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6章 14.谁说轮椅就不能飙车?

库尔提拉斯还在打仗。

这是一句废话。

整个世界这会都在打仗,不过库尔提拉斯的战争多多少少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主要是这个四面环海的岛国除了斯托颂谷地之外,实在没有那么多地方留给恶魔们排开阵势淹没敌人。

多山多丘陵且水道密布的地形使军团的数量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尤其是在德鲁斯瓦的黑暗山脉中,那神出鬼没的灰烬骑士团在亚瑟·维克雷斯的带领下于他们熟悉的山区中痛击恶魔,还有重新兴起的德鲁斯特教派的德鲁伊们也在森林中大举反攻。

燃烧军团虽然有星舰这种大杀器,但也没办法将这片区域彻底轰平。

它们倒是尝试过在星球轨道外进行世界毁灭作战,但圣光军团和德莱尼人的飞船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更别提扭曲虚空中还有星圣这样来回跳跃不讲道理的暗杀者在干扰。

总的来说,这场战争在失去了高层的对抗之后,已经有逐渐向拉锯战和添油战转变的趋势,不过这样的局势倒是很受恶魔们的欢迎。

这些失去了组织和指挥体系的狂暴者们才不管战争大势,反正只要有仗打就好了。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纳格法尔号在深夜中悄无声息的到达了已经被星舰主炮彻底炸平的伯拉勒斯港口区。

就在这布满了废墟的大深坑之外不远处的海面,还有被从天空炸下来的半截星舰残骸斜斜的插在海床上,再加上硝烟遍布的正在燃烧的伯拉勒斯做背景,看起来颇具后现代主义的废土风格。

“恶魔们攻陷了城市的三分之一,这城里剩下的战士正在和它们打巷战。

麦卡贡的轰炸大队往这边丢了很多炸弹,依靠他们的协助并不怎么擅长陆地作战的库尔提拉斯人才能勉强守住城市。

不过他们的舰队就快冲破封锁回来了。

亡灵天灾已经进入了东部大陆,难民往托尔巴拉德的转移也快要完成,那边不需要库尔提拉斯的舰队的协助了。”

黑夜之下,塞菲尔推着布莱克的轮椅踏上了坑坑洼洼的地面,一边向正在燃烧的城市行走,一边给海盗介绍着局势。

大副瞥了一眼眼前被火光照亮的城市废墟,在那夜里的光芒照耀下,大片大片的飞行恶魔正呼啸着冲入另一侧的城市,还有低沉的矮人迫击炮发射时的呼啸以及落地时的爆炸声。

很显然,一场激烈的战斗正在前方进行。

“这还有得打呢。”

布莱克把自己的意志如大网一样向前撒出去,整个城市的情况在数秒之后就被邪神掌握,他撇嘴说:

“这么长时间的拉锯让懦夫们早已逃跑,而最悍勇或者说最无脑的家伙们也已死在了冲锋中,剩下的都是一群心志坚定服从指令的硬骨头。

全员返祖之后,恶魔们再多也能顶得住,战争向来是瞬息万变的活物,恶魔们无法击溃这个世界便会形成僵持。

最危险的时刻已经熬过去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怕就怕这战争拖得时间太长,让艾泽拉斯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深渊血战’.”

邪神大人哼了一声,不耐烦的说:

“我知道我的小舅子和他的参谋官们在开战前研究方案的时候曾做过最坏的打算,但这要是真再打上个几百年几千年,这个世界也就没救了。”

“这就要看邪神大人给不给力了。”

塞菲尔拉长声音,语气古怪的说:

“战争的主动权可不在艾泽拉斯生灵手里,大家能维持住战线僵持就已经耗尽了全力,想要尽快结束战争根本不可能。

但我知道,你总有计划的。”

“催催催,催什么催?”

海盗pia ji一下伸手拍在大副龙的屁股上,他板着脸说:

“我这不是就要出发了吗?

