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第219章 厚礼相送

孙权本就乱了心神,被步练师这么一哭,更是一声长叹。

孙权坐到了步练师身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住的安抚道:“孤又如何会害大虎呢?在孤的子女之中,最为疼爱的就是大虎和子高(吴国太子孙登)了。”

步练师低声说道:“臣妾都听说了!大虎在洛阳已经成了婕妤,若是夫君不认此事,大虎在洛阳哪还能活?”

孙权轻声说道:“那曹睿都将聘礼送来了,孤自然也是愿意应下的。可若是应下,吴魏和谈之时,又恐失了立场,被魏国使者牵着走。”

步练师抬眼看向孙权:“夫君自己不变立场,区区一使者罢了,又如何能强令夫君改变立场呢?”

“魏国使者不是说了吗?大虎在洛阳宫中颇受宠爱,对夫君难道就是坏事吗?”

“夫君做夫君的吴王,大虎在洛阳做婕妤,对孙氏哪会有坏处呢?”

孙权弱冠之年就执掌东吴,对权术人心的拿捏再熟稔不过了。步练师的言外之意,孙权又岂能听不出来?

自己亲女在洛阳宫中,那自己不就相当于魏帝曹睿的岳丈了?

若是有朝一日真有万一……

孙家或许仍可富贵?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就立马被孙权扼制在萌芽之中了。

割据江东已有三世,如何能败?

孙权面色凝重的起身,轻抚了一下步练师的脸颊,说道:“莫要担忧,孤定然不会害了大虎的。”

说罢,孙权转身欲走。

步练师在后面问道:“至尊要去哪里?”

孙权头也不回的说道:“孤去见张子布!”

下午时分,孙权的车辇到了张昭的辅吴将军府外。

孙权下了马车,没等左右通报便径直走了进去。

张昭有两个儿子,长子张承现在在扬州牧吕岱麾下领兵,次子张休居于家中,现为太子孙登的幕僚。

张休闻声从屋内走出,躬身向孙权行了一礼:“臣张休拜见至尊!至尊为何亲至此处?”

孙权笑着说道:“是叔嗣啊!张公何在?且带孤去寻他。”

“遵命。”张休引着孙权走入院中,来到了张昭的卧房门外。

几声敲门过后,张昭略带无力的声音从内传来:“何事?”

“父亲,至尊到了,正与儿子在门外呢。”张休语气急切的说道。

张昭从榻上坐了起来,翻身站定之后迟疑了几瞬,方才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孙权面上带笑的说道:“孤今日来寻张公,可否能让孤进门啊?”

张昭也没有拿腔作调,侧身让开了路:“至尊亲至,臣府上也是蓬荜生辉,如何不让至尊进来呢?”

两人跪坐席间之后,孙权将今日上午之事大略说了一遍后,向张昭拱手说道:“若是今日张公在场,即使不让魏国使者哑口无言,也定然会夺其气势。”

“如何能像今日一般,孤和丞相都无言以对呢?”

张昭向左边挪了挪身子,避开了孙权的道歉,孙权也从跪坐改为跪姿,向前拉住了张昭的手。

张昭微微叹气,仰头说道:“昔日吴夫人和故吴侯在时,没有把老臣交给至尊,而是把至尊托付给老臣,臣也因此思尽臣节要报答厚恩。”

“但臣见识思虑浅短,违逆至尊之意,自认为死后必将尸骸弃于沟壑之中,不料又蒙至尊亲见。”

“然而臣志在忠贞不移,死而后已。若要臣改变想法来求取尊荣,臣是万万做不到的!”

孙权说道:“孤明白张公的本意了。明日见魏国使臣,还请张公助孤。”

张昭反问道:“至尊想要怎么应对?”

孙权答道:“孤想保住大虎在洛阳的平安,也不想让出底线与魏求和。”

“何为底线?”张昭又问。

孙权说道:“可以求和,不可再度称臣。”

张昭点了点头:“臣明白了,请至尊明日观臣动向。”

孙权轻轻颔首。

翌日,吴王府中。

司马芝这几日蒙吴国招待,每日酒食都是极好的。加之又无别的事情可做,似乎又胖了一些。

寒暄过后,司马芝主动问道:“见过吴王,本官替陛下送聘礼至武昌,还请吴王收下。”

孙权轻轻点头:“既然大虎已经入宫,吴、魏两家也从此结为秦晋之好。”

“丞相何在?”孙权出声问道。

“臣在。”顾雍出列道。

孙权说道:“魏帝送了聘礼过来,孤也不能不讲礼数。还请丞相为孤准备嫁妆,到时随魏使一并送往洛阳。”

“遵命。”顾雍拱手应下后,又看了眼司马芝。

司马芝见此事已了,拱手说道:“本官得了皇命,此番来武昌,还请吴王重新对大魏称臣,改用大魏‘太和’年号。”

司马芝话音刚落,张昭便出声喝止。

“使者狂妄!”张昭出列,皱着眉头指向司马芝,白发白须不怒自威。

“我大吴带甲数十万,又有大江为护城河,何须对魏称臣?”

