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苗姆过往 贼人露出

余列低着头,没有看苗姆。

但是他的眼睛却是微眯,后背的毫毛微微耸立,心中时刻警惕着。

话说余列今日帮苗姆修复手臂,他直接就取出了狗油药膏,此事并非是他疏忽大意了,而是他有意为之,故意卖出的一个破绽。

除了这个破绽之外,余列其实还准备了大大小小的其他破绽,方便苗姆在这几日中发现。

只不过现在看来,他后续的破绽已经不用拿出。

因为在前几日拿出狗油时,余列就敏锐的察觉到了苗姆的异样。如今手臂修复完毕,苗姆的异样更甚,显然是已经对他的身份起到了怀疑,甚至是认定了他。

“这苗姆,果真不是个善茬,稍微的不对劲就被她察觉到了。”余列在心间暗想着,不过他的动作依旧是平静,缓缓的从又取出药膏,敷在苗姆的新手臂上。

而苗姆看着余列的身影,目光闪烁。

在她的眼中,余列的身形和当初炸断她手臂的贼子,十分相似,甚至是让她感觉两者达到了重合的地步。

深呼吸着,苗姆完好的那只手臂彻底抬起,身子微颤间,她体内真气涌动,运转在了掌间。

随着真气的汇聚,此女目色中凶厉之气也是大起,心念跳动:

“此子既然就是当初断我手臂、阻我道途、要杀我之人,又居心叵测的与我相伴这些年,此等阻道之仇,我如何能不报!?”

可是忽然之间,苗姆就听见余列口中出声:

“且再忍耐些,手臂皮膜之下的窍穴众多、细小的经络也多,其重生起来,比内里的肌理骨骼更是难熬,但是熬过这一茬子就好了。”

余列的话声温柔,好似哄着小孩一般:“苗妹妹,呼吸尽量平稳些,交给我便是。”

一时间,静室中仿佛只剩下苗姆的呼吸声。

她只是盯着余列的后脑勺,终究是没有当即一掌拍下,幽幽的看着。

等到余列涂抹好药膏,并给苗姆新生的手臂绑上了绷带,将血肉全部遮掩后,苗姆都是沉默着。

在此过程中,余列则是也一直紧张的提防着此女。

见对方终究是没有趁机下黑手,他在系好绷带后,不只是为修复完成而松了一口气,也是为自己松了一口气,将紧绷的身子放松。

余列直起身子,看着苗姆,怡然的颔首:

“大功告成,接下来,苗妹妹你只需要静养一些时日,等待皮膜也生长出来,就和从前再无区别了。”

这个时候,苗姆脸色平淡,她冷静的打量余列几眼,忽然站起身子,摄过道袍。

苗姆将道袍披在了身上,朝着余列深深一礼:“多谢余兄。”

不等余列回答,此女忽然说:

“对了,余兄,你我相识已经三四年,苗某可是给你说过我的事情,特别是这断臂的事情?”

余列心中一跳,暗道终于来了,但是他面上故作不知,笑着回答:

“并未。”

于是苗姆的脸上突然笑了一下,道:“那么正好,今日余兄既然为我解决了如此一难,苗某也给伱说说,顺便透透底儿。”

她赤着脚,踱步在法坛上,自言自语般,平静的说起:

“贫道苗姆,出生于黑帝历三千六百零一年。

一十年那年,我年九岁,爹爹出镇采药,尸骨未存,仅仅从他人口中得知,其已死于妖物之手,同爹爹回来的那道徒,也是脸色苍白。

当夜,那人留宿在了家中,娘亲殷勤侍奉,宛如对待爹爹一般。而我,则是睡在了羊圈。

翌日清晨,我在羊圈中独自醒来,发现爹爹赠给我的小羊,已被娘亲宰杀,送给了爹爹的同僚食用。不得不说,娘亲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羊汤的味道鲜美至极,至今难忘。

过了没多久,虽然我没有了爹爹,但是年纪到了,按着镇子中的规矩,也成功入了镇子的学馆中,正式学习识文断字,并接触修道之理。

一年后,娘亲产子,有个弟弟了。不过我并不开心,因为照料娘亲和弟弟一事,花费了我大量的时间,导致我时常在课堂上时常犯困,学习吃力。

爹爹的那个同僚,也基本上是住在了家中,并经常将我呼作奴婢,遣我去给他沐浴洗足。娘亲对此没有推脱,只是让我经常去巷子口的泥人那里多拜拜。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泥人都是小鬼,晚上我睡觉时,就是它们出来巡游的时候,算是镇子中少有的保障。

