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开战(十二)

就在大顺使节团还在巴黎与法国眉来眼去勾心斗角讨价还价的时候。

在地球的另一端,战争实际上已经打响了。

在加尔各答,英国海军中将,查尔斯·沃森,拖着被印度的热带病折磨的身体,紧皱着眉头,在和同样面色难看的东印度公司的军官们,讨论着不久前传来的一个非常震惊的消息。

中国人的庞大舰队,封锁了马德拉斯,并且派人向马德拉斯的驻军军官,提交了一份劝降书,建议他们尽快投降。

这个消息实在是过于震惊,以至于得知了这个消息的人全都感到不可思议。

就在不久前,所有在印度的英国人都还在欢呼英国的伟大胜利。

法国的毛里求斯舰队最后一次尝试解围,海战失利,虽然没有损失主力舰,但是舰队的火药和炮弹都已严重不足,船上也伤痕累累。法国舰队不得已再度退回毛里求斯。

而本地治理的法军,在知道舰队解围失败后,彻底绝望。因为这种沿海的堡垒,没有海军,就是在等死,于是宣告投降。

至此,法国在印度的最后一个侵略基地陷落,而孱弱的荷兰人早已经和大顺合作,并且因为中国货物的不限量供应,使得荷兰人和中国人在印度合作的城市,江河日下。

不管怎么看,大顺对印度似乎都不会有兴趣。

也似乎,英国人成为了印度最强大的外部势力——阿富汗人是印度的老熟人,基本算是印度的传统政治和军事力量,历史悠久——最大的敌人法国人被彻底击败了。

于是,在这种狂喜之后,忽然得到了这样令人震惊的消息,实在让他们无法接受。

海军中将查尔斯·沃森,是个标准的英国贵族军官。他能成为中将且爬的这么快,因为他叔叔,查尔斯·维格,是英国前海军大臣。最出名的事,就是指挥了詹金斯耳朵战争的美洲远征和乔治·安森的舰队环球航行,创下了“陆军在英国港口还未登船就先被坏血病弄死六七多”的新纪录。

算起来,他家的出身,在“中将”里面,也算是比较贫寒了,不属于老贵族,而属于新贵。因为他家发家于查理二世的复辟,属于是“从龙包衣”,比起正统老贵族还是差了一些。

要说打仗的本事,也就和因为马翁陷落而被枪决的约翰·宾差不多,也就是刘钰说的那种“有制之军、无能之将”,照着《海军永久战斗条例》来的选手。

这倒不是在说英国海军不强,实则这证明英国海军很强,上层全是亲戚、战斗靠着《永久战斗条例》,仍旧可以称霸大西洋。

他要真有大本事,此时欧洲战局还不确定,他若能力很强就该留下对法的第一线,在海峡或者地中海服役了。

其政治手腕,也就那么回事。当了几年纽芬兰代理总督,就干了一件“全面驱逐天主教徒”的事,使得在加拿大的天主教徒空前团结,抵抗英国的情绪十分剧烈。

此时,东印度公司的上上下下,都将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因为他是这边的海军司令。

而马德拉斯被围,只能依靠海军去解围。如果海军无法解围,那么困三两个月,就算不攻,马德拉斯也会投降。

但是,面对这种局势,脑子就算不是那种顶尖人物的查尔斯·沃森,还是给出了一个很正确的判断。

“先生们,如果中国人真的参战了,我想我们已经无法依靠自己的努力改变任何事了,只能依靠上帝的保佑。比如当年吹散了西班牙无敌舰队的神风。”

“如果没有神风,我们做什么都是无意义的。”

“中国人的‘朴茨茅斯’,就在马六甲。他们的舰队可以源源不断地开入印度。”

“很明显,我们必须放弃卡尔纳提克地区,放弃南印度。将所有的兵力,用于加尔各答的威廉堡的防御。任何形式的军事冒险,都将给中国人一个将我们的野战兵力击溃的机会。”

