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无惑和娘娘

元营元君自老黄牛的手中,将那信笺取来,她知道娘娘之心——是一位颇为看好的晚辈,为了营救自家的大将而深陷于险恶之地,为群妖所讨伐,其性命危在旦夕,心中怎么能够没有愧疚之心?

而今看到了这样的信笺,却又怎么能够不着急?

于是将此信笺交给了娘娘,后土皇地祇娘娘手掌拂过,于是此信之上的东岳印玺就散开来,上面被镇压着的文字浮现出来,皆是血色,是当时少年道人咬破手指急匆匆写下来,自有三分的雄烈,而文字虽有些急促,却也仍旧自有一股清气。

见字如人,如观其面。

元营元君瞥见上面的两行文字,瞬间勃然变色。

“请勿轻举妄动。”

“妖皇背后,是勾陈。”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后土皇地祇,神色一下子就绷紧,压抑着声音,急促道:“娘娘!”原本只是担心,四御之中的勾陈会在后土娘娘出手的时候,趁着机会暗算娘娘,但是眼下那齐无惑传信,却是直接认为,妖皇背后站着的就是勾陈。

但是,他怎么知道的!

还是只不过在胡乱猜测?

后面的文字还有,文字详实,在阐述齐无惑自己的思路,哪怕是在逃离追杀时的短暂喘息时候,这些文字仍旧有条不紊,平平讲述——

“贫道和东岳大帝谈论数日所知。”

“锦州之事,若是成功,则天下困倦于真君层次者,无不觊觎于【养圣胎】之法。”

“纵然其中会铤而走险者,十不存一,然终究不少,后土皇地祇娘娘,根基未复,地祇虽然多,但是六界皆行养圣胎法门的话,却也难以抵御得住,而后土皇地祇娘娘有损,则勾陈有大裨益。”

“而妖族同样有大圣,能够在这个过程之中,超过过去的根基,让妖族力量提升。”

“群妖得益,勾陈得势。”

“而贫道知东华之事,亲身参与其中,更知东华本就是倾向于靠拢勾陈的天界帝君。”

“当然,这只是猜测,只是推断,并不能够彻底确定就是【勾陈】所做,也有可能是【南极长生大帝】故意如此,欲要掀起娘娘和勾陈之间的厮杀。”

“所以,后土皇地祇娘娘,不如和贫道做个赌约。”

后土皇地祇和元营元君看到那少年道人的笔迹顿了顿,而后继续写下去道:

“贫道猜测,短则七八日,多则十余日,妖皇必然会在勾陈的示意下,将我的踪迹,名字广而告之,传遍天下,若是妖皇当真为妖族所想,这样折损妖族面子的事情,必然不肯主动曝光出去,而一旦他这样做了,则背后必有更高者。”

“而若是将贫道的名字踪迹遍传天下的时候,也将养圣胎,兼东岳印也在我身上传出。”

“则无疑虑。”

“必为勾陈!”

“吾乃饵也,所求者,后土皇地祇御之尊位!”

这一封十几天前写下的信笺,上面干涸的血字一字一字,如同轰然雷鸣,落在了元营元君的心底,让她的心底炸开了一层层的涟漪,让她的心中浪潮涌动,一时间几乎有不敢相信之感——这真的是半月之前写下的?真的不是牛金牛故意做出的?

但是,东岳印玺,清晰无比。

刚刚才被娘娘解开。

这确确实实,是那个少年道人,在半月之前,被追杀的时候传出来的消息。

但是……他到底,怎么可能做到的?

一个在生死危机时候的少年而已,竟然能够‘看到’未来十多天之后的事情?

难道说他也有谛听,或者白泽,伏羲氏这样的血脉。

能够在卜算推占之上,有着其他人不能比拟的,得天独厚的优势?

可是,那明明只是个凡人啊。

人间的人,也可以有这样,超越神通的存在吗?

