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京华江南  她自重了,你变态了

第267章 京华江南她自重了,你变态了

邓子越微微一怔,心想这大雨的天,不在处里等着下属孝敬,不在新风馆里大快朵颐, 不回府上去享受暖炉清茶,偏要顶着暴雨,去往言府,不知道大人心里是在想些什么。

“我去调辆车来。”他对范闲沉声说道,便准备向街对面的一处走去。

范闲摇了摇头,反手将雨衣的帽子盖在了自己的头上, 毫不畏惧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 就这样走入了长街的雨水之中,任由雨水击打在自己身上那件灰黑色的衣服上。

监察院的官服很寻常, 但也有特制的样式,比如雨天查案时,通常会穿着这种雨衣——衣袖宽而不长,全部用的是防水的布料,后面有一个连体的帽子,样式有些奇特,像风衣,又像是披风,雨水从天而降, 落在这件衣服上都会顺滑而下。

当年舒学士第一次在京都看见监察院的这种衣服,大发雅兴, 取了个别名叫:“莲衣”, 用的便是雨水从莲叶上如珍珠般滑落的意思。但毕竟这种雨衣的样式有些古怪,与当前的审美观格格不入, 所以哪怕有了莲衣这样美妙的名字,依然没有在民间传播开来, 依然只有监察院的官员探子才会穿这种衣服。

所以如今京都的雨天,只要看见这种穿着一身黑灰色莲衣的人, 大家都知道是监察院出来办事,都会避之若鬼的躲开。

范闲当前走入雨中,启年小组的几个人自然不敢怠慢,就像那个月夜里一般,分成几个方位,不远不近地拱卫着他,在寂廖少人的雨天长街上往前方走去,雨水冲击着衣服,长靴踏着积水,嗒嗒嗒嗒!

雾蒙蒙里几个人,竟有着一种沉默悍杀的味道。

躬身送客的新风馆东家,微微抬头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着,这位范提司还真是位妙人,带着几个属下,竟把这身奇怪的衣服也穿出美感,走出质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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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府并不远,在雨里走了没一会儿,绕进一条小巷,再穿出来往右一站,便能看见那个并不如何宽敞的府门,一想到这府里的父子二人,掌管着这个朝廷对外的一切间谍活动,就连范闲也不自禁地多了一丝凝重之色。

言若海身为执掌监察院四处十年的老臣,深得圣心,也深得陈萍萍器重,就算是朝廷里的六部大臣,在他面前也不敢如何嚣张,而由于监察院当年设置之初,将官阶设的极低,所以后来为了行事方便,陛下基本上是在用授勋赐爵的手段,强行将监察院官员的政治地位向上拔高着。

比如言若海在几年前便是二等子爵了,而去年言冰云被长公主出卖给北齐,陛下为了安抚监察院里这些忠臣们,便直接将言若海的爵位提成了三等伯爵,想想连范闲的父亲范建,如今身为户部尚书,也只不过是位一等伯爵,就能知道圣上对于监察院的官员,是何等的厚待。

不过言府的门口并没有换新的匾额,言府下面的小题还是写着“静澄子府”没有换成“静澄伯府”,字也是黑字,而不是金色,显得极为低调。不过范闲清楚,除了封公的世代大臣外,只有陛下钦命赐宅子的大臣,才有资格在府前写着爵位,由此可见言府这宅子也是陛下赐的,想低调也低调不成。

站在大雨未停的府门,早有门上的执事看见他来了,一见到这一行人穿的雨衣,便知道是监察院里的官员,只是不知道是老爷的同僚还是少爷的朋友,赶紧下了台阶,用手遮着雨,将范闲一行人迎了上去。

范闲掀开头上的雨帽,露出微湿的头发,问道:“小言在不在家?”

执事正准备开口说老爷不在家,听着对方说话,才知道是来找少爷的,再一看这位清秀容颜,早猜出来是哪一位,恭恭敬敬说道:“少爷在家,请问大人可是提司大人?”

范闲点点头,将雨衣解了下来,搁在小臂之上。那位执事赶紧接了过来,左手撑起一把油纸伞,说道:“大人请进。”

这是位聪明人,知道少爷从北面回来,与这位范提司的关系匪浅,便自作主张先不通报,直接迎了进去。范闲也正有这个想法,笑着看了执事一眼,很自然地走进府中,毕竟他的官阶在言氏父子之上,这种情况下不需要客气。

这是他第一次来言府,不免对于府中环境有些好奇,但随着那执事的伞往里走着,一路也没有看见什么稀奇的地方,只是充足的雨水滋润着院中那座大的有些出奇的假山,让上面的那些苔藓似回复了青春一般绿油油着。

绕到假山之后,便是言府内院,范闲看着远方廊下听雨的二人,微微一笑,挥手示意所有人都不要跟着自己,而他却是缓缓地踏着石板上的积水,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靠近了那条景廊。

