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贤弟,你怎么会在这?

苍穹之上,日月星象的虚影交替浮现,恢宏古老的周天星图演化雷劫,整个天幕瞬间被狂暴的雷云覆盖。

向远目瞪口呆看着异变的天象,他之前看过白无艳渡劫,很清楚这玩意代表着什么,修士合体期大圆满之后,雷劫重塑自身,于上三境中更进一步。

燕悬河一剑断天之后,天地法理缺失,上三境模糊不清,乾渊界没有雷劫的概念,合体期就是乾渊界的终点,修行者想要再进一步,必须去往其他世界寻求突破的机缘。

乾渊界没有雷劫!

大乘山的护山大阵模拟了雷劫!

先不说这雷劫是真是假,能不能起到渡劫的效果,向远察觉自身被雷劫锁定,雷霆尚未加身,他整个人就麻了。

他一通幽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夫人娘子们可以作证,妥妥的手无缚鸡之力,护山大阵模拟雷劫来劈他,未免有些太夸张了。

继续强化明霞剑主几人就可以了,真没必要动用雷劫!

轰隆隆!

咔!

恐怖的天地元气汇拢至高空,第一道雷霆劈落,粗如殿柱的白色雷光撕裂长空,所过之处,空间如被利刃裁剪的布帛,在撕裂声中露出漆黑的虚空裂隙。

雷光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山巅巨石自行崩解,化作齑粉。

紧接着,连续四道轰鸣炸响,一道比一道暴烈。

几乎是瞬间,五道雷光同时而至。

第一道雷光炙白,杀伐肉身,雷光所过,任你铜皮铁骨,也要在这白光中灰飞烟灭;

第二道雷光青碧如玉,诛魂专克元神,无视防御直击元神本质;

第三道漆黑如墨,阴寒腐蚀万物,哪怕沾上一丝,中者肉身溃烂,元神、法宝顷刻被毁;

第四道赤红如血,沾身不灭,焚天煮海;

第五道混沌翻滚琥珀,重若万钧,威压天地。

金木水火土,五雷齐发,天地失色。

五道雷光交织成网,精准锁定气机,凝固空间将向远的退路彻底封死,纵然他有五行方面的神通,此刻也避无可避。

轰————

天威如岳,倾轧而下。

五道雷光汇聚一处,不给向远半点反应的时间,以崩天裂地之势轰然垂落,直接将其所在的位置淹没。

以雷击点为中心,狂暴的能量风暴呈环形炸开,方圆千丈内的空气被硬生生抽干,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旋涡。

问道峰山脚处,赫然出现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恐怖深坑。

坑壁光滑如镜,呈现出琉璃化的结晶状态,边缘还跳动着未散的雷芒。坑底深不见底,只有幽幽黑气不断上涌,与扬起的青烟尘土混在一处,化作一道灰蒙蒙的烟柱直冲云霄。

方圆数里的草木尽数枯萎,所有生机都被雷霆中蕴含的毁灭之力彻底抹杀。

“咕嘟!”x6

望着这道深不见底的大坑,六位宗师齐齐咽了口唾沫,连续三次被向远打爆,满身凶戾煞气的明霞剑主,此刻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他们知道济无舟已经掌控了护山大阵,但没想到,短短三两天的时间,济……宗主大人就将护山大阵掌控到了这种地步。

宗主惊天修为,还如此低调,这样礼贤下士的好宗主上哪去找第二个?

天宗能有宗主,是他们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忠诚!

必须忠诚!

轰!

