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血族的始祖？
青铜长桌旁大部分人都听过这个名字，但也仅限于听过，与“弗雷格拉”、“奥尔米尔”等第二纪元的古神一样，仅仅他们是记忆中的一个片段。
但没想到“世界”先生口中的这个名字，居然跟身为七位神灵之一的“大地母神”扯上关系。
其中，“月亮”埃姆林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唰地坐直身体，鲜红的眼睛瞪得和绯红之月一样圆，脑袋里乱糟糟的，本能就反驳道：
“怎么可能，始祖还会回应我们，祂不可能是……”
说到一半，他愣住了。
对啊，在“神弃之地”白银城的历史记载中，古神莉莉丝已经陨落于第二纪元那场诸神之间的混战中，而血族仍然能够断断续续地与其沟通，这不正说明始祖还在以某种方式传递神谕么？
见他表情呆滞，其他塔罗会成员也或多或少露出震惊的神情，端坐在“愚者”高背椅上的克莱恩内心有些得意。
在晋升序列2后，他顺利离开神弃之地，回到了贝克兰德，第一时间召唤出仍保存在圣希尔兰教堂地下的阿罗德斯，从它那里了解到了许多自己进入神弃之地后错过的信息。
其中就包括“大地母神”的真正身份。
据那面一直谄媚着想让克莱恩把它从蒸汽教会偷出来的镜子所说，在神战的关键时刻，星界深处黑夜女神的“深黯天国”里传来一道痛苦、愤怒的声音，祂喊着血族那位始祖的名字。
毫无疑问，那是受到背叛的“战神”的怒吼。
这件事克莱恩并未提前告诉安吉尔，一方面因为大地母神的真正身份虽然关键，但并不紧急，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安吉尔跟其他塔罗会成员一样露出惊讶、疑惑的表情。
看着安吉尔那隐藏在灰雾之后，只有自己能看清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他的小心思终于得到了满足。
这是某种人性化的表现，有利于我对抗非凡特性内属于最初那位造物主的精神烙印……克莱恩于内心嘀咕着，并没有尝试压制这种玩乐的心态，转而利用“世界”的口吻继续说道：
“你们仔细想想，大地教会喜欢发展血族作为信徒，甚至不惜把他们关起来强行传教；‘大地’和‘月亮’是两条相邻的、可以互相跳转的途径；而第二纪，古神莉莉丝是因为巨人王的背叛才陨落的，但祂直到现在还会偶尔回应血族的祈祷。”
这么一提示，所有人都若有所思，对“血族始祖成为大地母神”这件事不再感到奇怪了。
唯有安吉尔眉头继续皱着，怀疑克莱恩是在阿罗德斯那里得到了答案，再反推出这些理由的。
居然瞒着我，我还想看他的笑话，要是刚才急忙去帮着掩饰的话，自己就要成笑话了……她摆在腿上，被桌面挡住的拳头都硬了！
坐在安吉尔身旁，正思考着“世界”先生那些提示的奥黛丽眼角余光注意到这些肢体细节动作，解读出某种“愤怒”的情绪，却又感觉不太可能。
她根本想象不出“皇后”小姐生气的模样。
短暂的安静后，“隐者”嘉德丽雅率先开口，总结道：
“莉莉丝因为遭到巨人王的背叛，在黑夜女神以及当时还没有收回所有权柄的远古太阳神的帮助下，杀死了当时是巨人王后的欧弥贝拉，窃取了祂的命运和非凡特性，成为‘丰收女神’。
“在那之后，祂以‘大地’途径晋升为序列0，继续在黑夜女神的帮助下瞒过所有神灵和天使之王，加入‘救赎蔷薇’……在第四纪元成为正神之一，直到现在。
“祂的目的先是对巨人王复仇，在祂陨落后，又转而在关键时刻联手黑夜女神，重创了‘战神’？”
实际上还有些问题，比如欧弥贝拉实际上死于白银城的刺杀，“大地母神”莉莉丝背叛战神的原因或许也不是仇恨……克莱恩脑中闪过这些念头，但并没有反驳，而是点点头道：
“大致如此。”
与此同时，“星星”伦纳德也想起某件事，犹豫地开口道：
“战争告一段落后，黑夜教会不再宣传‘绯红之主’的称号，也准备减少弥撒、祭祀中出现‘红月’这一象征的次数。”
身为新晋的高级执事，他能阅览相应的文件。