你是什么样的魔鬼难道还不允许人在出发做大事前和家人告别吗?唔,瞧瞧,那边正有几个小恶魔想要伏击我呢。

真是有胆量。”

话音刚落,一大群乱七八糟的恶魔便在一名失去了胳膊的邪能领主的呵斥下从前方倒塌的城墙废墟中跳出来,握着武器朝着眼前这个坐轮椅的瘸子扑过来。

就布莱克这种敢在夜里独自行走于废墟的情况,但凡智力比脚后跟高的家伙都知道肯定有诈会离的越远越好,但你肯定确定要跟一群无组织无纪律又被战争勾起了所有乐子陷入暴虐的亢奋中的恶魔崽子们谈智商吗?

反正在它们那粗暴的世界观里,眼前这一男一女都缠绕着血肉的清香,老子们打不过那些发疯的钢铁维库人,还欺负不了一个坐轮椅的瘸子?

恶魔们赤红着眼睛嗷嗷叫着扑过来。

但事实证明,歧视残疾人的家伙一定没什么好下场。

海盗回头扫了一眼,那群狂暴饥饿的家伙便齐刷刷的转身,又嗷嗷叫着挥着武器朝着它们的指挥官扑了过去。

那独臂的邪能领主察觉到事情不对转身就跑,但发疯的恶魔们哪里会放过它?

几秒之后,这里就上演了一场恐怖又邪恶的同类相残,断肢乱飞,血肉挥舞,那个残忍的尽头看的善心的布莱克大爷直皱眉头,便一人赏了一发“大脑巨化术”。

砰砰砰的闷响声中,几十个鱿鱼一样悬空的虚空脑怪便挥舞着还带着脑浆子的触须潜入了黑夜之中,为它们的邪神大人效忠去了。

“虽然看了很多次,但每次见到这场面我都会觉得恶心。”

塞菲尔捂着鼻子吐槽道:

“伱真的不能修改一下这个法术效果吗?那些异化的脑子撑爆脑壳爬出来时候的样子简直像是噩梦一样。”

“我们玩虚空的人就这样,野蛮惯了,没救了。”

布莱克斜了一眼,拉长声音说:

“不喜欢或者腻了就趁早分手,反正大家老夫老妻都快失去激情了,你别耽误我寻花问柳,我也不耽误你出去找小鲜肉什么的。”

“呵?失去激情?果然,有了艾萨拉这样的‘玩伴’就看不上家里的黄脸婆了,对吧?你们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塞菲尔叉着腰一巴掌抽在海盗脑门上,咬着牙说:

“这几天别来找我,有事自己解决去!哼。”

生气的大副一扭腰,如流沙崩塌一样消散在原地,去黑夜的战场找那些恶魔们的晦气去了,就那么把可怜无助但贱兮兮的邪神大人丢在自己的轮椅上。

海盗叹了口气,让轮椅自己向前跨越过崎岖且危险的战区,又怪声怪调的唱起了分手时的情歌,那个凄惨哟,就差配上北风萧萧的BGM了。

他花了点时间平安穿越了正在打巷战的城区。

以时速两百迈的冲锋中途踩上了二十七个侏儒暗雷,被炸飞了八次,也就是这个轮椅质量还不错,否则真不一定能撑到这场“战区狂野逮虾户”的结束。

超音速奔驰的他顺手弄死了一批不长眼的恶魔,制造出了更多的脑怪去恶魔那边搞事,还救活了好几个被恶魔圈踢的库尔提拉斯士兵。

不但把他们救活还给了他们额外的力量,让他们去奋勇杀敌。

当然,邪神的恩赐不是那么好拿的,这几个家伙身上都长出了“额外”的零件,四只手啊,六条腿啊,八只眼什么的。

最离谱的一个小兄弟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差点变成了吊面人

“撕啦”

在飙出音速的一个潇洒摆尾的急停下,布莱克的高速轮椅在地面上拉出几百米的火星子最终稳稳停在了普罗德摩尔要塞的门口。

轮椅上的橡胶轮胎已经彻底被磨平,轮毂都红到发烫,还在散发出阵阵高温的烟气。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守在要塞门口的王室骑士们吓了一跳,他们吆五喝六的握着武器冲上来,在那白烟阵阵中看到了正将飞行护目镜从脸上取下来的布莱克阁下。

哦,在这片大地上应该叫德雷克·普罗德摩尔殿下才对。

一群骑士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王子以一个闲适温和又优雅的姿态瘫在自己那怪模怪样的轮椅上,表现的就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悲王子。

