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3章 此时也一指碎梦,此命也万识归冢

“苍生大帝,跪下了!”

这从术种中沾着黏液探出模棱上下半身,却是以虔诚跪伏之姿而呼唤神降者,何许人也?

爱苍生!

三帝,爱苍生!

十尊座,爱苍生!

是六段祟纹、七段星落。

如有可能,最高可开出九段,进入虚祖化射覆天与地,连圣帝都不放在眼里的苍生大帝,爱苍生!

“祂,跪下了?”

虚祖化在前,爱苍生跪后。

从祂到他……这一跪,五域观战者给跪得魂魄惊离出体。

所谓“受神降术”,其实亦非是第一次露于五域面前。

早前在南域戌月灰宫恢天峰上,道殿主便给五域表演了一波什么叫做“真·小丑”。

可后面,道殿主毕竟是站起来了。

似是受爷并没有下死手,也似是道殿主根本不受此灵技多少控制。

总而言之,当时受神降术带来的震撼虽大,但当道殿主带着圣光异彩归来时,大家也就释然了。

后续更曝出来,受爷和道殿主居然是一道的,自神之遗迹过后便结盟了。

是时震撼之心,则更是烟消云散。

毕竟,完全可能是他哥俩自导自演,给五域呈的一出好戏。

可是……

“道殿主会配合受爷演戏,苍生大帝,也会吗?”

毫无疑问,不会!

似爱苍生这样平日里不苟言笑,连战时都鲜少有过废话,要么不射,要射就敢锚定天梯上下所有人的人。

他,不会演戏!

至少不似受爷、道殿主那般虚伪!

当时欺骗受爷不去断那勾曳之眼的一笑,约莫便是苍生大帝此生表演之极致了。

他这样的人,便是死了,都不可能为了配合受爷登场,为了给对手当垫脚石去证名……

而选择跪伏!

而选择喊出那句……

那在当时听来像是玩笑,在此刻听来亦觉得无比荒谬的“受神降术”!

“咔——”

现实不会开玩笑。

现实却又真是无比荒谬。

所有人眼睁睁望着苍生大帝居中的那个头颅,嘴巴咔咔一点点裂开。

他的胸腔,也跟着一点点碎裂。

整颗术种都被臌胀的人型挤爆了!

最后,爱苍生高昂的大嘴之中探出了一只修长的手,从胸腔之内也跨出了一腿一步。

受爷,便从爱苍生的身体之中,捋着头发,走了出来!

“嘶。”

五域倒吸凉气。

无数人捂着脑门,不知该如何形容当下之状。

萧晚风遥遥望着这幅画面,望着以前的徐少,如今的受爷,无法想象受爷如何能做到同那日道殿主一样,让人感到如此惊悚。

当时的他尚且有解,有受爷过来解围。

再不济,他身上还有玄苍,玄苍应该也能解围。

实在不行唯有一死,他只是区区萧晚风,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天底下,每天都有无数个萧晚风悄无声息在陨落。

可苍生大帝不是萧晚风!

他拥握邪罪弓!

可惜了,邪罪弓只是九大无上神器之一,只堪堪与玄苍齐名。

而在那等战局之中,它甚至绽放不了半点光彩。

苍生大帝还能虚祖化!

可惜了,他的一切虚祖化之后的美好设想,是人算。

人算不如天算。

在此局之中,受爷就是他爱苍生的天,所以苍生大帝才败了。

不!

也不是苍生大帝败了。

只是受爷胜了,胜在了他对心与欲的把控之上。

“徐少的剑……”

“不,受爷的剑……”

“不!也不!”

萧晚风不知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良久摇起了头。

他本在想该如何评价徐少此剑,又改口纠结起了受爷的称呼。

到头来发现,此二者并不矛盾,人剑本来合一:

“第一剑仙!”

……

“时也,命也。”

大道之眼晦暗愈深。

不堪修复的羸弱之躯化为齑粉。

幽暗的灵魂视野中,眼前世界又崩成了两半,虚无空洞的声音从无名之处飘了过来:

“爱苍生,悔不听我言罢!”