而后下意识看向后土皇地祇娘娘,看到后土皇地祇神色亦有些微的动容,但是也看到了后土皇地祇娘娘眼底的坚决,心中咯噔一下,她知道了,娘娘或许也早已经知道这些,但是这样的计谋就是,哪怕娘娘知道了是勾陈的局,也会毫无迟疑地踏入其中。

道在其中也。

不可不行。

虽然说就连那个入劫的道人都写信来恳求

第一封信已结束。

第二页上第一行文字,如是写下——

“但是,您必然会选择仍旧踏入其中,前来救我,亦或者说,救助‘救了东岳,继承东岳印玺’的任何人,倒不如说,但凡修持于此地境界,皆是心性坚定,会有危险,反而会加剧您救我的心。”

元营元君怔住。

后土皇地祇娘娘同样怔住。

元营元君心底不敢相信,此人怎么可能,竟然如此了解娘娘的性格?

而信笺上面的文字继续写下:“但是,我既为饵,则娘娘您踏入妖族,我反而没有了价值,会在最快的时间内被大圣或者妖皇诛杀,以确保圣胎和东岳印在他们的手中;而您若是不动,则我同样会没有价值。”

“所以,若娘娘信任贫道,且请将地祇尽数动员。”

“而后,沿整个妖族人族分界,陈列神将边缘,不断汇聚力量,以作倾尽全力之姿。”

“再请元营元君,元皇元君,元执元君三位,各持拿神兵,藏匿于三处本阵之中。”

“遮掩气机,镇压气象,令妖皇不知何处为进攻之处;其既不知后土皇地祇娘娘在何处,所有大圣,必皆被钳制,都心神紧绷,日日待战;而贫道方才有脱身而出的一线生机;而娘娘不动,则勾陈不动,勾陈不动,则妖皇终究不过——”

“一介棋子罢了。”

“他,不敢杀我。”

少年道人的笔迹平和。

却是有着一种和修为不同的从容磅礴。

之后尚且还有些许文字,说齐无惑希望后土皇地祇娘娘可以允许他持拿东岳印玺,便宜行事。

说养精蓄锐,等待时机,自可以得到足够的战果。

而那个时机,后土皇地祇会看到的。

元营元君仿佛看到那少年道人真的出现在这里,在剖析局势,在提出建议,眸光平和安静无不切中要害,无不是凌厉从容,但是,但是——

这是半月之前写下的。

元营元君心中震动,禁不住神色变化。

他是谁的弟子?

谁能教导出这样的学生?!

谁又是他的老师。

能有这样的运气和福缘,在那茫茫无尽人海之中,寻找到这样的弟子?!

后土皇地祇娘娘神色变化,似有迟疑似乎有不忍,斟酌许久,却找不到更好的选择了,最终还是闭上眼睛,长呼一口气来,对那元营元君温和吩咐道:“就先,按照他说的来吧……”元营元君心中有欣喜,知道如此行事的话,娘娘的危机会降低许多,当即应下,而心中,对于那位少年道人的好感也是大幅提升。

而后土皇地祇看着那信笺,最后还有一行文字。

笔触便是温和许多,仿佛都带了几份笑意。

上面写着:“那么,此番总不至于还要贫道来求求你吧?”

“‘元营元君娘娘’?”

他知道了?

后土皇地祇怔住,旋即想到,以那少年道人表现出来的东西,他猜测不到,才是有些问题,看着这一行文字,无言笑了一声,回忆那少年道人模样,禁不住长声叹息,道:“真是……”

“每一代都如此,每一代都只一个,却都是惊才绝艳,天下风流,无双无对之辈。”

“道友啊道友,你的缘法,为何会如此之好?”

“你却又为何,每一次都让他们离开自己,放他们进入人世大劫,丝毫都不肯珍惜,伱,你……”

声音逐渐归于安静,缄默,最终素来温柔的后土皇地祇娘娘竟忍不住长叹一声,道:“果如玉清所说。”

“太上,你。”

“何其傲慢啊!”

老黄牛眼观鼻鼻观心,直接封闭五感。

啥?

啥玩意儿?

傲啥?啥傲?我不知道啊!