“这意味着黑夜女神失去了相应的权柄……不，祂把权柄归还给曾为‘月亮’途径古神的莉莉丝，换取这位‘大地母神’的帮助！”
神秘学知识最丰富，且因为经常倾听“隐匿贤者”知识灌输知道许多禁忌知识的“隐者”迅速得出结论。
真是个持续了几千年的恐怖阴谋，“战神”的母亲早已死在神弃之地，祂却不曾得知，还把对自己充满恨意的血族始祖当成母亲，带着祂攻打对方救命恩人的神国，结果反遭两位神灵围攻，这次神战输得不冤……塔罗会众人纷纷为“大意失亲妈”的那位神灵默哀了一番，旋即都看向了“月亮”埃姆林。
这位血族曾经抱怨过自己不慎成为了大地母神的信徒，还想在塔罗会上寻求帮助，摆脱那种不自主想去教堂祈祷，帮忙打扫卫生的想法，可惜未能如愿，甚至因为在贝克兰德的大地母神教堂执勤，被和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一起抓进了查尼斯门。
结果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血族始祖身旁，称得上是信仰坚定了。
被众人的目光盯着，“月亮”埃姆林不但没有感到羞愧，反而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他现在不再因为整天前往丰收教堂祈祷、做礼拜和打扫卫生而感到羞愧，反而认为这是始祖莉莉丝对自己的考验，是自己作为血族救世主的必经之路。
别的血族想有这种遭遇还没机会呢……他嘀咕着，突然意识到既然“红月”权柄归于大地母神，或许很快血族成员的祈祷就会得到回应，而莉莉丝的第一条神谕必然是：
加入大地母神教会！
而早就这么做了的他，则担负着引导这些族人的职责，那其中甚至包括许多之前嘲笑他信仰大地母神的血族。
想到这里，他的胸膛挺得更直了。
看着如骄傲的雄鸡一般昂着头的埃姆林，安吉尔暗笑了一声，环视四周一圈，开口说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是与这场神战密切相关的问题……”
待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她才继续说道：
“神战结束后，我曾前往了贝克兰德市郊那片鲁恩与三国联军对峙的战场。那里有一处遭到陨石损坏的营地，其中留有属于‘战士’，也即‘黄昏巨人’途径的神力。
“鉴于战神教会没有天使死在贝克兰德，而同样的陨石袭击了北大陆的几乎每一块土地，制造了不少萦绕着让人衰老的力量的异常区域，以及高层次的变异生物，我认为‘战神’很可能在这场神战后陨落了。”
她这个观点有猜测的成分，但有着大量证据支撑，而且在弄清“大地母神”的真正身份后，还认为“战神”能在两位神灵的围攻下全身而退，那简直是对谋划千年阴谋的“黑夜女神”的不尊重。
而其他塔罗会成员，除了伦纳德已从帕列斯那得到了确切的结论外，都有些愕然和惊惧。
一位真正的神灵，就这么陨落了？
难怪那天的“银骑士”慌张地逃走了，身为序列3的圣者，他应该能觉察到自己信仰的神灵出了问题，而这批高端力量的崩溃，又会带动整支军队的溃逃……奥黛丽思索着，对安吉尔的推测不再怀疑，转而问道：
“那战神教会呢？他们之后会怎么样？”
那可是支配一个帝国，拥有大量信徒的教会，无论是逼迫改信，还是残酷镇压，都可能会让局势已经明朗的战争再次出现变数。
她的目光看向身旁的“皇后”小姐，耳畔传来的却是“世界”那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
“黑夜教会应该会采取怀柔政策，接纳大部分愿意投诚的非凡者，只清理信仰虔诚的顽固分子，同时对弗萨克帝国的普通民众保留‘战神’的信仰。”
“可这不等于什么都没改变吗？”佛尔思直起身体，疑惑地问道。
“因为一切都不宜改变，”克莱恩笑了笑，目光看向佛尔思，让后者脖子下意识缩了起来，“黑夜女神得到‘战神’的权柄后，需要一段时间掌握它们，而且这场战争黑夜、风暴教会以及鲁恩王国都损失惨重，难以应对末日将近时逐渐增多的超凡事件，战神教会的原有体系可以很好地作为补充。”