在海盗第三次不满的咳嗽暗示之后,这群反应很慢的家伙才回过神。

他们七手八脚的将王子从轮椅上抬下来,又做了个担架把他抬入要塞,还派了人去通知国王和王后以及两位公主殿下和小王子殿下。

不出几分钟,“大王子重伤归来”的消息就传遍了要塞,老戴琳和他的妻子们还在准备的时候,布莱克所在的房间的大门就被巨力撞开,只穿着睡衣的芬娜跑的太快,在布莱克惊愕的注视中一头撞在了房间另一头的墙上,把那墙壁撞出一个人形大洞。

下一秒,灰头土脸的芬娜又跑了回来,她看到臭弟弟“虚弱”的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样子,顿时唰的一声流下了眼泪。

“不是告诉过你要照顾好自己吗?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芬娜哭哭啼啼的趴在布莱克床边。

以她的境界自然不难看出布莱克是真的受了伤,黑暗泰坦留下的战痕被半神战士感受的非常清楚,那股灭杀的力量更是让芬娜寒毛倒竖。

“弟弟啊,你千万不要有事啊,你要是出了事姐姐我可怎么活?”

眼看着芬娜的眼泪要止不住了,邪神叹了口气,努着嘴说:

“你在哭之前能先去换一身衣服吗?”

“没事。”

芬娜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

“撞开墙壁还伤不到我,瞧,我手臂上连伤痕都没留下,你不用担心我。”

“我不担心你,赫米特的子弹都打不穿你的皮肤,但你防弹,你的衣服不防弹啊.”

海盗有些心累的提醒了一下。

芬娜这才低下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衣,在刚才的碰撞中那衣服已经破烂的不像样子,就像是布条一样披在身上,让笨蛋战士春光外泄。

她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但随后却又大大咧咧的一挥手,说:

“不怕,反正你早就看过了,你听话,我今晚照顾你,要喝点水吗?”

“来点酒。”

布莱克说:

“顺便去换身衣服,乖,他们要过来了,我要先和他们说几句话。”

“哦。”

芬娜很乖巧的起身,也不顾吉安娜和坦瑞德已经到了门口,就那么俯下身在布莱克脸颊上啄了一下,这才大大咧咧的从自己撞开的墙壁中跳出去几个起落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更换衣物。

“哥哥!”

吉安娜和坦瑞德冲进房子里,假装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他们一左一右来到邪神身旁,看着虚弱的哥哥一时无言。

在他们的印象中,无所不能的布莱克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么虚弱的样子了。

“我只是受伤了,又不是死掉了。”

海盗撇嘴瞪了一眼越来越感性的坦瑞德,说:

“你敢掉眼泪我就揍你,普罗德摩尔家族不需要一个哭哭啼啼的家伙。”

“谁要流泪啊!我只是感情丰富好不好?”

小弟被大哥瞪了一眼,顿时挺直腰杆反驳了一句,他在这场战争里表现还不错,虽然没有亲自上阵杀敌,但一直在帮忙救治伤兵,也算是为国效力。

至于越发成熟的吉安娜就不必说了。

普罗德摩尔家族的骄傲就守在城市中还未落陷的法师塔,以一己之力顶住了恶魔们的狂轰乱炸,当然,这姑娘也不是事事都好。

“阿尔萨斯在哪?”

屑海盗盯着妹妹问了句。

小法师立刻低下头不敢去看哥哥的眼神,很显然,她和阿尔萨斯之间那点破事根本瞒不过布莱克。

“你替我告诉他。”

布莱克也不客气,伸手拽着不听话的妹妹的耳朵,说:

“再敢动手动脚就把他变成小公主,我说真的。我已经给佳莉娅和瓦里安都叮嘱过了,战后就让他回去洛丹伦老老实实的辅佐国家重建。

等你们年龄到了再说,一个个小屁孩家家的,懂得什么叫爱情?”

