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制裁令

“筱叶,我们谈谈心。”乐启文离开后,牟丽荧忽然对唐筱叶说道。

“好的,牟大姐。”唐筱叶答应一声,然后她出门倒了垃圾,确认没有被可疑之人盯上后,回来将房门上闩。

“如果我事先得知程太太有孕在身,我是不会同意这个方略的。”牟丽荧表情略严肃,说道。

她制止了唐筱叶开口,示意先听她把话说完。

“根据你所说的情况,程千帆对他太太很好,且其家中是两代单传。”牟丽荧说道,“一旦程太太或者孩子有了任何的闪失,这必然会彻底激怒程千帆。”

“当然,最重要的是,程太太是孕妇,我们不能将一位孕妇置于危险之中。”牟丽荧眼眸中仿若闪烁着光芒,“程千帆是程千帆,他的太太是他的太太,我们红党人不搞株连九族那一套。”

“对于我们而言,程太太首先是一个无辜的孕妇,然后才是程千帆的太太,而且你自己也说了,程太太是一个善良的女子。”牟丽荧语重心长说道,“任何行动都要尽量避免伤害到无辜之人,特别是孕妇和孩童,这是我党的行事原则。”

“如果白若兰出了事,她腹中的胎儿出了事。”牟丽荧说道,“这既是草菅人命啊,同志。”

“当然,我知道筱叶你心地善良,绝无害人之心……”

“牟大姐。”唐筱叶终于等到开口的机会了,急忙解释。

牟丽荧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我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有考虑过若兰姐的安全。”唐筱叶说道,“我心中反复推敲过,得出的结论是汪康年的人不敢伤害若兰姐的。”

她停顿一下,露出严肃且认真的表情,“即便是有万一,我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也会保护若兰姐的。”

“听到你这番话,我很欣慰。”牟丽荧点头说道,“欣慰的是你做事之前确实是考虑过这些细节,同时也体现了我们红党人有别于其他政党之处,那就是我们做事情处处考虑人民,我们心里有良知和底线。”

不过,她温和的目光很快又变得严肃,“但是,唐筱叶同志——”

牟丽荧正色说到,“你判断汪康年的人不会、也不敢伤害程太太,事实证明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但是——”

她看着唐筱叶,“同志啊,我们不能将一个无辜孕妇的安全寄托在自己的判断分析之上。”

“尤其是这个孕妇的身份极为特殊的情况下。”牟丽荧拍了拍唐筱叶的肩膀。

唐筱叶没有立刻说话,她沉默了好一会,抬头,开口说话,“牟大姐,我诚恳接受批评,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意识到错误就好,要记在心里,以兹警示、提醒自己。”牟丽荧面上露出笑容,“要时刻牢记,对于我们红党人来说,原则问题、底线问题是由不得半点马虎的。”

“是!”

……

离开牟丽荧的新住处,唐筱叶返回家中。

吃罢晚饭。

一个人闷在书房里想事情。

唐筱叶的心中是有些难过的,‘原则问题’、‘底线问题’——牟大姐用了这般严肃的词语,这令她震惊,难过。

不过,牟丽荧如此严肃的态度,也令唐筱叶很重视,她收拾好情绪开始思考这件事。

反思的结果是,她的心中开始自责和懊恼。

唐筱叶扪心问自己,自己真的那么有把握白若兰不会受到伤害?或者是自己有万全把握可以保护好白若兰吗?

她没有!

