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区区威胁

铸云宗中。

李大志睁开双眼,对着天花板出了会儿神。

周围飘荡着淡淡的花香,那是造价昂贵且极其稀有的灵木被做成了此处的家具。

他现在心乱如麻,眼前划过一幅幅画卷,然后这些画卷像是被一颗黑洞抽走,而黑洞中就是他们当前所处这个天地的尸身。

天地坟场、众宝之殿、大罗军团、混沌巨兽。

他们拿头跟超脱者打……

比赛在最开始时就已经被杀死了,鸿钧道人拒绝合道、太清被迫成天道圣人开始,后面几乎都是垃圾时间了。

他们爷俩穿越过来又有什么用呢?

穿越者似乎都是跟拯救世界有关;

可现在,他们又能拯救什么?

所有一切,是一切,在超脱者的底蕴面前根本脆弱不堪,他们不是要去面对一个天地周期内的大魔王,而是要去面对一个将天地把玩在掌心的究极大魔王。

这还玩什么?

早死早超生算了。

李大志坐了起来,在袖中摸出了好久没动过的自制卷烟,穿着一身道袍、坐在华美的软榻边,开始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

是的,他可以说自己对这里感情不深,这又不是自己的家乡,没有必要把自己困在所谓的责任感中。

可这……这……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在这个天地间混了几百年,对故乡的感觉反而已经淡化,现在想要怀旧,能想到的地方就是铸云宗。

去给师父和老宗主上上香,心底就会踏实很多;

在老家时,这种安稳感只会出现在大年初二的早上,自己看着祖坟前不断跳动的火苗时。

李大志不断思索着。

思索着该如何对自己儿子解释这些;

思索着超脱者何时会心情不好直接动手;

思索着超脱者到底在忌惮什么。

看到了这些后,李大志更纳闷了。

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有封神大劫?为什么非要把所有劫难都走一遍?难道就是为了封神大劫之后提取那些‘黑云’?

超脱者按理说不缺这些了,他的目的到底是啥?

李大志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夹着烟很久没抽一口,随后颓然一叹,大脑一片空白。

他其实也只是一個懂点技术和开厂子的普通人啊。

拯救世界什么的,实在是太难了,尤其是在没有所谓‘天命加成’的前提下。

天命……

‘诶?如果真没啥希望,那我这个大气运是谁给的?’

李大志脑袋上冒出了几个问号。

‘我这大气运真是为道仙劫准备的?’

‘大气运是天道的庇护,让自己在完成某个使命前能尽量不死。’

‘封神大劫这也没我啥事啊,虽然之前两次死劫有可能是让我转世成申公豹,但现在我也没转世啊,我听平安的不去截教经营了,现在也没有那种非要去截教那边搞事的冲动呀。’

‘奇也怪哉。’

李大志挠了挠头,又给自己续了一颗。

因为结界的存在,这屋子渐渐变得烟雾缭绕,李大志的身影都开始若隐若现了起来。

……

花分两朵,各表一枝。

李平安此时并不知自家老父亲经历了什么。

他发现父亲在铸云宗吃好喝好睡得好后,就专心做自己的事去了。

少年姬旦作为新王帝辛的使者,在冀州城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冀州候苏护若非提前打听了这位西伯侯家四公子的年纪,那肯定是要安排百八十个美姬。

奴隶社会的美色实在是不值一提。

李平安第一次跟苏护打交道,也没觉得这老头有什么暴脾气。

苏护言语中对朝歌城满是向往,礼数周到,每次提到先王和新王,都会下意识地拱手行礼表达自己的敬意。

就是,苏护也有自己的疑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苏护屏退了服侍的下人,李平安会意,也安排那些随行的官员、宫人退下,整个华厅内就只剩下了苏护与李平安两人。

苏护年过五十,身形魁梧、相貌堂堂,丝毫不显老,此刻目中含笑,拱手道:

“四公子年少有为,还未成年就已深得大王信任,苏某着实钦佩。

“此间有传闻,说是大王醉酒而登临王位,背后全因一位足智多谋的少年掌控全局,大王子经营十数年而一朝被瓦解。

“这少年,莫非就是四公子?”

李平安表面不动声色,保持着此前的笑意:“侯爷说笑了,我才多大?只是早年就与大王一起读书,现在听命于大王罢了。”

“诶,”苏护为李平安添了一杯酒水,温声道,“四公子来此地就是到了自己家中了,实不相瞒,苏某当年受恩于令祖父,一次是军中陷阵死里逃生,一次是朝堂之上差点被先王灭了满门,全是令祖父相助,才有苏某今日啊。”

李平安眨眨眼。

还有这茬?