就在几人心头暗暗立誓,要为宗主大人抛头颅洒热血,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天宗的时候,大坑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巨响,恐怖气势拔地而起。

“痛煞我也!”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深不见底的雷坑边缘,猛然探出一只青筋暴起的手臂,五指如钩,深深扣入地面。

一道三头六臂的巍峨法相破土而出,冲天而起。

那法相高逾三丈,六条臂膀肌肉虬结,通体缠绕着未散的雷芒。左右两侧的面孔,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冷漠无情,唯有居中的主首表情格外生动,此刻五官狰狞,眉心竖目半开半阖,内中恍惚明暗,隐有混沌之光吞吐。

六位宗师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万万没想到,向……少宗主遭了五行合一的恐怖天罚,还能活蹦乱跳。

刚刚还高呼,莫要走了贼人的柳破军,此刻瞪圆双眼,张大嘴巴,宛若一个二百斤的低能儿。

贼人什么的,再也说不出口了。

修仙界是这样子的,有能力是少宗主,没能力是小贼,前辈境和蝼蚁境分得一清二楚。

六位宗师心头惴惴,隐隐觉得其中有些误会,宗主和少宗主本不该大打出手,有什么矛盾,坐下来好好商量,把话说清楚不就好了。

即便大打出手,上面人的矛盾,他们这些当小弟的老老实实蹲着,不该冲在最前面当炮灰。

等会儿,刚刚谁喊莫要走了贼人,害我稀里糊涂跟了过来?

轰隆隆!

不止六位宗师齐齐呆愣,护山大阵也顿了片刻,重新执行上一条命令,日月星象演化云眼旋涡,再次模拟雷劫。

天幕雷光涌动,雷击之威暴涨,沸腾的能量洪流于高空疾速积压,蓄势待发,肆无忌惮照亮整座大乘山脉。

三头六臂中,为首的面孔眼神猛地清澈起来,挪移空间无果,心知被困死在大乘山,打算劫几个人质掩护自己。

硬抗是不可能的,护山大阵模拟的雷劫威力非同小可,且遇强则强,上限不详,他能扛过第一波,难说能否扛过第二波、第三波。

糟心的是,因为空间彻底封锁,无法借用白无艳的法宝助阵。

轰一声巨响,非是高空雷霆炸响,而是自三头六臂法相脚下散开。

向远脚尖踏地,恐怖数值透过大空,凹陷空间气旋形成肉眼可见的巨大弧线,在尖锐的破空声中,瞬息跨过千米距离,巨大手掌张开,朝着明霞剑主抓了过去。

恐怖的数值令人难以反抗,明霞剑主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只大手握在掌心。

噼啪爆豆炸响,指缝溢散鲜血,手中美人筋断骨折,血肉模糊。

此举,当场断了明霞剑主反抗的心思。

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反抗不了。

砰砰砰———

连续五次巨响,声声平地惊雷。

三头六臂疾速穿梭,六只大手各持一名宗师,高举头顶,对着苍穹之上的云眼旋涡。

来啊,这可是天宗的固定资产,有能耐你接着劈!

轰!

天穹之上的雷霆之眼剧烈震动,一道比先前更加恐怖的雷柱轰然劈落,如极光垂世,绚丽夺目,携毁天灭地之势,散开七彩朦胧光束。

向远低吼一声,眉心竖目猛然大睁,一道混沌剑光自其中迸射而出。

初始不过一线,刹那间暴涨千丈,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裹挟着最原始的混沌之力,逆斩苍穹。

剑光与雷柱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唯有最纯粹的湮灭,剑光势如破竹,击溃极霞雷光,一路爆开数之不尽的七彩琉璃。

逆流而上,倒卷天河!

剑光直入云霄,触及云眼旋涡,狠狠刺入雷霆之眼核心,将其抹消殆尽。漫天雷云如潮水般退散,显露护山大阵本貌,恢复之前的日月星象。

高空中,若有似无传来一声轻咦,紧接着,一双遮天蔽日的瞳眸在苍穹缓缓睁开。

双目异色,左眼如蕴朝阳,炽烈如火,右眼似含冷月,清冷如霜。

这双异色瞳眸淡漠无情,暗含阴阳,仿佛天道显化,直接融入护山大阵的星象之中,取代了原本的日月。

嗡嗡嗡————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天威倾轧而下,整片大乘山脉都在这一刻颤抖起来,问道峰顶,十二道阁摇摇欲坠,问道峰的山体开始龟裂,缓缓朝着一侧倾斜。

猛然,天地为之一静,时间恍若暂停。

苍穹之上,日月双眸合二为一,禁锢向远周边的空间,使其思维随之停滞。

无形雷光化剑,骤然劈落,溢散空间化雾,以无边天威碾开大片空间裂缝,所过之处,所有存在的事物尽数抹消一空。

天陨一剑!

