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痛失

凤翔城东面的广袤平原上,双方兵马摆出阵列,对峙着准备厮杀。

李俶虽是名义上的元帅,但毕竟年轻。大部分的命令还是由仆固怀恩来下达,仆固怀恩并未着急击鼓冲锋,而是不停听着哨马的回报,估量着回纥骑兵到了何处。

时间过了正午,终于有鼓声响起。

率先冲锋的是仆固怀恩的次子仆固玢,他身先士卒,奋勇在前,杀向了薛逆叛军。

“真猛将也!”李俶在后方观阵,不由又赞了仆固怀恩一句,“大唐社稷兴复,仆固将军居功至伟。”

论勇武,他虽不如李倓,可更加擅于用人。当年李亨与薛白结怨,他尚且能放下身段提出让妹妹与薛白联姻,如今自能与诸将相处得宜。

仆固怀恩本就勇猛,得李俶不吝赞誉,愈发愿以死相报。不停激励子弟,将士们士气亢奋,很快在战场上取得了优势。

“报!”

突然,有快马狂奔而来,为首一人面白无须,却是鱼朝恩,匆忙喊道:“殿下,不好了!薛逆已杀入西京城中!”

李俶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围诸多士卒们已受了惊吓,议论纷纷。

“胡说什么?休得动摇军心!”李俶连忙喝止,招鱼朝恩到面前,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敢相信薛白会毫无端倪地杀入凤翔,还当自己是有所误会,然而,鱼朝恩不仅重申了此事,还说圣人危矣。

李俶惊诧不已,之后才意识到此事并非毫无端倪,李倓早前便提醒过。

“你不是说薛白并未在九成宫吗?”

“奴婢……确实亲眼所见,那营地是空的啊。”鱼朝恩连忙辩解,之后恍然道:“奴婢明白了,建宁王也许真是勾结了薛逆,故而圣人不得不治罪。”

“住口!”李俶大怒,道:“休得中伤我兄弟。”

眼下并非追究这些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回师救驾,李俶遂招仆固怀恩商议。

仆固怀恩闻此惊变,当即表态应该先撤军救圣人,然后,他才转头向战场望去。

在那里,他的儿子仆固玢刚刚突进敌阵,这边一旦后撤,仆固玢势必深陷敌军之中难以脱身。

咬了咬牙,仆固怀恩选择以大局为重,当即下令。

很快,鸣金声起。

仆固玢正在激烈厮杀,乍听得鸣金声,大喜,还当是薛逆的叛军已经退了,大喊道:“儿郎们,破敌!”

他还驱马又杀上了两步,之后,斜地里一枪刺来,他还奇怪身后的掩护怎么没有了,人便跌落于战马之下,抬头一看,赫然发现自己的兵马毫无预兆地竟是退了。

身为主将之子,他作梦都没想到他阿爷为何能不提前告知他一声便突然撤退,是中伏了吗?

血溅下来,他的亲兵被杀死,叛军们已砍落了他手中的刀,死死摁住了他。

~~

望着那杆书着“仆固”的大旗向西而去,老凉放下手中的千里镜,皱眉思索着这是忠王叛军的诱敌之计,还是郎君奇袭凤翔已经功成了?

行军打仗,这样的选择往往都是决定胜败的关键,考验着为将者的智慧与气运,胜了得以成长,败了可能就是死。

正举旗不定之时,前方军士赶了回来,禀道:“将军,擒得敌军一大将,名为仆固玢,乃仆固怀恩之子。”

老凉眼神一动,当即下了决心,下令道:“掩杀上去!”

军中登时鼓声大作,骑兵们如流水一般向西边淌去。

若将视线拉远,在东南方向五十余里,渭水正在缓缓而流。下游有浮桥已经搭好,一队队回纥骑兵正在渡河,手中高举着弓刀显得杀气腾腾。

~~

凤翔,元帅府。

李泌一夜未睡,一直在处置公务。仿佛恨不得早日安定了天下便归隐山林。

“先生!”却有一员大将匆匆赶了进来,道:“我听闻建宁王被赐死了,可是真的?”

来人名叫马璘,是安西军中一员骁将,奉诏后带了三千人到灵武勤王。李亨见他爽直忠耿,很是喜欢,因此提升为京畿招讨兵马使。

马璘就是岐州人,虽出身将门望族,但自幼失怙,一直游荡到二十岁。后来读汉书马援传“丈夫当死边野,以马革裹尸而归”,慨然仗剑从戎,效力于安西军……这些是他对李亨说的忠心之词,实际情况却是当时他成年以后没能领到田地,交不起租庸调,加之朝廷一直在招募扩边将士,他便去了。

到了西域之后,他确实是作战骁勇,屡建奇功,颇受节度使夫蒙灵察的赏识,却对高仙芝颇为看不顺眼。当时安西军中看不惯高仙芝的人很多,比如副都护程昂,因高仙芝长相俊美,程昂私下里说他外表像个女人,高仙芝则说程昂貌是男儿,心似妇女。总之,这趟回关中勤王,马璘才算是不再被压制,要一展拳脚,他很佩服李泌,认定了跟随李泌要做一番大事业。

李泌今日还在为李倓之死而深感悲恸,但他顾全大局,并未就此发牢骚,而是道:“建宁王犯了国法,陛下执法严明,虽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一句话,把一桩争权杀子的惨案一语带过。

马璘肃然起敬,道:“圣人必将重塑朝廷纲法,兴复大唐。”

正此时,有行宫禁卫匆匆赶到,闯进大堂,惊呼道:“先生,薛逆入城了!”

