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自白书(求订阅求月票)

“组织上已经向国民政府提交了驻上海八办的名单,伯特利医院的那位同志的名字也在里面。”彭与鸥喝了口茶水,说道。

程千帆惊讶的看了彭与鸥一眼,没想到彭与鸥竟然想到了这个办法、几近完美的解决了危机,他心中暗暗点头,赞叹不已。

国立复旦大学正在为秋季开学做准备,轰隆而过的日军飞机,倾泻在校园里的炸弹,江湾镇周围越来越近、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打散了复旦师生对新学期的憧憬。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复旦大学可能将向学生们发出校史上首个‘取消开学’的通知。

复旦大学副校长南轩先生在学校内部会议上表示,‘怀着本校传统的爱国精神,绝不许我们在敌人铁蹄下开学的信念’,学校要为上海可能沦陷提前做准备:

学校要开始整理、从日机的轰炸下抢救重要档案、文史资料、重要仪器,做好撤离上海的准备。

其中,包括复旦大学,以及提前安排一部分人员撤离上海的同济大学等等高校的历史教授们也接到了任务:

编写、保护历史教材,告诉子孙们我们是炎黄子孙,是中国人,避免亡国灭种!

鉴于复旦大学目前的情况,出于安全考虑,白若兰也不能在新学期来学校旁听。

程千帆借口来为白若兰领取课本和讲义,顺理成章的和彭与鸥会面。

……

针对伯特利医院之事,程千帆同彭与鸥进行了严肃的讨论:

如何避免我党同志因为孩子们无意间的举动而暴露。

讨论的话题有些可笑。

孩子的天性是纯真的,孩子们何其无辜。

但是,现实却是无比残酷的。

类似的事件此前也曾经发生过。

最著名的莫过于任培国同志当年在公共租界被捕之事。

当时,任培国同志前往靠近杨树浦工厂区一幢石库门的二层楼房,参加秘密会议。

不过,此住所已被公共租界巡捕房侦知。

在任培国尚未到来之时,巡捕房巡捕已逮捕了三名提前赶到的与会同志,巡捕行动迅速,以至于同志们没有来得及发出示警讯号。

任培国来到会议地点后,见门上并没有显现出事的信号,以为一切正常,便信步登上台阶,敲响了房门。

门刚打开一半,警觉的任培国立刻发觉情况异常,转身即欲离去,但为时已晚,多名巡捕冲出来,双手按扣住他。

一个便衣巡捕逼迫住守该机关一位女士,说出任培国的身份和姓名。

这名女士是郭亮烈士的遗孀李灿英同志。

抱着牺牲之决心的李灿英坚决表示“不认识来人”。

任培国也立刻解释说走错房门了。

但恰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李灿英有个三四岁的儿子,名叫郭志成,是李女士和郭亮烈士的儿子。

任培国非常疼爱这名烈士子女,经常从自己微薄的生活费中省钱出来给孩子买糖果,补充营养,故而孩子与他很亲近。

雨雾中,三岁的小志成辨认出了自己的“任叔叔”后,便一下子扑了过去,亲热地依偎在任培国身上……

如此,任培国被捕。

不过,他始终没有暴露真正的身份,在遭受了三十多天的严刑拷打后,依然不承认自己是红党。

而当时正领导特科的翔舞同志亲自指挥,设法托关系、又请律师、打官司,将任培国同志营救了出来。

程千帆和彭与鸥讨论一番,依然没有太好的办法解决类似事件。

革命同志也有爱情,也要结婚生子。

说句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话,没有了孩子们,同志们牺牲了,谁来继续革命!

而且,在地下潜伏工作中,有了家庭,有孩子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很好的掩护。

所以,这种情况是无法完全避免的,只能更加谨慎小心一些。

不过,彭与鸥接受了程千帆的建议:

潜伏人员,禁止在平素生活中向孩子们提及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事情,譬如说,具体到此事,不能教导孩子们认识‘打倒国民党反动派’之类的标语性质文字,具体到以后,考虑到上海可能沦陷之情况,便是不能教导孩子们认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之类的标语性文字。