白光铺天盖地,拖拽黑色帷幕落下,触及三头六臂的瞬间,六位宗师直接气化。

三头六臂的身躯在这一刻也难以维系,身躯崩溃,一点点散开灰烬,先是四肢,再是躯干……

直到三相头颅时,眉心混沌之光荡开,逆转崩溃趋势,重塑三头六臂之相。

苍穹之上的日月双眸拟人化皱了皱眉,似是忌惮,似是无可奈何,天陨一剑余势不止劈落,重击三头六臂法相,将其深深砸落大坑。

三头六臂身坠千丈之后,撞破一处空间屏障,跌落不知所踪。

大乘山上空,日月星象归来,重塑大乘山,稳住即将倾折的问道峰,抹去雷击深坑,就连六位气化的宗师,此刻也满血归来。

六人恍恍惚惚,不明发生了什么,看着完好无损的大乘山,只记得自己被向远生擒,然后……

宗主出手了?

————

三头六臂撞破空间屏障,坠入一片似是小洞天的世界,这里有山有水,有日月交替,天地法理元气一样不缺,恍若真实。

轰!

尘浪冲天,大地凹陷,多出一个颇为拟人的大坑。

看三丈坑形,是个有三只脑袋、六条手臂、三条腿的巨人。

不排除是两条腿,再加一条尾巴。

“妈耶,疼死我了。”

向远赤条条爬出大坑,披头散发,龇牙咧嘴,颤巍巍迈开腿脚。两步路后盘膝坐下,顾不得披上世俗的羞耻,运转无相印法,内壮元神,外壮神力,以血药为补,调息修养伤势。

依稀记得,上一次盘膝疗伤还是上一次,很久了,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了。

“破舢板竟然如此厉害,这两年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如此厉害……”

“不对,厉害的是天宗护山大阵,破舢板只是捡了个现成的……”

“这般狠辣无情,徒弟都说杀就杀,是个能成大事的主,不会错了,他就是幕后黑手!”

几句话的工夫,向远调养完毕,腰不酸腿不疼,精神抖擞站起身,恢复了体育生的永动机身板。

他取出衣服穿戴,内视感应,发现修为又有精进,不由得直呼离谱。

护山大阵模拟的雷劫固然是假的,但雷劫对他肉身、元神造成的冲击伤害是实打实的,从人形大药的角度出发,任何杀不死他的外力,都会使他更加强大。

每天遭雷劈一次,效率之高,比什么元神双修都好使。

“几个意思,我欠劈?”

向远愤愤不平站起身,拒绝自虐式修仙,坚信这种修炼之法是邪道。

话虽如此,确实很香。

望着周边苍茫无边的世界,向远缓身飘起,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眼前是一片浩瀚远古的天地,连绵山脉不见尽头,日月同天占据东西,天幕中央为万千星辰闪耀,三百六十五颗主星排列周天星图,和大乘山的护山大阵何其相似。

最让向远瞠目的,是远方高高耸立的撑天巨峰,散发令人心悸的威压,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眼熟。

荒古界也是这种配置!

不过,眼前这处世界和荒古界有着明显区别。

荒古界的沉重压力无处不在,通幽期的数值、机制全方位削弱,每时每刻都在汲取生灵血气。

这处世界也有无处不在的压力,但没有那么夸张,且不会汲取生灵血气,对闯入者较为友好。

向远愿称其为穷人版荒古界。

“这是哪,我被雷劈,然后……穿越了?”

