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间的指针来到12月后，大山深处已经进入了万物萧条的时节，人们陆陆续续穿上了厚重的冬衣。

对于猎人而言，树叶落尽也是一个打猎的好时候，林子里猎物的踪迹变得更容易寻找。

一早上起来，将晓霞送去学校后林恒就和秀兰一起着手做红薯干。

今天是三蒸三晒红薯干的最后一蒸一晒，做出来的红薯干又软又有韧性。

蒸好后他们将其拿出来晾晒在簸箕里面。

秀兰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唐装棉袄，斜开襟，脖子和袖口都有白色的绒毛，袖口也呈现喇叭状。

她的齐腰的黑色秀发披散在身后，耳朵上带着一对珍珠耳坠，手腕上有一个银色的手镯。

配上这一身衣服，她整个人看起来素雅中带着一丝华贵，吸引着人的目光。

她翻动着竹簸箕里的红薯干，两个儿子在旁边伸出小手拿几个放嘴里吃着。

“你说苹果干还用不用晒？”秀兰抬头看向林恒询问道，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于是冲他做了一个嘟嘴眨眼的动作。

“我觉得可以了，现在的状态最好。”林恒笑着回答。

“那就这样吧。”

秀兰点点头，走过来在林恒身上拍了拍然后坐在了旁边的板凳上伸了个懒腰。

“下午你要去三岔沟那边？”

秀兰抬头看着他询问。

“准备去，咋了，想和我一起？”

林恒按着她的肩膀笑道。

“不想去，难跑死了，我现在就想在家里呆着，明天将山楂洗了做成山楂糕。”秀兰摇头说。

昨天她和林恒又一起跑去了山里面，走了好久摘了不少的山楂回来。

“我准备和大哥一起去，晚上去打一打金鸡竹鸡。”林恒捏了捏她的脸说。

禽类的味道非常好，也好打，是他现在的主要目标。

今年他已经放弃打大型的猎物了，因为要跑很远，还得进山很长时间。

而他需要处理工厂和养猪场的事情，没办法进山待太久。

当然，这也和这些年大型猎物越来越难打有关系。

“那你们注意安全啊。”秀兰掰开他的手说道。

林恒点点头，转身进屋弄了杯茶喝，给秀兰也端了一杯藏红花泡的茶出来。

而后他就去了隔壁和大哥商量晚上去打猎的事情了，最终两人确定了一个地方，决定等下午去试一试。

中午秀兰做了米饭，还做了剁椒豆腐，用的豆腐还是冻过的，吸满了汤汁吃起来非常下饭。

下午林恒收拾好了，准备等四点过去就出发，谁曾想三点多院子大门被推开，他大舅带着孝走进来给林恒磕头。

“林恒，你外婆中午的时候突然走了，麻烦你们都上去给帮忙。”鲁红海看着林恒说道。

父母去世请人帮忙需要磕头一直是传统。

林恒和秀兰都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将大舅拉起来。

“我外婆走了？怎么会，我们前些天上去看她人不是还好好的吗？”

林恒失声问道，有些不愿意相信。

鲁红海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啊，昨天你外婆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发现她没起来过去一问她才说自己不舒服没力气。等中午的时候又说自己想喝鸡蛋甜酒，你大舅妈给弄来她喝了两口然后说了两句自己活够了幸福了的话就咽气了。”

林恒久久没说话，脑子里回想起了外婆对自己的种种过往，渐渐有些难受起来。

“大舅，那需要我们帮忙做什么？”秀兰在旁边替林恒出声询问道。

“你们有车，去镇上给帮忙买些火纸香表还有瓜果蔬菜，顺便给你二舅打电话，我还要去请人，去通知人。”

鲁红海呼了口气说道，这年代可没几个人有电话，出了事都是人亲自上门一家一家的磕头通知。

“好，我们一会儿就去。”林恒点头说道。

等大舅走了，他也惆怅的看着天空半天说不出话。

虽然上辈子就经历过生离死别，但等再次面对时却依旧不能释怀。

它自己尽力的帮助外婆了，但没想到她还是没扛过这个冬天，没吃上过年的豆腐。

“外婆八十一岁，这是寿终正寝，你别想太多。”秀兰拉着他的手说。

“嗯，我知道。”林恒点点头，转身进屋去收拾东西。

秀兰也换了一件黑色棉袄，然后和林恒一起去隔壁找了大哥。

林岳看到林恒也是感慨道：“唉，这短阳寿的老天爷，就不能让外婆再过两年好日子吗，好不容易咱们都有能力了。”