景廊尽在雨中,柱畔石阶尽湿,连廊下之地也湿了小半,但廊下二人却依然不为所动,坐在两张椅子上,看着秋中的雨景发呆。

其中一位自然刚刚返京不久的小言公子,另一位却是千里逃亡的沈大小姐,二人坐在椅上,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互视,只是将目光投入雨中,似乎奢望着这不停落下的雨水织成的珠帘,能将两人的目光折射回来,投射到对方的眼帘之中。

范闲苦笑了一声,发现言冰云这家伙的脸上依然是一片冰霜,但眸子里却比往日多了些温柔之色,而他身边的沈大小姐,似乎也从当日家破人亡的凄苦中摆脱了出来,脸上微现羞美之意,只是眸子里又多了一丝惘然。

只是这一对怨侣不说话,不对视,当作对方不存在,情景实在是有些诡异。

而更让范闲觉得诡异地是:那位沈大小姐穿着一身丫环的服色,而且脚下竟是被镣铐锁着,拖着长长的铁链,那铁链的尽头是在房间之内,看模样,竟是被言冰云锁了起来!

……

……

又安静地看了一阵,范闲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言冰云此时心情一定不像表面这么轻松,不然不会连自己在他二人身后站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

于是他轻轻咳了两声。

言冰云回头望来,便看见了那张可恶的温柔的笑脸,眸子里怒意大作,不知道是被打扰而愤怒,还是因为自己被强塞了一个女俘虏而想找范闲麻烦。

沈大小姐看见范闲,却是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相对,面色一黯,起身离椅,微微一福便进了房间,带着阵阵铁链当当之声,在雨天的行廊里不停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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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冰云似乎并不意外范闲会闯到自己的府上,请他坐下之后,脸上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但范闲却有些意外言府的冷清,他坐在了沈大小姐离开后的椅子上,感觉到臀下还有些余温,不免心头微荡,强行压抑住自己不合时宜,不合身份的遐思,说道:“本以为你千辛万苦才回京都,府上应该有许多道贺的官员才是,哪里想到雨天里,只有你和沈家姑娘相看对泣无言。”

言冰云很认真的辩解道:“第一,我没有看她,想来她也不屑于看我。第二,是这天在哭,不是我在哭。”

范闲耸耸肩,没有说什么。

言冰云继续说道:“父亲大人向来不喜欢和朝廷里的官员打交道,而且我在京都又不是提司大人这样的名人,宅中自然会冷清一些。”

范闲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去北齐之前,就是京中有名的公子哥儿,如今回国之后,一定会再次升官,那些想巴结你言府的人怎么可能不上门?就算你家是监察院的头目,与朝官们不是一个系统,但这种大好机会,我想没有人会放过。”

言冰云面无表情:“父亲养了三条狗,一直拴在门口,所以没有人敢上府。”

范闲一怔,摸了摸微湿的头发,说道:“入府时我怎么没有见着?”

言冰云说道:“今日有大雨拦客,那几头大黑犬累了这么些天,就让它们休息一下。”

范闲哑然无语。

……

……

“大人今日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听得出来,小言公子对这位小范大人是要刻意拉远距离的,想来这也是家教使然。范闲却不理这一套,直接从怀里取出那个圆筒,开筒取卷,扔在了他的怀里。

言冰云拿起来眯眼大致看了一遍,面色有些不自然,说道:“大人还真的挺信任下属,只是这都是一处的活路,给我看已经是违反了条例。”

范闲微笑看着他,说道:“不要以为你马上要接你父亲的班,天天就可以躲着我……你叫我大人,那就是清楚,虽然我在一处,你在四处,但毕竟我假假也是位提司,真把我逼急了,我发条手令,直接把你调到一处来,降了你的职,你也没处说理去……所以不要讲那么多废话,帮我看看这些情报才是正经。”

言冰云勃然大怒道:“哪有把人拖入你那潭浑水的道理!大人若再用官威压我,我找院长大人说理去!”

范闲挥挥手,看着廊外的雨丝,嘲笑道:“你尽管说去,最后我真把你捞到一处来当主簿,你可别后悔。”

言冰云生生将胸中那团闷气咽了回去,指着情报寒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一个大题目。”范闲轻声笑着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那张寒冷之中带着丝峭美的脸庞,一字一句说道:“我要你给我查清楚,二皇子与崔家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廊间一片沉一般的沉默。

言冰云的脸上并没有什么震惊与畏惧的表情,指着那一筒纸说道:“从上京起,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对付崔家,这一点大人你并没有瞒我,不过……二皇子?从来没有什么风声他与信阳方面有关系。”他自然清楚,范闲对付崔家是因为长公主的关系,而他查崔家与二皇子的关系,自然也是要针对长公主,所以有些奇怪为什么会把二皇子牵涉进来。

“直觉。”范闲平静说道:“对付信阳的事情,打一开始我就没有瞒过你,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你和我有天然的同盟可能。至于对二皇子起疑,是因为我发现,我在北齐的半年时间,他在庆国显得太安静了……而且我最近在一处才渐渐知道,这位看似不显山不露水的二殿下,竟然在朝中有这么大的势力,有那么多的官员都与他来往的热乎。”