读书三年后,娘亲育有三子,照顾他们更是花费了我大量的气力,也导致我彻底的从学馆中脱离,回到了家中。好在先生讲授的文字,我都已经掌握了,也知道在十六岁之前,我应该不会出事。

那三个弟弟妹妹们,虽然长得不像爹爹,和我更是不相像。可是因为我经常照料他们的缘故,倒是很亲我,还算可爱。不过娘亲因为接连产子的缘故,白发增多,容颜已经衰败,导致那人已不来家中了。

这倒是一件好事,无人来骚扰,在当时的我看来,日子已经越来越好。只需我在年十六之前,成功考取道籍,即可庇佑娘亲和弟弟们。”

苗姆自叙着,言语到这里,话声依旧平静,但是却不由的顿了顿。

这一顿,就让怀着异样心思,仔细聆听的余列明白,对方接下来的话,多半不是好话了。

果不其然,苗姆开口:

“只是在一十四年,久久未出现的那人,他被发配镇子外,于镇外山村中谋取了一个职位。此人说在外的生活需要人照料,便将娘亲和弟弟妹妹们都接过去了。我,倒是被娘亲留了下来。

不到年末,我便从同窗的爹娘那里得知,娘亲所在的山村发生了妖乱。管理村子的那人没死,但是我的三个弟弟妹妹、还有娘亲,都死了。

发生了这种事,活下来的那人被重新召回了镇子中,新安排了一个职位,听说职位还不错,他的修为也是大进了一步。

等到第二年,一十五年时,我参加了镇子中的童子试,并成功考取道籍,成了道童,可庇佑他人。

只是这个时候,我之道籍,在镇子中只可一人使用,身旁已无他人能被庇佑。”

说到这里,苗姆的声音,终于低沉下来。

不过她还是继续讲述着:

“害死娘亲的那人,在听说我成功考取了道籍,特意来看了我,并领着我在镇子中,认识了一些叔叔伯伯,不少人也是爹爹当初的熟人。

我记得当时这些叔伯看我的眼神,每一个都发亮,像是恶狗看着羊羔一般,令我恶心。

于是我没有找这些人引路,而是找同巷中的同窗,请求对方的爹娘引路。

对方爹娘应下了,还在挑选导引术方面,给了我不少建议。但我也没有听他们的,修炼的是另外一门激进的功法。

这功法并非是兑换得来,而是爹爹当初埋在羊圈中,偷偷告诉我的。如此,我还能再兑换一门功法典籍,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头。

并且在接下来,又有惊喜出现了。

一直在考取道籍之前,我的身子骨未长成,并没有被人测试根骨。等到我亲自修炼功法后,才发现自己的根骨不错,所有我认识的同窗,都不如我迅速。

这点也被隔壁的叔叔婶婶识破,他们待我更加热情了,还帮我挑选了一个好职位,并且在入职的当日,邀请我去他们院中庆祝。

庆贺时,当我假意饮下大量酒水后,逐渐发现身子异样,难以动弹。

那叔叔婶婶则是殷勤的将我搀扶进了屋中,让那个同窗照料我,并将屋子锁住了。只是他们不知的是,我的功法不是寻常功法,更没有饮下多少酒水。

当天夜里,巷子中就响起了一阵凄惨的叫声。

同窗的爹娘惊起,撞破门户,进来时只发现我那同窗的下身血污、双腿俱废的挣扎着。而我,则是衣衫整齐的坐在桌前,笑看着他们。

瞧见这一幕,此二人恨不得撕了我。只是鬼兵也被惊过来了,并有老道徒过来查看。

此事最终的结果,是镇子不仅没有处罚我,反而因为发现我的根骨确实不错,有人开始器重我。

这算是我第一次,发现不去伏低做小,更能得到好处。”

苗姆言语着,平静的目光开始变化。

静室中,余列依旧是安静听着,只有她一人的声音响起:

“接下来几年,我成功的将修为突破到了道童的上位境界,费时不到两年。

其间出了一些让我烦心的事情。

其便是我那同窗、同窗的爹娘、还有那些叔叔伯伯,相继都死去,使得我虽然是自幼长在镇子中,到头来却连那些发配到镇中的道童都不如,认识的人越来越少。

不过,敬畏我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终于,当一十八年,大点兵来袭时,我知道我的一个机会来了。只要此番点兵中,我表现出色,镇子中的观主就可能收我为徒。如此一来,整个镇子中就更加没人值得我忌惮,我修成道徒将是板上钉钉!