林恒沉默了一下，然后道：“走吧，咱们去爸妈那里，安慰安慰妈，她肯定受不了。”

几人也都是点头，连忙去了红枫山那边，等他们过来看到母亲，发现她的脸上还有泪痕。

秀兰和刘娟连忙过去安慰，林父则看着两个儿子叹气道说道：“你外婆也是寿终正寝，这没啥好悲痛的，咱们把后事给她办的风风光光的就行。”

“那咱们先去去镇上给买东西吧。”林恒点头说。

“我和你们一起。”林母走过来说道。

众人点头，最终让林母和他们一起，秀兰和刘娟在屋里看门。

林恒开着车很快到了镇上，先把寿衣火纸蜡烛花圈啥的都买了，然后又买了做席的瓜果蔬菜，一系列的零碎物品。

给二舅家打电话通知了之后，林恒把李世伟也带了回去。

他们回到村里，许多人都开始给帮忙了，自发的给帮忙搬桌椅板凳去鲁红海家，给借暖水壶酒壶等等过事吃饭需要的东西。

在农村，喜事是不请不来，白事是不请自来，不管以前有啥矛盾，过白事也都会暂时放下。

“咱们等你小姨小姨父他们一起，他们应该快下来了。”林父说道。

“那谁留下来呢，总不能屋里没人看。”林岳又问道。

“今天先请你三爹给看着，咱们上去先看看情况，明天回来两个人看着。”林父道。

众人点头，暂时也就只能这样了。

秀兰去将晓霞接回来给她换了身衣服，等小姨父自家人来了，众人拿着东西一起大舅家。

路上还有许多帮忙拿东西上去的，和外人他们还得笑容面对，不可能一直板着脸。

等到了外婆家，林恒等人去看了看外婆最后的遗容，看到枯瘦的老人众人心里都有些忍不住落泪，林母等几个人更是哭出了声。

老人真是吃了一辈子的苦，她出生的时候还是封建王朝，成长在战火纷飞举国抗战的年代，等到终于安稳下来，她都已经中年了。

但那时候也只是环境安稳了，生活依旧很苦，吃不饱穿不暖，还闹过大灾荒，等熬到八十岁好不容易能享福了，却突然就这么离开了。

她一生艰苦却还孕育了三儿三女，即便是那般艰苦的环境下依旧让他们顺利的成长起来，为此她可以说比那牛还累，每天都是起早贪黑，在这山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耘。

众人一想到这些，心中就不免悲凉。林恒唯一庆幸的是这一世他外婆好歹享了两年的福，看到了他大舅结婚。

上辈子她是在无尽的劳作中离开的，走的时候都看不到希望。

瞻仰过后，林母等人开始给外婆擦拭身体穿寿衣，然后等等阴阳先生过来。

“林恒，走咱们去搭棚子。”三舅鲁红刚找到林恒说道。

“好。”林恒点头，出去帮忙砍竹子搭棚子。

忙了一个下午，晚上的时候总算是把棚子搭好了。

秀兰她们给帮忙做了菜招待了来帮忙的人，今天请的厨子还没来，只能自己做饭。

晚上阴阳先生过来，搭了灵台，将人暂时放进棺材，然后开始唱孝歌送行，林恒他们跟在旁边忙了半晚上。

今天只是第一天，正事安排在第三天，这年代车马很慢过白事得至少五天时间，大多数都是七天。

因为时间短，亲戚朋友都通知不到位。

半夜时分，孩子们都已经被安排上床休息了，大人们已经没有地方能睡了。晓霞还挺伤心，鹿鸣和杜衡就知道的很少。

“走，咱们去打地铺睡吧，不睡觉不行的。”半夜两点多，秀兰走到林恒身边说道。

“爸妈他们不休息吗？”林恒看着她询问道。

“他们让咱们休息，他们守夜。”秀兰无奈的摊手说。

“那行吧。”林恒最终还是点点头，父母是劝不动的，今天睡了明天好帮忙，到时候让他们去休息。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阁楼上大舅母给安排的一个地铺，孩子们也在旁边的床上睡着。

