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 太极血图

卦师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狂风骤起的同时,就引动了石柱所结的大阵。

这些石柱,初时看来暗沉粗糙,此时生出反应,那石柱之上的人物浮雕,也就瞬间清晰起来。

是贩夫走卒,是书生豪侠。

每根石柱上的图景都不相同。

四十九根石柱,齐放炽白之光。

炽光如线,交织成网,将余北斗和地上的刘淮困锁其间。

这炽光暴烈,却不让人感到炙热,反而只有无尽的森冷。

有悲歌之声,如神悲。有哀恸之声,如鬼泣。

天地如囚笼,锁神锁鬼不得出!

恨极矣!

轰隆隆!

洞窟之内,神哭鬼泣。洞窟之外的乱石谷,也是巨变骤生。

郑肥李瘦刚被丢出洞外,乱石谷的天然大阵,就已经被启动。

谷中一阵,洞中一阵。

卦师回望一眼洞外之阵,便知郑老三李老四已经指望不上。只是他在进窟之前,明明也在乱石谷中做了手脚,此时却完全反应不过来。在对这座天然大阵的争夺中,他无疑落在下风!

再次看向余北斗,眼神愈发戒备。

而盘坐半空的余北斗,瞧着这洞内之阵,也皱起了眉头:“天地如笼?祭血锁命之阵?”

他叹息一声:“你在这条错误的路上……已是渐行渐远!”

这话显然激怒了卦师,他恨声道:“你若是对的,何以天下无立身之地,何以世间再不传命占之术,何以像狗一样被人赶出临淄!?”

他眸中映血,左手已托起一座小巧的石质祭台,阴风回绕,凶威骤起。

余北斗并不说话,只移动剑指,遥遥点向卦师。

这便是他的回答!

这个幽暗洞窟的穹顶,霎时间出现点点闪烁繁星。

斗转星移之间,以卦师为中心,方圆大约三寸的区域,似乎晃动了一下。

这“晃动”持续得极短暂,几乎难以察觉。但是当它稳定下来之时,卦师赫然发现,他已经身在阵中!

那四十九根石柱,上抵穹顶,下接地面。灿白炽光成网,封锁一切空隙,甚至网罩红尘、断绝因果。

可却连他,也一并锁了起来!

但见石柱为石牢,将这余北斗、刘淮、卦师,一并囚禁。

在此等情况之下,祭血锁命阵的许多杀招都不能使用……

因为他亦在阵中。

卦师二话不说,举起左手的石质祭台,便向余北斗砸去。

简直像是街头泼皮斗殴,却是此时最有力、最直接的攻击。

小巧的石质祭台,内中自有天地,有诵经声、有叫卖声、有啼哭声、有怒吼声……万般人声混如潮,世间百态在其中。

祭台之上,涌动着浓郁的血光,给人以一种邪异、惨烈的感觉。小小一方祭台,好像侵夺了整个天地。

而余北斗一直捏着印决的左手,此刻五指舒展开来,猛地翻转。

于是天翻地覆。

卦师手里的那石质祭台,明明是砸向余北斗,但却落在了相反的方向,越是用力,越是拉远。

明明是他拿着祭台砸余北斗,但现状却是祭台带着他的手往外拉!

这种颠倒的错位感让人心生烦恶,头晕目眩。

“那胖子和瘦子身上,有平衡之血,是也不是?”余北斗淡声问道:“你想用他们在关键时刻替死,我岂能让你如愿?这先天离乱阵,够他们折腾很久了。”

卦师左手挣扎着将那石质祭台往回掰,右手曲起四指,只以食指竖直,食指指尖在眉心一划,拉出一条两寸长的血线来,狞声道:“你以为你能算尽一切?未必事事能如你意!”

他眉心的这道两寸长血线,竟然突兀一转,在他的眉心,形成了一个血圆。

血圆之中,一道黄色的线如灵蛇游出,扭曲着分割此圆。而后又在左下右上的对称位置,出现了两个幽黑色的圆点……

一张血色的太极图,就这样印在了他的眉心上。瞧来既邪恶,又神圣,既直接,又玄奥。矛盾难言,却无比强大。

不,不对。

这张血色的太极图,并不在卦师的眉心。

因为余北斗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按上了他的额头。

而这明明应该印在卦师额头的血色太极图,竟然印在了余北斗的手背之上!

物换星移,神乎其技!

余北斗的手背轻轻一颤,便将这血色太极图弹起,口吐一气如白虹,将此图贯穿打碎。

“你竟然还演出了太极血图……”余北斗的声音愈发淡漠了:“泥足深陷,已有万死之罪!

卦师看着那崩碎的太极血图,那是他苦心孤诣的心血之作,也是倚为根本手段的杀手锏,一时目眦欲裂!

