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本初其人

在王晨的热情招待下,张虞遂在府中安顿下来,并拜会了王允之妻,以及王晨的妻子宋氏。

傍晚,王盖从尚书台而归,得知张虞前来,自是热情款待。

雅堂内,王晨年岁最大,坐在主位,王盖、张虞辈分小,分坐在左右,三人各得一案。案几上,一壶黄酒、七碟肉蔬,另加一份肉汤,颇是丰盛。

因是初次见面,三人多是在问答情况,当做熟络。唯有聊到王宏、王允二人时,三人的话算是多了些。

期间,为了验证王允府上是否有后世故事中美若天仙的貂蝉,张虞一直在暗中观察府上女婢,甚至旁敲侧击问过‘任红昌’。

经一番了解,张虞才发现不仅没有貂蝉、任红昌,连好看的女婢都挺少。显然王允治家颇严,不想让子弟与府上女婢厮混,以免沉迷酒色之中。

随着气氛的热闹,王晨抿了口黄酒,问道:“济安受举孝廉,可知岁举之事?”

“略有耳闻!”

张虞并不隐瞒,如实说道:“岁举考核经文,儒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虞以吏入仕,当课笺奏。然虞多重武,而少习经,甚忧岁举之事。”

“往昔岁举不难,就是不知今岁情况如何?”王晨看向王盖,问道。

王盖捋短须而吟,说道:“岁举由尚书令考核,今岁尚书令本为杨公,但因转任廷尉,由刘子奇(刘陶)三迁尚书令。然因刘令君素恶宦官,陛下欲免刘令君,改由别者继任。”

“据台中传闻,张角反叛,河北沸腾,除甘陵国外,余郡皆有蛾贼出没。故陛下以为甘陵相刘虞治民有功,欲拜其为尚书令。刘甘陵若为尚书令,不知是否会更改岁举内容。”

顿了顿,王盖讲到重点,说道:“近日济安多随正祥习经,而我多帮济安留意尚书台变化。”

王晨沉吟了下,问道:“我闻宦官有岁举答卷,不知~”

王盖脸色微变,严声说道:“父亲一向厌恶宦官,今怎能花钱以买答卷?且济安若连区区岁举尚不能通过,即便受举孝廉,又有何用?若让外人得知,济安与我王氏颜面何在?”

王盖性子类似其父王允,行事虽说灵活,但底线颇为严格。向宦官买答题这种事,属于有违诚信之事。

王晨神情不太好看,说道:“毕竟济安不善经学,如若岁举不成,岂不白费心血了!”

见二王有争吵趋势,张虞出言打断,笑道:“我虽少习经学,但非无学之辈。今有劳二兄帮虞探听今年岁举,劳烦大兄指点经学。”

“善!”

见张虞这般说话,气氛这才微微松弛了下来。

又聊了半响,见天色不早,王盖以明日尚有公事为由,先行离开。

待王盖走后,王晨笑道:“伯广与叔父性情类似,有所为有所不为。岁举之事不用在意,明日我先带你去见见袁本初。”

“今来雒阳城,若不拜见袁君本初,岂不可惜!”

“可是汝南袁绍?”

张虞略惊了下,没想到袁绍竟如此知名,连妻兄王晨都是他的友人。

“然也!”

王晨擦了下手,说道:“袁本初素来爱士,无非贵贱,皆以礼相待,城中俊杰莫不争赴其庭。济安是为朔方豪杰,以你之武艺才略,袁君当会以礼相待。”

“那不见袁公路?”张虞反问道。

王晨微挑眉毛,笑道:“袁公路虽与袁本初有兄弟之情,但袁公路素来轻视袁本初。若先拜会袁本初,而后拜见袁公路,恐会惹袁公路不满。”

顿了顿,王晨说道:“济安初来乍到,不便得罪太多,倒是可以前往拜会袁公路。然我与袁君相交多时,不便与袁公路有过多交集!”

张虞心中苦笑,本以为宦官与士人队伍二选一,今在雒阳和人交友,竟也要在袁术、袁绍之间二选一,这让他有些没想到。

“明日再说!”