可以教导孩子识字,但是,不能针对性的教导标语性文字。

这看似是一件小事,但是,无论是程千帆还是彭与鸥都是格外重视。

……

程千帆向彭与鸥汇报了刘波被引渡之事,特别提及了刘波在被押上囚车之时高歌《国际歌》的场景。

“这一幕实在是太震撼了。”程千帆摸出烟盒,他看了一眼窗外走过的同学们,没有给彭与鸥递烟,而是自己抽出一支烟,然后随手将烟盒放在桌面上,请彭与鸥自己拿。

“我几乎下意识的认为刘波是自己人了。”程千帆摇摇头。

“说说你对此事,以及对于刘波的看法。”彭与鸥摸过烟盒,抽出一支烟,随手将一份讲义递给程千帆,指了指里面的内容,然后点燃手中烟,看着程千帆在讲义上抄注。

“程巡长,字很漂亮啊。”彭与鸥略提高声音说道。

这不是恭维,以他的个性,也不适合说出恭维的话,程千帆的钢笔字确实是非常漂亮,笔锋有力,游走间可见银沟!

程千帆微笑不语,从小祖父、父母就监督他习字,父母牺牲后,‘翔舞’同志和‘农夫’同志去看望他,都曾经指导过他习字。

“依我之见。”他思忖片刻,“首先,刘波确实是在监狱里宣传红色思想,根据我的了解,刘波对于红色的理解非常深刻,甚至于比我们的一些同志的理解还要深刻,当然,这并不能说明刘波有强于我们同志的革命觉悟和意志。”

“但是,这确实是可以证明,刘波是有可能受到红色思想的影响的。”彭与鸥说道。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在‘农夫’同志指出这一种情况之前,我是决然难以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的,也不会朝着这方面联想,但是,现在来看,确有可能。”

“不过,具体到刘波今日高歌《国际歌》之事,我并不认为刘波已经完全自我转变为红色战士了,而是认为他是在传递信号。”程千帆说道。

“信号?”彭与鸥问道。

“是的,信号。”程千帆说道,“刘波是一个聪明人,他出身贫苦人家,但是,有文化,做事聪明,也并不缺乏做事手腕,这样一个人,不可能看不出来三本对他的猜疑。”

“特别是青田一夫被杀之事,刘波通过报纸是知晓此事的,也正是此事之后,三本次郎对待刘波的态度开始转变。”程千帆说道,“我怀疑刘波已经猜到了三本次郎打算拿他当替罪羊的企图,甚至是感受到了三本对他的杀心。”

说着,程千帆弹了弹烟灰,微笑说,“日本人要杀他,党务调查处拿他当‘鱼肠’,早晚也要杀他,刘波思来想去,反而是被误会的‘鱼肠’这个身份,可能能救他一命。”

“故而,刘波在公开场合‘表露’自己的红党身份,想要引起舆论关注,甚至是吸引我党真正出手,救他一命。”彭与鸥说道,对于程千帆的分析,他是倾向于相信这种可能性的。

“不过,还不够。”彭与鸥摇摇头,“党务调查处杀人不眨眼,刘波随时可能被杀,他应该有别的法子暂时保命,等待后续被‘救援’的可能性。”

“据我所知,荒木播磨应该将曹宇所知晓的我党的一些情报,以及党务调查处的一些机密情况告诉了刘波,此举是为了后来污蔑刘波早就背叛日本所计划好的,无论是国红两党,刘波都跑不了,但是——”程千帆说道。

“但是,刘波却可以利用这些情报来蒙骗党务调查处。”彭与鸥眼中一亮,说道,“按照我们的分析,刘波知道,只有‘鱼肠’这个红色的身份是一线生机,所以,他不会去‘泄露’我党情报,反而会以自己对党务调查处的了解来迷惑敌人,让对方误以为他的身份比预想的要高级,为自己赢得活命之机。”

“是的,彭教授明鉴万里。”程千帆露出笑容,不声不响的拍了个马屁。

刘波被认定是‘鱼肠’,他不承认自己是‘鱼肠’,只会死的更快。

同样,一个选择‘背叛’红党的‘鱼肠’,也不可能活下来,相反,他‘交代’的越多,死得越快。

国府方面不可能留着刘波的性命。

只有坚定的布尔什维克战士刘波同志,并且是级别越高的红色刘波,才可能暂且活命。

所以,无论是从思想上之红色转变来说,还是从活下去的希望来说,刘波从内到外,极可能现在都是红色的了。

“你小子,少来这套。”彭与鸥低声,微笑说。

看到程千帆,他总是会想起自己在东北抗联牺牲的儿子冯嘉樟,故而对于程千帆,不仅仅是革命友谊,是战友,还有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喜欢。

……

“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彭与鸥问道。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考虑。”程千帆说道。