唐筱叶深刻剖析自己,她甚至觉得,倘若白若兰不是程千帆的妻子,而是其他的毫无相关的女子,她反而都会更加注意一些。

程千帆是恶名累累的反革命分子,同时,程千帆又是她从小最敬佩和亲近的哥哥,然后便有了这一种下意识情况下的矛盾行为——

她确实是没有做到最好的考虑以确保白若兰的安全

但是,唐筱叶反复询问自己的内心,她确认自己是会用生命去保护白若兰的。

只是,此时此刻,经过了牟丽荧语重心长的谈话,唐筱叶意识到,哪怕是她心中确实是有用生命保护白若兰的想法和决心,但是,一开始没有能够考虑周全,这本身便是对于无辜的白若兰的生命以及她腹中胎儿的不负责。

‘草菅人命’——牟丽荧说的这个词,犹如一记重锤敲打在她的心头。

令她惊醒、惭愧不已。

‘嫂子,对不起。’——唐筱叶在心里说道。

……

福熙路。

军统上海站最新的临时秘密据点。

这是一处位于二楼的办公楼,门口挂着‘惠民晚报’的牌子。

“兴戈,看一看这份电文。”郑利君将一份电文递给卢兴戈。

“李萃群?”卢兴戈微微皱眉,“站长,这个人是谁?”

他的脑海中将李萃群这个名字想了又想,并没有此人的任何相关情报。

“这个李萃群啊。”郑利君吸了一口烟,说道,“此人出身红党,后来投靠了薛应甑那边,不过,并没有受到重用。”

说着,他指了指电文说道,“你也看到了,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上海,投靠了日本人。”

郑利君嘿了一声,“也不知道此人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了局座,竟然下达了制裁令。”

当汉奸,显然不是戴春风下达必杀令的原因,上海滩的汉奸多了去了,锄奸也不会这么快轮到这个李萃群,这可是局座点名要干掉的,必然有其他原因。

“既然局座下命令了,我们执行任务便是了。”卢兴戈沉吟说到,“不过,电文上只有名字,并无此人其他相关情报……”

卢兴戈摇头苦笑,“上海那么大,想要找到此人的踪迹并非易事。”

“电文是昨天的,想必重庆总部也只是刚刚得知李萃群在上海。”郑利君说道,“再者说了,局座在重庆,我们在上海,他对上海的情况自然比不上我们更加清楚。”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谁啊?”郑利君问了句。

卢兴戈则是从身上摸出短枪,警惕的走到了门边的墙壁后。

“是我。”外面传来了程续源的声音。

郑利君点点头,卢兴戈这才收起了短枪,将房门打开。

……

“罗家湾急电。”程续源从身上取出刚刚译出的电文,说道。

“罗家湾竟然搞到了李萃群现在的藏身之处!”郑利君接过电文,展目一看,惊呼出声。

卢兴戈也是惊讶不已,刚才他们还在讨论说昨日这封电文中关于李萃群的情报太少了,没想到重庆方面竟又来电告知了李萃群的藏身之处。

郑利君和卢兴戈对视了一眼,两人的心中都有了一个猜测:

两封电文时隔一天,罗家湾那边就查到了李萃群的落脚之处。

那么,最大之可能便是重庆方面在这一天内刚刚掌握了李萃群的最新情况。

至于说情报来源,极可能是上海这边汇报总部的。

上海这边的情报来源?

他们军统上海站刚才还是两眼一抹黑,自然不是他们。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了——军统上海特情组。

“这个肖勉,端地是神通广大啊。”卢兴戈感叹说道,“只是一天的时间,他们竟然查到了李萃群的藏身之地。”

郑利君便哼了一声,他对肖勉是既嫉恨又无奈。

嫉恨肖勉在戴春风那里更加受信任,嫉恨肖勉屡立功勋,最不满的是肖勉所部竟然独立于上海站之外。

无奈的是上海特情组多次帮助上海站,此前更是及时出手救了他们,他又不得不承情肖勉。

……

肖勉和上海特情组,显然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

三人将注意力放在如何完成总部下达的制裁李萃群的任务上面。

“大西路六十七号。”郑利君沉吟说道,“你们两个了解这里的情况吗?”