向远直呼遭了大运,手握玉璧稍加尝试,无法向外拨通紧急求救号码,联系不上白无艳、萧令月、禅儿,也就没法让对方开门把他带出去。

好在问题不大,去往其他世界的门户依然是敞开的,他可随时进入天神界。

抱住静云师父的大长腿嚎嚎两嗓子,在其腿上写一个‘惨’字,求来一根裤腰带,轻轻松松便可逃离这处不知名的小世界。

有弗利沙大王兜底,向远立马不慌了,本着既来之,则天高三尺之的修行理念,决定先在周边探索一下。

什么,因为偷偷勾搭上老君,弗利沙大王现在很不待见他?

笑死,他都跪下来了,静云师父还想怎样?

若是不帮忙,他就去找老君,再问一遍姻缘!

向远手持穿越神器阎浮门,走到哪都不慌,散开感知,感悟周边天地法理,几次尝试之后,成功挪移空间,直奔一看就很不周山的天柱而去。

又大又粗又硬,极具数值美感,此地定有机缘。

尚未抵达天柱,向远便察觉了一桩怪事,周边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如一片密林,被人为砍伐,一排排大树割麦子般倒下,切口平滑,且全部处于同一水平线,明显是修士所为。

向远抓起一把风,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脸色更加古怪。

人味很足,数量不少,有化神,亦有通幽,且诸多气息之中,混杂着好几个他非常熟悉的气息。

比如明霞剑主,再比如涅槃剑主和柳破军,刚刚还在天宗遭雷劈的六位宗师,此刻气息都出现在了此界。

“什么情况,难不成我已经被雷劈死了,这里其实是幽冥黄泉?”

向远皱眉思索,很快便否定了这一推测,原因简单,他和六位宗师同时遭雷劈,没理由六位宗师先一步赶至此界,他是最后一个来的。

还有,诸多人味中,混入了一个很不像人的。

“你小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向远眨眨眼,顺着这股不做人的气味,直奔远方而去。

山林之中,一五官俊秀的青年四下晃荡,右手拿着一根长剑形状的木棍,左手扣着一面天然的三角形小木盾,背后绑着三五件神器,一边晃悠,一边寻找机缘。

时不时舞动长剑、盾牌,哼哼哈哈,玩得不亦乐乎。

萧何!

“机缘来了,这根羊头拐杖要模样有模样,要长度有长度,我若早些得之,或许能把那个秃驴比下去。”

萧何拨开草丛,拾得一柄形似羊头的拐杖长棍,大喜过望,捡起在手中轻轻擦拭,如获至宝,乐得手舞足蹈。

乐着乐着,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树后有一颗熟悉的脑袋探了出来,当即愣在原地。

向远:|)

萧何:∑(O_O;)

空气短暂沉默了三五秒,萧何一声怪叫,丢了手中神器,连滚带爬上前,泪眼汪汪拽住向远的衣袖:“贤弟,你怎么会在这,你也卧底被抓了?”

向远本想问萧何为什么会在此地,听他这般发问,大抵明白了什么。

卧底卧进魔王城,暴露了!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爪子拿开,脏了向某的衣服。”

向远推开衣袖上的脏手,看着泪眼汪汪的萧何,半晌后才说道:“一别三十年不见,我还以为你死了,没想到,大舅哥还是这般志存高远,风清气爽。”

“等一下,三十年不见是什么意思?”萧何咕嘟咽了口唾沫。

“这我哪知道,你一走就是三十年,还问我什么意思?”

“坏了,这里和外界时间不同,为兄被困了三十年……”

萧何心也凉凉,蛋也凉凉,急忙追问道:“外界如何,我一走三十年,娘亲没哭坏身子吧?”

“那倒不会,这不还有我孝敬她老人家嘛!”

