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万般皆是命

“赵弼算得上是一个势力庞大的对手,但却并不能算作是一个可怕的敌人。”陆卿缓缓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用了这么许多年,徐徐图之,好不容易积累起了庞大的党羽,之前几次咱们与他变相打交道的时候,他是有多自保和明哲保身,你也是看在眼里的。

照理说,以他的性子,私吞了一些贡品这个我相信他做得出来。

但是让自己的嫡孙那么大肆私募府兵,做这么让圣上忌惮的事情,很显然不符合他一直以来的性格。

我一直觉得,他是想要利用自己在朝中庞大的拥趸,一路将陆嶂推上那个高位,然后等到一切都名正言顺了之后,再徐徐图之,慢慢把没有主意,更没有自己人马的陆嶂架空,让他变成一个傀儡。

继而,他就可以再找一个别的什么由子,寻一个合适的时机,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取而代之,从此以后大锦便真正易主,改姓赵了。”

祝余听了他这话觉得很有道理,虽然她与赵弼打交道的次数也不算多,但从她观察出来的结果来说,赵弼的行事风格的确更像是陆卿说的那样,那才是更符合他这么多年所做这些“努力”想要达到的最终结果。

既然如此……

“所以你觉得赵伯策在外面的所作所为,赵弼未必全然知情,是有人暗地里怂恿赵伯策,让他对祖父阳奉阴违,结果愚蠢得破坏了原本他祖父的全盘计划?”祝余明白过来,“之前赵伯策时常跟着陆嶂,就好像是一道影子似的。

不管是狐假虎威,还是被赵弼安排故意跟陆嶂培养什么兄弟之情,情愿不情愿的,他倒也是那么跟随陆嶂,如影随形的。

但是到了后来,因为有消息说羯地与朔地勾结,涉嫌私造兵刃的事情,陆嶂自荐要去巡边,那个时候赵伯策没有跟随,这个还是很好理解的,估计是赵弼不舍得自己的嫡孙冒着风险,万一打不到狐狸,再惹一身骚,那就亏大了。

之后陆嶂跟着咱们一路经历了许多,他与燕舒一同返回京城之后,好像就没有再听说与赵伯策同进同出过。

这个事情我之前特意找柳月瑶问过,她的人私下里也都留意着呢,可以确定那对表兄弟之间,在陆嶂返回京城之后的确是出现了罅隙。

所以说……赵伯策应该是因为意识到陆嶂不再愿意让他跟在身边,心里面滋生出些许不满,被有心之人利用了这一点,煽风点火,让他终于按捺不住,觉得自己有办法助祖父一臂之力了?”

祝余当时在外一直都是陆卿的门客,逍遥王府的余长史,当然是没有什么机会能够去与那赵伯策搭讪,但是哪怕只是远远的有过几次“一面之缘”,她依旧对那个年轻人有深刻的印象。

与赵弼那只明明内心里面狂妄无比,野心勃勃,却又非要表面上装作淡然从容的老狐狸不同,赵伯策尽管在祖父的眼皮子底下是不敢有什么举动的,但是他的眼睛和表情里面细微的神情依旧把他内心深处的狂妄和企图心都流露出来。

这样的一个人,不管装得多么精明能干,实际上却是由于祖父的算计太精,势力又太大,早就被养成了一个只长了一张精明面孔的草包。

赵伯策被他祖父周全的计划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缺少独当一面的能力和心机,却又偏偏自以为是个不世之材,最是架不住旁人的拱火和怂恿。

“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契机。”陆卿看向远方,幽然轻叹,“陆嶂虽然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人,却也不是真的傻子。

过去他被蒙在鼓里,没有看到外面的情形。

等他走出去了,又凑巧和燕舒在京城之外的地方,有那样一个机会彼此认识,听到看到一些跟原本被灌输的不一样的东西,心里的认知便也会自然而然发生变化。

我相信经由当初那一番遭遇,陆嶂对他自己实际上的处境,和前路要怎么走才是正确的,都会有一个更正确的判断。

可能他的觉悟,也让赵伯策感到不大痛快,这才会入了旁人给他设好的圈套。

我与陆嶂谈不上什么兄弟之情,但是平心而论,和赵伯策比,陆嶂的心智还是要更高一些。”