“而一旦舰队被消灭、去救援的陆军被他们消灭,那么我们就只能等待他们像对付荷兰人一样,一个个地将我们的堡垒拔除。”

“先生们,你们应该知道,中国人可以组织一场距离他们的首都几千英里外的中亚的大规模战役。很显然,他们有足够的力量,投送一万人来印度。”

“我不得不说,公司和内阁的整个印度计划,都是以中国人不会参战为假想的。因为公司和内阁,都没有能力指定一个假设中国也对印度有兴趣的计划。”

“虽然看起来,中国人参战的最佳时机,是在我们攻取孟加拉之前、或者本地治里的法国人没有投降之前,哪怕他们允许法国舰队去马六甲修整。但现实就是,他们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开战。”

“我们应该在孟加拉,保存实力。放弃整个南印度。”

沃森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加尔各答的港口,和上海的港口类似,都不是海港,而是在河港。

大顺的舰队再厉害,也不敢进河港,因为舰队进了河港,火攻船将会教一教这些没有蒸汽明轮的帆船,什么叫古老的战术未必无效。

英国在印度的舰队,躲在加尔各答的河港中,只要威廉堡不被攻破,那么大顺也就无法威胁到英国的舰队。

大规模的海军行动,需要的补给是惊人的。如果大顺无法短时间内解决战斗,那么大规模的海军舰队,只能分批回到高浪埠、淡马锡等港口修整,以躲避印度洋的风暴。

一旦大顺的海军主力舰队分批撤走,那么英国海军就可以活过来,至少还有各个击破的机会。

但现在,如果主动过去解围,那么显然,会落入大顺的陷阱之中。

现在大顺一定盼着他们出动舰队决战,那将让大顺的六十四炮战列舰完美发挥出其火力、防护和战列齐射的优势。

至于局势,只能说,对英国相当的不利。

法国人刚刚投降。

法国的城市需要英国分兵驻扎、占领。

马德拉斯的圣乔治堡,是英国在南印度的核心,也是英国防御的信心所在。那是一座斥巨资修建的、正规的“合”字形的棱堡,配备了足够的大炮,也是英国在印度防御力最强的堡垒。

一旦那里陷落,整个南印度海岸,就可以宣告投降了。因为那里直接切断了各个堡垒和殖民地之间的联系,并且陷落引起的恐慌,将会让英国军队回到被杜普莱克斯支配时候的心理恐惧——十余年前,法军曾在杜普莱克斯的率领下攻下了圣乔治堡,那一次要不是神风助阵吹毁了法国的舰队,英国在当年就要全面退出印度了。

英国人是相信神风的。

当年的西班牙舰队,败在了神风上;而之后,神风一次又一次的“显灵”,最后一次显灵,就是1746年的印度洋。朴·布尔东奈的八艘战列舰,被神风吹没了战斗力,不得不退回毛里求斯,致使已经攻下马德拉斯的法军功亏一篑。

而现在,似乎,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恳求神风再一次吹起。

否则,眼下的局面,是无解的。

这不是什么战略、战术、计谋、兵法所能解决的困境。

收缩兵力回加尔各答,海军不出港躲在河港中,多造纵火船,实际上,这种战术就是听天由命。

其余人也并没有什么好办法,即便知道这种龟缩战术就是在赌神风再临,然而,除此之外,再无办法。

在一阵沉默中,克莱武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中国人参战的时机,足见他们对印度的垂涎。因为他们选择了在法国投降后出兵。”

“现在的关键,是中国人准备打一场什么样规模的战争?”

“仅仅是印度吗?”

…………

印度问题,不能在印度解决,而必须在欧洲解决。

这是大顺决策层的共识。

事实上,克莱武问的这个问题,非常好。

大顺参与这场战争的规模,到底有多大?