李泌大为诧异,喃喃自语道:“怎会如此?”

“圣人危矣,请先生快快作主!”

李泌却没有马上作出反应,而是想到了李倓之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先生?”马璘迟疑着问道:“难道是大唐气数已尽了?”

“不。”李泌摇了摇头,道:“我曾夜观星象,大唐气数正隆,毫无亡国之兆。”

他说得笃定,语气极能让人信服,马璘见了,将这句话深深记在心里,同时也振奋起来,道:“那就请先生吩咐,快救驾吧!”

李泌当即让马璘前往救驾。之后召过诸将,做出种种安排。

危机之际,他甚至没有忘记派人把城中宗亲,以及李倓的家眷都送出去。

马璘领了军令赶往行宫,远远见到逆军骑兵策马于城中呼喝着:“长安天子平叛,唯罪逆首忠王李亨,余者不论!”

很快,对方也见到了马璘这一支兵马,向他喊道:“前方来的既是我大唐将领,何不弃暗投明、共享盛世?!”

“贼子。”

马璘脸一板,丝毫没有被蛊惑到,反而张弓搭箭。那逆军骑兵见状,拉过缰绳就走,马璘一箭射去,依旧将其射落。

继续赶往行宫,很快,他见到了正在被追杀的李亨。

而在对面,追赶李亨的正是樊牢。

樊牢转过长街,恰见到马璘射杀自己麾下士卒的画面,心头大怒,依旧决定先抢下李亨。他冲锋在前,接连杀倒几个禁卫,一杆长枪已到了他的面前。

“当。”

兵戈相交,樊牢虎口一震,手中大刀差点被打落,连忙后撤,骂道:“贼子,不识好歹!”

“我忠义护唐,与你这反贼有甚多言?!”马璘呼喝着,再次挺枪杀樊牢。

两人巷战了数回合,李泌已率部赶到,护着李亨便走,马璘则在后方断后,且战且退。

李亨如蒙大赦,连忙扑到李泌面前,呼道:“长源救朕……薛白欲坑杀了朕啊!”

他这却是记忆偏差了,惊慌失措当中只记得听到过薛白要活埋他这句话,却完全忘了谁说的。

李泌眉头一蹙,暗忖薛白那“恩必报,债必偿”的性情,却是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这是圣人当年信重宦官留下的恶果,可惜如今依旧不改。眼下不是劝谏的时候,凤翔城中大乱,各路将领难以指挥,且有不少人投降了薛白,唯今之计,只能出城寻找李俶。

他却不是直直往东门奔去,而是接连故布疑阵,派人假扮李亨分散逆军追来的兵力,竟是逐渐让他拉开了与樊牢之间的距离。

然而。

“穿道袍的是李泌!”

在李亨的行迹被掩住之后,随着薛逆的叛军中不停出现这般喊叫,更多人开始向李泌追来,毕竟谁人不知李亨朝中有“白衣山人,权逾宰相”。

李泌无奈,遂小声道:“陛下先行,我去引开追兵。”

“不可!”

同样的情形今日已是第二次,李亨可以让李辅国这么做,哪怕李辅国被俘、被杀也无甚可惜,但他却绝不愿李泌被俘,万一让薛白得了这个不世出的能人,可就大事不好了。

他连忙伸手去拉李泌的衣袖,可那一袭道袍已然如流云一般飘去。

“长源……”

李亨有心想要去追,却实在不能鼓起勇气面对那杀气腾腾的薛逆叛军,只好恨恨跺了跺脚。

张汀反而还算冷静,一路上还时不时看看自己的孩子。此时眼见了这一幕,依旧不忘除掉李泌,当即又进馋言道:“陛下,若让他去,他必投了薛逆。”

“朕又如何不知?唉!”

李亨心中虽也放不下此事,却也只能在马璘的护卫之下先行逃命。

~~

“末将走丢了李亨,请雍王赐罪!”

樊牢原本信心十足,没想到自己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都没能拿下李亨,大为懊恼。

然而,薛白手持千里镜往城中巷战最激烈处望去,并没有发怒之色,只吩咐道:“去把李泌擒来,将功补过。切记,要活口。”

“喏!”