两人看了看孩子，将外套脱了躺进被窝抱在了一起，小声说着悄悄话。

外婆的离开让林恒再次确定人才是最重要的，不要为了钱疏远了人，钱慢慢赚人好好相处。

秀兰抱着林恒，给他了自己的温暖和温柔，抚慰着他受伤的心灵。

缩在秀兰怀里，林恒心里好受不少，出声道：“还好我有你这么一个好媳妇，我爱你秀兰。”

有秀兰真是他的幸运，温柔贤惠，识礼懂事，是他永恒的港湾。

秀兰被他突然的表白说到心里暖暖的，拍着他的背道：“你对我好就行了，咱们快睡吧，乖。”

林恒点点头，又说了两句话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们的主要工作还是准备，为正事做准备。

这天陆陆续续的也来了许多亲戚，鞭炮声响个不停。

林恒去了几趟镇上给拉了一些东西，因为大舅三舅做事都找他做参谋，让他忙的不可开交。

许多来了的亲戚也都和他们家的人坐在一起聊天。

他家富裕了早就已经传遍了亲戚朋友圈子，再加上为人还比较低调和蔼，愿意靠近他们的人就变得非常多了。

第二天白天忙了一天，晚上他们就离开回了家，主要是来的亲戚多了，也就不用他们留在这里帮忙了。

和他们一起回去的还有几个亲戚，跑去他家休息。

等到第三天下午，就开正事了，这时候有了礼房，该送礼吃席的也都陆续来了。

因为林恒和大哥的缘故，村里大部分人都来送了礼，第三天第四天都是爬席的两天。

有林恒的帮忙，这次酒席菜品也还不错，除了猪肉还弄了鱼和鸡肉，在这年代也算是豪华席口了。

等到第五天的一早上，就到了送老人家入土归山的时候，林母等人再次泣不成声，让送行的众人也都有些感慨。

林恒外婆埋的地方在他外爷旁边，两人紧挨着，但并没有合墓。

看到人被埋进去，石头垒砌起来坟包，林恒久久无语，秀兰无声的把他手攥紧。

死亡是最平等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逃脱，人所能做的就是好好生活，不留遗憾。

等回了家，吃了一顿谢客席就开始拆棚子了，人们渐渐离开最后就剩下了他们最亲的一些人。

众人说了话聊了一些事情，他们决定替林恒外婆完成她最大的心愿，帮助三舅鲁红刚找一个媳妇儿。

林恒三舅这两年跟着林恒干，身上也存了有两千块钱了，等他种的人参卖了成为万元户也是很轻松的。

经过商讨，今天他三舅先盖座房子吧，这几天找个好日子选块地筹备给先盖一座房子。

将这个事情商量好，他们就先回了家。回家的路上，众人心情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事实无法改变，那就只能坦然接受。

“林恒，休息两天咱们去打金鸡走。”路上林岳笑着说道。

“可以，多打几只回来吃。”林恒笑着点头。

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生活还要和家人继续，也不必过于伤春悲秋，他外婆也不会希望他这样。

虽然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一看向外婆埋葬的那片山谷，他还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等回到家天都已经黑了，走进堂屋，林恒烧了壶水坐到了沙发上。

晓霞拿了许多苹果干过来递给林恒：“爸爸，给你这个，吃了就甜甜的了。”

“谢谢女儿。”林恒莞尔一笑接了过来，自己吃了两个，伸手喂了秀兰一个。

他们简单吃了点饭就上床休息了，今天三个孩子都和他们一起睡在了大床上。

第二天一早，金色的太阳照常升起，一如千万年前一样，温暖的阳光毫不吝啬的撒遍世间每一个角落。

阳光下，林恒和秀兰一如往常的锻炼，然后做饭吃饭。

人们都来自大地，最终也将在大地中团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