“还望尊使晓事,莫要再说这种挑唆离间的话来。”

司马芝也不恼,语气平淡的说道:“黄初二年,故太常邢贞持节来到建业,拜殿下为大将军、封吴王,加九锡。”

“昔日之事历历在目,当日诸公也在场吧?为何今日便不认了呢?”

张昭冷哼一声:“昔日魏文帝也是大汉钦命的丞相,为何此后便不认了呢?”

司马芝拿孙权怼张昭,张昭又拿曹丕怼司马芝,司马芝还能说什么呢?

司马芝此时已经明白,昨日孙权退场之举,只是一时闻得消息、拿不定主意罢了。

时至今日,吴国内部定然已经商谈一致、定下策略,恐怕自己再怎么说,也不会有多少用处了。

司马芝拱手说道:“年初在皖城发生的事,想必也不用在下提起了。”

“若吴王能心意回转,继续奉大魏为宗主,大魏也自然会有赏赐赐下。”

张昭心中一惊,仍然面不改色的质问道:“三分天下,吴王已经据有其一。从吴郡至南海,地大物博无珍不有,哪里还要魏帝的赏赐呢?”

司马芝缓缓答道:“大魏明年即将三路伐蜀,刘备余孽灭亡在即,难道江东众臣还心存侥幸吗?”

“介时,大魏将从陇右、关中、上庸兵分三路,共起大军十五万,平灭蜀地只在一战之间。”

“陛下已经说了,欲要将巴郡、巴西、巴东、涪陵、江阳,赠与吴王作礼。”

“就看吴王愿不愿纳了。”

张昭脸上一时阴晴不定,孙权则坐在堂上皱着眉头。

这时全琮出列,言辞激烈的说道:“至尊,吴、汉交好已成定局。”

“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若不助汉而助魏,不论于军事还是人心上,只会徒惹祸端!”

“子璜说的好!”孙权重重的拍了下桌案,看向司马芝说道:“孤的将军所说,不知使者听清楚没有?”

“孤也亲口给你个交待。无论如何,还请魏帝熄了让孤再度称臣的念头。”

“议和,可以。其余,免谈!”

司马芝摇了摇头:“好让吴王知晓,本官该说的都已经对殿下说了。”

“既然吴国想要求和、又丝毫不愿称臣,那本官也只能将殿下之言原封不动的转述给陛下。”

“雷霆雨露皆出于上,还望诸位莫悔!”

“哈哈哈。”张昭在一旁笑了起来,声音之大竟也将司马芝吓了一跳。

张昭说道:“尊使可知赤壁否?可知濡须否?无需尊使在此恐吓,魏国纵有武骑千群,又如何能过江逞能?”

司马芝心知言谈无用,只好点了点头,再不言语。

翌日,司马芝上书告别吴王孙权,随即由胡综护送着上了返程的楼船。

司马芝站在码头,看着一箱箱物品被搬进船舱,不由得诧异起来。

“伟则,吴王送予大魏的嫁妆,礼单我也都看过了,哪有这么多东西?”

胡综拱了拱手,笑着说道:“不瞒子华兄,这一百箱东西,都是吴王送给魏帝的礼物。”

司马芝皱眉问道:“还请伟则与我分说明白,昨日吴王不是拒了在下之言,今日又如何送给陛下这么多东西?”

胡综笑着说道:“这一百箱东西,无非是一些雀头香、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之类的宝货罢了。”

“虽说魏国地大物博,但这些东西也必定是洛阳少有的。吴王给魏帝的礼物,子华兄转呈上去就是!”

司马芝叹了口气。即将登船,司马芝向胡综拱手道别:“在下即将回返洛阳,一别伟则,不知何日再见。”

“若伟则日后能出使洛阳,到洛阳后一定要来寻我!”

“一定,一定。”胡综笑着回应道。

楼船渐渐动起来了,司马芝站在楼船上看着江景,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这么一番出使,就算完结了?孙权名义上拒绝称臣,私底下却给陛下送了这么多东西!

吹着江风,感受着这难得的景致。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司马芝猛然发觉有哪里不太对。

静下心来想了片刻,司马芝又抬头看了看天,这才知晓。

此时乃是上午,日头在东,自己的楼船不该顺流向东吗?如何向西驶去了?