樊牢能听得出,在薛白心里拿下李泌的意义并不比拿下李亨差,他一刻不歇,又匆匆赶去。

在这七月的天气里,他穿着沉闷的盔甲,如同被关在一口锅里蒸,浑身大汗淋漓。驱马奔到离李泌不远处,见了那一袭宽阔轻便的道袍,不由骂道:“这道士,倒是好懂得享快活……都停手,勿伤了那道士!”

那些抬弩张弓的只好放下手中的武器。

李泌见状,当即往一条小巷中窜去,樊牢跃马而上,伸手一拎,一把将李泌拎到了自己的马鞍上,像捕获了一头猎物。

这正是他早年当捉不良帅时擒拿小偷的手艺。

“好!”士卒们纷纷喝彩。

他心中郁气这才泄去,畅快大笑了两声,押着李泌去见薛白。没想到,还未登上城头,薛白已赶下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胡闹!谁让你如此对待长源兄的?还不放下来!”

“是末将无礼。”

樊牢没经历过官场,不知薛白的心思,倒是真有些受惊,连忙把李泌扶下马鞍。

李泌微微苦笑,像薛白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假惺惺?”

他被擒住,头上的道冠散落,衣衫也是乱糟糟的,分明是狼狈极至。可奇怪的是,他看起来依旧有一种从容不迫、仙风道骨的优雅气质。

熟人相见,薛白不由莞尔道:“这是我对长源兄的诚意。”

“大可不必。”李泌摆摆手,“你我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同袍,哪怕是仇敌也无妨,唯独不可能是君臣。”

“长源兄言重了。”

“我心意已定。”李泌道,“你若强求,倒不如杀了我。”

薛白问道:“你就没想过李亨真是叛逆?而我真是大唐皇孙。”

“不重要。”李泌道,“名正言顺更重要。大唐自开国以来,经历玄武门、武周、神龙、景龙、唐隆、先天之变,需要的不是一个英明神武的圣人,而是一场名正言顺的继位。”

“你少说了。”薛白道:“还有陈仓之变,且背后正是李亨策划,这便是伱说的‘名正言顺’?”

李泌看着薛白笑了笑,显然认为陈仓之变是薛白策划的,道:“罢手吧,为了大唐往后数百年的安定。”

“不急,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才是对的。”

“薛白,回头是岸……”

此时城头上传来了号角声,薛白道:“还忙,不与你讲了,接下来,我们有的是机会谈天说地。”

他很自信,因为李泌已成了他的俘虏。

李泌笑了笑,也显得颇为自信,知道李俶的兵马已经赶到城下了,那么李亨很可能已平安逃出城了。

~~

李俶抬头看了眼凤翔城,眼中透出了无比焦急之色。

在他身后,哨马不停地回报着消息,称薛逆的叛军已经从东面杀来了。眼下他士气大跌,并不敢再与那三千精骑交锋,只求能在他们杀到之前救出李亨,暂且退却。

他喃喃自语着“一定要平安啊”,同时在心里思量,万一如今失去他的父皇,那仅凭他皇孙的身份、郡王的爵位,大事就不可期了,也许只能逃往蜀郡。

终于,前方有一将浴血杀出,先是一杆长枪接连挑落了几名叛军,之后,骁勇的身影跃马而出,正是马璘。

李俶大喜,连忙让仆固怀恩领兵上前接应。

两员猛将拼死鏖战,总算是把李亨抢出来了。

“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赐罪。”

“快走。”李亨惊魂未定,一时顾不得说别的。

李俶还想找李泌,目光往人群望去,却没能找到。所幸,他看到了自己的挚爱独孤琴,连忙翻身下马过去搀住她,问道:“你还好吗?”

独孤琴道:“幸得李先生及时安排人护卫奴婢们出来。”

“那就好,你放心,我必护你周全。”

“沈姐姐住得远,落在宫人们当中了……”

李俶“嗯”了一声,目光一扫去,见自己的几個儿女都还在,便不再操心家眷,又去向李亨请安,此番便听闻了李泌陷在城中之事。

“先生丢了?怎么能把先生丢了?!”

这是李俶第一次在李亨面前失态,他很清楚地知道要想扫平贼寇、光复大唐,他离不开李泌的才干。

李亨却没意识到儿子语气里的责怪之意,吩咐道:“快,快遣将去救长源。”

“报!叛军骑兵已追至东面五里之外。”

忽然又有军情传来,李亨不由皱起了眉,问李俶如何决择,是回攻凤翔还是暂时后撤。

很快,又有将兵逃了出来,称李泌已经被活捉了,父子二人顿时脸色大变。张汀不失时机地道:“他必要降于薛白。”

“不会的。”

李俶痛苦地闭上眼,无奈忍受着李泌被俘给他带来的忧虑,却无力反驳张汀。

一城一地的得失反而不值得留恋,李俶很快有了决定,道:“陛下,撤吧。”

鸣金声又起,在更多的薛逆叛军赶到之前,李亨的兵马果断撤出了战场。

~~

“万胜!”