“沐猴而冠却自诩正义,只言片语便定人罪!”他面容狰狞地看着余北斗:“你个老不死的!以为你是谁!?”

此时的他,全无半分宁和。

那朴素简单的文士服,此时与他极不相衬。

说明他已经不能顾忌自己的气质,或者说……不愿。

咔嚓。

他抓着那方石质祭台的左手,五根指骨同时折断!

其用力竟如此!

而终于一把将这祭台拉了回来,砸向余北斗的面门。

他的愤怒,他的痛苦,他的仇恨,都如此清晰,且如此深刻。

他要杀余北斗,是折了指骨也要去杀,断了双腿也要去杀,谁都无法阻止、什么事情都不能够改变的决意!

“我是谁?”余北斗却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淡声道:“我是余北斗,上承先命,后绝来途。命占之术,当自我而终。”

伸手只一探,无比自然随意,竟已将卦师手里的祭台夺下。反手一甩,这石质祭台便轰然砸落,血光弥漫,砸向那一直默默躺在地上的刘淮!

明明是卦师布下的祭血锁命阵,余北斗倒像是成了此间主人,一派从容。指东打西,轻松压制卦师,还要顺手给血魔一下。

脖颈创口仍在汩汩流血、仿佛对一切都无所知觉的刘淮,便在此刻,睁开了他的眼睛!

那方石质祭台,就此停在他的面门前,不得再进。俄而,竟像是被什么力量所侵蚀,碎为石粉,被风吹走。

刘淮便隔着这正被吹开的飘洒石粉,与余北斗对视。

他睁眼即流泪,流的是血泪。

血泪顺着眼角淌下,在他苍白的脸上蜿蜒成血蛇。

“桀桀桀……”

他发出沙哑的怪笑:“既自你终,你当死矣!”

余北斗既然要追溯源头,最大程度消灭《灭情绝欲血魔功》,血魔也自然能从源头索取更多力量,这是他之所以能够对抗余北斗的本钱。余北斗一分出力量来对付卦师,他便迅速恢复了自由。只是他也并非混沌只剩本能,之所以还故意伪装,只为了等卦师消耗余北斗更多力量。

但余北斗既然已经发现,那也没有什么别的好说。

唯杀而已。

在沙哑的怪笑声中,他眼角淌下的两条血蛇,腾然而起,血光一闪,已是不见!

余北斗面色不改,从容并剑指自面门前划过,一条血蛇直接被剖开切碎。

但他盘坐半空的身躯,也禁不住摇晃了一下,后脑勺的位置高高鼓起,却是另一条血蛇已经钻入其中,正在疯狂侵蚀。

这一手血泪化血蛇,瞧来并不煊赫。甚至远不如卦师鼓捣出的种种声势。但它的可怕,完全能够在余北斗身上体现清晰。

此时此刻,余北斗的眼睛、鼻孔、嘴唇、耳朵,全都流出血来!

(本章完)

第1314章 血占

卦师明显低估了余北斗的力量,他认为与血魔深刻纠缠、想要彻底抹去灭情绝欲血魔功的余北斗,是无法分出力量来对付他的。

恰恰余北斗可以做到。

而余北斗显然也低估了血魔。

或者说,他别无选择,只能分出力量来,想要迅速解决卦师。

但他磨杀血魔这么久,血魔之血,都流出洞窟外,在乱石谷里流成了小溪。他深入血魔之源,已经太过!

此时还敢放松,应对他敌,立刻便迎来了反噬。

这钻入他后脑的血蛇,亦是蕴含了命血之力,钻入他后脑的同时,就已经在侵蚀他的命魂,与他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七窍流血,就是被反客为主的表现。

被余北斗夺走石质祭台,又被血魔将其毁去,饱受摧残的卦师,终于在此刻迎来了机会。

他在拉回石质祭台时,已经强行掰折的左手五指,于此时断裂脱落。

五指似五柄投匕,笔直坠落,贯入地面,只贯入了一个指节,便已停住,为四十九根石柱围成的祭血锁命阵所阻。

但也只需停在这里。

卦师的脸上毫无表情,相较于他所尝过的痛苦,此时所经受的尚不足万一。

断指之痛,算什么?

“北风该来了。”他叹息着说。

五指入地,以血肉结阵。

以自身之血,算这人心诡谲,天地风云。

阵中再成阵!

他的师父是绝世大才,在已经没落的命占之术里,创造性地开辟出血占之术,打开一条亘古未有的新路。

可以说是为命占之术找到了新的未来。

可恨那余北斗忌其才能,设局而杀之。

世间失去了一位顶级卦师,而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这么多年来他东躲西藏,也不肯放弃对血占之术的钻研,甚至不惜加入无回谷,以寻求庇护,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找上门来,以血占之术,将余北斗的老命终结。

今日正当其时。

他这一脉,定八方为八狱。

正北为杀狱,主诛杀绝灭事。

所以他唤北风来!

