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余波(中)

“还能有下一趟?”

“轮到我们?什么轮到我们?”

时青瞥了眼刘二祖,见刘二祖神色平静,于是大声道:

“刘元帅方才也说了,杨元帅战死以后,咱们红袄军四分五裂,周围虎狼虎视眈眈,就算没有郭宁,也有其他人动手。而郭宁这厮声势固然最强,但由这院本可知,此人的野心绝大,和寻常金军非是一路。”

这倒是实话,这院本里头的人物,寻常将士个个都是好汉,而大金的高官贵胄个个贪财怕死,面目可憎,简直就是指着朝廷的鼻子在骂。若大金的高官都如郭宁这般,估计大金当场就要暴死,国祚延续不了一个时辰。

彭义斌沉声道:“不止如此。”

“哦?”

“此前他为了夺取益都,用了绝大的铁火砲,炸死了河北名将纥石烈牙吾塔。结果河北宣抚使仆散安贞出兵问罪,也被他硬生生逼退了。”

“好家伙,这么猛的吗?”

众人虽然敌视郭宁,老江湖的眼光还在,对这种事情看得准。当下人人颔首,都道这厮果然桀骜凶横。

时青清了清嗓子,又道:“这几日我特意打听了,他控制山东东路之后,全然不用官吏治理,而将原有的朝廷体制完全架空,在外另起炉灶。”

刘二祖的部下群集于泰山周边,北、东、南三面都是郭宁的地盘,但因深丘大壑阻隔,他们对外界情形的掌握,反而不如地盘在滕州的时青。

当下有人问道:“怎么个另起炉灶法?”

“你们听说了么,郭宁把上百万的百姓都充作了荫户,而后设保伍之法,由定海军的武人层层管辖。故而,这上百万人,如今已经全都不属朝廷了。”

有人吃惊:“好大的手笔!”

也有人问道:“怎么个管辖法?”

“具体的做法,我还不是很清楚,不过粗略打探得知,那郭宁以军户为骨干,自上而下的层层军官,分别充任保长、邻长,治民一如治军。军户有照应荫户的任务,同时有权获得荫户产出的一成,作为本人筹备武器、军服之资。除此以外,百姓每逢春秋收获,要向山东军府缴两成粮;若有其它的军需和赋役,这两成粮也可以抵扣免除。”

“一成?两成?合起来三成,可就吓人!大金的制度,夏秋两税合在一起,每亩不过五升三合啊?”

“定海军的荫户,每户得授田百亩,考虑水、旱、腴、瘠之分,再额外调整增减。郭宁在登莱三州就是如此安排,那三州百姓,无不欢悦。如今山东东路的百姓也是一般。有百亩田地为家业,征收三成的粮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何况除了三成正税以外,军府并不设物力钱,征榷税之类,也无脚费,折纳。更没有乡豪,胥吏在其间欺上瞒下,朋比侵暴。”

“那样的话,百姓所得不少,能吃得饱饭。”有人恍然大悟。

也有人悻悻道:“你没听说么,各地的乡豪胥吏都被杀尽了,那可是一场尸山血海!”

周围并没人应和。

红袄军的士卒们,经历了过去一年的大起大落,尸山血海见得多了。

何况刘二祖的部下们,大都出身贫困,与纠合众多强豪的杨安儿所部不同。在他们看来,在这年头不是贵人们尸山血海,就是百姓尸山血海,何必矫情呢?

那人眼见众人不理会,又梗着脖子道:“就算去了乡豪胥吏,难道那些定海军就不欺凌百姓了?那些武人个个如狼似虎,还都是河北来人,与地方上没有乡里情谊可言啊?”

众人再看时青。

“朝廷兵将的作派难免如此,我倒真不知,这些定海军的军户会不会好些,更不晓得他们日后会不会上下其手,欺凌百姓。不过,最近几日我听闻各地新设的军屯里头,都有定海军士卒不遵守军规而被斩杀的消息。至少眼前来看,定海军的管束很是严格。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关键根本就不在那些百姓!”

时青连连冷笑:“这年头,手无寸铁的百姓便如蝼蚁。手里有兵,才是好汉,手上的兵敢于斗战,便是豪杰!你们想一想,如今定海军数万兵卒,靠着郭宁的赐予,一个个都成了人上之人。如果伱是定海军的士卒,那郭宁传话下来,说谁谁敢动咱们的荫户,你会如何?”

众人静默了半晌。

还是彭义斌打了个哈哈:“话扯远了!时青,你刚才说,下一趟能轮到我们得利。我还是想知道利在何处,想听听,这其中的缘故。”

时青点了点头:

“那郭宁固然另起炉灶,但他又对我们红袄军的兄弟们极其优容,不吝授予高官、要职,重权,比如滨州尹昌,你们听说了么?”