苏护继续道:“我儿女也是有些,嫡长子也送去了朝歌城,若是大王担心苏某,按理说也该是唤苏某的嫡次子才对,为何……要召苏某的小女儿?”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端起酒樽抿了一口,心底念头划过,问:

“侯爷舍不得?”

“一个子嗣罢了,”苏护眯眼笑着,“若是寻常人家自是舍不得,苏某在这朝野打滚,此间自是知晓厉害,就是心底有些不解,我这个小女儿,还是颇得家人喜爱的。”

李平安道:“确实不是想让令爱去陪小公主读书,是大王想召她过去。”

“哦?”苏护皱眉道,“还请四公子解惑,莫非大王……”

“别瞎想,大王喜好正常。”

李平安沉吟几声:

“此间有诸多事,一时半会难以与侯爷解释清楚。

“侯爷就当,大王做了个梦,梦到了他前世曾是天上的天将,与一名仙子有了私情,两人怕在天宫之中相恋触怒上苍,于是相约私奔,来凡尘之中做一世夫妻。

“大王苦寻她多年。”

苏护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李平安摇摇头,给自己夹了块菜:“看,我说了侯爷也不信。”

“当真?”苏护沉吟几声,“苏某征战沙场多年,倒也非不信鬼神,只是每次占卜祭祀与征战之事并无直接关联,此事着实有些荒谬了。”

“也是因为侯爷与家父乃好友,我才将此事说出,此事只有我知晓。”

李平安凑近了苏护,小声道:

“我是亲眼见到的,大王十五岁时、身子骨刚长开,就能单手举起宫殿大梁。

“那次宫中出事侯爷你也知道,其实是有人想暗算大王,当时大王刚进那个宫殿,那宫殿的柱子突然就塌了,整个屋顶朝大王砸下来。

“您猜怎么着?”

苏护禁不住问:“怎么着?”

“大王右手扶腰、左手擎天,一声大喝,定!就这么把柱子托起来了!”

“啊?”

苏护面色有异,低声道:

“此前常闻储君勇猛无匹,外出狩猎能单手搏虎,没想到竟是真的!”

“异兽发狂都被大王单手摁住了。”

李平安满脸的‘老铁你信我’,低声道:

“我在宫中也问过了,大王九岁时曾昏迷七天七夜,睡梦中总是说些胡话。

“说什么……末将顶天立地,惟愿爱不相离。

“我要找到你,不管南北东西,直觉会给我指引。

“若您还不信,这样……我给您写两个字,您拿去给您女儿看,只要您女儿看到了,她保准就会闹着来见我。”

苏护喉结颤动了几下:“这是不是过于神异了?”

“我用我父的名誉担保,而且此事您必须完全保密,不然定会有杀身之祸!”

“行!”

苏护刚要喊人拿来布帛和笔墨,但他还没喊出口,就想到了什么,自己匆匆跑走,亲自拿来了笔墨纸砚。

李平安写了两个字。

止初。

苏护端着这笔墨离去,不过片刻,他就匆匆跑回,神态有些‘癫’,瞪着李平安好久没说出话来。

真的认出来了!

苏护赞叹道:“大人!四公子!这竟然是真的!我没看错,我女儿认出来了!她明明还没开始识字!这!”

“侯爷没外传吧?”

“没,绝对没有,”苏护不顾仪态,快步跑到了李平安面前,目中多是感慨,“大王会……会立她为王后?”

“这个倒是难说。”

李平安正色道:

“不管您女儿以前是谁,她现在就是您女儿。

“此事你知我知大王知,若是流传出去,很容易触怒上苍,万请严守秘密,对外就说苏妲己去陪小公主读书去了。”

“好!”

苏护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重重点头。

李平安心底暗叹。

这就是撒谎的便利性,只要一个无法去验证的谎言,凡人就深信不疑。

苏护这家伙也是真好忽悠。

本来听他话里的意思,就知他们全家很宠苏妲己,不想让苏妲己去朝歌城‘吃苦’。

现在,苏护这边已是无妨了,还会去说服他的妻妾。

李平安正要与苏护聊点冀州城的民生,道心忽地传来了一丝丝悸动,却是自家老父亲到了凌霄殿中寻他,应该是有什么事。

他不敢怠慢,与苏护这边痛饮两杯,就面色酡红、不胜酒力,被侍女们搀扶着回了下榻的厢房。

苏护却是精神亢奋。

他女儿是天界下来的。

这找谁说理去这?