“徐小受以名为剑,星落为能,空间为基,纵人之七情六欲,肆弄灵意,尔之灵意……嘁!”

那声音说着说着便笑了,冷嘲过后,又接热讽:

“余曾有言,爱邪一体,祟祖有道。”

“怎奈……”

祂话音未完。

爱苍生耳畔,似有咻然冷冽之音闪逝。

眼前画面啪的破碎,来自祟阴那力量残余的碎碎念,尽数消去。

可当爱苍生勉力想要去辨识世界之时……

“咻!”

他灵魂记忆的最后一幕,定格在了徐小受身上,定格在那一指指尖射来的幽暗光芒上。

他发现,不止祟阴碎了。

“我,输了……”

……

“幻灭一指(蓄力值:644.86%)。”

徐小受以受神降术的方式,从中域登陆南域,着陆点是爱苍生的身体。

他从其躯体中走出来后,反手一指,毫不迟疑点中了爱苍生魂体眉心。

波光闪逝。

灵魂能量勃然爆发。

可落在五域大部分人眼里,甚至只能察觉到风在变化。

他们,看不见灵魂体。

“幻灭一指……”

直至此刻,徐小受才明白了,何为真正的幻灭一指。

致使幻梦破灭之一指,才为幻灭一指。

被动之拳灭了六段祟纹爱苍生的身,这一指碎了虚祖化爱苍生射覆上下的梦。

五域古剑修,可能在为方才一剑第二世界之超绝,而倍感激动。

独独徐小受知道,这不止是古剑术,这是灵剑术。

那亦不止是第二世界……

那是以幻剑术为引,以意道盘为主,以空间奥义辐射五域,以耗费无量寂子全部力量,短暂架构出的类似于花剑圣花之世界的“爱之世界”。

实际上,它甚至不可以称之为幻境。

为了规避大道之眼,徐小受在爱苍生精神最为波动,对幻灭一指最为恐惧的一次死前灵意沸腾时,进行了意的介入。

大道之眼看得清天地道法,看不见的,唯有自己。

以剑为引,以意之大道,介入爱苍生意识。

那一剑,耗干了库存的无量之能,相当于在用五域全体,陪爱苍生做一次梦。

或者说,进行一次未知推演。

“虚祖化,是真的……”

“术种囚限·九段启封,也是真的……”

“勾曳之眼所锁定的十尊座,还是真的……”

“包括术种蕴神,火力全开后,射覆天梯上下所有高层,独留一个苟无月的心,更是真的!”

爱苍生固然激进。

虚祖化后之祂,真有可能实现这一想法。

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独独最关键的虚祖化,它是假的,是用无量之能、怪诞戏法短暂模拟出来的。

他只有气息。

对标祖神的气息。

如若它真,魁雷汉、八尊谙,不至于无动于衷,拼死都得相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俨然窥破。

至于道穹苍为何没窥破自己的剑,或者说灵剑术……

徐小受思来想去,要么他在装傻充楞,要么他当时也处于和爱苍生一般,思绪剧烈波动的状态。

无关紧要了。

爱苍生所有一切都太美好。

真要能实现,也许能还天下一个太平。

只不过落在徐小受眼底,概率很低,否则爱苍生不至于到这一时刻才选择带走所有人。

最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

勾曳之眼,也锚定了自己!

“如果你把苟无月也带走,而留下我这一个区区徐小受。”

“说不定我会选择解除第二世界,将幻灭一指保留下来,让你和他们同归于尽。”

没有如果。

更不想有过多的意外发生。

继满一千蓄力值的被动之拳,碎灭了六段爱苍生肉体之后。

蓄力值已过六百的这发幻灭一指,毫无疑问祭出,粉碎的也不止是爱苍生的梦。

还有“灵”!

爱苍生的灵魂体固然强大,可没有术种囚限启封。

这个撑死了只能是零段爱苍生能修出的半圣级最极致的灵魂体,若以道论,最高高不过超道化。

实际上,灵道盘超道化的徐小受也看得出来,爱苍生灵魂体是比大部分人强。

但零段状态下,距离奥义所代表的80%,都差上那么一点点。

幻灭一指点中,必灭无疑。

“可是!”