向远拍了拍萧何的肩膀:“刚开始,娘亲是很伤心,但你知道她的,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抱了外孙之后,立马就把不成器的儿子忘了个一干二净。”

“外,外外……”

萧何阿巴阿巴,颤声止不住,似是忘了怎么说话。

“对啊,我刚不说了嘛,大舅哥!”

向远眉头一挑,继续灌输着不存在的真相:“三十年太长,物是人非,你可能不知道,咱犬父很早之前就当了皇帝,现在的西楚,是咱昭王府当家做主。”

萧何:()

“还有,向何那孩子已经成婚,你现在不仅是舅舅,还是舅姥爷。”

“……”

谁TM是向何啊,我还没死呢!

(本章完)

第396章 燕悬河坐化之地

萧何听闻噩耗,悲从心头起,泪水止不住涌出,当场嚎嚎大哭。

一别三十年,冰清玉洁的宝贝妹妹萧令月被向远这头黑心野猪拱了,还下了好几个崽儿,且崽都下崽了。

越想越伤心,哭得那叫一个惨!

萧何有多伤心,向远就有多开心,绷着一张脸,心里乐开了花。

这个世界不错,挺欢乐的。

萧何嚎嚎了好一会儿,见向远似乎有些绷不住,嗷呜一嗓子止住哭声,不死心道:“你在骗我,对不对?”

求你了,大哥给你跪下了,快说你在骗我!

“大舅哥,你也不看看我现在什么修为,通幽期宗师,是三两年之内就能修成的吗?”

向远身形一晃,略微散开气势,给萧何上了点压力,严肃脸竖起手指:“三十年货真价实,一年不多,一年不少,事实摆在眼前,以你的智商和眼界,我能骗得了你?”

“……”

萧何的侥幸心当场身死,哭得更凶了。

向远心头舒畅,也不管萧何放声大哭,揽住肩膀哥俩好道:“大舅哥倒也有几分天资,什么时候化神的,实力不错,都快赶上向何了。”

一听向何这个名字,萧何便心如死灰,在家里,萧何这个人真的已经死了。

即便他现在回去,这个家也回不去了。

“姓向的,你真和令月成亲了?”

“大舅哥,你怎么还不死心?”

向远大为不满,不做人道:“你也不想想,以向某的手段,和令月成亲很难吗?”

“难如登天,你的人品摆在这了!”

“行吧,那我就实话实说,告诉大舅哥好了。”

向远握拳清了清嗓子:“刚开始确实很难,但大舅哥你不是死了嘛,娘亲以泪洗面,令月也偷偷抹泪,我趁机表现自己,孝敬娘亲哄他破涕为笑,又对令月穷追猛打。娘亲见我这么孝顺,便找令月询问,令月不想逆了娘亲的心思,怕她继续伤心,便委屈自己和我成婚……”

说到这,向远压低了声音,在萧何耳边低语:“大舅哥,你死得真是时候,你若是不死,我哪能娶到令月。”

“混蛋,我杀了你!”

砰!

一发直拳,萧何应声倒地。

向远居高临下,轻蔑瞥了萧何一眼,言行举止如同一个反派:“大舅哥莫要如此,有道是论迹不论心,先别管向某居心如何,我孝敬娘亲是真,和令月相敬如宾更是真。三十年如一日,六房这一脉全靠我撑着,你才是最让人失望的那个,辜负了娘亲也辜负了妹妹。”

萧何悲痛莫名,懊恼、自责,哭天抢地。

足足哭了半个时辰,向远这才蹲下说道:“大哥,刚刚逗你玩呢,哪有什么三十年,向何也是不存在的。你动动脑子,以向某的资质,修至宗师哪用得了三十年。”

适才相戏耳,拿你寻开心!

本心道如果不做人,那就真的不是人,萧何被玩弄股掌之间,心情大起大落,大怒之下,化悲愤为力量,抡起拳头朝向远冲了过去。

噼里啪啦!