而这一日,地祇一脉的所有战将,成员都领受了命令,皆展现出一种森然霸道,不顾一切的姿态,就仿佛大地他们不再守着了,地脉不再看顾了,什么代价都不管,一定要和妖族拼一个你死我活,竟然是直接在妖界外面直接团团围起,战旗竖起,旌旗烈烈仿佛乌云。

天庭千里眼头皮发麻。

一脸破口大骂地腾云驾雾飞到凌霄宝殿里面。

艹艹艹艹!

这是打算直接死磕吗?!

妖族的诸多大圣,并大量真君,妖族妖王也被抽调。

开始应对这恐怖的锋芒,以作提前的规避。

如果以整个妖界的边缘作为一条河,那么身穿甲胄,森然威严的地祇一方,和各族精锐,诸多妖王大妖,便像是泾渭分明的两股水流,阴阳流转似的,真君腾空,妖王长啸,六界之中妖界,地祇两脉的精锐和英豪驰骋于大地之上,纵横来去,犹如一条条线。

天界为之而震动,三十六天为其所牵。

整个六界都被这件越来越大的事情牵住了。

元营元君非常敏锐地察觉到整个世界的局势在地祇们围杀在妖族边缘之后,就彻底发生了变化,天庭日日有使者前来,地祇之中,气势一日比起一日更强,阴司诸神自不必说,显而易见在担忧着之后发生的事情;而妖族则是恐慌慌乱和战意疯狂,兼具而有之。

如果这是一件事情的话。

一件事情,牵扯六界,那就是量劫。

而现在,量劫紧绷而不爆发,其压力尤其可怖,处于一种危险可怖的平衡。

可若是,这所有的变化,都是因为一个人做出的决定呢?

元营元君看着沉沉压下的,铅灰色的天空,想到那神色平淡的少年道人。

虽然说她的实力比起那少年强太多了,但是心中却不能够把他当做是个晚辈来看了。

一人之身,搅动六界。

世上有几人,可如此?

从高处看,泾渭分明,则天地为棋盘,六界纵横,英豪作子!

谁人执棋?

一股流风冲天而起,最终,那大地棋盘,六界纵横,山川地祇,妖王大妖,皆都没入下面,看之不见,似乎有谁在下子了,得的一声轻响,积压着极为厚重的云气在一阵阵的轰隆隆声响之中,下起来雨。

轰隆隆。

雨丝成线,仿佛棋盘之上的纵横。

落在少年道人伸出来的掌心上,汇聚成一团。

就像是棋子在他手中一样。

“下雨了。”

少年的声音宁静,眼神安静,站在这山川之中,清净安然。

与世无争。

齐无惑感受着掌心的湿润,看着远处,先前的冲天火焰还存在着,这已经存在了极为遥远岁月的上古山脉已经有些焦黑,其中许多十几人合抱粗的老树都已经化作了焦炭,黑色的烟气冲向天空,而就算是这倾盆大雨,也没有办法将用来分割的大火浇灭。

他在一处巨大无比的空洞之前,背后巨大无比的黑色洞穴,幽深而阴冷,似乎直接通往地方幽冥似的,有一阵阵的阴风从最下面吹出来,让人惊惧胆寒,基本没有任何的生灵胆敢靠近这里。

这是那一条巴蛇的洞穴。

几日前,巴蛇带着他来此,进入了地底极深邃之处,也避开了妖族的围杀阵法,避开了雷火和狂风,但是现在出来却发现,整个山脉还是被切割分开,还是很危险,赏善罚恶带回来了消息,道:“府君,如你所料。”

“周围的妖族高位战力有足足三分之一被抽离了,现在我们可以护着你杀出去。”

齐无惑嗯了一声,手腕翻转,让雨水落在地上,拂袖,道袍清净,道:“有劳了。”

赏善罚恶使回到了他的琴弦之上。

少年道人看着倾盆大雨,妖族的战力高层被抽调,看起来牛叔终于把消息传递给后土皇地祇娘娘了,压力小了很多,只是现在冲阵的话,会再度引来妖族的攻杀,不必如此,或许还有新的选择,他沉思许久,转过身来,看着那巨大巴蛇。

这一条巨大巴蛇已经彻底修行入门了。

是先天一炁。

但是那炁的量多到了让齐无惑都无言以对的程度。

巨大的巴蛇看着少年道人,暗金色瞳孔里面没有丝毫的戒备,只余下亲昵和敬畏,努力低下头去,少年道人叹了口气,只好努力踮起脚尖,拍了拍这巨大的巴蛇下巴上的鳞甲,然后努力地给巴蛇挠了挠鳞甲,让巴蛇很开心的眯起来眼睛。

少年道人安抚了巴蛇,温和道:

“所以,阿蛇,你知道有一条道路,可以从地底。”

“直接绕到那一条龙那里,对吗?”

