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6.第496章 自取灭亡

第496章 自取灭亡

长达一年时间以来,京城以及关中,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而这种平衡,都是来源于京城里,由三位节度使组成的权力三角。

在这种三角关系之下,皇帝陛下虽然有些憋屈,但是朝廷,基本上已经恢复了运转,整个天下,除了三位节度使所占据的地盘不用交税,其他地方上一些割据势力,不怎么愿意交税,以及江南的李云没有交税之外,其余地盘,或者是习惯于朝廷的统治,或者是惧怕三位节度使的兵锋,在昭定三年,基本上都是老老实实交了税的。

尤其是中原地区。

在这个时代,中原地区是绝对的核心,也是粮食的重要来源之一,中原地区已经老老实实的对关中朝廷交了税,也就是说,如今的朝廷,虽然是个残缺的朝廷,但是并没有停摆。

至少恢复了王均平之乱前六成左右的收入。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三位节度使镇在关中,如今李大将军已经明确自己将要离开,这个权力三角,骤然变成了一条直线。

由萧大将军和韦大将军,各自站在其中一边。

而这种情况,其实相当不稳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闹起来,从而一边压倒另外一边。

不过,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够左右一位大将军的意志,李仝大将军返回太原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在他要离开的前一天,范阳节度使萧宪,赶到李大将军府上探望,很快在后院,见到了正在翻看文书的李大将军,萧宪上前,低头抱拳道:“老哥哥,身体如何了?”

李仝放下手中的书卷,两只手撑着桌子,让自己站了起来,然后对萧宪拱手还礼,叹了口气道:“眼下,眼下死不了。”

他说话,已经有些不怎么连贯,长喘了一口气之后,请萧大将军坐下,然后继续说道:“不过继续留下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客死在这京城里。”

萧宪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李大将军,突然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老哥哥前番身体不适,当真是病吗?”

“自然是病。”

李大将军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勉强笑道:“老夫这个年岁,若是给人家下了毒,这会儿早已经躺进棺材里了,哪里还有可能活过来?”

萧大将军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听大将军的语气,应该是…应该是被人家下过毒。”

李仝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在京城这一年时间,尤其是陛下回来之后这下半年,十几次。”

“十几次刺杀。”

“有刺客潜入近身,也有人偷摸下毒,不择手段。”

说着,他看向萧宪,苦笑道:“萧贤弟,恐怕也是如此?”

“我少一些。”

萧大将军苦笑道:“大概八九次罢。”

两位大将军对视了一眼,李大将军给萧宪添了杯茶水,笑着说道:“住在这里,太多人想要我们的性命了,恐怕韦全忠,被刺杀的次数更多。”

萧宪也跟着笑了笑:“他应该在二十次以上。”

这位范阳节度使接过茶水,长叹了一口气:“明面上勉强维持的朝廷,背地里不知道多少暗流汹涌,无怪老哥哥想要离开关中,我也有些疲累了。”

最近这大半年,三位大将军,都遭遇过多次刺杀,而且相当疯狂。

至于这些刺杀到底是谁安排的…很难说。

但是可以猜到的是,刺杀李仝跟萧宪的人,大概不会是看起来嫌疑最大的韦全忠派来的。

因为他嫌疑最大。

一旦两位大将军出了什么事情,各自的下属,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朔方军头上,那个时候,大战立时爆发。

韦全忠不太可能会这么做。

而除了韦全忠之外,有刺杀动机的人不计其数,有可能是朝廷里的大臣们,有可能是武家的宗室,有可能是想把关中搞乱的其他节度使,甚至有可能是关外想要入关的异族。

而最有可能的…甚至是帝座上的那位皇帝陛下!

前来刺杀他们的人,身份也是五花八门,有些是死士,有些是被人收买,还有些,干脆就是京城里的普通厨子。

如今,京城里的形势太过复杂,任谁也不可能理得清楚。

两位大将军交换了一下眼神,萧大将军问道:“老哥哥准备如何离开?”