司马芝叫来楼船上的一名校尉,问了一句之后,这名校尉也是颇为惊讶。

“本将所领之令,乃是从武昌沿汉水至襄阳,尊使难道不知吗?”

司马芝愕然。(本章完)

222.第220章 铁马秋风

司马芝不禁感叹,对吴国来说,武昌左近的大江之利就如同洛阳八关一般,乃是最好的防御依托。孙权选武昌为都,就是取其地利。

向东顺流而下,可以直抵柴桑、濡须、建业。若是向西逆大江而上,则可以进抵江陵、西陵。倘若是沿着汉水向西北,襄阳也似乎不是遥不可及。

此时已是五月下旬,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

雍州,陈仓。

张郃率众出郿县西行,先在陈仓住了一晚,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动身前往散关。

汉中联接雍凉的道路共有五条,除了最西侧前往天水的祁山道外,剩下四条道路都是通向关中的。

虽然最西边的陈仓道迂回遥远,不如褒斜道近捷,但是较为平坦易行,还有嘉陵水的水利可用。

先前张郃还在洛阳之时,就与皇帝和曹真等人议定重修散关。张郃此行,也是前去散关视察关城修建的。

从陈仓向西南行三十里,逐渐深入群山之中。两侧崖壁对峙,山峰峥嵘,南北深谷陡峭,再往前看,一座城关正立在山谷之中。

距离散关关城还有几百步的时候,张郃勒马停住。仔细打量了一下周边地势,正在感慨之时,前方一骑正从散关城下飞速驶来。

陈双是张郃手下的亲信校尉,在散关筑城待了将近三月。陈双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都督亲至,末将未能远迎,还请都督恕罪。”

张郃点了点头,示意陈双起身之后,抬起右手用马鞭指了指散关:“如此雄关,足可以拒五万大军。”

陈双起来后走到了张郃身前,十分自然的上前扯着张郃胯下战马的缰绳。一边牵着向前走,一边说道:“都督如此威名,哪来的五万大军敢袭来?除非是不要命了。”

张郃看了眼陈双,笑着摇了摇头。军中汉子,拍马拍成这个样子已经是难为他了。

张郃出言问道:“军中可还稳妥?”

陈双应道:“回都督的话,一切都好。可若是都督今日不来此地,末将也是要遣人给都督去报信的。”

“哦?出了何事?”张郃坐在马上看向陈双。

陈双答道:“昨晚二更之时,有一人举火骑马自南边而来,自称有机密事要报与都督。”

“末将问他,他却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要等到见到都督后才能讲。”

张郃皱眉:“什么人,多大年纪?”

陈双想了想答道:“蜀地口音,大约有三十五岁。末将查验了他携带的东西,似乎是一个私贩蜀锦的客商。”

蜀锦乃是蜀地所出产的珍稀之物,历来私贩蜀锦都是没法断绝的。张郃身为雍凉都督,大致也知情一些。

这些客商贩运的路线,要么是走上庸至南阳,要么是走陇右。走陈仓道私贩蜀锦的,张郃倒还真不知情。

张郃出言问道:“既是私贩蜀锦的客商,他平日走的是哪条路?”

陈双苦笑道:“此人什么都不肯和末将说,末将一问他,就扯什么军情机密,实在无法。”

张郃挥了挥马鞭:“那一会将他叫来,本都督当面问他。若是还说不出来,就地砍了便是。”

陈双点头:“等末将引着都督进城再说。”

张郃一行已到散关城下,城墙高约三丈,从下方仰头看去、可见天空上的飞鸟和两侧崖壁上裸露的岩石。

张郃说道:“先带本都督上城楼!我要先看一看散关南侧的地势。”

“遵令。”

散关所在的山谷,大约是沿东北到西南的分布。张郃站在城头向西南眺望,山谷中的石滩间流着溪水,大约能看到一些道路,但也都年久失修的模样,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的灌木。

这条路张郃其实来过多次了。

建安十八年,张郃随夏侯渊西进之时,就率一偏师出散关、攻武都郡,讨伐盘踞武都叛乱的氐人。

建安二十年,曹操统帅大军从陈仓道入汉中讨伐张鲁,张郃亲率五千步卒为先锋,出散关一路直抵阳平关。

若说魏国现存的将领哪一个对散关、对陈仓道最熟悉,毫无疑问只有张郃。

在关西征战近二十年的经历,对地理、军情的全盘掌握,才是曹睿将雍凉军事尽皆付与张郃之手的根本原因。

山谷中的风扑到张郃脸上,闻得城楼阶梯处传来人声,张郃回头看去,一名商贾打扮之人被两名军士一左一右夹着走上城墙。

就在此人见到张郃的一刻,眼神和仪态似乎就变了,全然不似方才那么畏缩。

此人行礼道:“禀都督,在下校事府都伯张定,有机密军情要禀报都督。”