之所以范闲认为二皇子安静的有些不寻常,是因为他以前世的眼光看来,在皇权之争中,具有先天优势的太子,只要什么都不做,基本上就可以保证自己的将来,而这一年多的时间,没有了长公主的暗中影响,太子确实也是在这样做的。而二皇子则不一样,如果他将来想登上大宝之位,就一定要做些什么,安静的狗可能会咬人,但安静的皇子一定不能抢班夺权。

言冰云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看来,大人还是决定要掺和到皇子们的斗争之中。”

范闲笑着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在做准备,以防将来被他们的斗争,害得自己连间房子都没得住了。”

言冰云沉默了稍许,似乎是在盘算这件事情后面的影响。毕竟身为臣子,没有人不会关心将来的朝政走向,尤其是像范闲、言冰云这样年轻有为的大臣。

“大人……是太子那边的人?”言冰云忽然抬起头来,有些无理地直视范闲的双眼,问了这样一个显得有些愚蠢,过于直接,没留丝毫余地的问题。

范闲微微一怔,脸上却缓缓多了丝笑意,摇头说道:“不是。”

言冰云沉静片刻后也渐渐笑了:“原来大人……是陛下的人。”

范闲没有说什么,清楚对方一定会帮助自己——言冰云被关了一年,早就已经闷的不行,如今回到京都还在疗养,自己给他这么一件“好玩”而且“刺激”的事情办,不怕他不上钩。

……

……

言冰云又低头极为细致地将那个案卷查看了一遍,摇了摇头:“一处的京中侦察做的虽然不如当年,但还是不错。只是这等大轮廓的事情,根本不能单从京中的情报着手。情报是需要互相参考的,这些资料已经是成品,价值不大,我知道沐铁那个人,对于单个案子他很有办法,但这样的大局面,他根本无法掌控。如果……如果大人信任我,这件事情由我拢总。”

信任?范闲看着他低着的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只大几岁的年轻人眉毛里夹着的银丝,眯了眯眼,说道:“我信任你。”信任这个东西,本来就是这么简单而纯依心判的事情。

“要多久的时间?”

言冰云抬起头来,话语平淡却油然而升一股自信:“我下月回四处,月底前我给你消息。”

范闲点了点头:“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言冰云摇头:“如果这件事情闹大了,我不想当替罪羊。”

“放心,我最喜欢羊了。”范闲哈哈笑了起来,高兴的不仅仅是二人似乎又找到了在北齐上京的默契,又开始同时筹划一些事情,更高兴的是,他知道如果言冰云真地开始调查起这件事情,那么在今后的仕途上,小言公子只能跟着小范大人走。

二皇子与信阳的关系是一定要查的,但能把小言抓到自己的班底中来,却是更重要的事情。

“对了。”言冰云忽然皱眉说道:“我想……向大人求一支兵。”

范闲好奇问道:“你一直在休养,难道暗中也在查什么?至于求兵,言大人手下的四处那么多精兵强将,你用得着向我求?”

廊外的雨下的更急了,啪啪啪啪打在石板地上,似乎想要冲出无数的麻点来,而庭间的那些树木在喝饱了水后,这时候也开始低垂着叶子,开始害怕急雨的暴虐。言冰云的眉头闪过一丝忧郁与担忧,说道:“南方有一椿连环命案,横贯几个州府,刑部十三衙门死了不少人也没有抓到那个凶手,所以这案子经陛下口谕,转到了院子里来。”

范闲点点头,他是个博闻强识之人,还记得自己二人在北齐上京的时候,就曾经收到过院中的密报,只是当时并没有怎么在意。

言冰云有些不解说道:“这是四处的权限之内,但没有想到四处接手之后,连续死了十三名密探,却没有抓到那个凶徒的蛛丝马迹,而且死相极为凄惨,据回报得知,这名凶徒很显然是位强悍的武道修行者,只是没有办法确认是几品,不过看他能够悄无声息地杀死这么多调查官员,估计至少也在九品之上。”

范闲也开始对这件事情产生了兴趣,在天下承平的今日,只要一位武道修行者拥有九品以上的实力,不论在哪个国家,都可以获得官方的大力招揽,朝廷的竭力相迎,就连军方因为某些方面的原因,也一改往年的态度,开始对这种高手大肆吸纳。

只是九品以上的高手,放在全天下看也没有多少个,而东夷城那边仗着富甲天下,又有四顾剑开庐迎客,所以拥有天下九品以上高手的数量最多。

所以说,一名九品以上的高手,可以像叶家一样,成为保护庆国的军事力量中的一员,也可以像北齐何道人一样,成为朝廷编外的刺客好手,就算他爱好自由,但最不济也可以去往东夷城,平时偶尔帮东夷城的商团做做幕后的强者,闲时去四顾剑的剑庐与同修们切磋一下技艺……这些都是既富且贵又有江湖地位的选择。

连环杀人?是准备强奸还是抢劫?一位九品高手,断断然不需要做这些事情。

“也许他是位变态杀手。”范闲叹了口气,“……只是喜欢杀人的快感。”

言冰云皱紧了眉头,似乎没有想到世界上会有这种人,当然,也没有完全听懂变态的意思,说道:“四处的折损太大,所以需要朝廷派出强悍的武者南下查探,但你也知道,九品以上的高手没有几个,京都里的这几位,官阶都在我父亲之上,四处自然开不了口,陛下也不会同意,所以我准备向大人你借兵。”

范闲好奇说道:“一处里也没有这种高手……就算是家中的护卫,顶多也只有两位七品,这就已经算了不得了。”

言冰云翘起唇角,一笑说道:“我要借的是……高达!还有他手下那六把长刀!”