末日……不单佛尔思，包括埃姆林、阿尔杰等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个词他们并不陌生，或者说早就从各种渠道见过了关于末日的预言，但无论是公开出版的书籍中，还是教会内部的典籍，提到的预言都语焉不详，别说具体时间，就连展现的形式都千奇百怪，几乎没人愿意相信。
只有“隐者”身为使用命运之蛇的血液晋升为“神秘学家”，且序列3就是“预言大师”，梦到过不少末日来临时的画面，对此早有一些猜测。
而奥黛丽则因为之前与“世界”合作救下过一名濒临失控的知识教会半神，从他口中得知“1368年的末日”的信息，若有所思地反问道：
“是十几年后的那个末日？”
“没错，到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可能毁灭，包括神灵。”
克莱恩笃定地点了点头，以免这些表情半是疑惑半是惊讶的成员把自己的话当做玩笑。
“可是末日为什么会突然到来？这一点迹象都没有……”
“审判”休迟疑地问道。
她才成年没多久，自己的好友佛尔思也一样，哪怕经历了战争，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待也没有改变，从来没想过这种生活只能维持十多年，会在她正值盛年的时期戛然而止。
“怎么会没有迹象？”“世界”的语调一如既往冷漠，“诸神为何要掀起神战？隐藏的天使之王们为何纷纷出现？鲁恩的那位国王为何要急于成神？”
见众人都被他的反问震住，陷入沉思，克莱恩满意地补上了一句：
“具体的原因你们暂时不能知道，那是仅仅了解都会带来污染的知识，除非成为天使才有可能抵御。”
成为天使才能知道的信息……咦，我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事……奥黛丽先是疑惑，而后是惊讶，因为“世界”先生的话中蕴含着一个事实：
了解这些事的他已经成为了天使。
其他成员也纷纷反应过来，目光先是聚焦在长桌末尾的“世界”身上，而后转向安吉尔，想看看这位塔罗会首个成为天使的成员的反应。
“他说的没错。”
安吉尔微微颔首，轻声回答道。
这相当于承认了……阿尔杰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抽搐。他于战争即将结束时才通过了风暴教会的考验，获得仪式上的帮助，正式成为了“灾难主祭”，并在“海王”亚恩·考特曼等罗思德群岛高层回援贝克兰德后成为了教区的枢机主教，还没来得及在塔罗会上找机会宣布，就发现之前和他一样是序列5的“世界”已经成了天使。
晋升速度恐怖的“皇后”也就算了，怎么连他也……阿尔杰的视线再次回到克莱恩身上，其中蕴含着复杂的情感。
而其他成员也一样。
呵，你也有被所有人盯着的时候，不枉我刻意把话题引到你身上……安吉尔感觉出了一口恶气，在心里轻哼了一声。
但她随后就发现克莱恩坦然地面对着诸多目光，一动不动仿佛就是一具秘偶，和自己承受他人目光时会下意识躲避的反应截然不同。
不对，他本来就是个秘偶，当然不怕被人盯着，真的克莱恩坐在“愚者”的座位上……她瞥了“愚者”一眼，意识到只要在这片灰雾之上，她根本就没法跟“愚者”克莱恩斗，除非直接拍桌子大喊“愚者就是世界”，让他社会性死亡，否则做什么都是徒劳。
哼，在外面就给他留点面子……安吉尔嘀咕着，感觉更生气了。
被她的视线盯着，隐藏在灰雾后的克莱恩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他悄无声息地挪了挪身体，用指节敲击了几下桌面，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而后开口道：
“在神弃之地的事结束后，我的状态也恢复了不少，你们可以从我这里换取一些高层次的事物了，这也有利于你们应对那场‘末日’的到来。”