风声呼啸,竟如刀枪鸣,在这幽暗的洞窟里鼓荡出回音。

那回音亦是凄凄婉婉,仿佛命不久矣。

这五指血阵,下接祭血锁命阵,上启杀狱。

锁灭八方,断命绝途,誓要杀余北斗于今日!

首先出现在祭血锁命阵中的,是一柄鬼头刀,凝煞而成,锋锐无匹。杀狱之中,以鬼头刀主第一刑,迎面砍头,杀气最烈!

但七窍流血的余北斗,只一眼瞧向刘淮。

他那还在流血的眼睛里,恍惚间车水马龙、贩夫走卒、一幕幕情景转过、世间百相滔滔似水流……

何为“命占”?

是传承最古老的占卜之术,乃是人族修士叩问命运之河,启发未来的绝顶之术!

在古老的岁月里,甚至曾给人皇以启迪!

作为现世命占之术的最高成就者,他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那个辉煌时代的剪影。

而他……看到了!

他左手结印翻天,右手仍是竖起剑指。

印成之时,卦师猛然倒下,正正砸在了刘淮身上。

两人在地上,躺成交错的一横一竖。

而剑指一落,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力量,毫不停歇地涌出,顷刻如洪奔!

无论是刘淮还是卦师,此时都不得不调动全部力量来对抗,身体动弹不得。

一人,一人魔,一血魔,三条命途在这祭血锁命阵中交错,一时彼此无分。

直到此刻,那杀狱之鬼头刀才斩上身来,斩入余北斗头顶半寸,却再不得进。

此时此刻的余北斗,实在狼狈不堪。

头上插着一柄鬼头刀,鲜血顺着额头流淌。后脑鼓着一个血蛇所藏的血包,仍在不断冲突。可他却动弹不得,只能承受这些痛苦。

此时此刻的余北斗,又实在强大无匹。

他并指如剑,一指双镇。

镇一人,也镇一魔!

一阵激烈的攻防之后,刘淮和卦师被强行叠在一起,双双被镇。

仍然盘坐虚空、并起剑指的余北斗,若不考虑他头上插着的鬼头刀和后脑的血包,像是一切都没有变过。

只不过在他与血魔的深刻纠缠里,加进了一个卦师罢了。

“你是在找死。”刘淮动弹不得,但是声音冷漠:“你知不知道你会死得有多惨?”

余北斗淡声道:“我只知道这次至少要镇你一千年,想要返祖?回去做梦!”

“桀桀桀桀。”刘淮怪笑:“等着,等着……”

横压在刘淮身上的卦师,则充满恨意地看着余北斗:“来啊!杀了我!像杀你师兄那样,像杀条狗一样,杀了我!”

“你不必试图激怒我。”余北斗用苍老的声音道:“等我镇压了血魔,腾出手来,自然不会放过你。当年杀他我没有后悔,就算再来十次,一百次,我还是会那么做。杀你,也不例外。”

“当然,你怎么会后悔?”卦师声音的恨与怒,都消去了,他因为仇恨而愤怒,也因为仇恨,重新变得冷静:“但外面的乱石谷里,还有四位人魔,你打算又如何应对呢?先天离乱阵失去你的主持,又能困他们多久?”

“我的朋友,自然会解决他们。”余北斗淡声道。

“是吗?内府境的姜望?”

“是天下第一内府。”余北斗纠正道:“他会一个一个的,杀掉你们这些恶心人的东西。”

……

……

乱石谷中。

姜望举目四迷。

明明还是那些怪石,还是那处山谷,但他却一个人也看不到,更分不清路在哪里。

赤心神通可以让他不为异志侵染,却无法为他指明道路。不是他的心被迷惑了,是此方天地已经离乱。

姜望静心如水,不让烦躁的情绪侵蚀自己。手提长剑,慢慢行走。

就在这个时候,他向余北斗买护身符的那枚刀钱,又不知从哪里飞出来,飞到他面前。

很干脆地落在地面上,刻字道——

“你与四位人魔同处此阵。”

四位人魔?姜望有些迟疑。

他只遇到了揭面和砍头,不知此阵中还有两个!

那刀钱又刻字道:“卦师已为我所镇,余者皆未至神临。我带你去,一个个杀掉他们。”

原来都未到神临……

大约都是砍头人魔的层次?

“今当诛人魔,为民除大害!”

一剑击退两大人魔的姜望信心满满。

长剑一振,铿然作鸣:“带路!”

感谢书友“秦桑的小迷弟”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70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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