灵魂波光在虚空漾开。

爱苍生身死、灵死,可却连风中醉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半圣三生!”

“身灵意三道,只消有一道不灭,便有可能复活。”

“受爷灭了苍生大帝的身,以迂回之法灭了苍生大帝的灵,可只要留下半缕意识没灭……”

言尽于此,五域却齐齐一凛。

可怕!

太可怕了,细思极恐那种!

若是寻常半圣余下残识复活,没有个几十上百年,肯定是恢复不过来的。

按理说,人可以活,但报仇基本无望。

君不见,当年虚空岛至云仑山脉,剑圣饶妖妖便是余一残识逃匿,亦被受爷找到杀死。

至死,她无法做出有效反抗。

饶妖妖尚且如此,往下之人,余一残识,其力还剩多少,自更不必言说。

可爱苍生不是!

爱苍生是十尊座!

十尊座,不得以常理喻之!

“还会有变数吗?”

风中醉呢喃着,通过操纵传道镜母镜,试图在受爷找到苍生大帝残识前,找出爱苍生。

这多滑稽。

连徐小受都不是很想去找爱苍生的残识了。

他知道,术种囚限的力量一耗光,爱苍生再也不是以前的爱苍生了。

其肉身被打爆。

其灵魂被灭杀。

便是其意可吞山河、可盖天,还能仅凭借此,逆天改命不成?

不成!

他有恢复的时间。

而自己在这时间内,能成长到更强。

就如八尊谙有胆气对所有手下败将选择斩草不除根一般,时值此刻,徐小受明白所有能被复仇成功的,都是因为还不够强。

“而我!”

“最强!”

思绪只这般闪逝之时,精神觉醒一触发,徐小受吓一激灵。

果不其然,信息栏已然弹框:

“受到指引,被动值,+1。”

指引?

时值此刻,普天之下,还剩几个人能指引得了自己?

一个都没有。

人,根本做不到。

只有十尊座和神,才可以。

“祟阴?”

徐小受断然意识到,该是祟阴在搞鬼。

毕竟这家伙,大概率便是选择了寄身在爱苍生体内——爱苍生居然能不被影响,其心之坚,可见一斑。

五域传道镜画面,也是在风中醉一阵胡乱寻找下,强行被老家主风听尘扭给了受爷。

“嗡!”

意道盘骤然辐射而出。

以空间奥义为基础,以五域各地烙下的印记作延伸,范围可以快速企及到整片大陆。

“残识……”

这么找,徐小受本来以为一个都找不到,爱苍生该是销声匿迹了。

结果,他高估了爱苍生,也低估了意道盘。

遍地都是残识!

“这么多?”

这肉身、灵魂破碎后,炸开的隶属于爱苍生的残识,簇落于南域。

至于其他四域,居然一点都没有?

“好诡异!”

爱苍生不在南域。

爱苍生虽然生在南域,但他基本可以算是中域人,毕竟在中域坐镇了圣山三十余载。

这么多年,他亲身赶至南域的次数,据徐小受所了解,也就这一战、这一次!

“怎么意识全炸在南域了?”

“以前中域,还有方才东域,他一点残识都没有留下吗,一点后手都不做?”

“他,就这么……想死?”

意道盘扫去,南域天穹乌云汇聚。

便如是归魂冢再现,无数隶属于爱苍生的残识,被飞速召去云间。

“呜呜呜……”

各地妖风四起,卷沙倒树。

南域人却置若罔闻,各自看得心潮澎湃,面色涨红,一个个激动难捱:

“来了,苍生大帝,要复活了!”

“受爷杀不死的,他绝对杀不死的!”

“苍生大帝是无敌的,他能虚祖化,他是最强,他完全可以成为……”

这一瞬,无数南域人,无数道意志,汇聚成河,汇进天穹之上云识之中:

“祖神!”

