,他得罪本地大地主就没活路了,女儿的遭遇只是替他延迟死期。要不是沈棠横空出世将大地主整个一锅端了,他的安稳日子也过不了几日。

除了沈棠这边,他无路可去。

见沈棠仍未开口应下,他再度膝行一步。

额头重重抵着冰冷的地面,泥土的腥味灌满他的鼻腔。这下力道重,额头直接磕出血痕:“日后必为明公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沈棠:“……”

好家伙,这是强买强卖啊。

上赶着塞过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看着留着胡须的中年县丞,沈棠略微有些心软,开口道:“你去把胡须剃了。”

众人愕然,不解看着沈棠。

沈棠微扬下巴,重复:“把胡须剃了。”

县丞这才如梦初醒。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仅是迟疑一瞬便狠心将胡须割断。因为他的动作又急又凶,胡须被割得凌乱,脸颊还开了几道小口子不断往外渗血。待胡须剃尽,他再度低头俯首。

沈棠:“……”

倒也不必这般夸张急迫。

不过该说不说,这县丞原来这般年轻。

没了胡须,瞧着也就二十七八样子,皮囊端正,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决绝破碎,看着比先前要顺眼得多。她这般想着,冲县丞伸出手:“起来吧,先着人将此地清扫干净,尸体都处理了,久了容易发臭招虫子。伯特,你让人给大祭司她们传个信,咱们要搬家。”

现在,她就是这座县府的主人。

正式接手这家破产倒闭的破公司。

唉,她还是太心软了。

沈棠挥挥手,示意众人都去干活儿。

看着宴席上还未动几筷子的菜,她皱了皱眉,暗道【浪费食物可耻】,让人将食案上的菜肴热一热,她待会儿继续吃。沈棠想得出神便没看到身后侧的罗三若有所思摸胡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胡须这玩意儿只能修理,极少会剃。

其实普通人喜欢留胡须有个很重要原因是因为刀具忒落后,万一不小心用生锈刮胡刀刮破了皮,毒物侵染,容易导致伤口溃烂死亡。

不过,这对武胆武者不成问题。

他们随时能掏出最锋利的刀。

罗三这才想起来,主君帐下男性元从(特指男性公西族人)确实没留胡须的。本以为是这一族不懂,如今一看,合着不留胡须是被主君真正接纳的标识。主君没要求自己剃胡须,只因把他当做聘来的短工,不算自己人。

魏楼:“……”

非常不合时宜想起跟主公的闲聊。

在同龄人都喜欢蓄胡昭示成年的大环境下,主公对留胡须毫无欲望,问为什么,主公说这是族内规训。男性大祭司要学很多东西,其中一点就是仪容仪表,别说胡须,腋下也不能长毛的,要剃干净:【……大祭司服饰也分季节,有裹得严严实实,也有无袖断袖宽袍祭司服饰。我要是选上了,主持仪式的时候抬起手黑压压一片,多冒犯神灵眼睛啊。】

武胆武者气血旺盛,体毛也很旺盛。

季孙音暗暗怀疑过连着出五位女性大祭司,有可能跟男性候选者体毛太旺盛有关系。

有个同僚顺嘴问:【下面的呢?】

季孙音沉默了几息,手中啃得光溜的骨头砸了过去:【哪个大祭司主持仪式会冷不丁掀开衣摆扯开犊鼻裈啊,你敢做我也不敢看!】

真敢做,神灵直接降下天雷了。

魏楼彼时还暗道:【邪神!】

不曾想能亲眼看到【邪神】逼人剃胡须。

魏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沈君迫他剃去胡须,是要试探他是否乖顺无异心?”

沈棠:“君侯,你心思好阴暗啊。”

魏楼:“???”

沈棠:“我就不能纯粹喜欢漂亮的?留着胡须还不觉得,胡须一剃也是风韵犹存。”

魏楼:“……邪神。”

沈棠并未意识到魏楼这俩字噙了多少恶意,只是理直气壮地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你不觉得胡须剃掉,整个人都精神了?”