巴蛇微微点头。

地动山摇也似。

少年道人温和道:“那么,你带我去吧。”

“我有事情,想要见见他。”

(本章完)

第291章 邀君饮!

坚硬无比的鳞甲摩擦过山岩土地,发出铮铮的轻响声,这一条通道似是很少走动,多少还是有些山岩,阻碍,而这些浸润了阴气和妖气而变得无比坚硬的石头,在巴蛇游动过去的时候,也是顷刻间碎成了齑粉。

巴蛇巨大,游动速度,亦是极快。

而齐无惑背琴负剑,以纵地金光,紧随其旁。

在这幽深无比的地底之洞当中,一切都寂静安宁,以巴蛇的长度,这洞深入地底,妖族阵法分割山脉,却难以深入这么深的大地之下,渐渐的,外界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无论是烈焰燃烧的声音,还是妖族的神通,以及那似乎要将一切都冲刷掉的暴雨,都已远去。

只听得到少年道人的呼吸。

以及坚硬鳞甲掠过山岩时候的细碎之声。

齐无惑心中安宁,看着远方似没有穷尽的黑暗,想到了很多的东西。

巨大的龙族尸骸……么?

是否真会是那八千年前的妖族皇者?

眼下的局势,群妖在这一连串山脉之中没日没夜的搜索着他,从周围高阶战力的退去来看,后土皇地祇娘娘确实是应该如自己所希望的那样,发动了山川地祇诸神,围绕妖界,却又未曾开战,只是不断地积蓄兵力,给群妖以压迫。

这样的话,局势短时间内算是稳定住。

在未曾弄清地祇动向的时候,妖族只会警惕,却也不会主动出击。

齐无惑这一边的压力大幅度减弱。

但是,他很清楚,这绝不是一种可长时间持续的状态。

双方对峙,局势绷紧,如弓弦之满月,一时威慑可也,却只会有两种发展可能。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开启量劫。

以及——

弦裂弓毁。

围而不打,装腔作势。

地祇的名声,自此一落千丈。

当然,以齐无惑的推断,第二种发展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有,也只是暂时,最终必然会有地祇忍不住愤怒和怒火动手,终究引发出一连串的杀戮战斗,导向大劫,若是如此的话,那么苍生卷入其中,就不只是单纯的妖族了……

地祇必然有许多陨灭,妖族也多有死伤。

那时候琴音阁,小蓬草,还有牛叔的朋友们也绝难以置身事外。

妖族若被打崩,散乱之妖落入人间,无有后顾之忧,心中又皆是疯狂。

必然也会做出许多癫狂杀戮的事情。

如锦州。

如中州……

之后自又会引发其他的诸多事情,如入旋涡,如行深渊,这一件事情的影响范围和影响到的生灵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直接卷席六界,本就是平和状态岌岌可危的佛门,四御之间心神不一的的天庭,人皇失其尊位的人间,酆都欲要攻杀阎罗的幽冥,都会随之而动。

无量苍生,尽数身死。

倾覆之下,谁能置身事外?

如此方才是量劫之始。

如此才知道何为量劫之重。

齐无惑仿佛已经可以窥见这样的一幕,世界在火焰之中燃烧,无数生灵死去,看到曾经自己经历过的悲怆,绝望在世上每一个地方重演,这过去经历的画面犹如一团火焰一般在心底燃烧着,驱动着少年道人的行动。

正因为已经经历过了这样的事情,他才不愿意让其他人也经历这些事。

修道者,当有度人之心。

当有度世之念。

神色虽然安宁,心中却极绷紧。

毕竟他其实知道,自己只是拖延了这个状态,让其似乎变得更为激烈,但是反而比起‘后土娘娘直接攻击妖族’更为安全些许,以四御钳制四御,以大势压制大势,但是也因此,现在还可以自由活动的,反而只剩下他自己。

接下来,就是必须想办法,将这六界之灾消弭于无形之中,令这一纪的量劫,因此而断。

“你说,世上为何有这么多的争斗呢?”