程续源摇摇头,他是书记,且负责电台,故而极少外出。

卢兴戈想了想说道,“我记得美国人的部队就在大西路。”

“先侦查一番吧。”郑利君无奈说道,“两眼一抹黑可不行。”

说着,他看了卢兴戈一眼,“交给你了。”

“明白。”卢兴戈点点头,今天郑利君将他喊过来并且拿出总部来的电报给他看,卢兴戈就知道这次制裁行动要交给他了。

自从科迪埃路突围之后,卢兴戈明显感觉到郑利君对他的态度有了变化。

郑利君似乎并没有嫉恨突围当日两人发生的激烈争吵,反而对他表示了信任和器重之意。

卢兴戈想不通其中的关节,他便索性不去想那么多。

上峰信任和器重,总归不是坏事,更何况这是对抗日有利的!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卢兴戈说道,“我们没有见过李萃群,不认识这个人。”

这确实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要干掉李萃群,首先要知道李萃群长什么样子,要确保别杀错人。

“照片的事情,我来想办法。”郑利君想了想,说道。

“是!”

……

“照片我要大的。”程千帆的臂弯微微抬起,白若兰挽着她。

“程总且放心。”照相馆的东家赶紧殷勤说道,“阿拉会用最大的尺寸,最好的相框。”

“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程千帆微微颔首,目光看向远方,喊了一嗓子,“小宝,小心点。”

小宝踩在小板凳上,垫着脚去够一面挂在墙上的风景相片,却是险些滑倒在地。

“囡囡喜欢那张照片啊。”东家赶紧跑过去,二话没说将这张风景相片卸下,“送你了,拿好了。”

小宝没有立刻接,而是看向哥哥和嫂子。

程千帆见状,笑了笑,点点头。

左右是一个风景相片而已,拿着就是了。

能孝敬小程总,这是他家的福气啊,别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顶多以后这家的安厘金少收一点就是了。

离开照相馆,程千帆令浩子开车送白若兰和小宝回家,侯平亮开车载着他返回中央巡捕房。

“帆哥,你什么时候搬家?”侯平亮熟练的转动方向盘,拐进了台斯德朗路,问道。

小程总在马思南路的新家装修好了,随时可以入住。

今天程千帆带着若兰和小宝来拍全家福,就是为乔迁新居做准备的。

“十月二十,找人看了日子。”程千帆打了个哈欠,说道。

……

程千帆手里捧着茶杯,溜溜达达的就来到了老黄的医疗室。

刚才来到巡捕房的时候,他便看到老黄将那件翻毛的大衣拿出来挂着晾晒,这是要他过去碰头的意思。

“看看这个。”老黄振奋说道。

程千帆接过了老黄递过来的报纸,入目一看,却是眼中一亮。

这是红党中央于昨日(农历九月十五日),在中国红党六届六中全会上通过的《告全国同胞、全体将士和国红两党同志书》发表。

上海《申报》节选了公告书的部分。

公告中指出:

现在武汉失守,广州沦陷,战线由华北、华中伸展到华南。

在这抗战的紧急关头,在这转败为胜的枢纽时期,每一个炎黄子孙都应负担起重大责任。

四万万五千万同胞的团结一致,拥护和参加长期抗战,是战胜日本帝国主义最基本的保证。

当此战局转向新的阶段之际,日本帝国主义一定加紧其挑拨离间的阴谋,这就要求国红两党和一切抗日党派更加进一步的亲密团结,避免误会与摩擦。

巩固国共长期的合作和长期抗战的民族统一战线,这对于坚持持久战,争取抗战的最后胜利,具有伟大的历史意义。

“说的太好了。”程千帆表情振奋,说道,“这篇社论也写得好,只要全国人民拧成一股绳,四万万五千万同胞爆发出最大的能量,中国就不会亡!”

说着,他指了指报纸,“这个瞿俊杰是我们的同志?”

“不清楚。”老黄摇摇头,“不过,可能性很大。”

他表情严肃,“我们的很多同志,可以说是冒着随时可能被敌人抓捕的危险在发出呐喊!”

