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赤尾之战

“幽雷禁法!”

张临川愕然失声。

就在刚才这么一点时间?

就只看着我施展了几遍,而后在身体里稍做熟悉。

就学会了我独创的幽雷禁法?

这种悟性……这种悟性!

张临川忍不住想,其人若是未被白骨尊神夺舍,若能够顺顺利利的修行,现在该是何等样强大?

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很清楚自己禁法的威能。

这具新得的白骨圣躯还很虚弱,他也还在磨合的过程中,现在很难打破幽雷之狱。

但,只需要一点时间。

让他彻底灭杀白骨尊神残存的破碎意志,完全适应这具白骨圣躯,以幽雷将之祭炼。

他就有绝对的信心,打破幽雷之术,灭杀王长吉。

毕竟……这具身体是只差一步就能成就圆满的白骨圣躯,潜能几乎无尽。而他自己的身体却相对平凡。

对很多修行者来说,内府境已是非常可怕的强者,遑论四府这种位置,只差一步就五府圆满。但对张临川而言,一连四府都未能觅得神通,完全无法满足他对强大的追求。

就在幽雷之狱中,张临川竟直接坐了下来,坦然引幽雷之狱的雷光入体,就当着王长吉的面祭炼身躯。

便让他看看,“偷来”的禁法终究不属于自己。无论怎么攻伐,也只是帮助他完满白骨圣躯罢了。

而如果其人散去幽雷之狱,那就更是简单。

直接对面搏杀便是。

但王长吉只是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掀开那张白骨面具,随手扔在地上,露出原本属于张临川的那张脸。

脸还是那副中上之姿的脸,只是此时那一双异常平静的眼睛,为其增添了一种奇异的魅力。

“等我来找你。”他这样说道。

而后转身离去。

任张临川祭炼白骨圣躯,任幽雷之狱在他身后轰鸣。

从头到尾,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但不知为何,张临川忽然心生寒意!

……

……

却说阳国赤尾郡战场之上,阳建德以身为长箭,箭指重玄褚良。

手执长矛自高空疾射,更是当着两军阵前,公然邀战。

所谓“经年未相逢,一见成生死。”“决于阵前,为三军以戏!”

阳建德之战矛,名为烈阳。与重玄褚良之割寿刀,曾一并照耀于杀场。

如今烈阳再逢割寿,生死相争,正是天下名局。

重玄褚良若能于两军之前就此斩杀阳建德,奠定胜局,势必再次名扬天下。

然而……

“故人相逢,某不忍杀之!”

重玄褚良直接回身,竟毫不犹豫退入秋杀军军阵中,不见半点之前将白骨圣主剁成肉馅的豪勇。

阳建德电光火石般过来,战矛一击刺空,立于两军阵前,脸色十分难看。

“凶屠老了吗?”

他厉声以问。

“阿寒,我们的确都老了。”重玄褚良在军阵中遥遥回应:“当让出三分地来,建功立业事,且让儿郎们为之!”

阳建德当年在军中的化名,便是顾寒。

这一声阿寒,也已经许多年未再听闻了。

“哈哈哈哈哈。”阳建德倒转战矛,以矛尾顿在地上,地面竟以此为中心,顿开数里裂纹!

其人纵声狂笑:“凶屠惧我耶?”

声震两军,穿空遏云。

顿时秋杀军中便有那不服气的将领请战:“请为大帅摘此头颅!”

但重玄褚良视若无睹,径自下令:“全军结阵,三军并发!”

言简意赅。

告诫将士毋须花巧,不必余力。

当下战鼓隆隆而响,旗官招摇战旗。

砰砰砰!

战靴踏地。

三军并发,以战阵前压。

阳建德心中大恨,却又无可奈何。

他舍下那么多百姓的牺牲,容留白骨圣主在境内炼制圣躯,就是为了借用这个变数影响重玄褚良。而早已把阳国视为掌中之物的重玄褚良,果然也率先出手了。

之后他便要借此机会与其决于阵前,在他看来,以重玄褚良年轻时的豪勇胆略自信,以他勇冠三军、天下知名的实力,纵然不敢赴都城受降,决于两军前是不可能退缩的。

有了都城受降之请,也是为这次阵前斗将做了铺垫。料想重玄褚良不至于一避再避。

而他杀绝朝臣以隐瞒的灭情绝欲血魔功,便正用在此时。有了白骨圣主对其人的消耗,他更有赢得斗将的自信。

只没想到,重玄褚良竟然安稳至此,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

为免被大军一合冲死,阳建德只得返身自回军中。

当然亦少不了一番造势:“凶屠好大声名,竟不敢撄吾长锋!”