在大点兵的开始阶段,情况倒是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其他的道童们实在是太过孱弱了,特别是那黑水镇中的家伙们,稚嫩的可笑。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袭击了黑水镇的道童后,未几日就遇见了一个人,我与此子斗法,居然被此子算计了,还被他重伤。”

苗姆言语着,捂住了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

“我这手臂,也就是被那人以火药炸断的。当时我跳河逃生,才算是逃脱了一条性命。

等回到镇子一方之后,即便我竭力掩饰,并将伤势恢复好了。可是手臂的问题,依旧是没能瞒住。此事暴露,别说是观主了,就连镇子中的道徒们、道童们,也是对我冷淡。

因为肢体残缺者,其极难凝练出真气。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举办河神宴会时,那黑水镇的观主,居然一口气的将所有的道徒道吏都杀了,还杀了秘境中的恐蜥巨物,并落下众多的恐蜥血肉。

这让我惊喜过望,一得到恐蜥血肉,立刻就绞尽脑汁的逃走,随后靠着这罕有的机缘,方才凝练出真气,成为了道徒。

在成为道徒后,我也就再没有返回绿木镇,而是返回了黑水镇,随后又来到了潜州道城中。听爹爹说,他就是在潜州城中长大的。

此潜州道城庞大,虽然在镇子中时,我曾是佼佼者,可是来了潜州城,我却只是个寻常道徒。特别是我的手臂已断,根骨方面的优势失去,许多好的职位工作,都与我无干。

不得已,我只能去外城中搏命赚钱,为自己攒拜入道宫的资粮。

直到某一日,我在旅店中得知了一人,并经过打听,发现对方是个丹道中人,还加入了一个大商会。

于是我故意交好他,想通过他去处理妖物血肉,并随口说了句,希望此人以后能帮我恢复手臂。

没想到这家伙挺老实的,居然答应了下来,并承诺会帮我恢复。

当时的我面上做出惊喜之色,心中却是没有太在意,只是想着能结交一个丹道道徒,方便今后处理药材、买卖丹药罢了。

可就是这个让我以为老实胆小的家伙,没几日,他居然就想离开内城,去外城中搏命,还请求我为他引路。

我考虑过后,本着赚钱、收拢人心的想法,便同意了。毕竟我已经不是当初在镇子中的地位,得注意结交道友。

接下来,更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姓叶的老家伙似乎想要算计我俩,好在我和那人都发现,拒绝了。这让我发现那人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愚笨。

等到我和此子在野外厮混了长久后,我才知道这家伙何止不愚笨,丹道技艺更是出乎意料的好。

我与他在野外屡屡获得药材,其心性尚可,没有想着杀我,也没有克扣该分润给我的丹药。

于是为了结交此人,更为了抓住野外的机缘,我透露了自己的功法秘密,与他签订了密约,坦诚相待。

只是我怎么可能真个委身于此子,当时只不过是搪塞,许诺罢了。即便这厮前途顶好,其又与我何干?若是他前途不怎样,此后我管他是谁!

但接下来,更加让我惊奇的事情出现了,我与此子在机缘巧合之下,居然截杀了叶老道,并得了秘药。

对方也真个将此秘药炼好,分润给了我,莫非他真是好人?”

这句反问过后,苗姆目中的神色开始闪烁不定。

她继续言语:

“话说认识了此子后,我在道城中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拜入道宫中也是指日可待。

在第一次入宫考核时,此子得了最为艰难的异域求生,我排在了后面,幸运的避开了这一劫。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他先一步,成功拜入了道宫中,而我,失败了。

并且他居然是考核的第二名,还分得了独立院落,没几日就邀请我去他的院落中居住,我想也没有多想,同意了。

等来到院落中,才发现这老实家伙的房中,居然已经有了个女道,模样诱人。问过之后,才发现此女居然就是他的嫂嫂,准确说,是前嫂嫂。

当时我看着两人间的关系,才彻底明白了,这家伙何止是不老实,简直狼子野心。不过……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此子不管是待我、还是待他那前嫂嫂,都是不错。直接将我俩招入了他的店铺中,自己并当起了甩手掌柜,让我们掌管银钱药材。