苏护拐了个弯,径直去找自己小女儿。

他只是想问询几句,也不必把话说的太明白,问问自己女儿天上是啥样子、死后上天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就行了。

……

李平安自是不知自己给九尾狐出了个难题。

他自凌霄殿中睁开双眼,入目就是自家父亲憔悴的面容。

“咋了这是?”

李平安连忙起身,搀扶着李大志在宝座旁落座。

“唉,”李大志叹了口气,推开李平安,“没事,回去坐着吧,我就是受了点惊吓,没别的。”

受了惊吓?

李平安皱眉问:“超脱者老师找你了?”

“嗯,”李大志瘫坐在了玉质的椅子中,眼底满是生无可恋,“找了,虽然没直接说什么,却也算间接告诉了我很多事,他想让我劝劝你,别挣扎了。”

李平安微微撇嘴:“看来我准备给东皇太一人皇秘法,还真捏住他的软肋了。”

“软肋?不至于不至于。”

李大志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感慨道: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像是捏死蚂蚁一样摁死这个天地,却非要坚持去走他定下的剧本。

“现在又到底为了什么,还要特意对我说这么多、表达这么多,让我来劝说你放弃。

“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这个秘密肯定是能对他产生巨大影响的,甚至有可能就是让我们反败为胜的关键。”

李平安笑道:“您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封神大劫怎么样了?”

“很乱,”李平安道,“现在进行到东皇太一派姬旦赶赴冀州,将苏妲己提前十几年带回朝歌了。”

“啥玩意?”

李大志有点蒙:“这都啥跟啥啊!”

“封神大劫。”

李平安耸肩撇嘴:

“船新版本。

“还有更炸裂的。

“西伯侯姬昌因为父亲被帝乙所杀早已心生反意,周国发家之路是依靠帮朝歌城的商人贵族抓捕羌人去做人牲,商人对各地诸侯的统治,一半就是建立在人祭的血腥和各类酷刑的恐怖之上。

“姬昌对商王能与上苍沟通深信不疑,还在秘密推演占卜之法,试图掌握释神权。

“他其实已经快做到了,通过自己编造的逻辑。

“阐截大战因为东皇太一转世身的泄露,已经有了爆发的苗头,我出手追杀陆压也是为了延缓首场冲突。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就是阐截两教布局,阐教几年后就该大规模收徒了,截教那边此前收走的徒弟已快速提升了一波实力,以闻仲为首的仙术大臣武将很快就会回归大商。”

李平安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说这封神大劫一样吧,形式上已经不一样了,而且没什么所谓的天命所归。

“伱说这封神大劫不一样吧,内里还是王权更迭碰上了阐截大战。”

李大志摸着下巴小声嘀咕:“要不,你把我也安排进去?有啥需要我帮忙的?”

“爸,您去大商做啥?”

李平安沉声道:

“您还是在天庭吧,最好是离着这场大劫远点,接下来说不定会多混乱。

“这个大劫只是过程,我是想去保护天地间的生灵战力,是太清圣人在背后推动大劫前行。

“我们做自己该做之事就足够了。”

李大志却道:“这个,我有一点想法想跟你分享一下。”

李平安着实纳闷:“超脱者老师到底给您说什么了?”

天地的坟场。

大罗的军团。

李大志笑了笑,温声道:“就是一些普通的威胁的话罢了,其他也没啥,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才能去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李平安:……

父亲今天怎么怪怪的。

(本章完)

第605章 拐点(上)

李大志终究没提及自己的见闻。

李平安虽有些奇怪父亲今天为何突然过来,又为何说了些奇怪的话,但他思索过后,还是喊来了自己的心腹手下骆雪静。

“去盯您父亲?”骆雪静明显怔了下。

李平安缓声问:“嗯,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骆雪静保持着拱手的状态,“属下这就去盯着。”

“主要是看我父亲状态如何,”李平安道,“将他平时言谈举止详细记录下来,不必盯太久,半个月就可以了。”

骆雪静略微思忖。

她终究还是了解李平安的,尤其是了解李平安与李大志之间并无什么隔阂。

骆雪静直接问:“陛下,您是怕有人暗中对天帝父做了手脚?”