“老夫离开之后,李槲会留在京城里。”

李大将军默默说道:“京城,关中的东西,老夫一概不要,但是老夫要潼关,老夫会带着河东军,从潼关离开,然后接手潼关。”

潼关,是关中四关之一,也是进入关中极为重要的门户之一。

李大将军的态度很简单,他可以放弃关中,放弃京城,但是不能接受京城,或者关中成为某个人的独占的地盘。

更不能让最后留在关中的那个人,关上关中四关,就这么占了关中。

所以,他要掌握其中一个门户。

萧宪听的一怔,随即眼睛一亮,低声道:“那我范阳军,也要掌握一个关口。”

李仝看了看他,轻声说道:“今年,萧大将军最好也离开京城,不要再在京城里折腾了,他韦全忠恋栈此地,就让他自己留在这里作威作福就是。”

“我们,保全自身才是正经。”

李大将军缓缓说道:“再在这里久待,太原都未必跟我姓李了。”

作为节度使,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老巢,萧宪的大本营在幽州,李仝的大本营在太原府。

但军权是要牢牢把握在手里的,不能长时间离身,他们虽然带了半数兵力离开,但是占了关中之后,各自的老巢都在进行征兵。

时间长了,可能会出问题。

萧宪看了看李大将军,笑着说道:“李槲又不是大将军的长子,太原不是还有大将军的长子在看着?出不了什么事。”

三个节度使里,李萧二人带到关中的都不是长子,只是他们各自比较受宠的儿子。

比如说李仝李大将军,他今年六十多岁,家里真正作为继承人的长子,已经年过四十了。

有长子看着家业,他们才会放心离开。

李仝哑然一笑:“正是因为长子看家,才有可能会出问题,说不定老夫回到太原之后,连河东节度使也做不成了。”

自家的儿子,才更有可能篡权夺位。

萧大将军闻言一怔,随即深有同感:“不瞒老哥哥,我有时候,也常常担心幽州的近况。”

李仝低头喝茶,继续说道:“老夫离开,一来是因为身体问题,二来在这里久待,也没有什么意思,朝廷的赋税不可能分给你我,朝廷的地盘,也不可能都划分给咱们。”

“君不见,江南道的那个李云,前段时间已经在江南,自行抡才选官了。”

说到李云,李大将军赞叹道:“这个后生小子,真是厉害,没几年时间,便能跟周绪打的不相上下,老夫派去江南的探子来报,他现在在江南,势力一日强过一日。”

“我们在京城里争持,空耗时日,却让这李云,平白得了天大的好处。”

江北之战前,李云只在江南一带才有名气,几个节度使,即便偶尔听说过他,也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江北之战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得不看向李云,即便是这三位占据京城的节度使,如今对李云,也已经相当熟悉了。

“抡才选官。”

萧宪琢磨了一下,然后低声叹了口气:“老哥哥说的不错,我们在京城争持,这后生,已经开始在江南,自成一国了。”

“老哥哥离开之后,我也不会在关中久留,那韦全忠想要在京城胡作非为,也由得他去,关中才多大点地方?”

“壮大自身,才是正经。”

李仝笑着说道:“大将军回去之后,不妨将目光放在平卢军周绪身上,这小子趁着我们在关中出力,自己在后面吃得膀大腰圆。”

“大将军正好可以以此为借口,进行讨伐。”

萧大将军想了想,开口道:“那老哥哥,是想要兵进中原?”

“中原太大了,老夫吃不下。”

李仝想了想,继续说道:“朝廷,朝廷…”

他说了这两个字之后,叹了口气:“老夫现在,心里也是乱得很。”

太原府南下,正是中原,如果能够吃下中原,比如说占据洛阳,对于河东藩镇来说,自然是莫大的裨益。

但是,李大将军年轻的时候,大周国力还颇为昌盛,他在那个时间段长大,此时虽然也是割据的节度使,但还没有当真去做反贼的心理准备。

“我明白,大将军不忍心去占朝廷的地盘。”

萧宪想了想,轻声道:“大将军可以这么想,如今天下各地,纷纷割据,我们其实不是占朝廷的地盘,是在…”

“为朝廷平叛。”

李仝叹了口气:“再年轻十岁,老夫真要去争一争了。”

他看着萧宪,问道:“贤弟何时离开京城?”