这也让我的修行,彻底的走上了正轨。

并且就在今年,我和那姐姐得益于资粮充裕的缘故,都成功的拜入了道宫。并且在考核中为此子取回了些药材。今日,也是此子成功的帮我修复了手臂。”

说到这时,苗姆终于转过头,她目光晦暗的看向了余列:

“余兄,恰恰也是今日。

我才发现这人有些不对劲,与其相伴三四年,居然从没想过这点。

你说,他会不会就是当初那个,炸断我手臂,阻我道途,令我蹉跎数年的黑水镇贼人?”

苗姆站在法坛上,她紧盯着余列,又开口:

“以及敢问余兄,苗某究竟该,如何处置此人?!”

尝试写个心理自述,大家觉得人物立体了些没。

(本章完)

第322章 是杀是剐,尽释前嫌

余列站在法坛下,安静的听完苗姆的叙述,他目光平静,并没有出现多少波澜。

苗姆的经历虽然称得上是艰难坎坷,但是当初黑水镇中的道童们,不说所有人,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在来到镇子之前或来到镇子之后,经历都类似。

余列便是其中之一,其屡屡碰壁,生活艰辛,按捺一年多后才得了机缘。

所以他虽然能对苗姆一番话感同身受,心中却无太大波澜,仅仅是明白了苗姆其这人,为何当初的性格会十分跋扈,以及知道了炸断对方的一只手臂之后,此女究竟受到了哪些影响。

但是当听见苗姆冷厉质问之言时,余列的心中还是升起了波澜。

他所波澜的并非是被对方发现真相后的慌意,而是在心间暗自的嘀咕:

“如何‘处置’我?你这女道,吃我的饭、住我的院子,若是贫道现在一个不爽,今日你可就只能爬出去了。”

余列心中冷笑。

不过冷笑归冷笑,他却是不可能将心中的这番嘀咕说出来。

毕竟他今日之所以故意的卖出破绽,让对方发现,为得就是消弭两人之间的嫌隙隐患,而不是将关系越闹越僵硬。

并且余列还很清楚,别看苗姆眼下如此的冷厉,但是实则,此女只不过是强撑着,在给她自己出口气,想要一个交代罢了。

以及对方所需要余列交代的东西,八成还不是余列炸断了她手臂一事,而是为何数年以来,余列都瞒着她,直到今日才“暴露”!

甚至余列怀疑,他就算是什么都不交代,也不会有啥问题。

大概率是两人闹上一段时间的矛盾,慢慢的就会和好。否则的话,苗姆刚才压根就不会说出如此一番冗长的话。

这女道其实是想要余列与其交心,给个安全感罢了。

于是静室中,余列目光沉着,他踱步走着,轻咳一声后,脸上神色变化,顿时就露出了亏欠和自责之色。

余列欲言又止:“我、苗妹妹……”

苗姆站在法坛上,居高临下的,当即就冷哼:“谁是你苗妹妹!”

余列闻言,面上作出拘谨之色,他施了一礼,道:

“苗道友,此事是贫道错了。当初在坏伱手臂之前,若是知道是你,贫道宁肯被你斩断双臂,也不愿意伤你一根头发。”

“为兄错矣!”他面色诚恳,毫不要脸的说着自己压根办不到的事情。

并且他的这话,但凡是个修道中人听见了,都会觉得离谱,更别说是苗姆这种警惕的道人了。

可是偏偏的,苗姆瞧见余列面上的诚恳颜色,又听见了这样一番话,眼帘瞬间就抖动了几下。

其人沉默着,虽然也知道余列在说着胡话,但就是不知道为何,心里面窝着的一股无名之火瞬间熄灭了大半。

就在这时,余列还跨步上前,走到了法坛上,小步朝着苗姆靠近。

苗姆清醒过来,她当即退步,可一步一退,身上气势就降低了,并一直退到了法坛的边缘。

她有些恼恨的道:“站住!”

余列站住,继续“诚恳”的看着她,出声:

“实不相瞒,在道城中自从逢见苗道友后,初时,贫道还不知你的身份,等到知晓后,贫道着实是寝食难安,心生愧疚。每每与你相处时,欢笑过后,我都会想起当初与你兵刃相见时的情况,懊恼至极。

造化弄人啊!苗妹妹,贫道并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实在是、实在是……唉!”