时青说到这里,当下有人神情一动。

尹昌这老小子,躲在滨州数十年,便如乌龟不出洞,这一动,可就成了兴德军节度使啦!而且是有实权,掌兵马的节度使!这样的地位,足能写在族谱上,向子孙后人炫耀了!

但也有人满脸怒色,粗声大嗓地道:“尹昌这厮叛卖伙伴以求自家前程,不是咱们兄弟啦!不要提他!”

时青也不沼恼,轻飘飘话风一转:“由此情形看来,这郭宁控制山东,自恃羽翼丰满,于是行事不再顾忌,有意大展宏图。这简直与造反无异,必然引起朝廷的极大疑虑。”

“你是说,接下去朝廷与郭宁内讧将起,各方都会自顾不暇。当他们彼此恶斗时候,我们恰好周旋其中,乃至出兵取利?”

时青摇了摇头,道:“早前咱们兵势强盛,或许还能这么做。但如今……”

他环顾四周:“刘元帅,郝二哥,还有诸位头领,你们的老底子,还剩下几人?”

众人俱都面色不虞,却听时青继续道:“我在滕州,倒还剩下一万子弟兵,可近来局势败坏,难免人心浮动。卲震、杜国恩两个,都已经暗中和完颜合达往来,收了完颜合达给的符信、告身!”

他猛然提高嗓音:“局势很危急了!就凭咱们这点力量,还周旋个屁?徒然到处树敌,那是找死!要拿好处,就得当机立断!”

“我可就彻底不懂了,当机立断做什么?好处究竟在哪里?”

“那郭宁北有仆散安贞,西有完颜合达,都是宿将、名将。他身居两者之间,绝不放心,但又不很难同时兼顾两面,所以……”

“所以怎么样?”

“杨元帅虽去,刘元帅的威望尚在,咱们红袄军元气虽损,地方上愿意响应的百姓还有无数。如果定海军每月赠予刀枪五百具,铁甲二十具,弓五十把,箭矢三千支,战马三十匹,要我们重新打起红袄军的旗帜,在兖州、济州以南的山东西路各地控制山寨、军屯,给南京路金军稍稍添些乱子……诸位干不干?”

厅堂中一片哗然。

哪怕时青铺垫了许久,又详细叙述了郭宁的作派和实力,人群里依然有人暴喊:“原来你投了郭宁!你这厮也叛变了!”

有人挥臂攘袖上来,要与时青厮打。

刘二祖重重叹了口气,大声喝道:“住手!退下!”

厅堂里立即恢复安静。

“是尹昌派人传的话?”刘二祖凝视着时青,沉声问道。

“当然。”时青咧嘴笑了笑:“老尹是个聪明人,他新到郭宁麾下,总得立一些功劳,找到我头上,乃是理所当然。我知道他还派人找过泰山山寨里头好几位首领,却不知是谁……嘿嘿,刘元帅,你知道么?”

这话一出,厅堂里的气氛瞬间古怪,有人明显地摆出狂怒姿态,也有人悄无声息地往人丛里稍退。

“我一点也不知道。”刘二祖平和地道。

自从大军失败,人心散了,队伍越来越难带,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不让人惊讶,而如果非要去纠结是谁与郭宁联系,很可能就会是一场大火并的开始。那样有害无益。

刚才时青说,他在滕州的根据地里,卲震、杜国恩两个部将与南京路的金军往来,时青也只有忍着。道理是一样的。

刘二祖保持平静神态,向着时青道:“郭宁的想法,无非是希望我们这些红袄军余部不要垮的太快,想让我们在定海军和南京路金军之间活动,尽量阻隔两家。这件事本身不难。给朝廷添乱子,也是咱们几十年来的老本行,有没有郭宁的支持,我们都会一直干下去。”

时青连连点头。

“不过,他是有求于我们,却并非驱使我们。所以,光是给我们军械不够。军械不能吃,不能喝,我们困在山里,最要紧的是粮秣和药物。其中粮秣每月至少两千石。”

时青用力一拍胸脯:“包在我……”

“不必。”

刘二祖转向彭义斌:“彭二,你先去济南府,见一见尹昌;然后,代表我,到益都走一圈。”

寂静的厅堂上,彭义斌闪身出外,郑重行礼:“好,我去。”

在刘二祖身旁,许多红袄军首领露出茫然的神色,也有人沮丧叹气。

与此同时,距离徂徕山白鹤湾水寨数千里外。

中都大兴府,皇城,大安殿。

好几人也同样在讨论山东的局势,而大金国的皇帝完颜从嘉终于情绪失控。

他暴喊了一声:“我去,我去,我去你娘的!”