范闲看着他那阴谋的劲儿,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冷声嘲笑说道:“咱兄弟二人倒是心愿一致,我也是想把高达留在自己身边,第一时间就找老爷子要,结果呢?”他一摊双手:“和你一样,都是痴心妄想罢了,宫里的人,哪能随便借给我们。”

“这个,我不管。”言冰云笑眯眯说道:“如果将来高达被调到大人手下,还请大人借我四处用几天。”

范闲一怔,看着他脸上极少浮现出来的笑容,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言家在京中别有门路,莫不是对方听说了什么?难道高达那七把刀,真要归了自己,一想到这椿好事儿,他也忍不住乐了,应承道:“承你吉言,若真有这天,借你使使也好。”

说完了正事儿,范闲瞄了一眼安静的房内,开始取笑他:“最近和沈大小姐过的如何?”

言冰云一提到这件事情,马上就又变成了冰块儿,寒声道:“大人请自重。”

“自重个屁!”范闲骂道:“你搞根铁链把她捆着,那倒是让她自重了,不过你也就和头前说的南方的杀手一样……变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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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在同一个屋檐下,范闲得意地张牙舞爪,言冰云气的不会说话,他能猜到变态这词儿不是好词儿,气的不行,咬牙拍椅痛道:“当初如果不是你把她留在使团里,我会被折腾的没有法子?”

“你把她扮作丫环,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何况我看你没必要用铁链子锁着她,有你在这间宅子里,估计沈大小姐舍不得到别处去。”范闲继续笑着刺激他。

“那大人有何办法?”言冰云冷笑道:“那位北齐大公主也算了得,在京都呆了没几天,居然就能使唤着大皇子来府上给我压力,让我好生对待沈大小姐。她可是沈重的女儿,齐国通缉的要犯,如今是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能怎么办?”

房里隐隐传来一声幽怨哭泣。

范闲将目光从房门处收了回来,这才知道原来大皇子居然也知道了这件事,皱眉正色道:“如果真是不方便,我将沈姑娘带回府上。”

言冰云霍然抬首,范闲强悍地沉默不语,许久之后,言冰云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

……

一行人出了言府之后,队伍里已经多了一辆从范府调来的马车。范闲没有再在雨中散步的雅兴,坐在车厢里,侧头看着那位满脸惶恐不安的沈大小姐,微笑安慰道:“沈小姐放心,住些日子,等事情淡了,我再将您送回言府。”

他查二皇子的事情,是基于自己与长公主之间死仇这么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也基于某个自己永远都不会宣诸于口的隐晦理由。事情实在太大,如果自己手中没有握住某些东西,实在是不敢全盘信任言冰云,信任这种东西,虽然是直觉与心判的事情,但在还不足够的时候,更多是一种利益的纠葛关系——唯一让范闲满意的是,沈小姐在府上,相信言冰云会常来府上与自己谈心的。

言冰云深受监察院风气薰陶,虽然对范闲接走沈大小姐有些暗中不爽,但也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毕竟沈大小姐对于他言宅而言,也是个定时炸弹,虽然现在还没有爆,也已经扰得他父子二人天天争吵不休,如今被范闲接回府去,一方面是双方达成一种互换以寻求信任上的平衡,一方面也是暂时平息一下。

范闲看着窗外的雨街,叹了一口气,想到一年前,也是在一个雨夜里打开了那个箱子,想到那夜的如颠似狂,再联想到如今自己的阴暗乏味,他这才知道,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改变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已经很深刻地改变了自己。

车至灯市口,雨渐小,人渐多,马车的速度缓了下来,前面似乎有些拥挤,暂时动弹不得。此时仅能容纳三辆马车并行的长街上,一辆马车从后面超了上来,与范府的马车并成一路,一只丰润的手臂带着鹅黄色的衣袖伸了过来,掀开了范闲马车的窗帘,惊喜喊道:“师傅!”

范闲早已注意着,举手示意车旁已经拔出刀来的邓子越住手,讶异地望了过去,有些意外对方半年不见,居然还记得自己师傅的身份。

那辆马车上的叶灵儿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眸,吃惊地望着车厢里的范闲与沈大小姐,掩嘴说道:“果然不愧是灵儿的师傅……这又是被你骗的哪家姐姐?”