他说着鬼话,当有点胡诌不下去了,便反复的叹息,摆出一副懊悔不已的模样。

苗姆听着他的这些鬼话,心中依旧是不信的。可是面对毫不推脱的余列,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再找什么理由,来继续的质问余列。

特别是她被余列提醒着,忽然想起来了,两人当初之所以会在野外相遇,似乎不是余列动手,而是她在埋伏着余列,觊觎上了余列手里的好东西。

余列当时,只是安生的在峡谷中钓着大鱼。

也就是说,两人厮杀的责任,主要是在于苗姆自己,她之所以落得个如此下场,也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

想起这点,苗姆的头脑顿时就清楚了很多,眼中一下子就浮现出了尴尬之色。

她看着余列如此歉意的模样,更是生不起气了。

无名之火消去的苗姆,瞬间又想起了这三四年以来,余列待她的好。

苗姆目光闪烁的想到:“如果不是和此人相遇,我即便是手臂未残,现在在道城中,也不一定会混的很好。准确的说,八九成会比现在要差

这并非是她头脑清醒过后,突然又过于贬低自己了,而是身旁就有一个典型例子。

那便是店铺中的宋丹青,对方当初在黑水镇中时,也是个佼佼者,还是符道中人,苗姆此前就有过听闻。

可是离开黑水镇,来到潜州道城中后,宋丹青挣扎一年,依旧还是个底层道徒,连考道宫的灵石都没有准备好。若不是最后被余列扶了一把,对方指不定现在是穷困潦倒,只能在城外搏命厮杀了。

思绪杂乱着,苗姆还意识到了一点,心中滋味更是难言:

“他既然早就知道了我和他是仇人,为何与我相伴时,竟然待我如此之好,从不亏欠于我?”

苗姆眼神复杂的看着余列。

她所有心思,瞬间就落在了这一点上面。

须知根据她对余列的了解,余列其人仅仅是外表纯善、不喜惹事罢了。遇见事情时,则压根就是个心黑之人,警惕的很。这也导致此子在宫中厮混了数年,现在可以交心的仅仅她和洛森两人。

如此一人,明知她苗姆是仇人,事情一旦暴露,所有的投资都可能打水漂,当场反目成仇,其居然还是选择了投资于她,与她交好。

这让苗姆难以想象。

因为这种事情若是落在了她的身上,或是城中任何一个道人身上,更大概率的都是会选择将危险掐灭在萌芽之中。稍微好点,也绝不至于以德报怨,更别说朝夕相处了。

“莫非、莫非他当真一直拿在我当修道之侣、放心之人在看待?”

苗姆怔怔的看着,眼神复杂,久久没有说话。

这倒是让本是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苗姆心思的余列,一时间心里面犯起了嘀咕。

他瞅看着苗姆,暗道:“你这家伙倒是说话呀,发愣作甚。你不说话,我如何再见招拆招。”

不过余列沉下心,敏锐的感知到苗姆对他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说明他刚才胡诌的鬼话起了作用。

于是他厚着脸皮,再度上前,拉进两人身体的距离。

“苗妹妹,此事怪为兄,若是早一日与你说这件事,或许就好了。但是为兄着实是不知从何谈起啊。”

他苦笑着:“本指望这次修补好了你的手臂,就与你交代。可没想到你着实是聪明,自己就发现了是我。”

余列胡乱哄着,眼睛一亮。

因为在这几句话之间,他已经是成功靠近到了苗姆的身前,对方也没有再呵斥。于是他大着胆子,又伸出手,抓向苗姆的小手。

结果他这一抓手,一次就成功了。

余列顿时就在心间长松一口气,暗道:“今天,妥了!”