在熊熊燃烧着的太古山脉之下,少年道人忽然轻声询问。

巴蛇疑惑。

少年道人笑了笑,道:“没什么。”

“继续吧。”

“希望那真的是龙皇的身躯,也希望,龙皇可以扭转现在的局势……”

这一条甬道是直接从这妖族禁忌之地的外围,进入到妖族最核心区域的密道,其实极为的漫长,纵然是有纵地金光这样的高速神通,齐无惑仍旧是消耗了颇长的时间,才靠拢到了这禁忌山川的核心,通道开始向上。

已经有风流转。

吹拂而下。

齐无惑脚步放缓,忽而道:“赏善,罚恶。”

“在,府君。”

“去前方探查。”

“领命。”

琴弦一声铮响,赏善罚恶两位七十二司正掌使便自琴弦之中飞出,而后掠身去前,这里的存在,极大可能是龙族的龙皇尸骸,往日之所以没有谁来打扰他的安眠,是因为这浩瀚辽阔的山脉,属于是妖族的禁忌之地,不允进入,群妖也不敢进入。

而今妖族近乎于倾尽了一界之地,闯入此地,开辟阵法,隔绝群山。

绝对会有妖族发现这里。

绝对会有大妖因为贪心,因为求道,亦或者只是偶然来到这里。

而疑似是龙皇之遗骸,以及其上附带的庞大神意,已经足以引得群妖之间彼此疯狂厮杀,更不必说,那诸多大圣肯定知道此地的情况,就算他们不会亲自来这里,也一定会有顶尖的晚辈过来,如此观之,这里现在必是极恶险地了。

但是却也,不得不行。

风倒灌入这里,空气之中掺杂着杀戮和鲜血的味道。

极为浓郁。

齐无惑腰间的血河剑,铮然鸣啸起来。

而巴蛇似乎也隐隐约约有些不安,突出蛇信,发出嘶嘶嘶的声音,鳞甲皆开合不定,一双暗金色竖瞳死死盯着前面不远处的出口,进入了极端的戒备之中,齐无惑看了一眼巴蛇,道:“你还不懂得遮掩自己的气息,身躯又太大了,一旦被发现,恐怕很危险。”

“你先回去吧。”

巴蛇不安,却还是盯着齐无惑。

少年道人温和微笑,拍了拍祂,道:“不用担心我。”

“伱自己还有伤势,能够带着我来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

“再说,你身躯这样庞大,被发现的话,我们不就都倒霉了?”

巴蛇被劝说,加上作为龙蛇之属,在这里似乎受到了极为巨大的压制,身躯都因为血脉上的压制和天然的恐惧而微微颤抖,于是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后了,但是似乎没有退远就在巴蛇数息可以赶到的范围和距离。

想了想,想到自己可能会因为气血太浑厚而连累了齐无惑。

于是又小心翼翼地往后面退了退。

又退了下。

这才安心,趴在地上,一双暗金色的眼睛瞪大了盯着前面的少年道人,后者微微笑了笑,而后转身步步走上去,身上穿着了【纣绝阴天服】,自身之气机被极大的压制,又有大道君的敛息之法,悄无声息的靠近,站在这隐蔽的山洞往外看去,只是一眼,便见到了先前曾有一面之缘的龙皇,神色微微动容。

巨大!

恢弘!

甚至于可以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壮美!