范闲没好气骂道:“知道是师傅,也不知道说话尊敬些,都快要当二皇妃的人了,这大雨天的还在外面瞎逛什么?”

如今的范闲,已经开始怀疑起二皇子在牛栏街杀人事件中扮演的真正角色,那宴是二皇子请自己,虽说事后查出是司理理向长公主方面投的消息,而长公主安插在宰相府里的那位文士,暗中与婉儿二哥谋划的此事,但范闲始终对于二皇子没有放松过警惕,因为在湖畔度暑回来后与太子的巧遇这件事情是二皇子安排的,一个习惯了用心思算计别人的人,只怕不可能如何光明。

所有的人都以为长公主支持东宫,包括范闲在内当初也没有跳出这个念头。但如今细细看来,以长公主如此变态的权力欲望,支持一个正牌太子……对于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范闲与靖王世子李弘成在一石居吃了顿饭后,却意外地发现一石居的后台老板是崔家,崔家的后台是信阳,几个珠子一串起来,虽然证明不了什么,甚至也说明不了什么,但他坚信着自己的直觉,二皇子的安静很反常,他在宫中一定有强大的力量支撑。

而如果二皇子真的和长公主是一条线的,那范闲只好对他说一声——抱歉。

……

……

虽然已经开始调查二皇子,但对于眼前这位姑娘,这位在明年开春就将成为二皇妃的女孩儿,范闲并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甚至连面上的表情都遮掩的极好。与叶灵儿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而后来更是用小手段与大劈棺打过一架,但婚后她常来府上找婉儿玩,几次接触之后,范闲反而有些欣赏这个眼若翠玉般清亮的漂亮小女生,因为她身上带着的一股与一般大家闺秀不一样的洒脱劲儿。

只是他有些受不了叶灵儿总是当着婉儿的面一声一声地喊他师傅,又喊婉儿姐姐,生生把自己喊老了一辈。

马车里的叶灵儿兴奋说道:“师傅,回来了怎么不去找我玩?”

“师傅,你这是要去哪里?”

“师傅……”

范闲揉揉太阳穴,听着那一串的话语,苦笑着失神叹息道:“悟空,你又调皮了。”

(本章完)

第268章 京华江南  戴公公的英明决定

第268章 京华江南戴公公的英明决定

范闲在湖畔教了叶灵儿一些小手段,实际上是偷学了叶家的大劈棺,偏偏对方则把师傅从去年叫到了今天,这个事实让他有些好笑,有些欢喜, 说道:“去哪儿呢?”

叶灵儿应道:“我要去你府上见婉儿。”说完这句话,她看了他身边的沈家小姐一眼,鼻子哼了哼,没有说什么。

范闲最不喜欢她骨子里洒脱之余多出的那丝骄纵、纯以自己的是非去判断旁人的做法,默然没有接话。他摆出师傅的谱儿来,叶灵儿却极吃这套,这一年的相处, 她也知道范闲是个特别在意细节的人,笑着说道:“别生气,知道你如今是监察院的红人,想金屋藏娇也不至于带到大街上来。”

范闲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这时候前方的拥挤似乎缓解了一些,叶家的马车抢先走了过去,却又停在了那处,似乎叶灵儿发现有什么热闹可瞧。

范闲挥手示意马车往前走,来到叶家马车之后,他穿着雨衣下来, 邓子越几名启年小组成员也赶紧跟了上去。

马车上的叶灵儿看见他们穿着那件灰黑的雨衣,行走在雨中, 这才知道范闲不是路过灯市口, 而是专门来灯市口办事的。

……

……

灯市口检蔬司戴震,每天的工作就是等着下属将城外的蔬菜瓜果运进来,然后划定等级, 分市而售,同时处理着内廷与各大王府公府的日例用菜, 准确来说, 他就是个给庆国贵族们家的大厨打杂的——只是这杂打的范围有些宽广,一棵芹菜不值什么钱,但一百棵芹菜就值些钱,一颗鸡子儿不值什么钱,但一百颗鸡子儿却足以在一石居里换顿好酒席。

检蔬司算不上衙门,没品没级,甚至由于供的地方太多,竟是连个直属的主管衙门都没有,或许是因为官员们觉得往京都城里送菜捞不到什么油水,所以没有怎么注意。其实范闲却清楚,这种现象的产生,与这些年里时而推行,时而半途而废的新政脱不开干系,陛下瞎玩着,这下面的机构自然也是纷乱冗余的厉害。

戴震身为检蔬司主官,这些年里安安稳稳地赚着鸡蛋青菜钱,他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不起眼的东西里夹杂着多少好处,时常半夜在被窝里偷着笑,就连自己最疼的那房小妾,天天撺掇着他去叔叔那里求个正经官职,他都没有答应。

美啊,卖菜卖到自己这份儿上,也算是千古第一人了——戴震不免这样在心中恭维着自己。

但今天他美不起来,也笑不起来,就在这一场秋雨之中,监察院一处的官员们直接封了他那间小的可怜的衙门,还堵住了大通坊的帐房——大通坊里全是卖菜的贩子,京都三分之一的日常用菜,就是由这里提供。