根据他当初与黑水观主厮混的经验,女子此种生灵,甭管对方年纪有多大,但凡被握住了小手,就可以被搂住小腰;被搂住了小腰,就进一步贴贴一番;而能贴贴一番的,就可以掀开罗裙了。

特别是在对峙时,女子的嘴上说的再是狠辣硬气,其态度再是模糊,但是她的小手也是软的,只要抓住了、靠近了,对方就是极大概率的已经妥协,基本无事矣。

余列摸着苗姆的小手,轻轻揉了几下,果真发现这女道眼中的神色从复杂开始转变,隐隐有局促感生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是变得暧昧了一些,不再是争锋相对。

这让余列在心间暗呼:“观主诚不欺我,女子此物果真是‘不可听其言,而得观其行;不可观其行,而得执其身’。”

确定了现在的情况,他目光闪烁,索性大着胆子,脚步往前轻轻一冲。

结果身为八品道徒的苗姆,其铁打的身子骨,居然就被这轻轻一晃带得脚步不稳,差点就落下法坛去。余列也是乘机就伸出手,从只抓着对方的手,变成了还搂着对方的腰部。

余列靠在苗姆的脸庞,惊呼:“苗妹妹,小心。”

“你!”

此情此景之下,苗姆的反应更是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混乱状态。

因为先发现余列就是她的生死仇人,又意识到自己离不开余列,心思杂乱,此刻再被余列这么主动一靠近,即便是以苗姆的性子,也是芳心大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来确实如余列估量的那般,此女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要真找余列的麻烦,只不过心中含着一口气,想发泄出罢了。

如今心间的气儿消失,她即便恼恨,也是使不上力,推不开余列了。

不过苗姆的嘴上,还是强自镇定的说:

“余兄,还请你自重,你我有大仇!勿要如此轻浮。”

言语着,此女手上的动作又只是如小猫挠人一般,不痛不痒的,反倒是在挣扎之间,导致披在她身上的道袍散乱开,白皙露出。

余列与此女早就不是第一次如此的亲密接触了,他早已无师自通,乘机又将对方搂得更加紧密,贴贴合合。

余列口中也是正色的叫屈说:“好妹妹,为兄如何就是你的仇人了?”

他手上放肆。

苗姆瞬间就面色绯红,和此前厉喝余列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你!”

这种羞涩,是余列从前和她耍子时压根没有见过的。

这一幕甚至让余列恍惚间以为,自己搂着的不是苗姆,而是洛森。

而望着对方风情万种的模样,余列的心脏也是不争气的砰砰大动起来,得寸之后就想进尺,彻底消弭隔阂。

他思忖过后,目光闪烁,忽然道:

“既然妹妹还是觉得我是仇人,那好,为兄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余列是咬着牙说出的这样一番话,这让羞愤中的苗姆微微诧异。

正当苗姆以为余列要大表忠心,许诺种种好处时,让她错愕至极的情况出现了。

只见她身子一落,微微仰头,茫然的和余列对视。

余列义正言辞的说道:

“为兄现在就将我之心口,袒露于苗妹妹!是杀是剐,妹妹你且看着办!”

一番动作做出。他抓着苗姆的手,放在了心脏处——要害位置。

“唔、”

苗姆梗住,身子被扯动,她愣了愣,旋即猛的推开,有些气急败坏的叫到:

“你、你无耻!”

她若是真掏了余列的心,杀了余列,她也走不出道宫。而且她怎么可能真个动手杀余列,连砍条腿儿都舍不得。

苗姆用力推搡,力气却没余列大,身体又被抱着,极为不争气,仅仅口中能呵斥,又气又恼,瞪眼看余列。

………………

经过好一番纠结、争吵后,两人的争执终于是停歇下来。

静室中也是慢慢的安静,最终只剩下他们两人起伏的呼吸声,不再推搡,互相温存着。

一番吵嚷,两人勉强算是化干戈为玉帛,尽释前嫌了。

这也让余列长呼一口气,他时刻紧绷着的身心终于放松。

不过紧接着,突然有让余列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因为在他的跟前,苗姆掩着嘴,欲言又止,羞涩局促,忽然一咬牙道:

“余哥哥,你、你且随我来。”

余列听见这话,一时间有些愣住,不明所以。等到他被示意着,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意思后,更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因为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苗姆因为修炼功法特殊的缘故,其人在突破至七品以前,颇有限制。

余列心间惊疑,他低头看着对方的脸颊,怀疑到:“没看错呀。此女当真是苗姆,而不是和那洛森互换了魂魄?”

“或者,我之魅力竟然达到了这种地步,竟能让她主动放弃道途?”他顿时浮想联翩。

不过很快的,余列眼皮一抬,想起一法,目中的惊疑之色消去,只剩下惊奇。

他和背身转过头来的苗姆,眼神相望……

修了。止乎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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