神弃之地的事……果然“世界”和“皇后”这次前往那片大陆是因为祂的任务……而且连“愚者”先生都承认末日的存在了……在座成员先是因为这位神灵的状态恢复而感到高兴，随即又沉浸在末日来临的威胁之中。
“尊敬的‘愚者’先生，请问我们可以从您这里换取哪些事物呢？”
安吉尔憋着笑意，适时接过话头，以免没人敢于提问而造成冷场。
啧，总感觉她在阴阳怪气……克莱恩绷着脸，语调却含笑地补充道：
“高序列的配方，稀缺的非凡特性，以及……‘海神’的身份、位格和实力，‘秽语长老’的非凡特性。”
海神……那位陨落后位格和信仰归于愚者先生的卡维图瓦？
“倒吊人”脑袋嗡的一声，几乎要从高背椅上站起。
这简直就是给我的专属“奖励”！其他人要么不在这条途径上，要么得到“海神”身份也难以掌控罗思德群岛，但我不一样，我明面上是罗思德群岛的枢机主教，如果暗地里再成为“海神”，那我就是真正的海王了……阿尔杰内心有自己的声音在咆哮，但下一秒就意识到并非“风暴”途径才能得到这些，相邻的“观众”和“太阳”途径也可以。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太阳”和对面的“正义”，小心翼翼地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请问我需要做些什么才能换取这些事物？”
“我发布的任务，时常的祈祷和虔诚的许愿。”
早等着有人提问的克莱恩回答道。
听起来不难，和以前差不多……阿尔杰内心稍安，越发相信这是专属于他的一次机会——在风暴教会，他这样有精灵血统的非凡者成为半神已经极为艰难，想更进一步几乎不可能。
见他表情激动沉默不语，“正义”奥黛丽也疑惑地问道：
“请问‘秽语长老’属于哪条途径？”
她本能地认为这个魔药名称属于“恶魔”途径，但又不太确定。
“‘倒吊人’途径，或者称之为‘秘祈人’的序列2。”
是“真实造物主”那位邪神掌握的途径……不过愚者先生为什么称其为“倒吊人”？奥黛丽看了塔罗会的“倒吊人”一眼，对这位初创成员投来的警惕视线感到有些好奇，旋即想起自己的“观众”与对方的“风暴”途径相邻，可能会与他争夺“海神”的力量。
她学着身旁“皇后”的动作歪了歪头，试图打消阿尔杰的疑虑，但随即想起“观众”不光和“风暴”相邻，还与“倒吊人”途径相邻。
这意味着，她如果晋升序列3之后，找不到自身途径的序列2配方和材料，是可以跳转到相邻途径，成为“秽语长老”的！
想到这里，以她观众半神的自控能力，都不免有些激动起来。
在见识了战争时期贝克兰德的混乱，自己对局势的无能为力，以及刚才听闻“末日”来临的焦虑之后，奥黛丽对自身的实力已不再满足。
而现在，居然有一份天使的非凡特性摆在自己面前，只要按部就班完成愚者先生的任务，就有机会得到它！
哪怕是和“倒吊人”途径不相邻的成员也开始心思浮动，猜想着愚者先生手中还有哪些高层次的事物，自己是否有机会得到它们。
见众人眼神纷纷变得炽热，达到调动他们积极性目的的克莱恩满意地笑了笑。
之后的十多分钟交流中，所有成员都不像之前那般沉默，而是情绪高涨地互相交流着信息，让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互相交易，以至于有点冷场的塔罗会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这样下去，塔罗会很快就会变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互助组织，结构更加紧密，而非之前的“交易会”形式……安吉尔旁观着他们的交流，颇有主人翁精神地感慨着。
直到一道道深红色光芒闪过，灰雾中的宫殿再次变得冷清。
只剩下了“愚者”和“皇后”。
PS：二合一，晚上应该没了……
二合一，晚上应该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