怒骂声里,他一脚踢飞了提前近侍局、武卫军都指挥使完颜庆山奴。

(本章完)

第464章 余波(下)

皇帝即位以来,过的很不容易。

他是章宗皇帝完颜璟的庶兄,完颜永济的侄儿,能够即位,本身就缘于大金几代帝位传承的混乱失控。

他登基之前,身边缺乏亲信,朝中遍布强臣,登基之后,蒙古军横扫域中,荡尽朝廷的威风,更有内地契丹造反,山东红袄军肆虐,陕西各地皆遭西夏袭扰。

光是这些,倒还罢了。到了今年初,他的儿子遂王完颜守绪又出奔南京,据河南之地与朝廷分庭抗礼。这做法的初衷,无非是儿子逼着老子留在中都抗蒙,可结果,却使得整个大金国俨然有两分之势,大金的军民们全都不知所措。

但皇帝始终在坚持。

他本来就不是才力出众之人,能被徒单镒推为皇帝,最关键的,就是他隐忍而坚持不懈的性格,与上代皇帝完颜永济的软弱动摇恰成反比。

所以,哪怕局势反复动荡,他一直在想办法维持局面,解决问题。

在他的努力下,他的地位已经渐渐稳固,权势也越来越像个皇帝了。

且不谈大势上有何变动,至少他已经明显压倒了朝中寻常臣子,而以分化、提拔、打压、调动能手段,越来越完整地掌握了中都城。

被他视为的耳目近侍局,也越来越受人重视。当他派遣近侍前往各处监察探访的时候,敢于阻碍或欺瞒的人,越来越少。

当然,因为近侍局全用潜邸旧人,难免良莠不齐,办事疏忽。前阵子庆山奴就出了岔子,给那定海军郭宁抓住了机会,从而伸手去了辽东。

不过,辽东总比山东强。不是皇帝小看郭宁,可郭宁毕竟是个汉儿,广袤无垠的东北内地,数之不尽的部族,足以消磨郭宁那万把人,让他至少三年五载都不可能再有什么大动作。

结果,皇帝的期盼完全落空。那郭宁不仅没有在辽东绊住手脚,反而愈发强横。就在上个月,他率军出动,横扫了红袄军,一口气拿下了整个山东东路!

大安殿御座旁的珍珠屏风上,有一面大金疆域图。刚知道这消息的时候,皇帝令人按照惯例,往疆域图上添加了郭宁的名字。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这个名字出现在那么接近的地方,让他总是会想起,当日郭宁率军劫持他的情形。当时郭宁对着皇帝,虽然表面客气,可那种轻蔑的眼神,事后却令皇帝越来越不快。那种眼神,像是在看朽木枯槁,像是在看将死之人!

皇帝立即就叫人把珍珠屏风扔了出去,砍成柴禾烧火。他又派了好几名精干近侍,让他们想办法打探山东东路的真实局面。

近侍们打探回的情形,更让皇帝心头冰凉。

郭宁那套军户的体制,是怎么回事?嗯?

自古以来的反贼,凡是到了一定的程度,都要称王建制。这郭宁倒没有称王,却已经完完整整地在山东推行了新的制度,这制度,把朝廷原先设在地方上完善而庞杂的体系,全都变成了废纸!

这种事情,看起来仅限于基层,不那么显眼。但皇帝已经有足够的政治智慧了,他知道,这根本是在挖大金的根基,是对朝廷前所未有的痛击。偏偏朝廷又没有任何办法。

仆散安贞号称控制了御河,能够从南京路运来粮秣,支撑中都。可皇帝压根就不敢再相信南京路的遂王。而处在河北腹地的御河如果再度遭到蒙古人的侵袭,能不能保持正常的运作,皇帝也不敢奢望。

到最后,比较靠谱的粮秣物资来源,始终还是山东东路,以及通过山东海路勾连上的南朝宋国。

宋国之富饶,真真的让人心向往之,而郭宁掌握着这条通道,也就掌握了中都的命脉。

皇帝绝对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形,所以他此前才把希望寄托在河北宣抚使仆散安贞身上。

仆散安贞是如今朝廷能派出最有才干,也最有力量的将军了。在他临行前,皇帝专门亲口颁下秘旨,要他抓住机会,压制定海军。

结果呢?

虽然仆散安贞事后的奏章里头,对此语焉不详,可近侍局是有办法的,依然打探了真实的情形。

原来仆散安贞失败得如此灰头土脸。

而在这场失败之后,近侍局还打探到了另一桩事。

这个消息,比郭宁统合山东东路还要令人震惊,立即引起了皇帝的暴怒喝骂。

好在近侍局的奉御们近来若禀报什么坏消息,常常落得如此下场。他们都已经习惯了,皇帝的力气不大,顺着他的力气骨碌碌滚出去,也并不很疼。

这个消息是,仆散安贞在与定海军对峙吃亏之后痛定思痛,竟然决定参照郭宁在山东东路的所作所为,痛下杀手诛除蠹虫,重整河北东西两路的猛安谋克!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仆散安贞在想什么呀!