实际上,这是一场大顺新兴势力的总动员。

虽然大顺的新兴势力,只有松苏、胶辽、东北、南洋,算起来也就三四千万左右的人口。

但其二十多年间就为这场“命运之战”而特化的组织形式、公司军事义务、战斗工兵强化、营连战术的快速变阵等,其动员力量还是足够吓人的。

这个时代,没有无线电。

大顺不知道法国那边谈的怎么样。

但不管谈的怎么样,只要本地治里的法军投降,大顺就会直接参战,这本就是枢密院总参谋部的战略计划。

如果法国人赌赢了汉诺威卵儿蛋之战,那么大顺要出兵印度,让法国不要和谈,继续加码。

如果法国人赌输了汉诺威卵儿蛋之战,那么大顺更要出兵印度,让法国人不要继续赌下去,被英国人连最后的地中海舰队都打没了。

至于谈判谈成什么样,大顺的决策圈相信刘钰的判断,关键的东西,肯定能谈成。只要法国无法完成财政改革——大顺这边比谁都清楚,搞一场清查田亩、一条鞭和士绅一体纳粮的改革,能不能在战时完成。

那几乎是废话,显然不能。

于是,在七月份,上一波从欧洲返回的商船全部卸货之后,大顺的专营垄断公司,便接到了枢密院的命令:注册的船只,在名册上的,全部往天津、威海集中,限期完成。

因为这种垄断专营的官督体制,以及严苛的军事义务附加条款,使得所有参与远航贸易的公司船只,包括去日本、琉球、南洋的,都在注册名单上。

于是,按照名单上的要求,大量的船只前往了威海、天津,进行了一波改造。

本来就是按照重型武装商船的标准建造的商船,成本高,且都是标准化的舰体,用的都是上等木料——这是大顺不搞自由贸易的一种“优势”,真搞自由贸易,大顺此时的商船,绝无可能都是这种重型商船。