“说吧。”彭与鸥弹了弹烟灰,微笑说。

“‘鱼肠’同志被抓,八办的领导同志是否可以考虑向国府方面提出交涉,要求他们释放‘鱼肠’同志。”程千帆说道。

“国民政府方面是以刑事罪的理由引渡刘波的,我怀疑他们下一步甚至不会承认刘波是红党,不承认刘波是政治犯。”彭与鸥说道。

红党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确承认过刘波的红党身份。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为了保护被捕的同志,只要被捕的同志的身份没有暴露,或者是没有承认红党身份,我党在公开层面大多是不会承认此人红党身份的。

这也是党务调查处方面一直没有怀疑自己弄错了的原因。

“是不是红党,不是他们说了算的。”程千帆点点头说道,“我们主动公开‘鱼肠’的身份,那刘波就是可以公开活动的红党了嘛。”

“还有这里,这里,这里,是这篇讲义最需要透彻理解的地方。”彭与鸥表情严肃说道,“你的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我会慎重考虑,我个人意见是可以向八办的同志提一提这个想法的。”

……

程千帆同彭与鸥道别。

临走之时,彭与鸥对他说,“恐怕以后我们很难公开接触了。”

程千帆很惊讶,急忙问,出了什么事情。

彭与鸥表情略古怪:小程巡长贪财好色、心狠手辣的名声日盛,彭教授一生清誉,耻与为伍。

小程巡长闻言,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彭与鸥虽然是戏言,但是,确实是指出了两人公开接触的一个可能的隐患所在。

以两人的性格、风评,以后确实是不能有太多公开接触。

“有人说什么了?”程千帆立刻警觉。

小程巡长虽然威名远播,但是,真正见过他的人不多,学生们更是大多不认识他,所以,他和彭与鸥的接触,目前来说,还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

“历史系的一位教授与我提及过,说你小程巡长贪财好色、鱼肉乡里,劝我不要和你有来往。”彭与鸥说道。

他看着程千帆,“这位老友将你与程海涛、梁遇春等人并列为法租界六大害。”

自己竟然有幸位列法租界‘六大害’!

这算是对自己的工作的褒奖吗……

程千帆闻言,苦笑一声。

再这么发展下去,他都怀疑会不会有义士对他这位法租界一大害下手,为民除害了。

临别之时,两人似乎是发生了口角。

学生们看到彭教授气愤的指着一个相貌极为帅气的年轻人的鼻子说着什么。

男子一脸桀骜,似乎是要挥拳打向彭教授。

就在学生们要冲过去帮忙的时候,好在那人及时收手,指了指彭教授,拎着用绳子捆扎的讲义和课本离开。

“要不是为了若兰,这些东西给我我都不会要。”小程巡长恨声说。

“若兰侄女,多好的女孩子,可惜嫁错人了。”彭教授说。

两人不欢而散。

想到自己和彭与鸥同志,竟然如此郑重其事的商讨如何营救一个日本人,乃至是远在南京的‘农夫’同志也都在关注此事,程千帆也是觉得奇妙。

公共租界,国党党务调查处的一个秘密据点的临时牢房里,刘波坐在砖头搭的凳子上,用力甩了甩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划拉了两下,喊道,“没墨水了。”

一名看守殷勤的递来一个墨水瓶。

“刘先生,早就备好了。”

半小时后,吴山岳捧起‘鱼肠’的自白书,入目看,却是气的火冒三丈,只见抬头写着:

我的自白书:

一个布尔什维克的自白书!

布尔什维克的号角势必吹响全中国——

日寇必败,国党必败,中国红色革命必胜之我见!

“关起来,今天不给他饭吃!”吴山岳气急败坏的撕烂了‘告白文章’,吼道。

听着远处的脚步声,刘波捡起了被撕烂的文章,慢慢的拼凑,仔细抹平。

这些文章,刘波越写越兴奋,愈发坚信自己所写,终究会实现。

良久,刘波苦笑一声,自己是一个日本人,竟然自我学习,成为了一名坚定信仰红色的战士,他自己都觉得很奇妙。

但是,刘波不后悔。

他无比坚信,红色思想,是属于全人类,是指引全世界被压迫人民斗争的真理!