“哦。”

之前刚刚和父母吵了一架的吉安娜这会非常乖巧,也不敢反驳。

哪怕她已经得知她的导师梅里阁下有意让她接任下一任提瑞斯法守护者,她在这位已登神的哥哥面前依然没什么话语权。

越是接近力量,越会敬畏力量。

小吉安娜大概是这个家族里最了解哥哥如今情况的人了。

和弟弟妹妹说了几句话,布莱克便感知到了沉重的脚步在门外响起,凯瑟琳夫人搀扶着老戴琳走入了房间。

老头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这大半夜的家人相见居然还要穿着那套繁琐的海军上将的制服。

手里拄着手杖,胸口别着那些功勋卓著的勋章,甚至花时间梳了头,让他看上去精神矍铄,似乎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挥斥方遒,以征服大海为野望的海军上将。

但他确确实实老了。

失去了力量的滋养让他的肌肉不再健硕,苍老的手臂也不能再轻易的勒死一头绿皮,佩戴在腰间的普罗德摩尔之刃甚至都成为了负担。

传奇武器的重量对他那一夜要起来两次的老腰子来说不那么友好。

甚至是努力挺直的腰杆都会让脊椎发出声音,那是来自老迈之躯的无声控诉。

他越是努力试图在自己叛逆的儿子面前保留自己身为战士的尊严,就越是流露出这个男人从未有过的虚弱与不自信。

父子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让房间中的气氛变的低沉又尴尬。

凯瑟琳夫人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种对立,她皱着眉头想要劝说老头子,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招呼着吉安娜和坦瑞德随她暂时离开。

把时间留给这对一直在闹别扭却很少独自相处的父子。

可惜房间的门刚才被芬娜弄碎了,墙壁上还有个人形的洞,夜风呼呼的吹,城市中的战争之音也如伴奏一样远远传来。

“坐吧。”

布莱克弹了弹手指,一张椅子被推到戴琳身旁。

邪神在床上换了个更舒适的姿态,又拿出两瓶酒丢了一瓶给老头子,他说:

“你可以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眼神交流里,但我觉的我们更应该妥善使用它,我的时间不多了,父亲,我们应该说一说话。

那些之前从未说过的,那些必须说出来的。

你看,我可以在很多地方度过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夜,但我还是选择了这里,在我出生的地方和给予我生命的家人共同度过。”

布莱克耸了耸肩,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老戴琳,说:

“别绷着了,我又不会笑话你,谈话开始前需要先去个厕所吗?不必拘谨,你的膀胱在哭泣呢。”

(本章完)

第1887章 15.普罗德摩尔的告别

“砰”

用最好的百年松木制作的华贵的手杖抽打下来,被该死的玩笑激怒的老父亲气喘吁吁的怒视着自己的不孝子。

布莱克满脸无辜,甚至伸手去挡。

但老头子浸润了一生的武技到底更厉害一些,虽然没有了力量的加持,但那如剑般挥下来的手杖依然绕开了布莱克的手,抽打在他的肩膀。

疼,肯定是不疼的。

但屑海盗依然浮夸的发出了惨叫声,就好像是被老父亲教训时的求饶,但他的演技在今夜着实糟糕,让戴琳心中的愤怒都轰然消散。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不着四六的儿子,气呼呼的拉过椅子坐在上面,又有些不舒服的解开了领口的纽扣。

把沉重的佩刀丢在一边,发出砰的一声回响。

“我只是开个玩笑嘛。”

布莱克咧嘴说:

“老年人频繁去厕所又不是你的错,这只是身体的自然老化而已,现在都算好的了,再过二十年你估计每天都要换床单

呃,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了吗?”

“你真的是来告别,而不是来挑衅的吗?”

老戴琳骂到:

“还是说伱打算在离开前气死我,带着我的灵魂和你一起穿越生死?这其实也没错,毕竟你这个三流船长是没办法驾驭一艘好船穿越冥河的。”

“喂,嘴巴这么毒的吗?”

布莱克不爽的说:

“我好歹也是指挥过舰队正面干翻了伟大上将的海盗呢,你居然说我不擅航海。”

“你那叫打赢我?”

戴琳哼了一声,靠在椅子上喝了口酒,挥着手姿态豪迈的说:

“我只是不想看到我的傻儿子在他情人怀里痛哭的可悲样子,所以放了放水.你把力量还给我,我们可以再来一场。”

“别闹。”

邪神翻了个白眼,说:

“你知道我和艾欧纳尔大人花了多大的精力才把你从一团烂泥的绝境中救回来?力量什么的别想了,除非你愿意体验一下从婴儿重新长大的感觉,否则即便是我也没办法再给你力量。

你要知道,老爹,你本该死去的。”

“那你就应该让我死!”