砰砰砰!

镜头一转,萧何鼻青脸肿,说话漏风,尝试着将血溅在向远裤脚上,未能成功,整个人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默默安慰自己,往好的方面想,没有三十年,没有向何这个人,家里没有他的牌位,娘亲也没有以泪洗面……

最重要的是,妹妹依旧冰清玉洁,没有成婚,更没有被猪拱。

他好了!

萧何喜提精神胜利法,哼哼唧唧道:“贤弟,话不能乱说,玩笑更不能乱开,瞅你刚刚说的那些是人话吗?为兄今日打你十余下,以示惩戒,望你知错能改,下次别再犯了。”

说着,看了看向远的拳头。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二人一个出脸,一个出拳头,向远胖揍萧何,换个角度,就是萧何以脸痛击向远。

你开心就好!

萧何开心与否暂且不论,向远肯定是开心的,完成早年夙愿,把第一个能掐会算的狠狠揍了一顿。

萧何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些话说只说一半的谜语人,向远迟早要挨个揍过去。

“对了,大舅哥……”

“别乱喊!”

“萧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边走边说……”

两人御风朝前方移动,萧何有很多话要说,便没有挪移空间赶路。

去年六月南疆,向远在云斗城斩杀五毒教教主夫人阿娜黑颜,因为许继先把不能说的都交代了,萧何以防万一,解散了皇城司驻奉先县办事处,几人各有去处。

向远去南疆,成了黄泉左使,继而游历天下;许继先去京师,日夜勤耕不辍;王文叙去镇滇府,换了个地方继续教书。

萧何闲不住,挑了个卧底的任务去了天刀宗。

彼时,济无舟已入天刀宗,以德服人,打爆天刀六脉各种不服,只差一个闭关不出的宗主沈寒衣,便可凭拳力夺得权力。

萧何入了天刀宗之后,很快便凭借机灵的小脑花,以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好口才,受到济无舟赏识,成了他胯下走狗一枚。

济无舟算不出向远师承在哪,算一算萧何还是没问题的,知他和自己的记名弟子关系颇深,便没把他卧底的身份当一回事。

萧何大抵也猜到自己暴露了,但济无舟不说,他就接着演,在天刀宗晋升化神期,从济无舟胯下走狗,升级为专用狗腿。

原本,一切都是好的。

没承想,沈寒衣突然出关,选了个痛快的死法,爽快和济无舟进行了单挑。

单挑的过程没人知道,结果也不出所有人意料,济无舟无伤大胜,沈寒衣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这之后,你的便宜师父就变了。”

萧何幽幽道:“我察觉他有问题,便暗中调查,果不其然,真正的济无舟已被囚禁,现在的济无舟是沈寒衣……可能是沈寒衣扮演的。”

向远:“……”

不会吧,栩栩如生的破舢板居然是假的?

济无舟人设大变,确实有几分古怪,向远也曾想过他被人假扮的可能,但见面瞅了瞅,被人假扮的可能性不大,更像是境界提升,心性随之变化。

结果,还真是假的!

人生已经很艰难了,不要总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要学会原谅自己。

向远很快就原谅了自己,没认出二师父错不在他,是破舢板不对,在他面前刷脸次数太少了。

算算次数,向远总共才见过济无舟两面,今天这次还是假货……

真不熟!

向远表示情有可原,济无舟是长辈,纵然有错在先,他这个当学生的也不好过多批评,望其以后端正为人师表的态度,多在徒弟面前露露面。

你一个当师父的,徒弟不来找你,你就不知道去找徒弟?

师父可不是这么当的!