凤翔城中响起了欢呼声。

是役,薛白虽没能拿下李亨,却一举挫败了李亨东取长安的计划,这对于天下各地的人心向背势必有至关重要的影响。

所有的大唐官员必须开始重新思考担任储君时日虽然不长的李琮到底有没有资格在没得到李隆基认可的情况下继位,以及身世还不甚明朗的薛白有没有资格封王。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可长安的新朝廷再次证明了它的实力。

薛白没有沉溺于一场小胜的喜悦,而是严令士卒们禁止抢劫城中百姓。

自叛乱发生以来,官兵抢掳百姓已经渐渐成为常例,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武夫的跋扈风气渐起,加上朝廷确实没粮,其实是很难约束的。

薛白暂时的办法有几个,一是以榷盐补充军费,二是军屯,三是以授田酬军功代替财物赏赐,他希望能尽快地恢复关中的农业与经济,并且有一支由有田地家室的良家子组成的直属兵马。

当然,一切都还早,各种举措都是有利有弊,他迫切需要一个大才来帮助他推进这些制度的改革与建设,李泌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总而言之,破城当日,薛白既拘束兵士、登记军功,又安抚新归降的诸将。城中虽有小的骚乱,渐渐也平息了下来。

是夜,城东的巷子里响起了女子惊呼声。

一队正在巡城的兵士便停下了脚步,为首的校将道:“过去看看。”

他脚步很快,举着火把穿过小巷,只见两个无赖正在追逐一个女子,想必是趁着城中变乱想占便宜。

“拿下!”

兵士们很快就拿下那两个无赖,而那获救的女子也许是害怕这些兵士,依旧是低着头跑。

“小娘子不必惊慌,我们是王师,秋毫无犯……是你?”

那校将追上那女子,拿火把一照,不由讶然。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会再见到沈珍珠。

“沈娘子莫怕,是我,高参,护送你到平凉的禁军高参。”高参觉得沈珍珠不会记得自己,遂通报了名字。

“我知道。”

沈珍珠见自己走不脱了,悲伤地闭上眼,泪水不停地往下流。

高参见了,虽也有些心软,却还是硬下心来,道:“沈娘子,请吧。”

他押着沈珍珠往重新被降为歧州署衙的行宫而去,路上,有士卒问他这个貌美女子是谁,说了之后,士卒们都不信。

“不会吧?怎么说也是生下了长子的王妃,还能丢两次?”

“战乱,走脱了。”

“孩子尚且没走脱,这么大一个貌美娘子却能走脱,怪哩。”

还有士卒摇头晃脑道:“要是我有这样的貌美娘子,做梦也都栓在腿上哩!”

都是一群粗人,纷纷大笑,有人起哄道:“哈哈哈,王大头,你说的是哪条腿?”

“闭嘴!”

高参大喝一声,骂道:“雍王三令五申,都说了我们是王师,禁止调戏良家妇女,你们想吃我的军法吗?!”

他少有这般发怒的时候,涨红了脸骂完这些兵士,看着前方沈珍珠窈窕的背影、凄楚的姿态,挠了挠脖子,自卑地低下了头。

待他把事情禀报给薛白,薛白也讶然于李俶的这个女人还能丢了两次。

“你该庆幸遇到的是王师,不然,你知道自己的下场。”薛白看向沈珍珠道。

沈珍珠与薛白无话可说,拜倒,泣声道:“请赐我一死。”

“乱世之中,没被人护住,不是你的错,赐死你做什么?”薛白道,“放心吧,我会再送你回李俶身边。”

沈珍珠一愣。

“先安顿着吧。”

薛白随口吩咐之后,目光看向地图,皱起了眉。因方才他得到消息,回纥兵马已经抵达了离此不远的潘氏镇,正在到处抢掠。

正思忖着破解之法,却有士卒来报,说是回纥的叶护太子派人来了。

薛白点点头,允其前来相见,很快,几个回纥人被领着,趾高气昂地步入大堂,见了薛白也不行礼,只冷眼打量着他。

“先前,大唐皇帝请求我们出兵支援,许诺功成之后,给我们长安、洛阳的金帛子女。现在他败亡了,我们却不能白来。”

听到这里,薛白已然冷了脸。

那回纥使者又接着道:“现在叶护太子也给你一个机会,如果能把歧州、泾州、陇州、原州的金帛子女给我们,我们便可以撤军……”

“把他的舌头割了。”

不等那回纥使者说完,薛白已然喝令道。

堂中将领们当即上前,按住那回纥使者,任其不断挣扎呼喝,捉住他的舌头,匕首划下。

“你们做什么?!大唐是……”

“大唐天子是你们的天可汗。”薛白道:“敢冒犯天可汗便要受到惩罚,这便是规矩。”