轰隆一下,当脑海里也掠过微弱的类似这般的思考时,徐小受如被当头棒喝,一下惊醒。

他看到了什么?

他竟看到了南域万般信仰,凝聚化形,化成一股紫色的、妖异的、疯狂的“愿力”,也往云间而去。

“彻神念?!”

不止徐小受。

这般甫一出现,便有如此形质的二代彻神念,汇于南域之巅,已经惊动了彻神念的鼻祖。

阴暗的酒窖之下,被勾曳之眼锁定都浑然无感的魁雷汉,忽而抬首,远眺他方。

“嗝……”

他打了一个饱嗝。

浓烈的酒气喷出酒窖、涌出铁匠铺、渗出青原山,化作滋滋电流,掠川过境,直渡罪土。

“滋!”

徐小受浑身汗毛一下倒竖。

在那一瞬,他似突然给人电了一下,直接电醒了!

这紫色愿力,融进云识之中,意图分明就是想要蕴养出来个什么……

是什么?

爱苍生吗?

“等等!”

“这个云海?”

“这不正是爱苍生方才没能开出来的,术·归魂冢吗?”

“不!不是归魂冢,是……归识冢?”

便在徐小受意识到那是什么,瞳孔堪堪放大之时。

只闻一道似是饱蕴折磨的、正压制着苦痛在强自出声的爱苍生的极为扭曲的声音,如是传言道:

“杀了我!”

“徐小受,速速杀我!快!”

第1764章 第一七六章 战终焉道祟相携,术尽

第1764章 第一七六〇章 战终焉道祟相携,术尽头徐爱问旧

爱苍生,疯了?

这样离奇的请求,徐小受还是第一次听。

他当然想杀爱苍生,毕竟在这古战神台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彼此都已无退路。

但是……

“真是爱苍生的请求吗?”

“如果是,他又为何要发出这样的请求?”

自那“受到指引”出现后,徐小受心中已是敲响警钟——祟阴来了!

祟阴前身便为术祖。

祂与战祖同样并列十祖。

外人无法干预到古战神台的“决战”,祟阴能够做到,徐小受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可……

能干预到这个程度吗?

对于这一点,徐小受又持怀疑态度。

毕竟古战神台之所以诞生,便是为了一对一最公平的决战。

战祖或许轮回,其过往意志不改。

真要有如此超过,相当于自己、祟阴,组队干趴爱苍生的情况出现,怕是古战神台早已拉响警报。

彼时战祖半身之相,怕是又要再度出海。

“也就是说,大概率祟阴或许能稍稍影响,但他左右不了爱苍生的选择。”

“可如若祂无法大程度上影响爱苍生,爱苍生为何求死?”

求一个光荣,求一个体面?

徐小受不这样认为,他觉得以爱苍生虚祖化都要带走当世全部大敌的激进“济世”之心而论。

要么就是他半死不死之状态,很容易出问题,影响到大陆平衡。

要么就是他如果非死在自己手下,或在毙命之刻,将有诡异发生?

“什么诡异?”

一切都只源自猜测。

这些思考,也只在一瞬之间完成,根本没有确切的答案。

实际上,当耳闻爱苍生那非人的请求时。

徐小受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反应,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

“爱苍生要死了,他在装祟阴,想要通过这种以进为退的方法,吓住我,苟得一线生机,以图东山再起?”

如何解决?

答案,其实十分简单。

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在变数不察的前提下,遵照此前的想法去做便是了。

而徐小受自被动之拳、幻灭一指一路打来,想法不外乎只有一个:

“如你所愿,杀便是了!”

……

残识归于乌云。

乌云之下,人影渺茫。

五域却见,受爷脚下术道奥义阵图一旋,竟是毫不迟疑并指掐出一印。

“禁!”

他隆声一喝。

直至此,众人才幡然望见。

受爷不知何时,身后几轮无量寂子的能量,其实已全部亏空了。

“是开启第二世界的时候……”

那以五域为界,彻底杀死苍生大帝的翻盘一剑,所耗费之力量无比巨大。

无量寂子亏空,其实便是这一剑最大的破绽。

只不过!