张虞含糊应付了下,准备明日视情况而定。

袁术虽然号称路中悍鬼,但其未来至少是一方诸侯,如果能与之交好,对自己未来肯定也会有帮助。

宴散后,张虞洗漱了一下,便到王府给自己安排的屋子里入睡。床榻的舒适柔软,让长期劳累于军旅的张虞沾枕即眠。

次日,大舅哥去少府打卡溜达了下,便带着张虞前去拜会袁绍。

不得不说大舅哥王晨热情,在前往拜会袁绍之前,拉着张虞去六九城中消费一波,甚至为了涨张虞见识,还带张虞去章台街走了一圈。

章台街,京师雒阳城中一街名,其类似于后世的红灯区,许多妓馆会开设在章台街。故在汉代之时,‘走马章台’则有逛妓院之意。

至于为何用走马呢?其与走马观灯之意类似。

为了招揽客人,姿色秀丽的妓女会坐在窗帘之后,当有人驱车乘马而过时,妓女当会掀起窗帘,搔首弄姿,吸引潜在的客户。

至于为何不直接掀起,纯粹是怕穷人见得馋,又怕贵人看不着。

若是进了妓院,除非主动点名,美妓不会出现任由挑选,而是会隔着薄薄的窗帘,在烛光的映照下,做出各种婀娜的姿势,以吸引贵人消费。

离开章台街,王晨正经警告说道:“济安,章台街不可随意来,今后莫走错道了。”

“自然如此!”

看着王晨正经的警告,张虞忍不住暗忖:“自己这个大舅哥是否经常借着走错道之名,前来章台街潇洒。”

逛完六九城,在得知袁绍回府,王晨带着张虞前去拜会。

袁绍在黄巾之乱后,受何进征辟,官拜侍御史。虽有四世三公之名,但袁绍为了更便利招揽人才,并非居住在六九城中,同样是住在南郊。

在得知王晨带人拜会,袁绍毫无架子,在门客的簇拥下,甚至主动到院门迎接。

“正祥!”

“本初兄!”

却见相貌俊美,气质出众的美男子主动拉着王晨的手臂,并询问道:“不知此郎君是为何人?”

王晨笑道:“是乃我妹婿,张虞,张济安。”

“在下袁绍,袁本初,见过张君。”袁绍态度谦和,毫无身份架子,主动搭话道:“绍久闻君神射,日后如若有幸,当好生讨教。”

“不敢!”

盖没料到袁绍礼士至此,张虞顿感惊讶,当即还礼道:“袁君之名,虞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实不愧美君子矣!”

袁绍笑了几声,说道:“君同美!”

“请!”

在袁绍的邀请下,众人一同进入院落。

为了照顾张虞,袁绍让闲杂门客自去用膳,仅留逢纪、许攸等奔走友人落座。

待互相介绍姓名后,袁绍便主动开口说道:“绍与孟德书信时,便向某提及济安。其言长社之战时,皇甫将军被波才重围,与援兵音讯隔绝,屡次遣人联通不成。”

“时济安奉命独往,单骑独闯黄巾军大营,纵马奔驰,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得幸济安勇武,联通内外,才得有长社大捷!”

说着,袁绍谓左右众人,赞扬道:“射术之精湛,超乎常人;胆略之豪迈,非虎贲莫有之!”

“实不敢受袁君称赞!”

张虞笑了笑,说道:“虞不过待敌松懈,凭马快之利,射落几人,得以联络成功。”

袁绍微微颔首,说道:“今济安至雒阳进仕,难免与宦官冲突。君如若有难,但说无妨,绍将竭力相助。”

王晨帮衬一句说道:“昔党祸起时,士人多离难。穷困潦倒者,本初兄济之;被掩捕者,本初兄隐之。得有本初兄扶危济困,才令诸多士人免于党祸。”

袁绍微露笑容,挥手说道:“庇护国家义士而已,往昔之事不必多提。”

袁绍能成为天下之望虽有众人吹捧的成分在,但袁绍却实打实干了很多事。

昔党锢之祸,袁绍为了保护党人,做了不少‘违法乱纪’之事。而昔日所作之事,无疑为袁绍积攒了许多名望资本,尤其他所拯救的对象是掌握舆论权的士人。

这些受到袁绍救助的士人,自然会帮袁绍传播美名。加之袁绍自身相貌出众,礼贤下士,当真让许多士人倾心。

而张虞今日得见袁绍,不得不承认袁绍其魅力过人啊!

晚上吃席去了,更新实在来晚了!

(本章完)

第61章 公路二问

王晨带张虞拜见袁绍,与后世拜堂口有异曲同工之妙。

六九城几乎是聚集了全天下各方有名有姓的王公大族,祁县王氏在并州虽是望族,但放眼天下之中,王氏仅仅是中等水平的大族。

王允在豫州或有人给几分面子,但在六九城中地位、名望比王允高者不知有多少,更别说当下权倾朝野的十常侍及其门下鹰犬。

而今拜见袁绍,不是说张虞就此成为袁绍门人,而是与袁绍认识下,混个眼缘,往后在雒阳城中走动,也会更便利些。

袁绍在开头与张虞聊了几句,之后便当着张虞的面,与逢纪、许攸三人聊着朝野上的事。

袁绍神情不忿,说道:“今日朝议,宦官竟以朱儁久围宛城不克为由,言其才疏学浅,欲将其罢黜。若非张司空(张温)以白起伐长平,乐毅下齐国为例子,言语力劝陛下,恐朱儁将军需被免职归雒!”