猛安谋克的荒废,其实没什么好盘算的。

朝廷版册上清楚记载,不算东北内地,只域中各路,猛安谋克军户当给粮者就多达百余万口,可真正能打仗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五分之一、十分之一。

绝大多数的女真人,要么腐化游堕,要么穷困潦倒,总之刚强勇猛的武风不存。而在那么多年里,朝廷为了维持猛安谋克制度所颁下的巨额资财,数千万顷的土地,全都落到了高官贵胄、胥吏豪民手里,并没有使全体女真人受益。

皇帝当年也曾判永定、彰德军,他自己就是在其中分肥之人,这其中的门道,他太清楚了。正如仆散安贞三代将门,也同样是在其中吃得脑满肠肥之人。

早年朝廷尚属强盛,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如今朝廷到处都要用钱,用人,皇帝已经开始和和周围亲信在谋算着,要在适合的时候,展开某种手段,将各地的猛安谋克重新夯实。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仆散安贞会忽然跳出来这么做!

这种事情,背后的牵扯何其复杂,是你一个地方大员能做的?

这种事情,一旦开始,不止在河北,连带着无数中都大员都要被割肉,人人都要心痛欲绝,随之而起的滔天攻讦,难道要皇帝替你担着?

而不担着又不行。仆散氏三代都是国戚,仆散安贞的母亲邢国长公主,就是皇帝的嫡亲姐姐。他决心这么做了,朝中无数人都会以为,这是出于皇帝的授意!

更可怕的是,仆散安贞确是个有才能的,万一……万一他真做成了,河北的六猛安、八谋克,合计两万多户十多万的女真人,从此以后听谁的?

猛安谋克制度是大金的根基,更是皇帝的根基,这根基一旦被夯实,却转而姓了仆散,那么皇帝还要它何用?

仆散安贞在女真人的根基里头切出这么大一块,就俨然成了皇帝的合作者而非下属。哪一日他挥军入中都,皇帝该怎么待他?而他又会不会胡思乱想,盘算一些为人臣子者不该盘算的东西?

仆散安贞究竟是太聪明,还是太蠢,皇帝简直没法分辨。

归根到底,女真人自家离心离德,才是祸起萧墙,这比郭宁那个汉儿的竭力蹦跶,又要可怕多了!

想到这里,皇帝歪着身子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的就像是大安殿顶黯淡黑沉沉的屋檐。

这一个月里,连续几个坏消息让他的情绪很差,他为了排解情绪,很是流连于醇酒美色,于是原本那种严厉深沉的气势渐少,就算发怒的时候,也显得有些坐没坐相了。

中都城的上空高处,云层翻卷,不断汇集。贞祐二年的最后一场秋雨即将来了,而秋雨之后,严寒将至。

中都城密云汇聚的时候,山东益都府里,也在下雨。

小雨细碎而绵密,有的淋湿了院落里的绿植和花草,有的滚过亭台楼阁的,汇聚成细细的雨线,从屋檐垂落到阶梯上,然后又沙沙碎裂不见,仿佛和空中的水汽融为一体。

移剌楚材伸出手,沾了沾凉意。

他侧过身,对郭宁道:“且不谈仆散安贞的作为最终能否成功。他这个想法,牵扯太多也太复杂,加以执行的那一日起,河北各地的猛安谋克军就必定纷乱,而景州周边的百姓更将颠沛流离。这种情况下,不要指望河北军还有能力打仗……中都也就失去了最近处的有力支援。”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蒙古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也就是说,仆散安贞作为女真人里头屈指可数的,还有些想法和志气的大员,受了山东之行失败的刺激。于是,他雄心勃勃想办好事,反而要把皇帝,把中都,把大金都给坑了。”

郭宁轻笑了两声:“你说,他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呢?”

“我实在不知道。”

移剌楚材思忖半晌,摇了摇头。他转而问道:“此等局势,宣使准备如何?”

天下局势愈来愈乱了。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朝廷的虚弱,而开始有了自家的想法。站在定海军的立场,南京路那边,可以通过红袄军的余部牵扯;河北路这里,仆散安贞自家乱作一团,而郭宁虎踞山东,无论进退战守,俱都自如。

那么,究竟进还是退,战还是守?

郭宁往远处看了看,风雨之下,园中林木起伏摇摆。这几年每逢冬季,必定盛寒,入冬以后,这些林木面对的,就不止是风雨了,想来还将有层层冰雪覆压。

那是何等样的景色,他初到益都,却还不曾见过。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鞘,说:“局势的关键,从来都不在大金境内的碌碌之辈,而在蒙古人。我们做好准备,等他们来!”

(第四卷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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