阳军士气大涨。

与之不同的是,齐国秋杀军乃是有名的强军,并不为统帅避战而感到恐惧。军士心中只有憋屈,愤怒。而铆足了劲,要将这憋屈、愤怒抵在刀枪中。

就在这赤尾郡的中部,漫长焰尾的中心,两支大军,轰然撞在了一起!

数十万大军的对冲,铺满天空、大地,铺满了视线里的每一个角落。

而杀气、煞气直冲高空,搅得云海翻涌。

对于阳国的二十一万大军来说,如此漫长的战线,统一的军阵根本难以维持。

大约只有曾拱卫照衡城的一万国主亲军能够保持军阵。

而秋杀军之所以是天下强军,具体的体现就在于此。在如此巨大的战场上,于如此激烈的冲杀中,竟然还能够始终保持军阵完整!

十万秋杀军分为十部。九部齐冲,唯有重玄褚良亲掌的一部在后蓄势待发。

重玄胜所领的五千人军阵,就在其中一部。

若从高空俯瞰,便能看到,秋杀军冲杀的九部,又以五千人为一阵,细分为十八个军阵。

十八军阵如十八柄尖刀,甫一交战,便轻而易举地插入阳军阵中!

双方军队的硬实力,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即使阳国大军两倍于对手。

然而阳军也展现了极其顽强的战斗意志,阵线虽屡被击破,却始终不溃。

那头发花白的老将纪承独占枢纽,不断小规模调动军队,以连绵却坚韧的阵线,一次又一次承接住秋杀军的攻势。

而阳建德如大旗立在军阵中。

他的国主亲军作为唯一一支可以与秋杀军正面相抗的军队,也都全部交由老将纪承指挥,他只自领了一万兵马。

这支兵马的前身,乃是奋勇报国的义军。

所谓义军,虽然勇气可嘉,但却实难避免,是战力最弱的一军。

唯一有些特殊的是,阳建德独领的这一万义军,全都出自仓丰城。

在他亲自约束之下,这一万散兵游勇虽然不可能组成兵家战阵,但竟还像模像样的维持着基本阵型。

仅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其人用兵之能。

隔着漫长的战场,在无数的厮杀之中,他定定地看着重玄褚良的方向。

虽然没有眼神的对视,但他相信,亲掌一万精兵的重玄褚良,此时也必然注视着他。

(本章完)

第329章 死生未必同

生死厮杀,以命相搏。

血色之花,在漫山遍野铺开。

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生死都只在一念之间。

惨叫声,冲杀声,隆隆的战鼓声。

血腥气,杀戮气,最英雄的人和最胆怯的人,都红了眼睛。

姜望疾飞回战场,所见便是这一幕。

纵然他已是腾龙境修士,踏空蹈虚,不在话下,然而一时也不敢贸然穿入战场中、

在这种数十万人的战场上,等闲几个超凡强者,也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一次对冲就能熄灭无数性命。

如此巨大的战场,根本没有什么安全范围,稍不注意,便会被卷入阵中。姜望只有一退再退,避得远远的。

“这就是齐九卒啊。”通天宫里,姜魇有些感慨。

战场上秋杀军几乎是压着对手在打,横碾来去。

“阳军也实在是顽强,或许这就是为家国而战的意志吧。”姜望说着,随口问道:“怎么白骨尊神对现世列国形势也有关注吗?”

姜魇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复:“想要成就现世神祇,开启白骨时代,怎么可能不关注当世强国?”

“原来如此。”

姜望说到这里就停住。

他一退再退,一避再避,始终与战场保持相当程度的距离,也努力不让自己被兵煞卷入。

但在这个时候,忽然眼前一亮。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重玄胜。

即使是在厮杀激烈的战场,胖成这样的重玄胜也很有些显眼。

这胖子正领着他亲掌的五千士卒冲杀,表现得十分沉稳。不停地撞碎敌军防线,而后又迅速脱身。

战场可不是什么适合赌运气的地方,在战场上赌命,随时都会把命给赌掉。因为这里最常见的就是死亡。

姜望本就是循着重玄胜领军的方位来靠近战场的,此时更不犹豫,将身一跃,已运转焰流星,坠入正拦在重玄胜军阵之前的阳军阵线中。

人在半空,焰花之海便已铺开。

在战场之上,他将焰花之海催至极限,足足笼罩百丈方圆。在战场之中,另外划定了一个繁花次第绽放的小战场。

在奔涌不绝的兵煞冲击之下,焰花之海只存在了短暂的一息时间。

但也已一时迷乱了百丈范围内阳军士卒的视线。

重玄胜何等人物?