他铁青着脸,赶到了帐房里,看着里面那些穿着黑衣的厉鬼们,拍了两下脸颊以让笑容显得更温柔些,说道:“原来是一处的大人们来了,正想着秋深了,坊里多了些稀奇的瓜果,哪天得去孝敬一下……”

一处今日查案打头的是沐风儿,他明知道今天的行动是范提司要在京都做出的一个示范,哪里敢有半点马虎,望着戴震冷冷道:“戴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处的官员早已经熟门熟路地封存了帐册,并开始按照名册里的人名,在坊中点出那些人来,往坊外的马车上押。

秋雨还在下着,戴震的心愈发地凉了,赔笑说道:“我哪里敢称什么大人,沐大人莫不是误会了什么。”他习惯性地往沐风儿的袖子里塞了张银票。

沐风儿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可怜对方,难道对方连范提司主掌一处这件事情都没有听说过?身旁早有两名冷漠的监察院官员上前,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戴震的膝弯里,将他踹倒在地,从腰后取出秘制的绳索,在他的双手上打了个极难解开的结,动作异常干净利落,想来一处当年没少做这等事情。

戴震跌在地上,心头大乱,手腕剧痛,又羞又怒,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沐风儿摸了摸怀中的手段,想了想,还是没有取出来,说道:“奉令办案,请戴大人配合。”

戴震慌了,眼珠一转,高声喊道:“救命啊!监察院谋财害命!”

当监察院一处小队顶着暴雨冲进检蔬司时,爱看热闹的庆国人早就已经围了过来,只是畏惧监察院那抹浓郁的黑色,百姓们不敢靠的太近,这时看着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戴大人被擒的如此狼狈,心中也自惴惴,而那些戴震暗中养着的打手,却是借着这声喊哄闹起来,拦住了监察院众人的去路。

戴震手被绑着了,心里却转得极快,知道监察院出手,向来没有收手的道理,拼命嚎叫着:“监察院谋财害命!”其实他心里也慌着,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辄来,只好揪着谋财害命四个字瞎喊,希望宫里的叔叔能尽早收到消息,能在监察院将自己关入那可怕的大牢前,想办法将自己捞出来。

看着被挑动了情绪的民众围了上来,沐风儿皱了皱眉头,从怀中取出文书,对着民众们将戴震的罪行念了一遍。

京都里的苦力黎民们大都是深信官家的,心里其实也是信了,毕竟谁都知道戴震手脚不干净,但是众人围了上来,退去却不容易,一处今天来的人少,又要拿着帐册与相关人证,不免显得有些为难。

看着这幕,沐风儿心头大怒,却远远瞥见围观人群之外,两辆马车旁边,正有几个不熟的监察院同僚正穿着雨衣拱卫着范提司,在大雨之中冷漠地注视着这边,他心头一阵慌乱,喝道:“走!”

戴震双手被捆,却知道监察院那处地狱实在不是官员能去的地方,胀红了脸,哭嚎哑了嗓子,像个孩子一样拼命地坐在地上,硬是不肯下台阶。

而他的那些心腹也起着哄围了上来,虽然不敢对监察院的人动手,但却有力地阻止了沐风儿的逮人归队。

……

……

大雨之中,范闲冷眼看着不远处石阶上下的这一幕,心里对沐风儿做了个不堪重用的评语,却听着身后马车里传来叶灵儿好奇的声音:“师傅,你们监察院现在做事也实在是有些荒唐,这光天化日的,与那小官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让这百姓们看了去,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雨点击打着范闲头上的帽沿,将边缘击打的更下了些,遮住了他半张脸。

“官员自己不要颜面,朝廷也就不用给他们颜面。”他平静说道:“灵儿,你别看这官儿小,他一年可以从宫中用度里抠下五千多两银子,至于这些年里从大通坊里捞的好处,更是不计其数。”

叶灵儿半边身子搁在车窗上,雨水打湿了她额上的那缕发丝,清眸里兴趣大作,她今日去范府顽耍,没料到路上遇见范闲,更跟着他看了这一场热闹,这才知道,原来这么小的官儿,也能贪这么多的银子。

这个时候,沐儿风一行人终于十分辛苦地从检蔬司里杀了出来,来到了范闲的身前,而戴震被他们拖着,硬是在雨水里拖了过来,好不凄凉。

那些打手也围了过来,只是似乎看出这两辆马车所代表着的力量与权势,不敢造次,而那些京都的百姓们,看着范闲与邓子越数人身上的装扮,似乎能感觉到这些穿着雨衣的人,身体里所散发出的那股寒意,下意识地退远了一些。

戴震还真是个泼辣的小官儿,身上的官服早就已经被污水染了个透,头发也散在了微圆的脸上,看上去狼狈不堪,却犹自狠狠骂道:“你们这些监察院的,吃咱的,喝咱的,还没捞够?……又想抓本官回去上刑逼银子!”