“宦官乱政,插手军政。”逢纪蹙眉说道:“今下河北军事之所以旷日持久,多因宦人进献谗言,令陛下罢免卢子干,而后以董卓更替。若是延用卢子干,今时恐早已扫平河北蛾贼!”

许攸捋须而思,问道:“大将军无~”

说着,许攸看了眼张虞,这就停止了说话。

袁绍笑了笑,说道:“济安虽与我初识,但其非阉党之辈,子远但说无妨。”

张虞的身世背景,袁绍已有所耳闻,其依靠祁县王氏得以幸进。而祁县王氏的王宏、王允二人都是反宦官主义者,张虞注定无法与宦官合流。这种情况下,袁绍并不担心张虞会胡乱说话。

许攸继续问道:“大将军无反正拨乱之意?”

袁绍沉吟少许,说道:“大将军上任不久,纵有意谋划,但亦无力为之。”

闻言,凭借对历史的了解,以及入中原以来的了解,张虞对朝廷局势有几分了然。

黄巾之乱前头,经历两轮的打击,士族力量被压制严重,朝廷上十常侍把持朝政。

黄巾之乱时期,为了确保士人不倒向黄巾军,党锢被解除,大量士人随之入仕,而作为外戚力量的何进被汉灵帝任用。

在这种情况下,雒阳政坛上出现了三股政治力量,党人因为长期受到宦官打压,为了理想、权利以及复仇,肯定会向宦官发起进攻。而何进虽为大将军,但肯定不甘心自己手上无权,必然会采取动作。

宦官作为旧秩序的受益者,必然不会放弃权利。而且他们也非常清楚,一旦政治斗争失败,依照前车之鉴,他们注定走向死亡。

虽然袁绍还在上面交谈,但张虞脑中已是旋转。他基本明白这场黄巾之乱所带来的影响,他不单单是地方势力坐大抬头的前奏,更是为数年后那场知名的宫廷政变拉开序幕。

如果从这一角度来看,汉灵帝之前一直维持单一派系治国,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毕竟宦官能为他搞钱,维持朝堂政局的稳定。

但是汉灵帝估计没想过他亲手扶持的宦官集团,如何在地方剥削百姓,搞得民怨四起,更不知宦官集体竟与张角存在瓜葛。

有小智而无大慧,用来形容汉灵帝非常恰当!

在张虞思索间,袁氏仆人趋步而来,拱手道:“禀主君,何公已至屋外!”

“何公来了?”

袁绍欣喜了下,遂准备出迎。

见袁绍另有客人,王晨起身告辞,说道:“今天色已晚,晨与济安先行回府了。”

袁绍挽留了下,客套道:“不如留下一同用膳?”

张虞听出赶人之意,说道:“虞需筹备岁举,不敢久留,多谢袁君好意。”

“善!”

待张虞、王晨离开袁绍府邸后,张虞见袁绍出迎一位中年男子,手挽着手入府,二人关系甚是亲密,顿生好奇。

张虞问道:“那何公是为何人?”

王晨挽着缰绳,说道:“何公其名为何颙,字伯求。其才学斐然,多与名士相交,后因宦官诬陷,身陷党锢之祸,不得不逃亡汝南郡。本初兄与其关系甚密,常与之谋事。”

“今黄巾乱起,党人恢复官职,故何公被张司空所征辟。自何公入职以来,因所献谋略出众,深受三公重用,属吏皆以其为长。”

说着,王晨笑了笑,说道:“今后济安如若与何公有所交集,倒是可求他为你点评一番。”

“点评?”

“我在颍川时,曾闻许劭所为之月旦评。”张虞说道。

王晨摇头而笑,说道:“月旦评,每月旦日点评士人,如此荒唐可笑,岂能令众士人信服,此语不足以信。何公游历中原,为各族坐上宾,今又为三公门前客,许氏兄弟安能胜过何公?”