巨大的金龙立于这群山之中,先前齐无惑自天穹而落下的时候,能够在天上清晰看到这一条龙,能够清晰看到这一条龙的神韵,就已经猜测到了其真身之巨大,绝对超过自己的想象,但是真的过来,却也仍旧被这龙皇震慑。

巨大无比,长有三百余里的巴蛇,在这龙皇面前,不过只是个发育不良的孩子。

山岳在其身下,双目仿佛星辰,云气只在龙首之下流转,每一枚鳞甲都粲然若金,经历了千年万年的岁月冲刷,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强烈无比的神意让人的视线都有些模糊,其存在便仿佛炽烈之阳,占据中心,万类万物,再无一物能超过其风采!

纵然齐无惑,也是经过了数十息,这才停住了那种震动。

“这就是……龙皇?”

“难怪,巴蛇会恐惧到连动都不能动。”

“都是龙蛇之属,祂看到的,恐怕比起我看到的,还会更多,更恢弘。”

而这个时候齐无惑视线才从龙皇身上移开,才注意到了,这里果然已经有了大量的妖族,只是其中一大部分,已经是尸骸了,都倒在地上,早已断绝气息,身上伤势,或者焚烧,或者雷霆,或者冰霜,不一而足,倒伏一地,惨烈无双,眼底都有惊恐之色。

又有龙吟之声,不绝于耳。

少年道人看到就在这无比高大恢弘的龙皇周围云气之中,有一条一条的龙在腾云驾雾,于龙皇身侧起舞,其实这些龙族皆极巨大,鳞甲如车,体长若河,苍然龙吟,但是在龙皇真身旁边,却是显得如此的寻常。

虽如此!

但是群龙沸腾于九天之上,皆盘旋起舞,昂首长吟,龙吟之音,声震于八荒四野。

其音威严,其节肃穆。

乃为祭祀,乃为祷天,乃为召灵!

古老,苍茫,带着第二劫纪时代的那种恢弘和震动人心的古朴力量感。

于是诸灵而起,于是万物苍苍,于是整个天地都仿佛凝固,都在安静地去看着这威严且壮美的画面。

齐无惑都为这壮丽而震撼,却旋即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群龙起舞……这是,龙族仪轨?”

“嗯,这是第二劫纪特性……”

齐无惑,可以分辨第二劫纪到第五劫纪的一切仪轨特性。

以及辨认绝大多数文字,听得懂这四个劫纪内部的绝大多数古老,失传的文字。

自然,这些都在清玉道人口中基础二字的囊括之中。

是所谓不懂言语,不通仪轨,如何交谈,如何出门,如何行走于天下?!

而少年道人的造诣,也不过只得从‘废物’,‘愚钝’,‘一窍不通’,‘呵’……

最后升格为,‘勉强’,‘尚可’的评价罢了。

连一句‘善’都听不到。

只是少年道人失望遗憾的时候,却曾发现,那位太元圣母已经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可是虽然如此,清玉道人的基础似乎和其他生灵的基础不大一样,齐无惑辨认出了这龙族长吟的曲调,其中的古朴文字之中,有着复苏,先祖,崇敬等诸多的含义,这是一个用来召回祖先亡魂,亦或者说祭告仙魂的仪轨。

“是龙族,果然,他们的族中还有对于禁忌山脉的记录,所以龙族之中的龙圣,之所以听从了妖皇的命令,是为了打开禁忌山脉,将先祖之魂带走吗……”少年道人收回视线,扫过地上那些尸体,以及断裂的兵器:

“看起来,这里之前已经发生过一场,不,好几场大战。”

“是群妖先发现这里,想要敲下龙皇的鳞甲,掠夺龙皇的气血,以及那曾经导致妖族内乱的‘龙族真血’,而后直接被愤怒的龙族直接撕裂成了碎片,这些留下尸体的,竟然都已经算是妖仙了……”

“其他的,怕是已经化作粉尘了。”

“呼……龙族能唤醒这位龙皇的话,倒是最好不过,那样的话,省却很多功夫。”

齐无惑心神微动,他不想要在这个时候露面,那样很大概率会直接被龙族认为是来‘刨他们祖坟’的,而后被愤怒且高傲的龙族直接杀过来,遇到了刨祖坟的‘贼子’,天底下所有生灵基本上都是先打了再说。

他安静看着这群龙起舞祭祷,感知到虚空之中的灵韵升腾到了极致。

天和地在共鸣!