“嗯,做两个傻子里面相比之下不那么傻的那一个,的确挺值得骄傲的。”祝余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感慨了一句。

陆卿本来是有些心事的,没料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终于还是没绷住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他才又叹了一口气:“从赵弼的身上有嫦娥醉的香气开始,他应该就已经被人盯上,当做一枚棋子在用了,到了现在,这枚棋子的作用已经被榨干,变得碍手碍脚,所以才被排除出局的吧。

凑巧,对方需要排除一个竞争对手,而圣上需要一个杀一儆百的契机,就促成了赵弼这样的结局。

我现在担心的是,以咱们的经验,那幕后之人手段可是十分狠辣的,赵弼一家返乡的路途……未必太平。”

陆卿说起赵弼需要离京返乡的事情,倒是提醒了祝余一件事:“方才那信里是不是提到了陆嶂?

那部分我有点没看懂,你给我讲讲吧!”

“嗯,陆嶂因为一直以来都和他外祖一个鼻孔出气,外头的人都知道他外祖是一心想要拥立他的,所以这一次赵伯策私募府兵的事情败露,陆嶂也难免受到牵连,被怀疑是不是有心想要逼宫。

所以圣上一怒之下,将他也遣离京城,让他去外面戍边,算一算,这会儿估计应该也已经启程了。”

祝余对陆嶂既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什么恶感,只觉得这人之前糊涂的厉害,没什么自己的想法,表面风光之下实在是有些浑浑噩噩。

“万般皆是命,咱们前路漫漫,我还是省下点精力,别去替别人瞎感伤了。”祝余顿了顿,还是叹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燕舒会怎么样……”

“不用急,会有消息的。”陆卿一边开口安慰她,一边摸出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那封密函。

薄薄的纸张迅速在火苗中卷曲,化作一团轻飘飘的黑灰,被风吹散在夕阳残破的余晖之中。

第619章 和离

这回还真是被陆卿给说对了。

距离那一封密函才过去了不过两日的功夫,就又有了新的消息。

这一次的消息甚至比前面那一次还要更加引人注意。

在陆嶂被贬去戍边的消息传出之后,都还没有等到陆嶂启程,羯王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并使人送了一份折子到京城中来,大概意思便是说,当初他羯王之所以同意把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送来锦国接受赐婚,前提就是锦帝承诺是要将他的女儿赐婚给自己最受器重的儿子。

本来千里迢迢嫁女儿,羯王已经是在忍受着对女儿的思念之苦,没想到现在才过去短短这么一点点时间,陆嶂就风光不再,还被派去戍边,这分明就是与之前的约定不相符。

更何况,他在羯国也已经听闻,当初在锦帝将逍遥王贬为庶人的时候,甚至主动提出过,允许朔王的女儿与被贬的逍遥王和离。

因此羯王认为,他的女儿也应该享有同样的对待,所以请求锦帝也像对朔王的女儿那样,下旨准许他的女儿燕舒郡主与陆嶂和离,他也会尽快派人去京城里把女儿带回来。

至于当初因为赐婚所以一并带过去的诸多陪嫁,他都可以不做计较,留给陆嶂,不让燕舒带回羯国。

谁料,这个折子锦帝看完之后,二话不说便给回绝了。

锦帝的理由是,燕舒的情况与祝余并不相同,陆卿是被贬为庶人,当初他赐婚的时候说好了是将朔王的女儿嫁给逍遥王,既然陆卿不再是逍遥王,那这桩婚事如果朔王不愿意承认,祝余也不愿意继续跟随陆卿,那自然是有道理可以和离的。

而陆嶂虽然从在京城里面风风光光,舒舒服服,到被派去戍边,未来可能要在边关经历些风雨,但这都不影响他依旧是皇子,依旧是屹王,不论是爵位还是身份都并没有任何改变。

当初赐婚的时候,锦帝并没有承诺过羯国郡主永远都是跟着陆嶂留在京城中吃香喝辣,而陆嶂被派去戍边,本身也说明他深得父皇信任,并不能被视为不受器重。

因而眼下陆嶂的这一桩婚事,就与当初成亲的时候一样,都是与他最初给羯王的承诺不相违背的,没有道理收回,更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答应对方和离。

否则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赐婚不作数,那岂不是把圣旨当废纸?