“也非如此。”

李平安抬头看向下面这位阿姨,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父亲今天突然过来对我说了很多,都是在劝我珍惜当下,也不必费心去保护这个天地,这般做都是徒劳……这般的话。

“我担心,我们现在最大的对手想威胁我父亲如何如何,我父亲怕我担心又不想说。”

骆雪静微微颔首,她轻声问:“那属下可否自作主张,请人去试探下天帝父?”

“自己拿主意就好,你做事我放心。”

李平安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骆雪静,缓声问:

“你女儿最近状况如何?”

骆雪静笑了笑:

“她还不错,现在是空濛界天方阁的总舵,以及空濛界治安委员会副主管,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

“多谢陛下关心……我可以将陛下的问候传递给她吗?她肯定会十分欣喜。”

“不必了,只是突然想到了。”

李平安眼前划过那个在自己眼前不断转圈圈的女子。

他笑了笑,温声道:

“今日被父亲的情绪感染了,有些悲观。

“费心先帮我观察下父亲的状况吧,此事不要对外人提及。”

“臣,遵旨。”

骆雪静低头答应,心底也是微微叹息,含笑躬身后退几步方才转身化作流光离了凌霄殿。

李平安坐在那略微思忖,表情逐渐变得有些阴暗。

老师真的去找父亲了吗?

一想到父亲此前那小心翼翼的表情,以及眼底散发出的绝望与无奈,李平安莫名就有些火冒三丈。

现在还不能确定此事,倒也不必着急。

等骆雪静那边试探出结果吧……

其实这件事最好是找两位姨母去做,但无论是找萧月还是雯柔去试探自己父亲,都容易让他们彼此之间产生一些猜忌和裂痕。

还是让外人去做比较合适。

这也是骆雪静的专业。

李平安坐在天帝的宝座中略微出神,今日父亲在某个瞬间留下的那個眼神,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他暗自提醒着自己。

现阶段自己已经摸到了一条与老师对抗的途径,接下来就是去实现这条途径;

此间必然会遭受到来自老师一方的阻力。

这个阻力可能会有不同的表现形式,甚至可能会导致老师提前毁灭天地,这个世界连最后的几千年都没了……

‘没了就没了,与我有什么关系吗?又不是我毁灭的。’

李平安撇了撇嘴,随后又低头叹了口气。

良知、道德底线,这俩货压的他逐渐有些喘不过气。

老师啊老师,你到底想要什么。

殿外,几名天怒卫统领带着九尾狐前来求见。

李平安收摄心神、打起精神,嘴角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他装的;

稳定人心罢了。

九尾狐自然是为了苏护拿过去的‘止初’二字而来。

她抵达凌霄殿后,老老实实行了礼,随后就想直接开口问询,却被李平安的手势阻下。

“几位统领稍作等候,”李平安轻声说着,掌心飞出一束仙光,将九尾狐身形包裹。

如此,两人的交谈声也就不会被旁人听去了。

“姬旦是我的人。”

李平安开门见山:

“他去接你是东皇太一安排的,东皇太一不知道苏妲己是止初的一缕元神转世,他所知的是,苏妲己会被止初夺舍。

“这是封神劫剧本的一部分。

“所以他应该是想把苏妲己保护起来,但苏妲己现在其实就是止初。

“你、明白了吗?”

九尾狐眨了几次眼:“好像明白一点了,但好像也没明白什么,那陛下,老师不知我是我?”

“嗯,你老师只是单纯想把苏妲己喊过去。”

“那我能跟老师相认吗?”九尾狐说这话时有些紧张。

李平安沉吟几声。

东皇太一最近刚刚遭受了巨大的刺激。

他现在仍旧不知,东皇太一因为上次斗法,到底新增了多少记忆、做了哪些弥补,才让时间线一成不变。

若非李平安直接快刀斩乱麻,安排帝乙去死、子受登基,现在的东皇太一应该还在借酒消愁、麻痹自我。

让九尾狐再去吐露苏妲己就是她一缕元神转世,有可能会再次刺激到东皇太一——大概就是那种,东皇太一想做什么结果却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

李平安把东皇太一当朋友看,确实还有些不忍。

“他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李平安道,“此事还是顺其自然,你尽量忍耐下吧。”

“诶?”九尾狐忙问,“老师怎么了吗?”