他转向随着那使者来的几个回纥人,见他们已脸色煞白,便道:“回去告诉叶护,让他上表长安,向真正的大唐天子臣服请罪,否则,他此次来关中,将被王师视为进犯大唐疆土。”

说罢,他让人将这些使者带了下去,地上便只留下半截舌头。

(本章完)

第502章 挚爱

天明时,李泌正在打坐,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知来的是谁,并不睁眼。

果然,响起了薛白的声音。

“听说你不吃肉,让人给你做了些清淡的素食。”

李泌并不应话,仿佛入定了一般。

薛白便在他身边坐下,自顾自道:“马上要麦收了。这一年过得不容易,民田不知被糟蹋了多少。如今李亨往泾州退了,回纥兵却不退,在关中到处抢掠,我势必要与他们打一仗。”

他停顿了一下,给李泌说话的空隙,可依旧没能等到这道士开口。

“不少人劝我说眼下时机不适合,都认为暂时联盟回纥是更明智的做法。我猜你也是这种想法,如果你为我谋划的话。我知道回纥骑兵很强,可我是这么想的,趁着天可汗的威名还未完全丧失,务必得震慑他们。一旦让他们看到大唐越来越虚弱,只会一发不可收拾。现在打,只要一场小胜,就能影响深远。”

李泌终于睁开眼,道:“你若真为了大唐社稷考虑,便该与陛下好好谈一谈。”

薛白马上摆出从谏如流的态度,道:“好,听你的。”

李泌斜睨了他一眼,又不语了。

“真的。”薛白道:“我打算遣使去与李亨父子谈谈,若他们愿意归顺,并劝走回纥兵,前事可以既往不咎。回到长安,李亨依旧是忠王,李俶依旧是广平王,陛下依旧视他们为兄弟子侄。”

“没用的。”

“你我都知道这没用,但这是我的诚意。到时,只要是心向百姓的官员将领,自然能分出谁才是英主。”

李泌摇头道:“只有贸然决战的勇气,不够,官员们也会看谁能成事。”

“我取了你们的‘西京’还不算能成事?”薛白反问道,“另外,我会让高仙芝去见封常清,说服他归附朝廷,与回纥骑兵一战。封常清也会看到我派人出使李亨的诚意,孰是孰非,他该有数。”

“高仙芝?”李泌终于变了脸色,眼神中透出惊讶。

“不错,高仙芝其实没死,我救下了。伱看,这些年我一直在设法弥补太上皇犯下的错误。”

李泌并不愿为薛白出谋划策,但听了他这种种计划,还是提醒道:“封常清与高仙芝虽义气深重,却未必会被说服,他深受太上皇厚恩,而太上皇并不承认你。”

“懂了,先生是让我先取得太上皇的承认?”薛白莞尔道。

李泌懒得理会他这种玩笑,正色不答。

薛白于是认真问道:“只从击退回纥,保全关中百姓的角度看,先生可有要教我的?”

李泌本不想说,但这个问题却让他不得不说,只好道:“回纥叶护太子有个弟弟,名为移地健,据悉,兄弟二人并不和睦,你可借此给他施加压力,增添些胜算……”

~~

高参推开门,走进一间小院,再次见到了沈珍珠。

“沈娘子请吧,我护送你去见广平王。”

“上一次你护送我到平凉,借机联络内应、打探消息。”沈珍珠问道:“这次也是如此吗?”

高参没有回答,他认为这些是男儿的事,不必与一个弱女子说。她只要回到李俶身边,往后过好便可以了。

他让她踩着他的手掌翻上马背,她一开始不敢踩,他说自己是个粗贱的武夫,不至于被她这样的贵人踩坏了;她便说自己不是甚贵人,他这双握刀的手该用来保护大唐子民。

这句话戳到了高参心里的骄傲之处,他不由道:“沈娘子不说我是叛贼吗?”

沈珍珠低下头,道:“我一直知道你们是守着长安、关中。可我是個女子,出嫁从夫。”

说罢,她神色黯然,高参也随她黯然。两人没再说话,她踩在他手掌上翻身上了马,他握了握手心里的沙土,牵过缰绳。

这次领队的将领竟是仆固玢。

“仆固将军降了吗?”沈珍珠问道。

“是啊。”高参对仆固玢也有些敬佩,因对方确实勇武,“我们奉正统天子,守卫社稷。仆固将军看明白了,自然弃暗投明。”

沈珍珠道:“当男儿真好啊。”

“贱命一条,能有什么好的。”高参不懂她为何这般说,“长安城都说,生女也可妆门楣咧。”

“你们说是贱命,终是掌在自己手中的,不必像浮萍一样飘。”沈珍珠低声道。

高参想说可以保护她,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

其实,他麾下的士卒都笑他没胆,有人问他“将军若看上了那小娘子,何不向雍王讨要?”

他军中行军参军曾劝他“将军杀李俶,夺沈氏为妻,方为大丈夫所为!”