至于改造,也没什么太多可改的。每艘商船在原本的大炮基础上,又加了八到十二门大炮,配备了炮手。

并且进行了重新编组,对欧贸易继续进行,五艘一组,配两艘巡航舰,形成一支七艘船的舰队。

商船船长本来就是海军军官生出身,而且都是注册的预备役军官,此时全部接受了再培训。

大量的已经退役的注册过的水手,重新征召。

十月中旬。

松苏的驻军,查封了英国东印度公司在松苏的商馆,扣押了全部的货物。所有英国商人和商馆成员,包括中国的厨师等,全部被扣押在松苏,软禁起来。

十月末,松苏资本市场正式传出消息,大顺将发行战争国债,年息7.5%,购买者众多,人皆踊跃。

十一月初,天津、威海等地的造船厂,接到了一批共计16艘战列舰和其余巡航舰的新订单。

与此同时,皇帝和枢密院提前下达到都督和分舰队提督一级的战略指导,也正式生效。

南洋方面,要求南洋都护全面负责南洋和印度的战局。

在确定法国人在本地治里投降后,南洋和锡兰方面,要做到如下几件事。

务必在今年正月之前,攻下明古鲁的万宝路堡,清除英国人在南洋的最后一个据点。

印度方向,锡兰的府兵进行全面动员征召,三丁抽一,抽调八千人,去马德拉斯挖壕沟。

炮兵和战斗工兵,在海军的帮助下,务必于今年腊月中旬之前,攻下马德拉斯。

如果在此期间,英军选择海军来解围。

则海上决战胜之。

如果在此期间,英军放弃解围,舰队龟缩在加尔各答。

则一旦攻下马德拉斯,印度分舰队即刻北上,封锁加尔各答江口。

战斗工兵营应以强攻的方式,雨季之前攻下加尔各答的威廉堡。利用陆军炮兵,毁灭英国的印度分舰队。

同时将大量的府兵征召兵,抽丁组织为线列兵连队,在印度的雨季到来之前,占领加尔各答,并且依托威廉堡进行防御。

南洋和印度方向,整体上,务必在明年二月末、印度洋风暴来袭之前,完成对马德拉斯、加尔各答、明古鲁的占领。

若不完成,军法从事。

其余堡垒,算超额完成,另叙战功。可缓可急。

海军方面。

在南洋开战的同时,海军主力舰队由皇七子率领,提前在淡马锡集结。

一共35艘标准战列舰,20艘巡航舰和部分运输船的庞大舰队,在季风吹起的时候,立刻前往开普殖民地。

枢密院的高阶参谋,前往开普,负责后勤协调和调度。

舰队在好望角补充给养后,前往塞内加尔的圣路易港。舰队如果遇到风暴吹散,则在圣路易港汇合,进行最后的补充和整队。

整队完成后,进入地中海,汇合法国的土伦舰队。

若有机会,则寻机歼灭英国的直布罗陀舰队;若无机会,则可在土伦港修整,土伦这种港口,是和旅顺、威海等类似的抱月军港,在里面绝对安全,除非法国的陆军被人打到了土伦,但这显然不现实。

修整完毕,则配合法军,攻取直布罗陀要塞。

一旦直布罗陀要塞被攻下,海军主力转移至布雷斯特军港,迫使英国海军主力龟缩在海峡,不敢四面出击。

这个不用赌,这是肯定的。大顺的舰队一到,英国海军绝对不敢分散去劫船,只能龟缩在海峡,防止法国真的登陆苏格兰偷家。

在战争期间,七船一组的两巡航舰、五武装商船的编队,将贸易中心暂时转移至南特。欧洲大陆的东方贸易品全部在南特中转。

巡航舰和商船,作为法国贸易船被摧毁殆尽的补充,与法国合作,前往加勒比和北美进行贸易。

并对英国商船进行拦截和袭击——在亚琛,大顺提出了禁止私掠船和海盗公约,但是英、法等都未参加。参加的,都是诸如奥地利、俄国这样的——被欧洲老牌航海强国讥讽为“一群阉人在讨论禁止男女之间的欢愉”。

大顺当然会遵循自己制定的国际法,绝对不会袭击加入了公约的“阉人”国家的商船。

期间,瑞典、荷兰等国大规模参与的北美和加勒比走私活动的集散地,转移至法国的海地角殖民地和南特。

战争期间,贸易一切正常运转。

此时又没有高效便捷的通讯手段,整个战略指导方针,自然不可能万事皆虑,但整体的战略思想是不变的——以布雷斯特的海军军港为依托,迫使英国海军主力不敢分兵去殖民地,大顺凭借其重型商船和巡航舰优势,掐断英国贸易,彻底捣乱英国的殖民地市场,从事实上瓦解《航海条例》。

并在英国殖民地,培养出一群专业的北美走私团队,摧毁英国工业品和蜜糖在北美的垄断销售模式。

(本章完)

第1234章 三战定印度(一)

在枢密院所下达的所有的战略指导中,南洋和印度方向的任务,是最轻松的。

只需要在明年风暴季来临之前,攻取三个地方。加尔各答、明古鲁和马德拉斯。

这个任务,简直不要太简单。

英国算上那些训练的印度土兵,加在一起,也就三千多人。

刚和法国人打完仗,伤亡了好几百。

占了法国的五座城市,又要分兵驻守。

海军缩不缩在加尔各答的河港,都无意义,一共三艘旧式战列舰,一批乱七八糟的非正规巡航舰,才和法国海军打完,也需要修整。

大顺单单在锡兰的授田土地国有制的府兵,三丁抽一就有八千余人。这些人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壮丁征召民夫,而是经过军事训练的预备役人员,是可以抗线的。

只不过大顺也不准备用他们抗线,只是让他们去马德拉斯挖坑。

马德拉斯很好打,至少在锡兰都督杜锋看来,很好打。

因为这不是个合格的军港,既没有抱月结构让人恶心的岬角炮台争夺战,也没有令人蛋疼的军港前的天然防波岛上的要塞围攻战。

就那么一个在参谋图纸上不知道推演过多少次的圣乔治堡,里面一共六百多守军。

军舰的甲板上,杜锋正在和印度分舰队的提督进行着非常轻松的谈话。

两人理所当然是熟人,都是当年那一批靖海宫的同窗。

分舰队提督望着远处模糊的海岸,说道:“杜兄,我们的任务,只是保证你们的人上岸,还有就是保护好后续动员的商船把锡兰的府兵送上去,保证给养后勤。”