“受爷之前,用障眼法障住了?”

“可又是什么障眼法,能欺骗过大道之眼呢?”

无人知晓。

幻术永远都是幻术,可怪诞戏法虽说为戏法,却能拥有短暂的真实。

时值此刻,徐小受也已懒得去遮掩无量寂子的能量亏空。

他拥有的可不止无量寂子。

他一身被动技运转,自身状态完美的情况下,续航本就也是很爆炸的。

而此时要施的术,或许比不上此前祟阴的。

但用来吃掉现下爱苍生求死之残识,却是绰绰有余。

“禁·术狗大餐!”

两指一抵,并诀一印。

当此声喝定时,整片南域嗡嗡作响,从大地、虚空之中,探出巨大而差互的白色犬牙。

那白中泛黑,带着点点黯淡红斑的巨大兽牙,环绕整片南域罪土而出。

腥臭、污秽、令人作呕!

南域是时大地往下一沉,似有巨兽头颅要从下方蹿起,将天都撕咬吞咽入腹。

这般异象一出,罪土之人,即刻陷入恐慌。

“我们,要被吃了?”

所有人如堕兽腹,惶惶不安。

分明实际上脚还踩在原地,身子已摇摇欲坠,意识跟着也要往深渊巨口之中沉沦而去。

这般苦痛折磨,并未持续多久。

只是一个眨眼功夫,术狗已从南域大地之下探头,差互犬牙一闭,便将世人关进黑暗之中。

“轰隆!”

五域皆似一震。

传道镜微微泛开波澜。

实际上肉眼所见无有术狗,唯有传道镜将此精神攻击具现出来,大部分人才能看到何为“术狗大餐”!

“这是……”

“这就是!术狗?”

风中醉瞳珠颤颤,看得那叫一个后脊发凉。

几是吞并了南域一域的术狗,在其巨口撕咬之下,肉眼可见那汇于天边的归识冢,直接被一口吃灭。

没了!

本来乌云压境。

受爷术狗大餐之后,那覆盖足有半域之地广袤的乌云,直接给吞了。

“苍生大帝的残识,便这般被……吃掉了?”

至此,风中醉仍旧不敢相信。

毕竟连一声一息都无法发出,人连行迹都被抹除,意识都被带走,这差距何止悬殊?

受爷,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根本无有短板,只要给到一个机会,十尊座都得万劫不复?

……

五域死寂。

传道镜前后,整个世界都静默了足足数息时间。

独独被聚焦拍着的受爷,在施术过后极短的时间内,眉宇一蹙,发出了轻咦声。

“有变化!”

风中醉立马惊唤出声。

他不知道有什么变化,但受爷一术施展之后,要么终结苍生大帝开始夸夸其谈,要么……

就如现在!

他什么都没说!

说明术狗大餐,没起作用?

“不!不是无用,而是……”

传道镜忽而又被老家主挪去。

无数子镜画面拼在一起,又勉强拼出了一副南域鸟瞰图。

这一刹,所有目睹传道镜画面的,各皆面涌骇然:

“术狗!”

“术狗,回来了?”

是的,便连徐小受视下。

本该在他一术之后,吞下爱苍生残识和其一切后手的术狗,这会儿应该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便如彼时神之遗迹上,连天祖之眼都被带走一般,爱苍生在术狗去后,将永世不得超生。

毕竟,彼时天祖丢的是一部分力量,现在爱苍生丢的是全部残识!

可是……

一切没有照正常发展进行。

术狗吃完沉下深渊后,不过数息,罪土一动,又探出了头来,并且其嘴大张,作势欲呕。

徐小受一下表情难看了:“爱苍生有这么难吃,这你要吐?”

嘴一句是本能。

徐小受可不蠢。

这术狗既然吃不下爱苍生,不外乎两个变化,一者爱苍生尚有后手,二者祟阴介入!