对这些话,高参只是回应他们一句“你们不懂”。

“你不懂。”是日歇息时,仆固玢往沈珍珠所在之处看了一眼,道:“广平王心里根本就没有沈氏。”

“仆固将军怎知?”

“我怎不知?”仆固玢道,“广平王每次大宴将领,身边都是独孤娘子。”

他大咧咧地拍了拍高参的肩,道:“你想啊,一个男人,能两次把妾室弄丢了,心里能有她吗?”

高参道:“可她生了儿子。”

“这你就不懂了,广平王越看重长子,就越不希望给长子的生母名份。你忘了,大唐可是出过则天皇帝的。广平王有城府,可不是看起来那样好相与哩。”

仆固玢是个猛将,有时却也十分清醒。

次日,他们赶到了泾州,入城之前,仆固玢道:“我先去见我阿爷,与他商议。若他愿意归附长安,引兵南下而已。若他不愿,再呈递雍王的信。”

“好。”高参便把薛白给李俶的书信交出去。

他们把李俶的妾室送过来,首先要说的就是“雍王不忍广平王痛失妻妾,广平王忍心关中百姓之妻子儿女为回纥所夺?”

只要这句话公然说出口,他们便占据大义名份。且送回了沈珍珠,李俶也没办法斩杀他们,否则便是恩将仇报,是要为天下人所不耻的。

不过,此时两人都认为先见仆固怀恩是更稳当的办法。

仆固玢遂独自前行,在树林里观望了一会,待见到了有熟悉的朔方兵士,方才上前去通了姓名。不一会儿,就随之往仆固怀恩的大营而去了。

~~

是日,仆固怀恩正与李俶在谈论军情。

“目前,副元帅郭子仪已阻断长安与河东,马上要兵进河北;太上皇已下旨让山南东道讨贼;天下各地亦纷纷奉表,天下大局于我们更加有利。”

“而在关中,虽有凤翔之败,但我们的兵力并未有太大的折损,仅回纥骑兵,便两倍于薛逆,更何况还有灵武、平凉、陇州等地的兵马。”

“只要稳住士气,必可击败薛逆,夺回凤翔。到时,长安城已可不战自取。”

“不错。”李俶开口,马上说了一件能提振士气之事,“就在我来大营之前,见了回纥叶护派来的使者,约定共击薛逆,有了回纥强兵的支援,何愁不胜?!”

“好!”

帐中正在高谈阔论,有士卒小步过来想要禀报消息,站在仆固怀恩身后,却不马上开口,而是等着固仆怀恩与李俶谈话结束。

但仆固怀恩也不知是没领会到这士卒的意思,还是对李俶极为坦然,径直问道:“何事?”

那士卒犹豫了一下,只好小声禀道:“将军,二郎回来了。”

“太好了!”

仆固怀恩还未开口,李俶已是喜形于色,站起身道:“仆固玢陷于逆贼,我连日忧心,如今他能归来,真是天佑。”

说着,李俶大步往外去迎仆固玢。

虽说面上并无任何表现,可他心里其实有所思量,仆固玢分明已被薛逆擒了,大概率不会是逃回来的。那必然是薛白派来当说客或刺探军情,甚至是来招降仆固怀恩的。

无论薛白的目的是什么,李俶都不太好办,明知仆固玢此来会对他的军心有很大的影响,他却不能将其拒之门外,寒了仆固怀恩之心。唯一的办法,只有尽可能地厚待,让仆固玢重新倒回他这一边。

因此,当他赶到小帐,脸上当即泛起笑意,甚至上前热情地抱住仆固玢,道:“好,好!将军总算归来了,不枉我日夜为将军祈福。”

之所以说“祈福”,因李俶其实是信佛的。

仆固玢却是有些蒙,没想到自己偷偷回来见阿爷,却先见到李俶,被这么一抱,他的心意其实也有些动摇了。但凤翔城陷,他的家眷来不及带出来,如今还在薛白手上。

“广平王,我是被放回来的。”

仆固玢再一看,见仆固怀恩已进入帐中,有了些底气,还是决定把薛白的要求说出来。让李俶有所回复,也算是自己受人之托,终人之事。

“雍王让我带话给陛下与广平王,言下之意,都是李氏子孙,不必兵戎相见,更不必招来回纥虏兵祸害关中百姓。今雍王已将广平王的妻妾家小送来,问广平王何忍关中百姓的妻子儿女沦为回纥之俘虏?”