还有,破舢板居然被人囚禁了。

不愧是三位师父里最菜的那个,没有让他失望。

“我找到济无舟被囚禁的地点,联系了两位效忠于他的宗师,一个叫柳破军,一个叫吕循,准备将二人护在身前,看看能不能把济无舟弄出来……”

萧何讲述当时的情况,沈寒衣假扮的济无舟野心极大,视苍生为棋子,无情冷血,给他的感觉相当糟糕,便琢磨着将济无舟弄出来,给他一次一雪前耻的机会。

结果,似乎一切都在沈寒衣算计之中,萧何三人刚摸进济无舟的囚禁之地,眼前便天旋地转,坠入了此界。

之后,时不时掉下一两个宗师或化神期,人多力量大,合力寻找离开此界的办法,始终未能成功。

一部分人选择继续努力,一部分人选择摆烂。

萧何选择全都要,一边努力,一边摆烂,两不耽误。

努力是他仗着济无舟狗腿的身份,逮着一众宗师薅羊毛,在化神期的境界上一泻千里。

摆烂是他没有寻找出路,天塌下来由高个儿顶着,让宗师们忙活,自己则游手好闲,寻找神器机缘。

别说,这鬼地方固然鸟不拉屎,但机缘是真的多。

尤其是其他人没他这么幼稚,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很快便集齐了四面墙。

说到这,萧何便是一乐,讲了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话。

“贤弟你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来救兄长!”

“说真话。”

“来救师父!”

“再真一点。”

“我大闹天宗大乘山,打爆一众宗师,力战冒充师父的绝世强者,硬抗三千雷劫,和其战至宇宙边荒,打得大道都磨灭了,他见奈何不了我,便使了个阴招将我放逐至此。”

“这个太假了。”萧何吐槽道。

“你看,说真话你又不乐意。”

向远耸耸肩,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奈何人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萧何小人之心,见不得兄弟修为强大,抛开事实不管,强行将真话视为了假话。

对于这种人,向远的态度也很明确,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所以,他和萧令月的爱情故事这里就不说了,希望萧何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看到贤弟和妹妹花前月下的时候,能够心平气和呕出二斤血。

都化神了,二斤血死不了人。

乐.JPG

两人御空前行,不过片刻,便抵达了一座规模不俗的山寨。

一间间独栋别院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除了木质房屋,另有宗师手段造了些假山园林,青瓦白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每座院落都配有独立的花园,以青石小径相连。

这给向远一种感觉,百八十年后,山寨变城镇,人口很快就会富裕起来。

向远大老远见得一座熟悉的花苑,院内枫叶如火,桃花灼灼,花圃内四季之风应有尽有,摆明了是明霞剑主的临时小窝。

问题来了,按照萧何所言,明霞剑主进来好几天了,那么刚刚被他打爆三次的女宗师是谁?

如果是有人假冒,涅槃剑主、柳破军这些宗师又是怎么回事,上哪找这么多扮什么像什么的优质演员?

他向某人有无相印法,都只敢在面容身形上相似,必须有配套功法才能模拟一般无二。

天上掉下来一个新人,但并未在山寨中引起太大关注,宗师而已,这里最不缺就是宗师。

萧何前方领路,进入一间别院,很快便带着向远找到了济无舟。

这次是真的。

虚假的济无舟眸如日月,淡漠无情,坐镇天宗,行使天地之威,拥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本领,配得上天宗之主的赫赫威名。

真实的济无舟两眼无神,胡须拉碴,不修边幅,在纸上写写画画,有没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本领不好说,一身墨点颇为醒目。

不会错了,这个的确是真的。

“头儿,看我把谁带过来了!”

萧何嗷呜一嗓子,惊得济无舟手上一抖,一笔没描好,整张白纸一片墨黑。

济无舟惊得并非萧何这一嗓子,而是向远的突然到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当即双目放光,一扫周身颓废之气,整个人瞬间英姿勃发起来。

“妙啊,济某不该绝于此地!”

济无舟抬手一挥,散去画纸和桌椅,快步上前:“贤徒,你怎么来了?”