刘波看了看牢房的顶部,他陷入沉思,不知道那些素未相识的红色‘战友’,是否收到自己的信号,能够来搭救自己这名主动走上红色道路的战士。

他不是怕死。

他只是觉得自己认识革命真理太晚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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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29章 委员长的愤怒(求订阅求月票)

“打听清楚了?”路大章丢了一支烟给对方。

男子双手接过香烟,闻了闻,露出讨好的笑容,将香烟夹在了耳朵后面。

“打听清楚了,苟姨婆就一个女儿,嫁到茅山去了,他哥哥是一个老鳏夫,老婆早死,没有儿子,听说和巷子头的骆寡妇勾勾搭搭。”男子说道。

“干得不错。”路大章点点头,“这件事……”

“路巡长且放心,谁不知道我成老二嘴巴最严实了。”成老二嘿笑一声,不是他嘴巴严实,是他知道嘴巴什么时候该严实。

“走了。”路大章摆摆手,走了两步,从兜里摸出剩下的半包烟,扔了出去,“你小子最近老实点,巡捕房严查,小心挨了枪子。”

“那不能,我老实着呢。”成老二接过半包烟,喜滋滋说道。

路大章晃晃悠悠,上了一个茶楼,喝茶,听戏,约莫半个钟头后,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这才施施然下楼,按照约好的时间,去同老黄接头。

“查清楚了,卖桂花糕的女人只有一个女儿,嫁到了茅山,他哥哥是一个鳏夫,没有子女。”路大章表情严肃说道。

“如此,基本可以确定,那个所谓的欧小山在撒谎。”路大章说道,“此外,按照描述,此人同党务调查处一个叫小欧的小特务极为相似,且此人已经消失不见有段时间了。”

“好。”老黄起身拍了拍屁股,“我这就向组织上汇报。”

……

法租界的戒严令还没有取消,程千帆吃罢晚饭,再度返回中央巡捕房,查看手下们执勤的情况。

训斥了偷偷推牌九的两个手下,又四处转悠了一圈,小程巡长离开巡捕房之前,顺路去了医疗室。

“老黄,你上次给我开的牙疼的药,再来点。”程千帆敲门,大声说道,“老黄,老黄。”

没有回应。

“这个老黄,又不知道躲哪里喝酒去了。”程千帆嘟囔着。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露出了老黄那张醉醺醺的脸。

“干啥?”老黄打了个酒嗝。

“干啥,拿药,牙疼药。”程千帆没好气说道,信步进了房间,“老黄,你这喝法,早晚死在酒瓶子上。”

“等着,我去拿药。”老黄晃晃悠悠,打开药柜,找了好一会,才找到止疼药,拧开药瓶,倒出十几颗,包好,递给程千帆。

程千帆接过,随手放进兜里,捂着鼻子出来,老黄的屋子里都是酒味,痰盂里似乎还有呕吐物,这味道别提了。

老黄用两层纸包药的。

回到车上,程千帆拿掉外面那层纸看。

“此兄妹二人,妹妹只有一女,远嫁茅山,哥哥无子女,党务调查处有一特工,名唤小欧,目前消失不见。”

果然,程千帆暗暗点头。

他从手套箱摸出浆糊,揩了一点,将纸张黏在了一支香烟上,点燃了,叼在口中,将情报毁尸灭迹。

当夜,‘火苗’发电西北总部:

《申报》外桂花糕摊主,女子只一女,远嫁,男子无子女,党务调查处曾有特务小欧,现消失不见,同欧小山高度一致。

……

第二天.

西北。

延州。

郑致苫与方木恒秘密会面。

“已经确认了,欧小山是国党党务调查处特务。”郑致苫表情严肃说道,“木恒同志,你立功了,我代表西北保卫局向你表示感谢。”

“都是革命同志,应该的。”方木恒嘴里咬着一根草梗,说道,“我建议组织上立刻将欧小山抓捕,抗日宣传大队性质特殊,这个人留着是极大的隐患。”

“敌人既然已经暴露,我们是不会给他作恶的机会的。”郑致苫说道,“组织上决定放长线钓大鱼,目的是通过欧小山,挖出潜伏在西北的敌特。”

说着,他看着方木恒,“木恒同志,我们需要你的配合,稳住欧小山。”

“我没有与敌人斗争的经验,担心误事。”方木恒沉吟片刻说道,“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欧小山必须立刻抓捕。”

“好吧,我会将你的意见向组织上汇报的。”郑致苫点点头。

待方木恒离开后。

郑致苫回到保卫局。

“怎么样?木恒同志怎么说?”保卫局的一位领导问道。

“报告主任,木恒同志担心经验不足,会引起欧小山的怀疑,此外,他表示抗日宣传大队性质特殊,同首长们多有接触,故而他坚持认为必须立刻逮捕欧小山。”

主任思忖片刻,点点头,“欧小山呢?”