在上海滩的很多报馆,都有红党地下党,或者是我党秘密发展的抗日爱国人员,大家借助报馆的渠道,乃至是用生命为代价发出抗日的嘶吼声。

做了肠镜手术,弄掉了息肉。

身体不舒服,椅子上就像是装了钉子,坐下来就难受,整个人今天不在状态。

(本章完)

第706章 局座之怒

李萃群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位访客。

白衬衣,毛线衣,外面是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西裤,皮鞋擦得铮亮。

便是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镜片也擦拭的干干净净。

这说明此人对于这次拜访是非常重视的。

“你在稽查大队也算是老人了,为什么想着来我这边?”李萃群扔了一支烟给对方,淡淡问道。

据他所知,此人是原党务调查处上海站较早投靠日本人的那一个,甚至于吴山岳、汪康年等人被捕、投靠日本人,乃至是党务调查处上海站几乎是被日本人一锅端,导火索都是此人的背叛。

“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曹宇说话间接过香烟,塞进嘴巴里,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先是给李萃群点燃香烟,然后再给自己点燃。

“我不知道李先生对于我的情况了解多少,我就简单说一说,也等于是向李先生汇报一下。”曹宇说道。

“可以。”李萃群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曹宇便开始了他的诉苦。

从他的讲述中,李萃群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看到了这般一个主人公形象:

兢兢业业、能力出众的曹宇奉命打入红党内部,做最危险的工作,吃最大的苦,甚至身份暴露后险些被红党杀死。

这么一个为‘党国’流血流汗的干才,运气不好被日本人抓捕,经受住了日本人的严刑拷打,三天三夜没有开口,后来实在是受不了了,供出了汪康年。

“我和汪康年是单线联系的,我失踪了三天,我为汪康年争取了三天的时间,汪康年竟然毫无察觉。”曹宇摇摇头,说道。

“他汪康年呢,被日本人抓了,只挺了不到一刻钟。”

“吴山岳呢?三鞭子!”曹宇冷笑着。

李萃群微笑着,饶有兴趣的倾听,按照曹宇所言,被捕后很快便向日本人屈服的吴山岳和汪康年,对于他这个坚持了三天三夜的老下属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特别是汪康年的手下小四,在此人的推波助澜下,他在侦缉大队备受排挤。

“你这番话啊,日本人可不爱听。”李萃群摇摇头,“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话转到日本人的耳朵里?”

“我这话也没有什么犯忌讳的。”曹宇苦笑一声说道,“顶多是一些牢骚罢了。”

他看着李萃群,“最重要的是,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自踏入此门,在李先生面前,我便以下属的身份来要求自己,作为下属,属下觉得坦诚二字很重要。”

李萃群盯着曹宇看了几眼,脸上露出了笑容,“曹老弟看得起李某人,我很高兴。”

他将烟蒂摁灭,说道,“不过,我这边的情况曹老弟也看到了,草台班子而已,希望曹老弟日后不要后悔。”

“那属下便有幸做个从龙功臣吧。”曹宇说道。

李萃群闻言,微微愕然,旋即大喜,一拍桌子,“说得好!此当乱世,正是吾等俊杰一展宏图之时。”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

“这篇社论是你写的?”李萃群从曹宇的手中接过了报纸,看了几眼,有些惊讶问道。

“不是,是汪康年写的。”曹宇摇摇头,说道,“这个瞿俊杰是汪康年在《申报》用的化名。”

他解释说道,“有时候汪康年会要求我代他写一些文章,也用瞿俊杰的名义发表。”

“这个汪康年,学习红党的文件,领悟的倒是蛮透彻的嘛。”李萃群又仔细将这篇社论看了看,如若不是从曹宇口中得知此文系汪康年所写,即便是以他这个曾经的红党特科成员的经历和眼光来看,他都会认为这是一名红党人所写的文章,最起码也是亲近红党且对红党的思想有深刻领悟之人。

“汪康年在党务调查处的时候便立下大志。”曹宇说道,“他发誓要摧毁沪上红党,故而为了更加了解红党,汪康年曾经仔细研究过红党的文献。”