四周的愚民百姓听他如此说话,脸上不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范闲微低着眼帘,看着面前倒在雨水中,不停蹬着腿,像临死挣扎的猪一样的官员,并不急着封他的口,因为监察院在天下士民的心中,早就是那个阴暗无比的形象,就算戴震再多骂几句,也不能影响什么大局。而且今天只是打一只小猫,关键处在于,他想看一下自己的这些下属们,办事的能力究竟如何。

看着面前一脸愧疚,还有一丝恼怒的沐风儿,范闲摇了摇头,问道:“为什么不选择半夜去他家中拿人?虽然今天下雨,你也知道大通坊里人多,很容易出乱子。”

沐风儿一怔,心想条例新细则里,您写的清清楚楚,今后办案,尽量走明处的路数,所以才选择了当衙拿人,想办的漂漂亮亮的,响个名头——如果换作以前,监察院真要拿哪位官员,当然是深更半夜,去他家里逮了就走——这怎么又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范闲没有等他辩解,又道:“就算你要白天来,也可以封了帐房之后,马上走人……凭你们的手段,难道不能让戴震安安静静地回院?你们那些手段留着做什么用的?还念什么公文罪行,你以为你是大理寺的堂官?我是不是还得专门请个秀才跟着你们宣谕圣教?”

听着这些尖酸刺心的话,沐风儿连连叫苦,一方面是戴震后面的靠山确实够硬,乱上手段,怕有后患。一方面他也是担心提司大人是位大才子,只怕会看不得他们做那些阴煞活儿。

……听到范闲的讽刺,他才反应过来,提司大人虽然顶着个诗仙的名儿,看来并不抵触监察院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甚至似乎比自己还要热衷一些。

这时候,戴震还趴在雨水里嚎哭着,被泥水迷的眼看见沐风儿在对谁禀告,知道是监察院里的大人,不免有些害怕。他没认出范闲,却认出他身后那马车里的叶灵儿——叶灵儿身为京都守备独女,自幼便喜欢在京都的街道上骑马,不认识她的老京都人还没有几个。

戴震马上对着马车上的女子哭嚎道:“叶小姐为下官做主啊……”

叶灵儿看了一眼范闲平静的有些怪异的脸色,哪里敢说什么,倏的一声将脑袋收了回去。

戴震知道今天完了,终于使出了杀手锏,高声大骂道:“你们知道我叔叔是谁吗?敢抓我!我叔叔是……呜!”

得了范闲的眼色,邓子越知道大人不想听见戴公公的名字,横起一刀扇在了戴震的嘴上!

沐风儿这时候才明白了过来,有些惭愧地从怀里掏出一根两头连着绳索的小木棍,极其粗鲁地别进了戴震的嘴里,木棍材质极硬,生生撑破了戴震的嘴角,两道鲜血流了下来,话自然也说不出来了。

四周民众惊呼一片,范闲充耳不闻,只对着沐风儿说道:“我不管他叔叔是谁,我只管你叔叔是谁,做事得力些,别给沐铁丢人。”

沐风儿羞愧应了一声,将满脸是血的戴震扔回马车上,回身便带着属下抓了几个隐在围观民众中的打手,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就是用院中常备的包皮铁棍,狠狠将他们砸倒在地。

看着动手了,围观的民众无不畏惧,叫嚷着四处散开,却又在街角处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回头望着。

只见一片暴雨之中,几名穿着雨衣的监察院探子,正挥着棍子,面色阴沉地殴打着地上的那些大汉,也许是这么些年监察院的积威,那些大汉竟是没怎么敢还手。

场面有些血腥。

……

……

范闲看着远方那些看热闹的民众,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却令人意外地没有回自己的马车,而是将帽子一掀,直接穿进了叶灵儿的车厢。

叶灵儿受了惊吓,心想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钻进自己的车里来了?

范闲装成并没有意识到这点,看着叶灵儿微湿的头发,愣了愣,从怀里取出一张手绢递给她。叶灵儿接过来擦了擦自己的湿发,嗅着手绢上有些淡淡香气,以为是婉儿用的,笑了笑,然后开始问先前究竟是什么事情?

范闲苦笑一声,将戴震的所作所为讲与她听了。叶灵儿好奇说道:“这么点儿小事,怎么有资格让你亲自来看着?”

范闲冷笑一声,说道:“这京都的水深着,你别看那戴震只是个管卖菜的官儿,但贪的不少,之所以他有这么大的胆子,还不是因为他有个好靠山。他的亲叔叔是宫里的戴公公,我今天亲自来坐镇,就怕手下动手太慢惊动了老戴,我不出马,一处还真拿这宫里人没办法。”

叶灵儿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爹爹曾经说过,宫里的事情最复杂,叫我们兄妹尽量别碰,师傅你的胆子真大。”

“不过是个太监罢了。”范闲笑了笑,心里想着,太监本来就是没有人权的。

叶灵儿不赞同地摇摇头,说道:“不要小看宫里的这些公公,他们也是有主子的,你落了他们面子,也就是不给宫里那些娘娘们的面子。”