张虞倒是受曹操向许劭求评语影响,以为‘月旦评’在汉末属于顶级栏目。殊不知曹操求评语时,那时曹操还是微弱身份。在曹操入仕之后,为了更上一层楼,向桥玄、何颙二位名士求评语。

许靖能混到出任蜀汉太傅,除了自身积攒的名气外,更多是因许靖活得够长,将许多名气比他高的人熬死,以及与蜀汉位于西南有关。

若将许劭兄弟点评的月旦评与何颙点评进行对比,月旦评类似为点评界里的初级,而何颙评语属于点评界中的中高级水准。

初有了解士人点评风气,张虞不得不感慨古人在舆论宣传上挺会玩的,利用名望做背书,将点评搞成生意,甚至还能因评语而扬名,像极了后世艺术圈为了利益,互相勾结,垄断话语权。

毕竟艺术与才学水平难以具象化,缺少统一的评价标准,外界人无法了解圈子内的情况,则以崇拜权威为主。故谁掌握了圈子里的话语权,谁就拥有了生杀大权。

走马而行,得见一座比袁绍更豪华的府邸坐落在同一条街上,张虞心生好奇。

指着府邸,张虞问道:“此宅为何人所用,竟比袁君更气派!”

王晨瞧了眼府邸,说道:“此乃河南尹袁公路府宅,为与袁本初争名,故将府宅选在此处!”

张虞心中顿生无语,他没想到袁术为了证明自己比袁绍更强,竟主动将宅院安置在袁绍府宅不远处,这种斗气似乎太过儿戏。

思虑少许,张虞说道:“内兄先行回府,容我拜会袁公路。”

“拜会袁公路?”

王晨皱了皱眉,说道:“今你初拜本初兄,今再去拜会袁公路,恐不妥当。且无人引荐,不知袁公路是否会接见!”

张虞笑了笑,说道:“袁公路与袁本初争先邀名,我求见拜会,而袁公路不纳,岂不徒有虚名。”

今日见过袁绍,张虞对与袁绍争名的袁术产生了兴趣。

说了几句,王晨拗不过张虞,只得同意张虞前去拜会袁术,而他先行一步回府。

张虞趋步行至府门,拱手说道:“孝廉张虞闻袁君之名,特来拜会,劳烦通禀。”

“名刺在此!”

门人态度和善,收下名刺之后,伸手笑道:“张君可至府内暂候。”

一门人引张虞而入,一门人为袁术禀告。

少顷,又有一人引张虞入苑,却见一男子正在挽弓习射,其相貌虽不及袁绍,但自身贵气逼人,腰挂玉带,身着锦衣,颇有种贵公子气魄。

“嗖!”

一箭射完,袁术转身看向张虞,目光游动上下打量张虞挺拔的身形。

“张济安?”

袁术念叨了下,笑道:“若我没记错,你刚刚应该是去拜会过袁本初了吧!”

显然袁术有派人在袁绍府外盯梢,得知张虞先见过袁绍之事。

“然也!”

张虞不卑不亢,说道:“仆闻二袁为雒阳之望,今不敢不来拜会袁君!”

“那你为何先求拜会那袁本初,而不先来见我?”袁术有意刁难,问道。

张虞嘴角淡笑,说道:“外人见主,当知尊卑顺序!”

袁术愣了愣,反应过来张虞所说之意,大笑几声,说道:“懂得说话,论及尊卑,袁本初岂能与我相比!”

袁术心情好了起来,随意坐在走廊上,问道:“你会些什么?”

张虞指了下弓,说道:“虞出自云中,少小骑射,尤善射!”

袁术饶有兴趣,问道:“水平何如?”

张虞沉吟少许,用手指向最远的那个靶子,说道:“左右开弓,皆能一箭中心!”

“若袁君不信,虞可试之。”

袁术看着张虞不似作假的样子,笑道:“济安敢这般言语,术不敢不信。”

张虞看了靶上的箭矢,说道:“袁君射术亦非凡人,想来亦是操练多年。”

袁术略有小得,笑道:“闲暇娱乐,与济安相比,不值一提!”

“难得!”

张虞顺着袁术的话,吹捧说道:“我因少小习射,且与胡人常征伐,故射术精湛。若君能费虞所费心血,射术当胜过某。”

袁术开心笑了几下,遂与张虞展开关于箭术方面的讨论。

聊了几句,袁术忽然问道:“济安既见过袁本初,又得见过我,不知雒阳二袁谁更胜一筹?”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如实而言,二君各有所长,实不愧为三公之族,虞深感敬佩。然二君长我多岁,而仆又出身微弱,以小见大,故不敢轻易点评二君!”

袁术颔首而笑,对张虞言行甚是满意。他与袁绍斗归斗,但也不是张虞这种出身能够轻易点评。

见袁术神情这般,张虞心中吐了口浊气,幸亏没掉入袁术的语言陷阱,而是跳出圈子回答,否则估计袁术不知又会问什么奇怪问题。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