“这可不是简单的研究红党文献就能做到的。”李萃群摇摇头。

从这篇社论可见,汪康年定然十分关注红党,特别是红党总部的动态,随时学习新知识,与时俱进,提高认识。

“汪康年计划以瞿俊杰的名义钓鱼。”曹宇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已经初步见成效了。”

说着,曹宇露出邀功的表情,“先生,我们要不要抢先一步……”

他本以为李萃群会高兴的同意‘截胡’汪康年,没想到李萃群露出凝重的表情,思忖片刻后却是摇了摇头,“不妥。”

李萃群只说不妥,却不说为何不妥。

曹宇本打算以此事作为进身之阶的,如此自然有些失望,只是李萃群态度坚决,他也无可奈何。

“红党只是小患。”李萃群看了曹宇一眼,“你以后既然跟着我了,就要将思想改一改,不要受到汪康年的影响,满脑子都是抓红党,抓红党。”

李萃群语重心长说道,“我们以后的主要敌人是谁,是中统,是薛应甑的人,是军统,是戴春风的人。”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记住了,重庆方面才是大敌。”

“当然了,红党也不是不能抓,但是,要分清主次。”李萃群补充了一句,“汪康年格局太小,你不要学他。”

“明白了。”曹宇点点头。

离开了大西路六十七号,曹宇仔细回忆了此次的拜访,特别是李萃群最后说的那番话,细想之下,愈发觉得有道理:

汪康年只盯着红党猛咬,反而对活动猖獗的军统、中统,特别是对于危害极大的军统上海站、上海特情组置之不理,简直如同着了魔一般,确实是格局太小,没得前途。

“群哥,这个人怎么样?”叶小青亲自过来收拾茶杯,关切问道。

“是个勉强能做事的。”李萃群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过,也是个滑头。”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暗中关注吴山岳的侦缉大队。

在李萃群的眼中,这个侦缉大队就是他招兵买马的兵源地之一。

甚至于李萃群不惜委下身段向清水董三求助,要了吴山岳的这些手下的档案资料。

本来他是并无太大把握的,没想到清水董三真的给他搞来了这些情报档案,这令李萃群大喜之余,更是琢磨出了更多味道。

对于这个曹宇,他自然是较为了解的。

曹宇在他面前声情并茂说的那番话,他绷着脸,实则险些忍不住发笑。

曹宇‘挖苦’说吴山岳只挺了三鞭子,汪康年只坚持了不到一刻钟,而他曹宇抗住了日本人三天三夜的严刑拷打。

不过,档案上显示,曹宇被抓之后应该是很快就决定开口投诚了,之所以是被再三拷打,完全是因为审讯他的荒木播磨不管是问什么问题,都先打他一顿——

因为荒木坚持认为拷问出来的情报才是最真实的。

“那就是能用,不能大用咯。”叶小青说道。

李萃群点点头,此人确实是不能大用,不仅仅是不能大用,还得防一手。

党务调查处出身;打入红党内部;被日本人抓捕;果断背叛党务调查处,供出了汪康年;现在又暗中投靠他,不仅仅暗中背叛了侦缉大队,还鼓动他截胡汪康年的计划。

这样的人,李萃群不敢信。

……

“阿海。”一个年轻人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一辆小汽车,跑过了马路,来到了一个茶摊,和阿海热情的拥抱。

“牛犊,哈哈哈。”阿海也是非常高兴。

自从两年前他从党务调查处的特务们手中死里逃生,离开《申报》以后,两人便没有再见面。

没想到两年之后,两人再见面,已经是以红色革命同志的身份了。

“走,我买了些酒菜,回家吃酒。”阿海说道。

“我也买了半斤盐炒花生。”牛督说道,因为这个名字,朋友们习惯性的称呼他为牛犊。

一瓶花雕,一盘盐炒花生,一小碟猪油渣拌黄豆,还有一盘清炒豆芽,阿海和牛督神情振奋,一诉别后之情。

“我是万万没想到,组织上给我安排的新下线是你。”阿海高兴说道,只是,高兴的语气下,他的眼眸闪过了一丝悲伤。

他原来的下线同志,在半个月前牺牲了,牺牲在伪上海市警察局侦缉大队汪康年的手里。

“我也没想到组织上安排的上线会是你。”牛督亦是很高兴。

说着,他突然一拍掌,“阿木同志,有件事我要向你汇报。”