“已经秘密抓起来了!”

“立刻审讯。”

“是!”

郑致苫离开后,主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个方木恒,革命意志坚定,对待敌人极为痛恨,可以排除嫌疑,是值得相信的好同志。

事关总部首长,他不敢大意。

……

一辆小汽车正行驶在沪宁公路上。

黑色小汽车的车顶上覆盖着一面醒目的大英帝国国旗。

英国驻华大使许阁森爵士坐在汽车内,他移动了一下身体,扭了扭屁股。

从南京到上海的这条公路,已经算得上是中国境内最好的公路了,但是,公路历经日本军机多次轰炸、破坏,已经有些坑坑洼洼,这一路行来,实在是疲惫不堪。

昨日接到国民政府的秘密通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常凯申意欲搭乘他的座驾秘密前往上海,许阁森犹豫再三,最终答应。

不过,他的心中终究是有些忐忑的,英国是中立国,若是被日本方面得知此行为,势必会引来日本方面的强烈不满和抗议。

想到日本,许阁森也是有些头疼。

大英帝国扶持日本崛起,这曾经被认为是英国外交政策的一个妙招。

甲午战争,日本击败了清朝,遏制了晚清政府的崛起希望,而日俄战争,更是直接帮助英国实现了在远东遏制沙皇俄国的战略意图。

不过,时至今日,日本这个棋子的野心极度膨胀,已经完全脱离了大英帝国的掌控。

许阁森摇摇头。

今日他出发前,国府方面告知他,常凯申委员长临时有要务,就不搭乘他的便车了。

许阁森对于这个消息是雀跃的,这也省得大英帝国难做了。

接近嘉定路的时候,路面更是坑坑洼洼,车辆颠簸,缓缓行驶。

就在此时,空中传来了声音。

许阁森掀开车帘,就看到两驾日机耀武扬威、轰鸣而来。

许阁森皱了皱眉头,日本人太猖狂了。

不过,他并没有太多想。

日本人虽然骄横残暴,但是,决然不敢得罪大英帝国,是不敢袭击他的座驾的。

然后,他就看到日本军机一个俯冲,一顿扫射呼啸而下。

“敌袭!”许阁森惊呆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日本人怎么敢的?

他们难道看不到车顶的大英帝国国旗?

车辆急忙加速逃窜。

“呜——”

日本军机开始投弹。

闪躲的车辆被一枚炸弹击中,轰隆一声,车辆开始燃烧起来。

并没有结束。

日本军机又接连投下了两枚炸弹,继续在空中盘旋观察,确认击中目标后,才晃了晃翅膀,迅速离开。

……

公共租界。

一个盛大的欢迎宴会正在筹备。

公共租界工部局的高层、英国商人、侨民代表也是光鲜亮丽,齐聚一堂。

这是欢迎英国驻华大使许阁森的宴会。

法国作为英国在欧洲的盟国,法租界也有公董局高层代表参加。

高大英俊的皮特少尉作为法租界政治处的代表,此时此刻,正在和一位美丽的小姐说话,不知道少尉先生说了什么,逗弄的露丝小姐花枝乱颤。

“狗男女。”程千帆扁扁嘴,心里骂了句。

他是跟着皮特来蹭吃蹭喝的。

当然,主要目的是趁机结识公共租界的一些人,拓展人脉。

“程巡长,我上次和你提过的生意,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杰尔逊端着红酒杯过来,和小程巡长碰杯,自己喝了一口,问道。

“杰尔逊先生。”程千帆苦笑一声,“你的那些货物,即便是我,也很难卖出去。”

上次在沙逊大厦同这个美国人认识后,此人便找上门,向他推销商品。

国人,特别是小布尔乔亚崇拜西洋货物,美国货按理说是不愁卖的。

不过,这个杰尔逊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运来了大批避孕产品来上海滩销售。

结果可想而知,除了一些愿意尝尝鲜的小开们,这批避孕产品根本就卖不出去。

杰尔逊闻言,也是皱眉,他现在当然知晓这东西在中国没有什么市场,但是,他的资金都被压在这批货物上,只能想尽办法脱手之后,再寻求别的买卖。

程千帆看着愁眉不展的杰尔逊,心中盘算着。

火候差不多了。

已经晾了这个花旗鬼佬一段时间了。

他暗中打听了,这个杰尔逊只是一个普通的美国商人,不过,杰尔逊的叔叔在美国经营药品、医疗器材,这是为程千帆所看重的。

虽然他现在和法国人合作愉快,不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未雨绸缪、拓宽货源渠道总归是好事。