剃个胡须而已,搞得好像她逼良为倌了。

看着魏楼拂袖而去的背影,她一头雾水:“什么脾气?动不动就易燃易怒易爆炸。”

简直不可理喻。

这一夜风波都被院墙阻隔。

第二日,旭日东升。

几位大祭司已经安排人手转移部分资产。看着一车车的粮食从城门源源不断进来,熬夜一整宿的县丞几欲泣泪。一夜的煎熬挣扎都烟消云散,仅剩自己押注正确的庆幸。有了这么多食物,只要主君肯在寒冬施舍一些出来,不知多少无辜黎庶能活过今年这个冬日。

他女儿捧来干净的刀具和温水。

“阿父,让女儿帮您修一下仪容吧。”

县丞缓过神,连声道:“是极是极。”

收拾干净,精神焕发去上值。

刚进入县府便碰见一名陌生魁梧青年,对方的衣裳有些眼熟,似乎昨夜见过。沈棠也表示眼熟,但对方的脸怎么看怎么陌生。直到对方开口,她立马将人对上号:“伯特?”

“见过主君。”

“你怎么把胡须剃了?”

没了标志性的胡须,她差点没认出来。

罗三摸了下光滑下巴,道:“胡须茂密,每日都要费时打理,若不勤快打理容易藏污纳垢。主君的大业初有雏形,想必日后会更忙碌,思来想去还是将胡须去了节省精力。”

沈棠感动:“辛苦伯特。”

罗三简直就是老板心中的三好员工。

沈棠对他喜欢不得了!为了公司发展,连个人护理时间都要节省,哪个老板不喜欢?

“这也是为报答主君恩德,谈何辛苦?”

沈棠满眼欣慰。

魏楼看着罗三光洁下巴,表情都扭曲了。

一时间忿火中烧。

震惊、不解、怀疑人生。

县丞以为魏楼是元从老人,对他甚是客气,还不忘关心一句魏楼身体——五官扭曲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魏楼搁下一句冷冰冰的话,甩脸走人,拒人千里,让县丞讨了个没趣。

“果然是个破产公司,好大一烂摊子。”

沈棠入住新公司,第一件事情便是捋清楚公司债务问题,逐一见过原公司老人,询问具体情况。几日忙碌下来,她发现几乎每一件事情都要她过问:“天杀的,亏大发了!”

她一点儿不想工作。

找人分担却捞不到几个像样的。

公西一族除了几个大祭司有着极高的教育素养,其他人散漫惯了,让他们干活一个比一个利索,但让他们担任文职,一个个跟兔子一样逃得飞快。最后就只捞到一个公西昱。

噫,沧海遗珠一般的珍贵存在。

若是用外界的体系来说,公西昱属于文心文士,小小年纪还有文士之道。在季孙音跑路之前,他也是作为族长候选人培养的。一开始有些生疏,上手之后非常有效率,比魏楼好用得多。魏楼这厮干活也干活,可他会莫名其妙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跟个阴湿男鬼一样冷不丁出现在任何场合,阴仄仄盯着人,盯得人发毛。公西昱就不会了,人家阳光男大。

会干活还会提供情绪价值,不摸鱼偷懒,不罢工掀桌,让沈棠甚是欣慰,多多少少缓解她想要出门二顾魏楼那位朋友的心情。时间飞快,县内大小工程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天气已凉。眼看着要深秋了,县内黎庶衣着仍是单薄,即便穿得稍微厚实,那衣服布料也不严实,时有芦花冒出来:“这如何能保暖过冬?”

沈棠亲自试过芦衣。

这玩意儿根本不保暖。

命人采购御寒衣物?