阿木是阿海的代号(化名)。

“‘小马’同志,请说。”阿海正色说道。

‘小马’是牛督的代号,和他的姓氏连起来,取‘甘愿为人民俯首做牛马之意’。

“近来有一个人在《申报》上多次秘密投稿。”牛督说道,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一张报纸,“正好这有一篇社论,写的简直是太好了,你看看。”

“可是那位瞿俊杰先生?”阿海微笑问道。

“你也注意到了?”牛督惊喜问道。

“恩,我也关注到这个人了。”阿海点点头,“正好这次见面,我也想要从你这里打听一下关于这个人的情况。”

……

重庆,罗家湾十九号。

“饭桶!”

“草包!”

“吃白饭的!”

戴春风愤怒的咆哮声响起。

戴春风办公室门口的守卫都下意识的站的更加笔挺,深怕遭遇池鱼之殃。

“这件事是我负责的,是属下办事不力,请局座责罚。”盛叔玉脸色难看,开口说道。

“责罚?”戴春风瞪了盛叔玉一眼,“当然要责罚,你少不了的。”

说着,戴局座解开了风纪扣,“谁能告诉我,梅申平去哪了?”

盛叔玉垂着头,不敢回答。

余平安也是表情凝重,没有开口。

齐伍看了一眼两人,又看了一眼已经坐在了座椅上,看起来依然余怒未消的戴春风,他知道是自己出马打圆场的时候了。

“局座。”齐伍表情严肃,说道,“梅申平消失的很诡异,这说明此人是早就计划好了悄悄离开重庆的。”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斟酌了用词,继续说道,“梅委员是早有谋划,而弟兄们摄于其身份,不敢跟得太近,如此才被他使了个金蝉脱壳。”

戴春风闻言,冷哼一声,不过,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尽管齐伍此言有帮盛叔玉开脱之意,但是,却也并非毫无道理。

梅申平的身份是国党中央政治委员会内政部专门委员,这个身份确实是会令军统特工忌惮不已,不敢逼迫过甚:

最重要的是——

老头子命令他安排人盯着汪填海、陈南海、周凉、梅申平等人,但是,却又特别叮嘱,要尊重国府要员,不可逼迫过甚。

这便令戴春风以及负责监视行动的特工们极为难做了。

“都来议一议吧。”戴春风冷冷说道,“说一说这位梅委员颇费周章的离开重庆,他会去哪里?所为何事?”

此时此刻,余平安终于开口了。“局座,以低调俱乐部这些人此前的行为习惯,特别是梅申平此前的行踪分析,有两个地方。”

停顿了一下,他才继续说道,“香港,或者是——上海。”

“上海那边,都有谁?”戴春风沉思片刻,问道。

齐伍明白他问的是哪方面的,立刻回答说道,“林柏升在香港,此人一直在为低调俱乐部发言,鼓吹只有汪副总裁主持大局才能救中国。”

“郭钊芎也在香港,此人素来支持汪副总裁。”余平安说道。

戴春风沉默思考。

郭钊芎是党国元老,曾任交通部长,此人是汪填海的亲信支持者,在国党内部也是极具影响力之人。

即便是梅申平以国党中央政治委员会内政部专门委员的身份,在郭钊芎面前,也要恭迎以待。

“郭钊芎在香港,梅申平不需要如此费尽心思的秘密前往。”戴春风沉声说道,“上海,他此行是去上海。”

“致电上海方面。”戴春风果断作出决断,“电告上海站郑利君,上海特情组肖勉,要他们……”

说着,说着,戴春风突然懊恼的一拍桌子,“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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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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