锦帝这一番果决的回应也引起了羯王的不满,于是他立刻又派了使者进京,这一次口气和态度就都多少有点不大客气了,颇有威胁地告诉锦帝,若是能够和和气气地解除陆嶂和燕舒之间的婚事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肯将他的宝贝女儿送回去,有任何后果都让锦帝心中要有数儿。

这已经算是相当直白的威胁了。

锦帝过去对羯国本就是十分忌惮,这会儿一看羯王这种越发放肆的态度,当场便勃然大怒,令人将那羯王派来的使者拖下去斩首。

朝堂上众臣见状连忙出言劝阻,毕竟不管羯王的态度有多不恭敬,也不能把他派来传话的人就这么砍了脑袋。

正所谓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现在羯王本身已经是带着情绪了,这样一来容易将本就努力粉饰的太平彻底撕破。

还有人劝谏说,羯人骁勇善战,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一桩婚事,一个面子上的问题,就非要拗着,大不了就卖个顺水人情,让那羯国郡主与屹王和离,既不得罪羯国,也能够多一个机会,以后给屹王寻一个比粗鄙的羯国女子更好的夫人。

只不过很显然这些劝说都没说到锦帝的心坎儿上,反而让他愈发气愤恼火,到最后被气得一口气背过去,好半天才缓过来,然后又呕了一口血。

之后锦帝便连续两日没有上朝,一直到这封密函送出来之前,锦帝才在南书房里带着还没有调养好的病体,给几个老臣单独召见了一番,依旧还没有精神可以正常早朝。

而另外一边,由于当日朝堂上的那些人终究没能说服锦帝改变心意,羯王派去的使者到底还是被砍了脑袋。

这个消息应该很快就会被传到羯地,至于羯地那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眼下还不得而知,但是传闻羯地边境似乎常有马匹走动,但是对方没有越界的举动,也没有看到什么大军集结,因而锦国这边的守军也不能做什么,就只是眼睁睁看着,紧紧盯着。

这样的变故,或许对京城里面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对于边关一带生活的百姓来说,却是令人不安的,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民间什么样的传言都有。

打这一封密函之后,一直到他们越过了锦国与澜国的边境,进入了澜地,他们都没有再收到过任何新的消息。

在一番日夜兼程的赶路之后,进入澜地没多久,他们的行进速度就降了下来。

除了与锦国接壤的那一片区域气候与锦国还颇为相似之外,越往澜地深处走,气候就越是不同,周围的山也多了起来,树木都变得茂密不少,就连地上的草都变得厚实许多。

澜地一向湿热,他们四个人翻山越岭的过程中,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除了林子里到处都是洇洇弥漫的水汽,还有各种蛇虫鼠蚁。

于是尽管水汽把他们身上的衣服都给搞得十分潮湿,黏答答地贴在身上,又闷又热,明明难受极了,却又不能稍微松开一点或者脱下来,否则就会招惹来林子里的各种虫子甚至毒蛇。

地上厚厚的草在水汽的加持下,变得特别滑,一不小心就会摔个大跟头,这也让他们想不放慢行进速度也不行。

到了夜里,几个人也只能找一处背风的地方,生个火堆,勉强把衣服烤一烤,让身上舒服一点。

好在澜地并没有什么凶猛野兽,所以除了路途上辛苦一点之外,倒也没有别的什么危险。

祝余有些庆幸,自己自从决定跟着陆卿出去行走之后,就一直在他的指点下进行着一些强身健体的锻炼,练习一些防身招数,身体素质比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

否则这么日复一日的“先蒸后烤”,还真不一定能顶得住。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