“你也知道,按照咱们的《战斗条例》,和岸炮对轰,是愚蠢的。搞不好,是要降级甚至枪决的。”

“圣乔治堡的几门24磅的重炮,都对着海岸。堡垒距离海岸也很近,我们可不会选择和岸炮对轰。”

杜锋笑道:“这你放心,我虽许久不弄船了,可是这些东西我还是忘不掉的。”

“依我看,圣乔治堡,月内可下。”

“孙子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他既避战,又把战线拉得太长,海军却又避战不出,这几乎是把荷兰人在南洋犯的错误,再犯了一遍。”

“兄弟,你们海军可是关键,你们可是要看好了加尔各答方向的敌人海军啊。”

分舰队提督笑道:“这个不需提醒。如今有专门缉私的快船,专门用于监视加尔各答方向,便是他们的海军出来,我们也会体现知道。只要英国人不会和咱们一样,提前预计好了,去年就从英国本土派出舰队来,就无问题。”

对这种唯一可能扭转战局的意外,两人嘴上说着,心里都不以为意。

这场仗可是标准的以有心算无心,之前整个大顺也只有寥寥数人知道这场战争要打。

因为大顺把这场战争的动员和准备,平摊到了过去的二十年中,直到开战最后一刻,提督以上级别的军官才恍然大悟:朝廷这些年造这么多完全没用的战列舰,到底是为了干啥。竟然,并不是纯粹的好大喜功、穷兵黩武。

既英国方面不可能提前派舰队过来,那么这场仗在战略上,已然是没什么悬念了。

杜锋此时不只是志得意满,更是琢磨着建奇功。

所谓丈夫处世兮,立功名。

按部就班完成枢密院的战略任务,那不叫立功名。

枢密院给的战略指导,是让他用两个月的时间攻下圣乔治堡。

而他则认为,其实完全有机会,在月内解决圣乔治堡的战斗,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加尔各答。

岸上的围城、挖坑、警戒、驻扎、补给、分配这些日常工作,有参谋部和参谋长负责。

他则搭乘着军舰,在圣乔治堡的南边,观察地形,琢磨自己计划的可行性。

圣乔治堡是座标准棱堡,防炮坡、壕沟、护城河、星状结构等,一应俱全。

距离海岸大约200米,面对海岸的方向,部署了重炮。

堡垒的北侧,是一片开阔地,也是最适合发起进攻的地方。

那里,进攻方的兵力可以展开。不管是实践,还是教科书,都应该从北侧发动进攻。

东侧面对大海。

西侧是一片沼泽,比较恶心的地形。

南侧,则有一条名为古沃姆河的河流,为堡垒塑造了一个完美的天然大壕沟。

而且这条河的水位很浅,战舰是无法进入河中的。

即便水位深,没有蒸汽机的风帆舰也不会往这种河里跑的。跑进来,不是纵火船的战果、就是岸炮的靶子。

所以,圣乔治堡的主要防御方向,是在北侧和东侧。

东侧面对大海自不必提。

北侧的棱角三角堡,就有六个,而南边只有两个,且有明显的射界盲区。

按照以往的经验,南边确实不是一个适合发起进攻的方向。

因为古沃姆河的存在,使得进攻方的兵力,无法展开。平面图上的射界盲区,在实战中并不是啥大问题。

不过,杜锋却不这么认为。

他对特化的壕沟和攻城战斗的战斗工兵的战斗力,非常信任。

是以,大量的炮兵都集中在了北侧,但实际上,南面才是他选择的突破口。

利用特化的战斗工兵和开花弹臼炮,完全可以在圣乔治堡的注意力都被北侧的炮击佯攻吸引的时候,快速从南边突入堡内。

但这,还需要和海军做最后的协调。

舰队此时就在古沃姆河以南的海面上,这里避开了圣乔治堡的正面重炮。

“你们海军从这里炮击圣乔治堡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杜锋指着远处,询问了一句。

“我们是没什么问题,他们肯定是打不到我们。但从这里炮击,能有多少炮弹对他们造成伤害,我可不敢保证。”