“呜——”

当那术狗张口吐出漫天晦暗乌云,整片南域罪土,都跟着响起凄厉惨淡的风声之时。

徐小受一瞬明白了,是后者。

“祟阴!”

这般诡异!

这般阴冷!

这般“祟阴”之触感!

只有彼时在神之遗迹面对祟阴时,才感受过——爱苍生给人的感觉全然不是如此。

“呲嗬嗬嗬……”

归识冢被吐出,爱苍生死不了。

祟阴得意的讥笑声,便跟着泛滥五域。

五域世人,便连徐小受都想不到,祟阴何故费这么大劲儿要保爱苍生的残识。

毕竟越过古战神台……

唤出本该消去的术狗……

这都不是一个状态羸弱的邪神该去做的,祂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此举,何意?

便此时,五域炸响嘣鸣声,如是邪罪弓再次触弦:

“杀!”

“徐小受,杀了我!全力!”

——爱苍生的声音!

这回不止是在徐小受耳畔低语了,传道镜前后世人也都听见此声。

“苍生大帝……”

风中醉无声喃喃,不知为何,心都揪了起来。

实际上,在爱苍生身、灵两道尽灭之时,可以说,凡是有点远见的都已能看出,此战胜负已分。

棋局不必终末,过半之时,真章已晓。

苍生大帝,此刻无疑便是投子认输了。

可古战神台哪里有投子认输一说,且他所用的方式,也过于古怪了吧?

莫名其妙的,风中醉都跟着紧张了起来,好像有什么大恐怖要降临似的。

还未等他解读苍生大帝这话,此前那让人好不刺挠的阴冷之音,再次响起。

这回,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贪婪、渴求!

当它响起时,包括风中醉、包括五域观战者,各皆想起来,这话听过,似曾相识:

“爱苍生,我说过,你是我的!”

……

滋的一下,徐小受鸡皮疙瘩微微立起。

他亦惊觉,祟阴这般强制之声,他似是听过,分明清楚的听过!

就在……

对,就在将爱苍生打跑,自己跟着登陆东域之时。

彼时不止这声,他还听到了爱苍生身上,挂着的疑似泪小小的声音。

可是有关祟阴的,全部忽略了!

“不,也不对。”

徐小受又细细回忆了一翻。

他记得当时过去之后,其实并没有听到祟阴这样一声,所见也只有爱苍生跟那个人偶娃娃……

“我的记忆,被篡改了?”

徐小受幡然惊醒,自己所不记得的东西,自己又分明记得,那应该就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道穹苍?”

意道盘一旋,徐小受直接锚上了骚包老道,灵犀术和感知同时传音、窥去:

“你在搞什么鬼?”

“这破事,你也想掺和一脚?”

缩在异次元空间中的道穹苍,闻声后简直是一头雾水:

“啊?”

他装得好是那么一回事。

某一瞬,连徐小受都觉得,自己冤枉了这位清清白白道殿主。

可道穹苍也就骚了这么一声,迷茫了这么一下。

很快,他脸上挂起似笑非笑的微妙笑意,末了又唇角一掀:

“徐小受,这个时候,你最应该担心的,不是爱苍生的布娃娃吗?”

“哦不,应该这么说,祟阴人偶~”

咯噔!

当道穹苍这么说话时,徐小受心跳都漏了一拍。

跟爱苍生打,他起十二分心神,小心应对,认真解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是对的。

他等到了一个良机。

他抓住了爱苍生一个情绪波动的节点,打出了致命一击。

但若此局之中……

一想到道穹苍原来不是局中一子,而是幕后的局外掌棋人,打完爱苍生还要应付道穹苍之时。

这个瞬间,徐小受头疼欲裂。

对付爱苍生,他尽十二分力,能赢。

对付道穹苍,他尽十二分力,就算赢了,他也不大清楚,自己算输,还是算赢。

便如现在……

徐小受思来想去,根本想不出来,道穹苍为何要掺和这一脚。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疯了吗!”

“骚包老道,你不作一下会死?”

“我们是朋友,我在前线打仗,你在背后搞我?”