范闲微微一怔,似乎此时才想到这个问题,片刻之后脸上回复阳光笑容,说道:“那又怕什么?我不喜欢婉儿去宫里当说客,如果那些娘娘们找我的麻烦,我这假驸马,大不了吃顿宫里的规矩板子罢了。”

叶灵儿微微偏头,看着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车到了范府大门,二人下车,早有藤子京在外候着,范闲吩咐他让媳妇儿来把沈家小姐安置到后街的宅子,便领着叶灵儿往府里走去,却还没有忘了将叶灵儿手上的那块手绢求了回来。

手绢是偷的海棠的,范闲不舍得送人。

戴公公是淑贵妃宫中的红人,而叶灵儿马上就要成为二皇妃,等于说淑贵妃是叶灵儿未来的婆婆,叶灵儿也马上就是戴公公的半个主子——范闲先前与叶灵儿说那么些子闲话,为的就是这层关系,手绢舍不得送她,但能用的地方还是一定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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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在京都里连绵下了一天,在暮时的时候终于小了些。得到了消息的戴公公气急败坏地从宫里赶了出来。

他是宫中当红的人物,因为淑贵妃文采了得,时常帮陛下抄写一些辞文,连带着他这位淑贵妃身边的近侍,也有了往各府传圣旨的要差,就像范闲第一次领到圣职受封太常寺协律郎时,传旨的便是这位戴公公。往各府传旨,好处自然拿了不少,如今他违例出宫入宫,也没有谁敢说句闲话。

戴公公满脸通红地站在检蔬司门口,看着里面的一地狼藉,听着身边那些人的哎哟惨叫之声,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自己侄子的那些手下尖声骂道:“早就和你们说过!京里别的衙门可以不管,但这监察院一定得要奉承好了!”

有个人捂着被打肿了半边脸,哭着说道:“祖宗爷爷,平日里没少送好处,今儿大爷还递了张银票,那个一处的官员也收了,谁知道他们还是照抄不误。”

戴公公气的浑身发抖,尖着声音骂道:“是谁敢这么不给面子!哪个小王八蛋领的队?我这就去找沐铁那黑脸儿……居然敢动我戴家的苗尖尖儿!”

他是宫里的太监,监察院管不着他,还确实有说这个话的底气,老羞成怒之下,便坐着轿子去一处要人,虽说戴震这个侄儿不成器,但这年年还是送了不少银子来,总不能眼看着他被监察院里的那些刑罚整掉半条命去——京都的官场,谁不知道监察院那种地方,进去之后就算能活着出来,只怕也要少几样零件儿!

轿子来到一处衙门的门口,戴公公心里却动了疑,多了个心眼,先让自己的小跟班进去打听了一下。

不一会儿功夫,小跟班儿出来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声,戴公公的脸色马上就变了,盘桓许久后,一咬牙道:“回宫。”

浑身带伤的那个打手,看着老祖宗的轿子要回宫,心里顿时慌了神,也顾不得就在一处的门口,就直接喊道:“老祖宗,您得可为咱们主持公道啊!”

戴公公果然不愧是出身江浙余佻的人,宣旨的经历练就了嘴上的上佳功夫,一口痰便吐了过去,不偏不倚恰好吐在那人的脸上,颤抖着声音咒骂道:“咱家是公公!不是公道!”

说完这番话,他便窝回了轿子里,心里极为不安。先前小跟班打听的清楚,今天亲自领队的人,居然是小范大人!

戴公公这时候才想起来,圣上已经将院里的一处划给了范提司兼管……只是,这位小范大人为什么瞧上了自己的侄儿?戴公公清楚,自己的侄儿就算贪,但比起朝中这些京官来讲,实在只是一只蚂蚁。

他哪里想到,范闲只是想练兵以及做笔开门买卖,却联想到了自己,一想到范家如今薰天的权势,戴公公的心里也不禁寒冷了起来。

戴震手下的那个打手,看着绝尘而去的小轿,有些傻乎乎地抹去脸上的恶心痰液,心里始终闹不明白,戴公公这是怕谁呢?

……

……

后几日,戴公公觑了个机会,在淑贵妃的面前提了提这件事情,奢望着能把侄儿捞出来,也想打听一下风声。不料淑贵妃竟是不知道从哪里已经提前知道了此事,对他侄儿戴震的所作所为清清楚楚,好不恼怒,狠狠地将他责罚了一通。

戴公公这时候才醒悟到,那位小范大人早就已经通过某个途径断了自己的后路,又惊又惧之下,他终于舍了这张老脸,好不谦卑的跑到宜贵嫔宫中一通讨好,这才通过柳氏的关系,悄无声息地向范府递了张薄薄的银票。

另一边,负责审理此案的沐风儿也在挠头,他看着没有转去天牢的戴震,心里一阵恼火,就是这个泼竦货色,让自己在范提司面前丢了大脸,但范提司却下令不准对这个小角色用刑,这是为什么?他手里摸着腰带中才发下来的丰厚银两津帖,不免犯了嘀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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