“如果需要,当然可以。舰队可以用类似游牧骑射的阵法,在这里兜圈子,给予持续不断的炮击。”

杜锋点点头道:“那就好。不需要你们打多准,适当压制住他们即可。我准备从南边偷袭,北面佯攻。陆军的炮兵都集中在北面,现在还在按照围城的战斗条例,挖坑前进呢。估计明天能够抵达预定位置。”

“如果过几天不下雨,天气晴好,那么就需要你们舰队帮个忙。”

“从这个方向,持续不断地轰击堡垒南侧,压制住他们。一个时辰,就够了。”

至于怎么炮击、舰队如何配合、采用什么阵型,那自然不比杜锋费心,分舰队的人自然会制定好作战计划。

分舰队的人点头同意,又派了小艇把杜锋和几个参谋送上了古沃姆河南岸的大顺军阵地。

既然主力都摆在了北边,这边的人当然不多。

但按照攻城的战斗条例,四面八方都要挖出壕沟,非主攻方向的壕沟是为了防守,切断敌人可能的出城反击路线。

南侧的壕沟已经基本成型,八门大炮很是寒碜,但按照攻城法的手段,也可以压制住堡垒南侧英军为数不多的火炮。

升空的热气球也将堡垒内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显然,此时英军的主要防御方向,也是在北侧。

身边的参谋看着热气球传回的堡垒最新防御部署,感叹道:“这堡垒修的太早了。修这堡的时候,太祖皇帝还在和洪贼承畴战川北、梓潼呢。”

“一百多年过去了,纵然加固,但底子仍旧是那时候打的根基。百年前的火炮,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我海军重炮,若在东南,炮击虽不能毁其堡,但却可以切断他们的运兵道。”

“若真行北佯南攻之策,关键倒不是攻上去,站得住。而是如何在攻上去后,立刻把大炮拉上去。”

“只要攻上去后,能迅速把大炮拉上去,那就好说了。”

“是以,战斗工兵舟船可渡,迅速出击。然而,他们攻击的时候,也要立刻修好正式的可以运重炮的浮桥。这是关键。”

“战斗工兵拿下南侧三角堡,大炮若能在半天之内拉上去,此堡两日可克。”

杜锋也是一样的意见,遂道:“我也正有此意。参谋部尽快做出个方案,需要多少兵力、多少木船、柴草、木料,都提前准备好。”

“战斗工兵的第一任务,是夺取南侧三角堡。夺取之后,则应迅速用炸药,清理出来可以通行的斜坡。后续的炮兵和府兵辅助着,能把大炮拉上去。”

给参谋们下达了命令后,杜锋又观察了一下南侧堡垒的情况,确信计划确实可行后,便又乘船去了北边。

几日后,天气晴朗。

北侧的炮击,已经开始。

之前持续了半个月的挖坑,枯燥无味,都是按照围城的战斗条例来的。

炮兵利用壕沟,和之字形的运动壕,在无人伤亡的情况下,部署好了炮位,开始了动辄持续一整天的漫长炮击。

减装了发射火药的炮弹,在三角堡上无规则地乱跳,不断消耗着北侧的英军。

接近黄昏,在北侧的第十三、十四两个战斗工兵营接到了命令,利用这些天挖出来的围城壕沟,全部运动到南侧休息。

南侧的屯兵坑,在堡垒的东南方向,那里是计算之后找出来的射界盲点,是能够最小程度减少棱堡交叉火力的方向。

担任主攻的,是第十三战斗工兵营,主要兵员都来自锡兰的宝石矿和婆罗洲金矿、邦加锡矿。

第十四战斗工兵营,则要干工兵的老本行,明天战斗打响的时候,他们负责架设浮桥,清理道路,掩护炮兵跟随十三营抵达三角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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