戴琳突然愤怒起来。

他压抑着声音没有让门外的家人们听到,他抓着布莱克的手低声呵斥道:

“就该让我死在阿古斯的决战里,像一个真正的老兵一个真正的战士,让我以生命保护我的女儿,偿还我亏欠她的一切。

让我死在那里!

让我活在人民心中,就像是格罗姆·地狱咆哮.天呐,我从未想过我有一天居然羡慕一头该死的绿皮。

我对那个结局很满意,布莱克,我的儿子,但你把我从那个美好的结局里又拖回了人间,让我成为了一个连上厕所都需要人搀扶的可悲老头子!

你知道吗?

这不是什么恩赐,我觉得你是要我遭受折磨。

在恶魔们来的时候,我拿着刀甚至没办法砍死一头恶魔猎犬,还得你妈妈救我才不至于被那该死的畜生啃掉脖子。

我.我不想这样!”

老戴琳的手指暴起青筋,他似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发泄,他低声说:

“吉娜想带我去她的法师塔避难,我把她赶走了,那是我第一次那么粗鲁的对待我的爱人,我甚至把茶水泼在了她身上。

我.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想让她们看到我软弱的样子。

我知道我需要她们的保护,戴琳·普罗德摩尔,战争的英雄、绿皮的毁灭者、南海之王、大海的征服者,成为了一个连剑都挥不起来的废物。

布莱克,我知道你是在帮我。

但我真的”

“喂,你不会哭了吧?”

邪神用一种看西洋景的样子看着自己低下头的老父亲,他说:

“我现在倒是真感觉把你救回来是一个错误了。

但如果我不救你的话,我就要面对一个失去老伴孤苦伶仃还要假装坚强的母亲,一个极有可能会抽剑抹了脖子去陪你的精灵阿姨,一个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母亲一生自责的姐姐,一个痛苦无比被刺激的走上黑暗之路的妹妹,一个失去了父亲可能会化身战争狂人的艺术家弟弟。

尤其是最后一个,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将面对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我将得到这一切烂摊子,仅仅是因为我的父亲懦弱的不想承认自己老了,他将变回了普通人的自己称之为废物,却全然不管他的胡闹和任性给周围人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布莱克停了停,他伸出手,将戴琳推回了椅子上。

他认真的看着苍老的父亲,说:

“那么,戴琳·普罗德摩尔,你是个会逃避责任的懦夫吗?你可以在自己熟悉的战场上直面恶魔也不皱眉头,却又要在这名为‘人生’的战场上选择当个逃兵?

你看,你现在有爱你的老婆,有娇媚忠贞的情人,有崇拜你的一双儿女和一个等待你领导的国家,还有一个登神的儿子和一个叛逆的女儿。

你依然拥有一切。

你可以在幸福的环绕下度过余生,而你却要放弃这一切以换回一场只让你自己感觉到荣耀的战死。

你要把自己的责任丢给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自私的人?

你是疯了吗?”

戴琳不说话,只是闷着头喝酒。

心里有事的时候再好的酒量也和一张纸没什么区别,几口下肚就让老戴琳变的醉醺醺。

他心里乱糟糟的。

大概是因为很少和孩子们说出这样深刻的心事,也很少被孩子们如此直白的教训。

“我把你带回这个世界不是想看你颓废成这样,父亲。”

布莱克叹了口气,再无邪神的威严与荣光,他就如一个即将远行的游子那样,语气温和的对自己的父亲说:

“我见过很多很多厉害到可以称之为伟大的人,那些真正发过光的人从不畏惧走入萧索的黑夜,你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你可是我最崇拜的男人,别露出这种软弱的姿态。

我知道这很难,或许在我老了之后,我也会产生和你一样的想法,但你最少还能再活四十年呢,这才到哪啊,只不过是人生的小小转折。

我需要你坚强起来,父亲。”

屑海盗喝下了一口酒,扭头看向墙外那战争点亮的黑夜,他停了停,说:

“就如我所说,我要离开了。

我可能很长时间都无法再回到这个世界,再回到你们身边,我想在我离开之前把我的家人托付给一个能让我放心的男人。

这就是我把你从死亡中拉回现实的原因。

就像是我死在卡兹莫丹海域的那段时间,我希望你能在我不在的时候,代替我保护好我的母亲,我的妹妹和弟弟,保护好这个家。

但现在这么颓废的你肯定是做不到的,你连上厕所都需要人搀扶.”