“唉,”李平安叹了口气,“忠义两难全的戏码罢了,你老师一直是很纠结的,上次我所见这么拧巴的人,还是鸿钧……这个扯远了。”

李平安正色道:“他和东皇钟、他父亲之间产生了一些裂痕,现在的他备受煎熬。”

九尾狐轻轻咬着嘴唇。

李平安叮嘱道:“总之,到了朝歌城,莫要着急与他相认,先让他缓和个几年,再想办法对他吐露苏妲己就是止初之事吧。”

“是,”九尾狐叹道,“多谢陛下宽宏。”

李平安道:“有什么问题就直接找姬旦,啊,姬旦是我的人这件事不要告诉东皇太一。”

“您……”

“姬旦现在是子受、也就是伱老师转世身唯一的朋友。”

李平安无奈道:

“我也不想让你老师的悲剧性再翻倍了,他也太惨了。”

九尾狐小声问:“那位少年姬旦,其实就是您吧?”

李平安皱眉看着九尾狐。

九尾狐小声道:“您会为老师考量,这明显也是有了一点情谊的,姬旦是老师唯一的朋友,您刚说的。”

“太聪明的生灵,很容易遭天妒。”

李平安微微撇嘴:

“你猜到了就猜到了,倒也无妨,莫要吐露出去就是了。

“你记住一件事。

“你老师一切痛苦的来源,就是他父亲逼他成为灭世的帮凶,想要挽救你老师的自毁倾向,就必须让他正视本心。

“这也是我安排你去跟你老师重聚的条件。”

九尾狐抿嘴点了点头:“我明白的陛下,虽然我不太懂这些天地大事,但老师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呢。”

“好人东皇太一几乎以一己之力灭了巫族高端战力。”

“所以才有人族的崛起呀。”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灭世大魔时满是被动,”李平安叹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天地几乎必死无疑,没有任何人能逃脱,而这件事一旦发生,你的老师就会在内疚和痛苦中自我毁灭,他是个很好的人,你知道的。”

九尾狐轻声问:“但强大如您,一定能拯救这个天地的,对吗?”

“拯救不了,已经想放弃了,我一个几百岁的天帝怎么可能斗得过历经几百次天地轮回的超脱者?”

“呃,这个……”

“当然,我还是会努力一下,尽职尽责。”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

“没事回去准备吧,你还能沉浸式地去做苏妲己,我还要一心两用。”

“是,那小狐先告退了。”

九尾狐俏生生地欠身行了一礼,显然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他已经开始期待再次见到自己老师时的场景。

九尾狐会在东皇太一那边揭穿姬旦的身份吗?

李平安略微思忖,心底反倒是多了一点期盼。

如果被九尾狐揭穿,其实也不是坏事,后面他总归是要跟东皇太一摊牌。

东皇、混沌钟;

这对组合就如一把钥匙,解开当前困局的钥匙,只是这钥匙虽然握在手中了,暂时还没办法激活。

‘还是太被动了,要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继续获取主动权。’

凌霄殿安安静静。

年轻的天帝再次陷入了对当前困境的思考。

李平安并不知,他的身影正被投射在一面云镜中,而云镜前方坐着的三名老道,此刻明显也陷入了僵局。

……

鸿钧道人看着李平安的身影,表情逐渐变得有些阴暗。

他低声道:“何必这般折磨你这个弟子?给他个痛快不就好了?”

“折磨?”

妄日老人好整以暇地沏茶,温声说着:

“这算什么折磨?这只是给他设置一些难题,让他去解开这些难题并自我成长。”

鸿钧道人淡然道:“你明明能轻松做到这一切,就算是盘古站在你面前,就算洪荒生灵是在远古最强大的时期也能被你轻松击溃,你却非要去布局谋划……道友你是有什么怪癖吗?”

“我只是有自己的目标和规划。”

妄日老人叹道:

“道友我说很多次了,毁灭只是路径,而非目的地。”

鸿钧道人嗓音多了几分怒火:“把每次天地轮回中的鸿钧道人制作成标本,也是必要的路径对吗?”

“这个是爱好。”

妄日老人一本正经地道:

“每次天地轮回都很无聊的,我总得给自己找个乐子。

“每个天地间最能打的,往往就是三个,鸿钧、太清、该天地的变数。

“这次是我不想跟鸿钧交手了,说实话也有点乏了,所以就劝你别合道了。”

妄日老人给鸿钧倒了一杯茶,温声道:“我这是为你好啊,道友。”

鸿钧闭目长叹。

遮云道人含笑看着,妄日老人要给他倒茶时,他连忙端起茶杯去接。

鸿钧问:“可以给贫道一个痛快吗?能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安排的吗?”