听得这一句话,李俶脸色就变了,下意识地往帐外扫视了一眼,心知一旦让将士们听到,势必有些顾全百姓的、或是投机之徒会倒向薛逆,那么,好不容易稳定的士气又要大乱了。

“李氏子孙?薛逆从不是李氏子孙,他妄图篡谋大位,他不要脸,厚颜无耻。”

李俶素来涵养极好,唯在此事上确实被薛白气得难以自持,连骂卑鄙不堪。

仆固玢低头不语,认为李俶会严词回复,叱责薛白,然而,李俶却是沉默着。

哪怕是拒绝了薛白,只要这件事传出去,对于人心的影响就已经造成了。眼下的情形,对于李俶而言,属实是有些为难,他不太好处置。

见此情形,仆固玢不由看向仆固怀恩,心想等到方便时还是得劝劝阿爷归附长安之事。

忽然。

“逆子!”仆固怀恩喝叱道:“你临阵战败,不敢死国,贪生受俘,已是仆固一族的耻辱!如今竟还敢回来为逆贼传话?!”

他声音极大,帐外的士卒们也都听到,纷纷往这边赶来。

“来人!”仆固怀恩当即掀帘道:“把这逆贼拿下!”

“不可,将军何必如此?”李俶连忙劝阻,又转向仆固玢,道:“快向仆固将军告罪,说你知错,此事便当没发生过。”

“殿下不必为他求情……你等还不拿下?!”

仆固怀恩治军素来严苛,麾下亲兵得令,只好上前拿下仆固玢。

“阿爷,我知错了。”仆固玢此时才想起求饶。

然而,仆固怀恩竟是铁着一张脸,道:“斩首!”

不仅是仆固玢吓呆了,连李俶也是惊诧莫名,但这里是朔方军的大营,兵士都更听仆固怀恩的,任李俶如何好言相劝,柔声安抚,在仆固还恩的怒声严令之下,仆固玢还是被拖了下去。

动静惊动了仆固玚,他闻讯赶来,跪在仆固怀恩面前恳求道:“阿爷,四郎已经战死了,就放过二郎吧!”

“滚开,仆固一族没有懦夫!”

仆固怀恩一脚踹开了仆固玚,抬手指向仆固玢,以毅然决然的语气道:“这不是我的儿子,是叛逆,斩!”

“斩!”

一声令下,大刀斩落,仆固玢的一颗人头掉落在地。

薛白给李俶出的大难题,唯有仆固怀恩这一刀能够化解。

李俶、仆固玚还在求情,下一刻已只能看到那喷着鲜血的脖颈,都吓呆在了当场。

“二郎?”

仆固玚不可置信,踉跄着上前,捧起仆固玢的头颅,嚎啕大哭。

“哭甚?你等都看到了,这便是降敌的下场!”

仆固怀恩还大骂了仆固玚一句,转向李俶,抱拳道:“臣教子无方,请广平王赐罪!”

李俶嘴唇哆嗦了两下,双手扶住仆固怀恩的肩膀,无比感慨道:“大唐有将军这样忠诚可照日月的忠臣良将,可愁不能兴复?!”

“殿下待臣恩义深重,臣满门战死,亦不可惜。”

此情此景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各有看法,程元振撇撇嘴,暗忖仆固怀恩做得未免太过了,一个武将如此,让他们这些宦官往后还如何表忠?

监军宦官骆奉先亦是这般认为,并怀疑仆固怀恩如此迫不及待要砍首自己的儿子,莫不是与薛逆有所窜联,担心被揭破了,所以杀人灭口。

另一员大将辛云京则是认为,事出反常必有妖,所谓大奸似忠。仆固怀恩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亲,不顾天理人伦,如何能亲大唐?莫非是暗藏反心?

唯有李俶、仆固怀恩君臣二人依旧执手相顾,红了眼眶,涕泪交加。

~~

高参在泾州城外的破庙里等了很久,始终不见仆固玢回来,心中渐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思虑良久,对麾下道:“我们走。”

一行人匆匆离开破庙,进了树林,高参找了一棵最高的树,爬上树梢,用千里镜观察着破庙。

又过了半小多时辰,有一支骑兵自北面袭卷而来,手持弓刀,呼喝着包围了破庙,不打招呼就杀了进去。

“人呢?”

“走不了多远,追!”

见此情形,高参暗道不好,下了树立即道:“走!”

沈珍珠还在翘首以盼早点回到李俶身边,闻言不由问道:“怎么了?”

“也许是仆固玢背叛了,我们再留下来有危险,回去。”

“什么?”

沈珍珠失望至极,脸色黯淡了下来。

高参先是把自己马背上挂着的皮甲披在她身上,将她送上马背,才上了马,领队往南赶路。

赶了颇远的一段路之后,他们不得不停下来整休。沈珍珠第一时间问道:“我们不去见广平王了吗?”

经历了极速狂奔的高参满头大汗,气血上涌,也不知哪里的勇气,竟是道:“沈娘子看不明白吗?李俶根本不在乎你!”

之前他怕她伤心不愿说,此时却是顾不得,道:“你何必为一个不在乎你的人受尽委屈?跟我走吧?我会一生一世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伤。”

沈珍珠连退了好几步,以警惕的眼神盯着他,道:“你们不是自诩王师,军法严明吗?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高参突然拔高了音调,喊道:“我心疼你!我看你一颗真心总被辜负,我难受死哩!”