“老哥哥离开之后,最多两个月。”

萧宪沉声道:“我也就回去了。”

“到时候如果韦全忠不愿意走,那就让他自己留下来。”

“且看他,如何自取灭亡!”

(本章完)

497.第497章 好官!

第497章 好官!

汴州。

汴州是中原一个地理位置相当要紧的州郡,这会儿在这里主事的是汴州刺史梁温。

他原是王均平下属的将领,王均平时代后期,他与大周皇城司的人接触,暗中投靠了朝廷。

王均平覆灭前夕,也正是此人闯进皇宫里,割下了王均平的头颅。

当然了,这是梁温自己的说法。

当夜形势太乱,有不少人闯进了皇宫里,乱哄哄一片,虽然最后的结果是王均平被人割下头颅,高挂皇城城门之上,但是到底是谁杀的,又是谁割下的头颅。

没有人能够说的清楚。

后来,三位节度使的军队打进京城,十几万军队作鸟兽散,三位大将军并没有理会这些所谓杀了王均平的“功臣”,一并诛除,梁温知道事不可为,便带着一众溃兵,逃出了京城,趁着关门没有封闭,又从关中逃到了汴州附近。

到了汴州之后,他忽然心思一动,给当时还在西川的皇帝陛下上了一份奏书,自领了诛杀王均平的功劳,当时的天子与裴璜商议了一下,也想要尽可能多一些能用的兵力,就随手下旨意,封他做汴州防御使。

那时梁温手底下兵力,已经不足一万,而且大都衣衫褴褛,甚至开始劫掠百姓,以求裹腹了。

然而这一道圣旨下来,他们便立时摇身一变,成了汴州的“正规军”。

如今,大半年时间下来,梁温的势力一扩再扩,现在汴州附近的许州,陈州,都已经在他的手中。

王均平所部的残部,几乎近半被他收拢,加上新征募的一些百姓,梁温麾下的兵力,已经超过两万人。

这两万人,还不是软脚虾,是可以上战场的两万人。

更奇妙的是,在潼关之外,朝廷三万禁军出关迎敌,被王均平全歼,缴获了三万套禁军的武器装备,战斗力大为提升。

如今,这三万套装备,虽然没有尽在梁温手中,但是至少有七八千套在他手里,也是一股相当的战斗力了。

现在的梁温,又被朝廷加封为汴州刺史,当真从一个反贼,成了个正经的大周官员,名正言顺,而且…

兵强马壮!

此时的汴州刺史府里,这位梁刺史坐在下首,主位上坐了个一身蓝色衣裳的宦官,这宦官说着话,梁温很是恭谨,毕恭毕敬的听着。

“梁使君,你这汴州,距离都幾道极近,陛下有命,一旦都幾道生变,你要立刻出兵,替朝廷守住都幾道。”

大周有两个都城,主要的都城自然是京城,京城附近的州郡,称为京畿道。

但是,还有个东都洛阳,洛阳附近,就是都幾道,由汝州,郑州,淮州,陕州,以及河南府四州一府组成。

而汴州,就在郑州边上,可以说与都幾道是接壤的。

梁温如今,虽然也可以称得上是一方小军阀了,但是他对这位朝廷来的宦官异常恭敬,闻言开口道:“回上使的话,敢问都幾道,会生出什么变故?”