“贤徒……”

向远嘴角抽抽:“师父,没记错的话,我只是记名弟子。”

当初收我为徒的时候,你可是很嫌弃的,远没有这么热情,麻烦恢复一下,我还是喜欢桀骜不驯的破舢板师父。

“记名弟子也是弟子!”

济无舟神色肃然,上前一步握住向远的手腕,也不知他做了些什么,肃然的神色出现几分惊讶,甚至茫然和不可思议。

“为什么会这样?”

“师父,有什么问题吗?”向远皱了皱眉。

“没,没……”

济无舟上下打量向远,纠结了片刻后说道:“贤徒,为师当初给你的那三幅画,你练得怎么样了?”

“全学会了。”

向远取出三幅画,递在济无舟面前。

萧何探头,见三张大白纸,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怀疑师徒传承防了外人一手。

只有向远能看到画纸上的字迹,其他人什么都看不到。

岂有此理,君子也防!

“果然是学完了……”

济无舟接过三张白色画纸,确认全为空白,看着向远的眼神更加不可思议。

“师父,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你要是觉得有外人在,萧何他很识趣的,不用你开口,他自己就会滚。”向远善解人意道。

萧何直翻白眼,骂骂咧咧走了。

济无舟疑惑盯着向远,半晌后道:“贤徒,你得三幅画之后,有没有感觉自己有些变化?”

“师父,徒儿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向远吐槽出声,破舢板还是和之前一样,神神叨叨的。

“那么,你习得为师留给你的机缘之后,可曾遇到了什么厉害人物?”

“很多。”

向远看了济无舟一眼:“比如,在拜你为师之前,我在乾渊界确实有一位师父,你当时没能算出他是谁。”

“是谁?”

济无舟直接问道。

“北齐,本心道,缺心道人。”

“什么,你是本心道传人,还是缺心老道的徒弟?”济无舟愣在原地,瞪着眼睛张大嘴,格外喜感。

向远自卑点点头,小脸微微一红,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有可能的话,他真不想说。

济无舟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是济某姓没取好,本领不济,济无舟楫,这些破词全让我赶上了。”

接连便是一些抱怨,有的时候嫌弃,没有的时候又想要,直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反复无常,患得患失,难成大器。

向远不知道济无舟在念叨啥,考虑到这货以前就疯疯癫癫的,初见时满嘴哲学,思考我是谁,我从哪来,我要做什么之类的问题,他就不跟着搭话了。

万一被带偏,也变得疯疯癫癫就不好了。

“师父,萧何都跟我说了,此界是什么情况,你又是怎么回事?”

向远疑惑发问,济无舟打爆天刀宗,飞龙骑脸还能输,不嫌丢人的话,麻烦详细讲述一下经过,给他这个后来者做个警示。

“怪为师太自信,遭了对方手段。”济无舟叹息道。

“沈寒衣?”

“他不配。”

济无舟看着向远,冷笑连连道:“你既能进入此地,肯定是在大乘山遭了劫难,你觉得冒充我的人是沈寒衣吗?”

说出来师父你可能不信,徒儿压根没看出来你被人冒充了!

“师父,徒儿觉得,你都被囚禁在此了,就别装腔作势了,败军之将不宜言勇,输了就是输了。”向远很不给面子说道。

济无舟当即老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了些贼子有心算无心、他也没料到、非战之罪……

巴拉巴拉,全是狡辩之言。

“师父,此界是什么情况?”

“燕悬河道消身殒,坐化之地。”济无舟回道。

“……”

燕悬河坐化之地,和天帝陨落之地何其相似,配置几乎如出一辙,这俩不会是一个人吧?

三千世界究竟有几个天帝,哪个才是真的?

向远心头疑惑,接着说道:“师父,你成天在此写写画画,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吗?”

“原本无可奈何,但你既然来了,为师已有十成把握。”

济无舟目光幽幽看着向远,原本他都放弃了,谁承想,天无绝人之路,唯一的可能进来了。

过于巧合,他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比如那位缺心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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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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