“这样吧,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你推销出去。”程千帆沉吟片刻,“不过,价格可能会很低。”

“没关系,没关系,价格都是可以谈的。”杰尔逊高兴说道,他现在已经不想着回本了,只求及时止损。

就在此时,一名公共租界的工作人员踉踉跄跄冲进来。

此人在英国驻上海总领事的耳边低语一番,总领事先生脸色大变,急忙退场。

很快,有公董局的人宣布,欢迎宴会取消。

现场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不解。

很快,消息传开了,大英帝国驻华大使许阁森爵士在来上海的途中遭遇了日本军机轰炸,人已经送进医院了,据说伤势极为严重,生死未卜。

整个宴会场炸开了。

众多名流、宾客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上帝啊,日本人怎么敢的?”杰尔逊惊呼出声。

是的,日本人怎么敢的!

程千帆也是震惊莫名,在心里说道,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并不简单,日本人疯了吗?这个时候袭击英国驻华大使!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震惊了所有人,众人纷纷退场。

程千帆也趁机离场。

尽管他并不清楚这件事的内情,但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必须立刻向南京总部汇报。

虽然南京那边可能已经通过其他渠道了解此事了,但是,他该汇报的还是要及时汇报的。

……

金神父路。

程千帆用钥匙打开周茹住处的房门。

将房门反锁。

迅速取出发报机,向南京发报。

滴滴滴。

南京,徐府巷。

长期开着的一台电报机红灯闪烁,很快,收到电文后的机要员将电报呈送齐伍。

齐伍看到是‘青鸟’来电,不敢怠慢,拿着电报敲开了戴春风办公室的房门。

“处座,上海‘青鸟’急电。”齐伍说道。

戴春风接过电文,打开保险柜,取出密码本,快速译出电报。

“英国驻华大使许阁森来沪途中,遭遇日军军机轰炸,车毁,人员重伤,正在全力抢救。”

戴春风大惊。

就在此时,上海站的秘电也到了,同样是汇报此事。

戴春风暗暗点头,不愧是他所器重的‘青鸟’,竟能快上海站一步,堂堂上海站近千人,生生地被程千帆压了一头。

戴春风在思索此事可能带来的重大影响。

日本人袭击英国驻华大使,对于国府而言,这是好事。

如若因为此事,英国人和日本人交恶,这对于艰苦抗战的国府来说是福音。

就在此时,戴春风脸色大变。

“备车,去领袖官邸。”戴春风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

他立刻想起来,按照既定计划,委座今日应该搭乘许阁森的车子前往上海前线的。

幸亏委员长今日临时有事,取消了此番既定行程,不然的话……

戴春风额头直冒冷汗。

……

领袖官邸。

常凯申拿着戴春风呈送的密电,面色阴沉,手都在发抖。

嘭!

委员长反手扣住电文,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娘希匹!”委座出离愤怒,破口大骂,“日本人这不是冲着许阁森去的,这是冲着我常某人来滴!”

“日本人要杀我!”常凯申盯着戴春风说,“日本人要害我!”

“日本人怎么知道我要搭乘许阁森的车子!”他怒气冲冲的质问戴春风。

戴春风额头冒汗,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委员长。

他知道来了会挨骂,但是,他必须第一时间赶来汇报。

“羽秾该死。”戴春风毕恭毕敬说道,“是羽秾办事不力,一直没有查到奸细。”

停顿了一下,观察了委员长的表情,戴春风小声说,“也许,薛主任那边查到了什么……”

闻听此言,常凯申更怒,薛应甑?

戴春风这边接到了许阁森的车子被轰炸的消息,薛应甑那边却迟迟没有来汇报,还不如戴春风呢。

“薛应甑呢。”常凯申怒气冲冲喊道,“去,去,去把薛应甑给我叫过来。”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薛应甑几乎是小跑着赶来,然后,迎接他的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无能!”

“蠢材!”

“草包!”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薛应甑被骂的不敢抬头,眼角余光看着站的笔挺,陪着他挨骂的戴春风,尽管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薛应甑敢断定,定然是戴春风这个小人在委座面前进谗言!

戴春风毕恭毕敬,一言不发,乖乖陪着挨骂,心中却是满足的叹口气,现在——

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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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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