万物在呼喊。

而后这四十九条苍龙放出自己的龙珠,且以精血为祭。

苍然龙吟,齐齐高呼龙皇之名号,其名为——

【敖极】

最终龙珠大放毫光,落在了那龙皇身上,群龙皆极期待,但是却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寂然,群龙愕然,旋即黯然失色,长吟声中,已经隐隐有了三分悲怆之声,就连齐无惑都微微皱眉。

“出问题了……”

“是名字吗?”

正在此刻,他忽而听得到一声怒声龙吟:“阴物?!!你等竟如此大胆,竟然来此!犯我先祖之神威!!”

“死来!!!”

于是群龙皆动。

齐无惑的神色微变,看到了赏善罚恶身躯狼藉,一条赤金色神龙腾云驾雾,升腾而起,旋即化作一名俊朗男子,身穿暗金之色有赤色云纹袍服,眉宇凌厉,森然,展露一种磅礴恐怖气机。

齐无惑瞬间认出这位龙族的特性:“真君级别!”

“还是火属,是火龙。”

“难怪赏善罚恶不是对手……”

赏善罚恶使狼藉不堪,想要退避,但是此地毕竟是龙族之地,又有龙族的仪轨成就,齐无惑心中之动,已经被那位龙族的真君察觉到了踪迹,那一双森然之目垂落,看向了齐无惑,眼底有着仪轨失败之愤怒,有着先祖被打扰之杀机,森然道:“结阵!”

四十九条苍龙盘旋在空中,龙吟之声,不绝于耳,令天空云气崩塌,万物苍茫。

转而以此仪轨,升腾起来层层叠叠,乃滔天之怒火,如要焚尽苍生,燃烧万物,令天穹都变色,大地融化化作晶体,旋即崩塌,那森然之火先是赤色而后猛然盘旋而转,化作青色,白色,最终白色转而为金,森森然龙焰,腾空而起。

真君九天龙炎火!

赏善罚恶发出凄厉痛苦之喊声。

几乎就要被这余波给焚烧而死,那龙族真君看着那名少年道人站在那里,神色安宁,黑发垂落,冷然一笑,手腕一抖,此火,铺天盖地,轰然暴戾,携灭杀万物之火朝着少年道人杀去,齐无惑抬手,右手手掌之上,火焰纹路只在刹那锋芒蔓延。

烈焰落下,一切焚尽。

龙族真君徐徐呼出一口气,冷声道:“想要来图我族龙皇之身,哼,找死……”

声音霸道,杀机。

转身。

只是他面色骤然凝滞。

背后那火焰猛地暴戾升腾,似乎要被催动到极致,但是却忽而,从中间撕裂开来!

哗啦!

拂袖,袖袍流转如涟漪宁静,于是火焰在其面前分作两边,旋即散开,道袍翻卷,少年道人右手为指决,平静往前,双目之中倒影火焰,而磅礴无边的龙炎被撕裂,汹涌磅礴,盘旋呼啸,旋即竟然尽数归于他袖袍之中!

焚尽万物的高温皆被火曜之力镇压,而那磅礴无边的妖力入圣胎之中。

只是这画面,张狂而温和,从容却霸道。

唯万物死寂,有余波逸散,少年道人鬓角发丝微扬。

赏善罚恶,半跪身后,皆面色苍白,感恩而戴德,道:

“多谢府君救命之恩!”

“府君?”

龙族真君眸子冰冷:“何处府君?”

齐无惑压制住可怖之妖力,手腕一抖,忽而一个酒坛朝着那巨大的龙皇而去,酒坛之中,正是那北方鬼帝最喜欢的,极为靠近黄泉最核心之处的甘泉,能恢复神魂之伤,能令元神复苏,是足称至极之宝,语气平和,以镇群龙:

“傲武天极。”

“可能够共饮一杯?”

群龙惊怒,误以为这是什么毒物,但是少年道人这一下是运转了圣胎之中吸纳的力量,速度极快,刹那之间已过去,龙族真君正要出手,旋即面色骤变。

一只手掌自龙皇之上伸出。

抓住了酒坛。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