刚一见到花开,便知是姜望回来了。也不多废话,直接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敌军已乱,随我破阵!”

十四全甲在身,一言不发的护在其侧。

其后是五千秋杀军士卒,个个杀气凛冽。

姜望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十四的兵器。

缄默如其人,使用的是一柄漆黑大剑。双手握持,遇敌斩敌,遇马斩马。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尸首两分。

姜望落地的时候,是在敌军阵中。

焰花之海一放即溃,他自然也免不了陷入围杀中。

好在这边剑光刚爆开,那边重玄胜和十四就已经引军冲杀过来。

里应外合,又有姜望、重玄胜、十四这三把尖刀交错,只是一个冲锋,此处阵线便已击破!

“某已破阵!”重玄胜直接大手一扯,拧掉敌将头颅,大声喊道。

麾下五千士卒齐齐大喝:“破阵!”

这处阵线的阳军士卒自然是惶恐惊惧,若是在一般战场,这点惶恐蔓延开来,很容易便造成大规模溃败。在战场上,恐惧是比瘟毒更可怕、也更容易蔓延的东西。

然而在极短的时间内,又有一支生力军插了过来,迅速将阳军溃兵聚拢,形成了下一道防线。

这反应实在太及时!

如此繁复的战场上,具体到这一处细节战局,都能有如此精准的应对,足证阳军方面主帅领军之能。

齐军如快刀兵锋凌厉,阳军却如潮水般,一波平,又一波起。

阳国军队便是在这不断的溃散和重组中,以难以计数的巨大牺牲……牢牢抵住了秋杀军的攻伐。

而双方灵魂人物都不约而同的保持了缄默,让自己跳出棋盘外,冷眼旁观。

巨大的死伤仿佛只是冰冷数字,可以让他们衡量局势,却不会影响他们的情绪。

阳建德把战场交付老将纪承,自己却只盯着重玄褚良。

他始终是以杀死重玄褚良为破局关键,从齐军锁境之时便是如此,一以贯之的坚定这个目标。

正是因为与重玄褚良共事过,相处过,所以相较于其他人,才更知道重玄褚良的可怕。

反过来亦是如此。

恰恰秋杀军此次主帅是重玄褚良,才对阳建德有足够的警惕。

他重玄褚良有与天下任何人放对的勇气,但绝不肯给阳建德翻盘的机会。

双方遥遥对峙,而其下生死如棋。

……

彼时在战场外还不如何直观,姜望此时入得阵中,方觉阳军那顽强的韧性。

这是阳国本土上的卫国之战,又是阳建德御驾亲征,这样的战斗意志倒也不难理解。

然而……实力的巨大差距绝不能仅靠战斗意志抹平。

阳军之所以还能维持如此局面,最主要还是对方领军大将极其高妙的指挥艺术。

摇摇欲坠,却总也未坠。

重玄胜引动军阵,再一次在阳军阵线前退回。

若没有确定的机会,他并不急于击穿敌阵,而是像恒定的凿子一般,一次次冲锋、回缩,再冲锋,一次次凿破阳军防线。

这本也是开战之前,重玄褚良制定的军略。

然而阳军的坚韧,的确也超出了他的想象。

可以说秋杀军的将领层里,除了重玄褚良,没有人能想象得到,阳军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即使重玄褚良再三的强调要重视对手,那深入骨髓的轻视却还是很难抹去。

回到这处局部战场。

有了姜望这等战力加入军阵,重玄胜明显感觉到轻松了许多,也因而,有些心思不可抑制的生了出来。

他目巡四周,而后在阵中一把抓住姜望,聚声在其人耳边问道:“看到那老将了吗?那面天青色旗帜之下!”

姜望依言望去,果然远远看到敌军阵中,一处高台之上,立着一面巨大的天青色旗帜,旗面上一个阳文“纪”字,爪牙狰狞。

而在此天青战旗之下,立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

“他就是纪承。曾经的天雄纪氏!他家的箭术。曾一度可与石门李氏争锋。”

重玄胜雄心勃勃:“若能杀了他,阳军再无可虑之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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