他身后,几名士卒面面相觑,虽然有想要起哄的,但看自家将军是真的急了,不敢造次,在参军的眼神示意下,纷纷背过身去偷笑。

沈珍珠的眼泪不停落下,摇头道:“你别再胡言乱语了,我为人妻、为人母。你前途无量,会有家有室。我只求你放我去见广平王……雍王答应过的,会放我回去,不是吗?”

“只要你点点头,我去求雍王。”高参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肩,道:“随我走吧,我保护你!”

沈珍珠依旧摇头。

此时,远处又响起了马蹄声。

“追来了!”

“走吧,人家为皇孙诞下长子,岂会看上我们这种大老粗?死了这条心吧,癞蛤蟆吃想天鹅肉。”

高参的行军参军此前容着他胡闹,遇到危险了却是立即以冷峻的话语断了高参的念想,同时呼喝道:“快走!”

沈珍珠不想再回薛白军中,转身就逃。

“捉回来。”

“放她走!”高参大喝道。

“你这是徇私情……”

“雍王答应过送还她,若有责罚,我一人担待,与你等无关!”高参说着,挡在下属们面前,不让他们去追沈珍珠。

他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担心,可那句“癞蛤蟆吃想天鹅肉”戳在他的心里,让他没有资格去关心她保护她,毕竟她是奔向她丈夫派来的追兵,他算什么?

就这么看了一会,高参始终没有见到沈珍珠回头。追兵将近,他终于翻身上马,奔向歧州。

“驾!”

沈珍珠停下脚步,这么多年以来,她唯有在他身上感受到关怀与重视,她又如何不想被人怜惜疼爱?她回头看了一眼,看了看他那狂奔而去的身影,她遂抹了抹泪,继续赶向李俶。

马蹄声越来越远,马蹄声越来越近。

前方,有骑士的身影出现,沈珍珠整理了一下头发,拿手帕抹干净脸上的泪水,平复了心情,显出一个与世无争的恬静笑容。

她知道,李俶不喜欢女子太强势,他希望她温柔且尽量少干涉他的事。

“我是广平王的妾室,是奉节郡王之母。”

当那些骑士奔到近处了,沈珍珠开口,一遍遍地大喊道。

然而,她忽然惊愣了一下,瞪大了眼。她此时才发现来的并不是李俶麾下的人马,而是一个回纥骑兵。他们显然也看到她了,呼啸着向她奔来,口中不停吹响着口哨。

沈珍珠吓得转身就逃,可她一个女子又如何能逃得过骑兵,很快便被捞起,丢在了马鞍上。

“啊!”她花容失色,尖叫道:“放开我,我是广平王的女人,你们不能动我!”

“哈哈哈哈。”

回应她的,只有回纥骑兵得意的狂笑,以及她根本听不懂的话语。

~~

入夜,高参带人露宿在山野之中,他整夜难以入眠,脑中依旧想着沈珍珠一事。忽然,他感受到隐隐的马蹄声,连忙把耳朵贴在地上。

“敌兵还在追!”

士卒们都连忙翻身而起,骂骂咧咧。

“怎么还在追?我们当中有谁是甚了不得的人物不成?”

“我早与高将军说过,李俶的女人惹不得……”

好在他们并没有扎营,连忙拉着马避入山道旁的山林当中,伏下身子往山道看去。却意外地在月光下看到是回纥骑兵正从泾州往歧州方向奔驰。

“回纥人怎会是从这个方向过来?”

“只能是他们先我们一步到了泾州。”

“比我们先到,又比我们后走。他们必定已与忠王叛军约定攻打我们。”

“得赶回去把消息告诉雍王。”

商议定,他们听到了那些回纥人的队伍中有女子的喊叫声。

“啖狗肠,这种时候还劫掠我们的金帛子女。”

高参眯了眯眼,能隐约看到有数十回纥骑士,一人三骑。大概有十余匹副马绑着女子,想必是这些回纥人并未特意去劫掠,只是路上遇到了好看的女子便擒来。

想到这里,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顿时心忧不已。

他招过行军参军,小声道:“我去探探回纥人的动向。”

“我与将军去。”

于是他们让副将押队,自己则拉过战马同,跟上那些回纥骑士。

一路向南,天明时到了泾州与歧州的交界之地,前方出现了一个营寨,远观阵势,恐怕有数千回纥兵驻扎。

到这里,高参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他越着急嗓子越干,几乎要冒烟了。狂奔上一座小山,拿着千里镜望向了那营寨,只见那些回纥骑兵从马背拽下掳掠来的女子往里带。

千里镜一转,他看到了一袭熟悉的衣裙,狠狠骂了一句,他起身便要往那边冲去,下一刻却是被人摁住。

“冲动没有用,就我们几个能敌得过数千回纥兵马吗?走,回去找雍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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