徐小受灵犀术传音,恨不得将这厮骂个狗血淋头,可他终究想要弄明白的事情还是……

为什么?

道穹苍轻声笑语:“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在针对你,我的徐。”

“那你他……你到底在干什么!”徐小受怒了,“我的道!”

徐小受越怒,越急。

道穹苍越静,还笑。

他歪着头,唇角微掀,末了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嘴唇,嘘了一口:

“天机,不可泄露~”

……

祟阴人偶!

徐小受已顾不得去管那个天杀的骚包老道。

他也是经过提醒,才猛地记起来,当时那个祟阴人偶,看着就感觉挺重要。

怎么一打起来,不见了?

且那疑似爱苍生后手的人偶娃娃……他人都死了,这后手都还不出?

“总不能那不是后手,是爱苍生封印祟阴的手段吧!”

徐小受冷笑着一步登天,空间道盘大开,感知也同时扫去。

他直接锁定了东域。

果不其然,在此前爱苍生炸躯之地千里开外,他找到了卡在石头缝中的布娃娃。

那是个做工精良的布娃娃,穿着黑裙,头上簪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在笑,极为可爱。

“嘻嘻。”

它突然笑出了声!

徐小受冷汗都给它惊出来了。

他本一步闪来,就想抓起这个布娃娃瞧个究竟,这会儿手心都凉了,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眼睛一眨……

那黑裙娃娃,是黑裙娃娃。

眼睛再一眨……

那黑裙娃娃,变成了爱苍生的模样。

眼睛又一眨……

那黑裙娃娃,变成了三头六臂的祟阴模样!

“嘻嘻。”

嘻你娘!

徐小受拔出藏苦,一剑刺去,猛地扎向了那布娃娃,去死!

“受到期待,被动值,+1。”

什么叫悬崖勒马?

徐小受好险不险,剑已经扎过去,刺破了石头了,感觉自己悬崖勒马了。

实际上没有。

实际上只是藏苦通他灵意,根本不受主人的惯性控制,是时极为灵性的一扭,便撇过了头去。

——它没扎布娃娃!

“嘤!!!”

大功一件,藏苦嘤嘤狂叫,仿在请功:我厉害叭,我厉害叭?

徐小受一身冷汗都吓出来了,怎么可能还顾得上藏苦?

“期待……”

这不会一剑扎过去,祟阴释放出来了吧?

不对劲!

冷静、冷静!

转起来,脑子转起来!

道穹苍,爱苍生,道在外,爱在内……

祟阴人偶在东域,祟阴之声在南域,术狗大餐吃爱苍生,祟阴保爱苍生,祟阴要爱苍生……

“草!”

徐小受头痛欲裂,想得面色狰狞。

这个瞬间,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从棋手身份,退化成了棋子?

道穹苍依旧在外,执掌棋局。

不同的是,他的旁边,坐多了一位祖神?

莫慌,如果真是这样子,那就只能找八尊谙了,确实这已不是我一个人能处理的范畴,他都请神了……徐小受翩然转眸,感知一扫而去,断喝道:

“八尊谙!”

中域,八尊谙似有所感,停步抬首。

“我在。”

这一声落定。

徐小受满腔沸腾,陡然冷却了下来,不由得摇头失笑。

也就爱苍生不在,不然此刻被抓住机会的,就该是自己了。

“爱苍生……”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这位苍生大帝还没死,此时却难以作声。

徐小受思绪一变,意识到了道穹苍此刻身边有伴,自己何尝不是已从棋局之中跳脱,来到了囚笼之外?

且,他可以伴祟,我也能有伴!

“互换?”

“那就来吧!”

心声落定时,脚下大道盘一圈圈展开,有身灵意,有空间、时间。

还是东域这个位置。

还是布娃娃这个时间、空间节点。

但便如此前花之世界中,祟阴那手夺天地之造化、逆阴阳之命途的变更过去的术法一样。

徐小受以意为主,以剑为载,跳脱现实,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时空跃迁。

“爱苍生,你也是十尊座。”

“当时道穹苍能动,你不会动不了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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