话音刚落,张定双手便托着一块令牌向前递去。

校尉陈双将令牌拿起,向前走了几步交给张郃。张郃大略看了几眼,与记忆中的图案似乎能对的上。

张郃沉声问道:“有何军情要报?速速说来。”

张定左右看了几眼,拱手道:“还请都督屏退左右,此事万分机密。”

张郃皱眉道:“这里都是本都督的亲信士卒,没什么不能说的。”

张定倒也干脆:“禀都督,蜀国丞相诸葛亮率军已到南郑。”

“诸葛亮到南郑了?他带了多少兵力”张郃眉毛扬起,声音也升高了一度。

张定答道:“都督,具体数目在下未能探知,不敢窥探大军之侧。但从各类迹象推测,至少在万人以上。”

张郃没有说话,原地思索了起来。

校事探查军事,也是要合乎常理的,大多都有一个其余的身份遮掩,就如同张定自称客商一般。

“你说你是行商的?贩卖什么的?”张郃问道。

张定神色从容答道:“在下平日贩卖蜀锦,以此职业为幌子刺探情报。”

“如何探知蜀军有万人来汉中的?”张郃追问。

张定说道:“回都督,在下三月下旬如往常一般贩运蜀锦,正沿着金牛道从汉中回成都,刚刚到达剑阁之时,便被当地官吏请到一侧城中,让大军先过。”

“虽然被看管起来,但来往旗帜还是能看见的。加之在下与当地吏员交谈时得知,万人以上肯定是有的。”

“而后在下回到汉中,从沔阳到南郑许多地方,就已经禁止百姓经过了。”

张郃沉声道:“校事府都伯张定对吧?你的名字本都督已经记下了。”

“本都督会将此事报与朝廷,为你记上一功。”

张定嘴角扬起轻笑了一下,拱手谢道:“此乃在下的本分之事罢了。还望都督早做提防才是。”

“既然在下已经向都督禀明,还请都督将令牌还我,我这就想办法返回汉中。”

张定走后,张郃在散关城内城外都看了一圈,对城关修建还是满意的。

大约不过两个时辰,张郃就准备返回陈仓了。

临行前,张郃拍了拍陈双的肩膀说道:“再守在这里一月!六月底的时候,本都督遣人前来与你轮换。”

陈双咧嘴笑道:“都督且放心吧!这里交给末将准不会出错。”

张郃出发之时,却也从陈双这里要了两名骑士,快马前往长安、召雍州刺史郭淮前往郿县。

诸葛亮进驻南郑,兹事体大,不可不慎。

虽说一定要报告朝廷,但张郃作为都督,在汇报之前还是要自己事先做出反应的。

朝廷在雍凉、在扬州、在荆州设置都督的意义,就是能提前面对事端做出应对。

若事事都禀报洛阳再做部署,黄花菜都凉了!

张郃虽然六十岁了,但身体力行、仍有当年随夏侯渊虎步关右时‘三日五百、六日一千’的风范。

或者说,张郃作为夏侯渊帐下先锋和得力副手,作战如此迅疾的往往就是张郃本人。

深夜,张郃抵达陈仓城。住了一晚之后,第二日上午又出发返回郿县。

傍晚时分,张郃抵达郿县大军驻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左将军府的参军陈凭叫来。

张郃沉声问道:“此前本都督不是派了三队军士,分别前往褒斜道、傥骆道和子午道毁坏栈道吗?可有消息传来?”

陈凭答道:“回都督,这三队目前都无消息传来。但算起日子,除了子午道太远,褒斜道和傥骆道的两队都应该到了地点了。”

张郃轻轻摇头:“这样不妥。传本都督之令,与这三队三日一传讯,不得断绝!我要时刻知道这三条道路内的情况。”

陈凭拱手应道:“属下明白,明早便遣人去传信。”

张郃嘱咐道:“明早天一亮便去!”

“是,遵令。”陈凭答道。

三日后,郭淮也终于到了郿县。

实际上这个年代的传讯速度,基本上就是快马的速度。山川远隔,做什么事情都要将传讯的时间考虑在内。

郭淮不是武人出身,但其在关西多年,却一直以军事见长,因此也得到张郃的信重。

郭淮出身于太原郭氏,是标准的世宦两千石的高门。郭淮祖父郭全曾任九卿之一的大司农,其父郭缊曾任雁门太守。

郭淮仕途的正式起点,是在曹丕做五官中郎将之时,入曹丕的府中为门下贼曹,乃是一等一的曹丕心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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