这太监皱了皱眉头,开口道:“李大将军要回河东了,河东往南,就是都幾道,无论如何,中原大地不能有失。”

梁温点了点头,低声道:“上使,河东藩镇兵强马壮,下官虽然有心报效朝廷,但未必抵得住他们。”

这太监站了起来,从怀里逃出一封密信,和一块令牌,沉声道:“这是陛下的密信,和天子令符。”

梁温闻言,不敢怠慢,毫不犹豫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几乎贴在地面上,两只手高过头顶,用几乎虔诚的语气,恭声说道:“臣梁温,恭接圣物。”

这太监见状,也有些诧异,把密信和令符递过去之后,开口感慨道:“咱家这段时间,在关外东奔西走,也见了不少官员,少有梁使君这般恭敬的地方官了。”

梁温站了起来,依旧低着头,开口道:“下官原本是一介草莽,蒙陛下破格拔擢,这是莫大的恩德,下官永远铭记于心,只要陛下一句话,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到这里,他握紧拳头说道:“如今,陛下有了难处,那些地方官俱是势利眼,因此对公公不敬,但是下官不一样,无论何时何地,下官只有一颗忠心。”

“天地可鉴!”

梁温握拳,咬牙切齿道:“那些个乱臣贼子,下官总有一天,要把他们统统诛除!”

这太监点了点头,开口道:“梁使君的话,咱家一定想办法,转告陛下。”

“多谢公公。”

梁温从怀里,掏出一张礼单,递给了这太监,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上使到汴州来,下官招待不周,这是下官准备的一些礼物,请上使过目。”

这太监先是一怔,然后接过去看了一眼,立时愣在了原地。

礼单上,金银珠宝这一类的东西,自然不缺,还有不少宝贝珍玩,琳琅满目。

这太监虽然最近一两年,在外面东奔西走,算是干了皇城司的活,但是他是宫里出身,见识非浅,扫了一眼就能将这礼单上的价值,估出个大概。

“梁使君,这恐怕价值万贯不止了罢?”

“区区小钱,不值一提。”

梁温低着头,语气颇有些谄媚:“算是下官,对上使的一点点孝心。”

这太监姓高,闻言深深地看了看梁温,心里颇有些感动,他将礼单收进了袖子里,长叹道:“从朝廷遭难之后,咱家再没有见过梁使君这般有孝心的地方官了。”

“患难见忠心。”

高太监感动的几乎掉下泪来,他擦了擦眼泪,开口道:“梁使君你放心,你的事情,咱家一定原原本本的禀报陛下,只可惜…”

他叹息道:“陛下如今,被乱臣贼子裹挟,能赏你的不多。”

“公公,下官向陛下尽忠,向您尽孝,都是出于一颗真心,不求回报。”

梁温对着太监深深低头行礼道:“您回去禀报陛下,就说下官,誓死也要报答陛下的恩德!”

“好,好好。”

高太监擦了擦眼泪,沉声道:“朝廷值此危难之际,正需要梁使君这样的忠臣!”

梁温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公公在汴州多待几天,下官前几天买了一对双胞胎少女,生的很是标志,就让她们以后,在公公身边伺候。”

高太监皱起了眉头:“咱家乃是残缺之人,要女娃娃有什么用?”

“给公公暖脚暖床,伺候公公衣食起居,也是好的。”

高太监面色稍,微微点头道:“梁使君有心了。”

梁温侧身,笑着说道:“酒宴已经备好了,公公请。”

高太监站了起来,走在梁温前面,依旧感慨连连。

“梁使君,真是个好官,真是个好官。”

…………

江东,金陵工坊。

李云与周良一起,站在工坊的一处空地上,看着远处的两个罐子。

一个陶罐,一个铁罐。

两个罐子里,都被填装了火药,随着匠人点火,火药被瞬间引爆。

两个罐子,统统爆炸。

陶片飞溅,但是铁罐没有炸开。

李云与周良上前去,认真看了看爆炸的现场,李某人捡起地上的碎片,摇了摇头:“陶罐看来可以,但是威能不够大,铁罐不太成,炸不开。”

一旁的周良若有所思,开口道:“要是铁罐能再薄一些,应该就成了。”

李云依旧摇头。

“效率太低了,铁匠弄出来那种薄铁皮,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

“即便能行。”

李某人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能做出来的数量也不会很多。”

“不过…要是用在一些关键的地方。”

李某人眯了眯眼睛。

“或许会有奇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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