“咱能不说这个吗?”

戴琳咬着牙说了句。

“不不不,这其实很重要。”

布莱克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他咳嗽了几声,很认真的说:

“你知道,我和生命泰坦把你的血肉重塑时是固定在你被阿格拉玛杀死的那一瞬,也就是说,现在的你还没有到那个连膀胱都管不住的苍老年纪。

你之所以这么虚弱,是因为你的心已经向现实认输了,你觉得自己老了,没用了,所以你的身体就老了,你的人生就黯淡了。

但并非如此,心火只要重新点燃,你就会”

“我就会找回力量?”

戴琳猛地抬头满脸惊喜,却看到布莱克耸了耸肩,说:

“不,力量是回不来了,但最少能让你再成为那个让敌人胆寒的海军上将,我真的没开玩笑,我是来告别的,不是要留下一个哑谜。”

说到这里,布莱克戳了戳脑门,又说到:

“大概十个月后,佳莉娅那边会生下一个孩子,我希望你和母亲能陪着他长大,就像是培养我咳咳,就像是培养吉安娜一样培养他。”

“我还以为阿尔萨斯在开玩笑呢。”

颓废的戴琳一下子来了兴趣,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说:

“确实是我的孙子吗?”

“你说呢?”

布莱克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这到底是什么魔鬼父亲!

居然怀疑自己儿子连个孩子都生不下来?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确实该重新坚强起来,总不能被我的孙子说我是个废柴爷爷。”

戴琳猛地起身,把手里的酒瓶扬起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他豪迈的擦了擦嘴,又看了一眼屑海盗,认真的说:

“我会让他继承普罗德摩尔家族的.”

“不!”

布莱克摇头说:

“这里的一切都是吉安娜的!

她才是最适合库尔提拉斯的女王,或许以后会成为帝国的女大公,我相信她会以完美的方式统治这片大地。”

“也是。”

戴琳皱着眉头想了想,说:

“洛丹伦也需要继承人,老泰瑞纳斯不会松口的,他还期待他的孙子能成为皇帝呢。坦瑞德的性格也不愿意介入政治,吉安娜确实是完美的继承人。

但芬娜怎么办?你要带走她吗?”

“我我不知道。”

布莱克低下头,说:

“我也很矛盾,芬娜不会愿意让我把她留在一个没有我的世界里,但以活人的姿态穿越生死帷幕代表着可怕的选择。

还有金剑夫人那里肯定也不会愿意.”

“那就带她走!”

戴琳挥手打断了布莱克的犹豫,老父亲很认真的说:

“芬娜最大的遗憾就是儿时没有父亲陪伴,那也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我没能顶住压力留在爱人身边,让她们母女孤独又遗憾的度过了艰难的时光。

你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吉娜或许会很伤心,但我会陪着她,而时间也会为她疗伤。”

“你不生气吗?”

布莱克仰头看着戴琳,他说:

“我睡了你女儿呢。”

“你还是我儿子呢。”

老上将呲了呲牙,目光落在布莱克的腿上,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叹气说: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人家精灵那边又不在乎这些,再说了,我就算阻止有用吗?你就不说了,芬娜就能单手拆掉我这把老骨头。

我可不想在‘负心汉老爹’之后再变成一个阻止女儿追寻幸福的顽固老头。

去吧去吧。

随你们去吧。”

说着话,戴琳犹豫了一下,将自己脖子上悬挂的银色船锚的坠饰扯下来,丢给了布莱克,说:

“普罗德摩尔家族的孩子要远航了,他将去探索一片前人未至之境,作为父亲的我只有骄傲并无遗憾。

愿海潮庇护你,我的孩子。

当然,有空的话,记得写信。

我听说邮政长是个非常厉害的家伙,它可以把你的信从另一个世界寄回来,对吧?”