“你想奋力一搏了吗?”

妄日老人喃喃道:

“就跟太一一样,你也想去我的对立面,是吗道友?

“你这次明明有机会加入我。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在自毁的边缘,我支撑不住了,我需要一个继承者,很快我的目的就能达成,只需要三十年,封神大劫走完流程就可以了。”

“你的继承者是李平安和东皇太一罢了。”

鸿钧微微眯眼:

“你不可能不知道东皇太一的残魂被九尾狐救走。

“你只是默许了此事。

“你故意把东皇太一和混沌钟放到李平安那边,接下来你就会安排混沌钟成为东皇太一和李平安共同的伙伴,混沌钟掌握了你大部分的秘密,你就会陷入你精心准备的被动。”

“哦?”妄日老人笑道,“道友你有些异想天开了。”

“不,是道友你有些过于小瞧贫道了。”

鸿钧道人缓声道:

“李平安正在思考的问题,贫道在上古其实就已思考过了。

“你为什么明明可以毁灭天地,却非要去做这些步骤,按部就班地逼死天地。

“你喜欢玩弄人心,通过彼此之间所掌握的讯息出现落差,把我们当做傻子一样糊弄,从而获得一种快感。

“这种快感是延缓你自身崩溃的良药。

“你的真正秘密隐藏在你的石棺中,你石棺中葬着你原本的世界,你原本的世界并非是洪荒天地,洪荒天地是你设计出来的,对吗?

“天地坟场和那些道则之海都是养料,你要开辟新的天地,你想让你原本的世界复生且冲向永生,你需要这些养料来填补你原本的世界。

“你想让你的世界成为永续存在的完美天地。

“这只是你弥补遗憾的方式,或者说,是弥补自身部分遗憾。”

妄日老人笑道:“这不是我告诉道友的吗?”

“贫道现在困惑的只有两件事。”

鸿钧道人缓声道:

“第一,你设计洪荒天地的目的。

“第二,李平安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弟子。”

“不只是弟子吧,”鸿钧道人冷笑了声,“还要多谢道友此次戏弄我,让我去了一趟我的陈列馆,看到了一群被做成标本的鸿钧,道友可能不知,这些鸿钧残留的部分记忆,现在都在我这里。”

鸿钧道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他微微抬头,狭长的双目中迸发出了逼人的亮光:

“我知道,这也是你的算计,你其实是想让我也去到李平安的阵营。

“东皇太一、混沌钟、鸿钧道人,接连背叛你加入你弟子的阵营,这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你要做灭世的魔王。

“让贫道想想,你的计划应该是完美的,你来毁灭世界,三清合一复归盘古,李平安率领众生联军大战诸神魔,而后用他们的尸身开辟出一个全新的、永续的世界。

“这个新世界其实就是你早就准备好的,石棺中的世界。

“哦,你应该会想办法让他们夺走你石棺中的世界,你下一步安排就是你石棺中的世界背叛你,里面还有一批高手,对吗?”

妄日老人眯眼笑着:“道友,很棒的故事。”

“这就是你的计划!你还有众多棋子没有动用!”

鸿钧道人嗓音满是怒火:

“贫道不是你的玩物!”

“然后,”妄日老人笑容渐渐收敛,“你又能做什么?你得到了那些标本给你的记忆又有什么用?整个棋盘内外几乎都是我的人。”

鸿钧道人自嘲的一笑。

他突然道:“不,有个人不是。”

妄日老人目中精光一闪。

鸿钧道人的身体突然向内坍塌。

一旁遮云道人抬手去抓,鸿钧道人的身影却如烟尘般直接崩散,一股股强横的灵气自这个小天地内释放开来。

一缕缕七彩的烟尘自鸿钧道人站着的位置飘来。

妄日老人显出真身,左耳被啃食的伤口竟缓缓恢复,这烟尘似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遮云道人在旁皱眉看着,低声问:“鸿钧……”

“无妨,”妄日老人笑了笑,随后神情多了几分落寞,“他只是提前回来了,少了好多乐趣。”

“道友,”遮云道人手指微微颤了下,“鸿钧此前,似乎在贫道身上悟出了三尸独存之法。”

妄日老人端茶的动作略微停顿,而后抬手抿了口茶水。

“啧,那有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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