且不说成本巨大,即便不计成本这么干了,也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治标不治本。沈棠询问即墨聪等人,公西一族以前是怎么度过寒冬的。即墨聪:“族内一直四季如春。”

即便没有这条件,族人也都寒暑不侵。

只要想,一年四季短裙短袖光脚跑也行。

沈棠:“……是什么做到四季如春?”

那地方的维度看着也没这条件啊。

即墨聪道:“是阵法。”

这是用神力构筑的,范围有限。

沈棠只能打消了类似的念头,准备从实际出发:“我想想,有什么能御寒的办法。”

砌火炕倒是一个办法。

只是火炕再好,也需要燃料,普通人家还能烧几天熬过最冷的时候,那些最底层最贫穷的黎庶就不行,给他们砌好火炕,他们也未必用得起:“不管,两手都要抓都要硬!”

火炕先安排上。

木柴炭火也要解决。

仅是前者,她人力也不太够用,她帐下就公西一族这帮人、罗三带来的同乡以及本县小百人的治安武装:“还是要借一些人手。”

沈棠第一时间想到了季孙音。

正想着让即墨霜给她好大儿写个信,季孙音的人手就过来了:“呦呵,心有灵犀。”

为首之人还是一张熟面孔,云达。

云达下马,掏出一封信函呈递给沈棠。

这是一封借粮的信。

全篇八成内容都在问候沈棠近况,询问母亲胞弟以及族人,之后才是“图穷匕见”道出想要借粮的想法:“借粮?你们那边很缺?”

云达脸上也有愁色:“缺的。”

事实上,这段时间那边就没消停过。

周围的军阀都在虎视眈眈,有些甚至还故意驱赶难民过境,冲击季孙音势力的关隘。

今年的收成远不及预期。

能撑到现在来借粮,这还是之前几次合作拿到的粮食报酬在撑着的结果。要是没有这些意外收入,断粮危机来得更早。其他人都摩拳擦掌要去干其他军阀夺粮,季孙音不想大寒天作战,恶劣天气更容易造成非战斗减员,便想着派人过来借粮,先度过这冬日再说。

沈棠看着云达:“打瞌睡来了枕头。”

这就是双向奔赴啊!

云达:“……”

“你们那边缺粮,我这边缺人,正好中和一下。借粮多简单,借!在不影响大本营的情况下有多少人都送来,我还给你们发工资。”

云达抱拳道:“多谢沈君。”

沈棠拍拍他漂亮的胳膊。

“说这话就见外了。”

魏·阴湿男鬼·楼不知哪冒出来,他看了一眼云达身上的新衣,问:“主公送的?”

或许是打小过得都是应有尽有的日子,季孙音在经济方面相当豁达乐观,对其他人也都大方。知晓云达喜好,他就有送过云达华服。云达对主公赏赐颇为珍惜,一般情况不会穿出来,这种新衣服娇贵,多穿几回就容易旧。

今日却穿了。

这不可能是云达对此行重视。

这厮骨子里傲惯了,根本没有这根弦。

魏楼道:“主公让你穿的?”

云达讶异看他:“嗯,你怎知道?”

魏楼视线扫过云达的脸,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似不忍直视——云达是少数不喜欢留大片胡须的男性武将,他爱美又爱装,即便留胡须也只是留一点儿,整张脸都能露出来。

这张脸的颜值呢……

尽管不在意,但云达确实是好颜色。

非常符合主流审美。

魏楼:“……”

他微妙地get到主公让云达过来的用意,不是其他人不能胜任而是云达性价比更高。

顺着这个思路想,简直不忍直视。

云达则觉得数月不见的魏楼陌生了。

感觉彼此之间有了沟通隔阂。

一连几日观察,他私下问魏楼:“楼君可是……生出了去意?因那沈君更似明主?”

魏楼:“……”

他仿佛见鬼一般眼神惊悚看着云达。

年纪轻轻怎么眼瞎了?

|ω`)

我想了大半天,还是想不起来有没有给魏楼取过字,啊,这就是人物太多的烦恼。魏城我记得有的,是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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