“你应该称呼为‘祂’。”

布莱克纠正道:

“无所不能的邮政长当然能做到,我会寄照片回来的,没准还会随信附赠几个需要你们帮忙换尿布的孩子什么的。”

这话说完,躲在门口头顶的凯瑟琳夫人再也忍不住了。

老妈呜呜呜的哭着冲进来,抱着自己的儿子不想放手。吉安娜和坦瑞德也知道哥哥今晚就要离去,两个小家伙死死抓着他的手求他留下来。

这苦情戏的场面让冷酷无情的邪神大人都有些感慨,但在他回头时,又能看到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在祈求在等待。

要让这些挂念自己的人永远生活在一个被战争笼罩的世界中吗?

不。

当然不。

那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出的选择。

这一夜过的并不十分舒适,尤其是在前线与恶魔互砍的阿尔萨斯也被喊过来的时候,场面就更乱了。

虽然彪呼呼的王子殿下差点被邪神打死,但好在最后总算是坐在一起说了些话。

而在黎明初生前的黑夜,布莱克重新坐上那可以飙车的轮椅,在一家人的目送中消失在了这个并不安宁的黑夜里。

在哭哭啼啼的女人们挥手的时候,腰杆挺直的戴琳低头瞥了一眼被布莱克揍的鼻青脸肿的阿尔萨斯,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女儿。

上将摇了摇头,骂了一句库尔提拉斯人的国粹。

然后伸手接下了腰间沉重的普罗德摩尔家族战刀,在阿尔萨斯愕然的注视中,戴琳将那把造型优美又霸气的传奇指挥刀塞进了他手里。

没好气的对他说:

“还愣在这干什么?去前线打仗去!

今晚夺不回汇帆市场的阵地明天就给我滚回洛丹伦去,普罗德摩尔家族可不需要这么软弱的赘婿。”

阿尔萨斯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被吉安娜偷偷踹了一脚这才瞪圆了眼睛。

他看着手里的家族战刀顿时气势勃发,二话不说就在老丈人挑剔的注视里提着战刀冲入了黑夜,远远还能听到如发疯猴子一样的欢呼尖啸声。

“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戴琳拍着女儿的肩膀,叹气说:

“和你哥哥相比,这阿尔萨斯差的太远了。”

“您就吹吧。”

吉安娜擦着眼睛没好气的反驳说:

“哥哥在他这个年纪可没他这么厉害,这是哥哥自己说的,他说你把自己最好的天赋都分给了我和芬娜,留给他和坦瑞德都是普罗德摩尔家族的糟粕。

咦,说起来,一直没见到芬娜啊。

她去哪了?”

戴琳没有回答,只是负着手远远看着头顶从云层中飘出的一缕月光,他轻声说:

“芬娜啊,她回家了。”

——

纳格法尔号在夜色下悄然沉入海水,就如它来时一样,走时也挥挥手没有带走故乡的一片云彩。

塞菲尔大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大概是被屑海盗之前的糟心话弄得很不爽,便没有来迎接船长回归。

布莱克孤独的推着轮椅回到船长室,结果一开门就吓了一跳。

他茫然的看着船长室中那个站在穿衣镜前搔首弄姿的笨蛋战士,在芬娜回头丢出飞吻的时候布莱克砰的一声关上门,又在下一瞬重新打开。

结果看到的还是芬娜那张脸。

“好吧,我没走错平行世界。”

布莱克吐槽了一句。

他斜着眼睛盯着芬娜身上穿着的怪异盔甲,抽着嘴巴说:

“你从哪找到的?我记得我把它留在一万年前了。”

“你猜?”

芬娜嗖的一声跳过来,很有女汉子风格的将虚弱的弟弟从轮椅上抱起来,一个公主抱走向那大圆床,她身上的盔甲碰撞着。

在悦耳的声音中,她低声说:

“你不会再因为其他人的闲言碎语就赶我走了吧?”

“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我又不会少块肉。希萨莉的事已经给了我一个深刻的教训,在我会因为指责而心生畏惧的时候,我就已经输了。”

布莱克躺在床上,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受着手指划过时芬娜皮肤的颤栗与那火热的温度,他闭上眼睛说:

“这是我们的故事,所以,接下来,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