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5.第488章 就是入大漠

史料有载,宋之西军,秦陇之士,汉风唐韵,重义轻生不减前人。

百年于夏,敢战敢死。

西军之悲,在于拆分稀释,抗金之时,宋唯一能战之军,几万人马,京畿汴梁,河北河东,西北,江南,处处皆有,处处皆以西军为倚重,处处皆要西军作守备。

如此分兵,莫名其妙覆灭于大江南北,后有吴玠吴璘兄弟二人重新收拢西军余卒,奋力抗金,屡立战功,也是南宋抗金的骨干力量之一。南宋能战之军将,十有八九出于西军之中。

西军本就是为了与西夏作战才慢慢发展到今日的,当年王安石变法,所有地区的军队皆以冗兵之名进行削减,唯有西军一个例外,甚至王安石还给了西军相对更多的自主权。

今日之灵州城,便是西军使命达成之日,也是西夏党项覆灭之时。

灵州城大战不止,厮杀遍地,越发惨烈。

郑智打马到得城中一个小寨之处,小寨简易,里面的党项人如猪圈围起来的猪一般。却又连猪都不如,嵬名仁明为了能不费力气控制这些往利族人,竟然让这些人饿了好几天不止。

又有大雪如鹅毛,竟然连个营寨都无,实在是惨无人道。也是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寨内之人早已奄奄一息,冻伤无数,冻死也不少,没有一个生龙活虎,个个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往利一族,实在悲哀。往利本是大族,比米擒强大许多,即便是经历了上次惨败之后,还能出兵两万余,反观米擒,整个部落也不过几千人,这也是为何米擒人只能到宋夏边境谋生的原因。

但是两族的结局却是相似的。

郑智看得这一幕,开口道:“打开寨门,送些肉汤,点起篝火。”

米擒能用,这往利一族自然也能用。剩余这两千光棍,送上几千党项女子,必然比米擒更加好用。

人可奋死,也要求生。人性总是如此反复。草原法则,一次一次证明了这个道理,铁木真统一的草原,多数也是这般刚才还在与他奋死作战,转头忠心耿耿可亡。明朝山海关守卫之军亦然。

可用忠孝道义鄙之,也可用人性悲哀怜之。不论用什么话语去说,这就是人。获得少了尊严,却是还活着。至于活着做的事情,如禽兽?如圣人?便是人性黑暗里另外一个问题了。

如现在米擒,亦是如此。嵬名仁明心中仇恨深厚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嵬名仁明只能选择忍耐。但是其他米擒族人呢?或者其他被编入米氏的党项人呢?是否又恢复了安稳的生活?是否还愿意真的为嵬名仁明用身家性命去拼?

这就要看嵬名仁明有没有胜算了,至少现在,嵬名仁明毫无一点胜算,能不顾一切陪他去赴死的,显然也不会有几个。

如今有了往利一族,郑智心中更多了许多谋划,往利将是一柄利器。两只恶犬,只有一块骨头,自然要争,只要有争夺,便是制衡之道。也是上位者应该熟练掌握的技能之一。

郑智也不多看这两千多往利人,打马继续往前,头前无穷无尽的铁甲步卒,不断往北城放下压去。

党项人已然穷途末路。

嵬名仁明拼命催促着身边的士卒,城门二十几步,堵死只为坚守,如今却是逃命巨大的阻碍。

越来越多的士卒被宋兵赶到了这里,自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城门这一幕。

大帅李仁明要跑,这个消息看似不算什么,却是压垮这些士卒心态的最后一根稻草。

嵬名仁明身边围着无数奔来的士卒,皆在等着城门被打开,好从城门涌出,往北方无尽的草原大漠去逃,只要出了城池,天高任鸟飞,至少能保住一条小命。

郑智尾随在步卒之后,不断往前,这也是郑智第一次享受为帅的待遇,就是不用自己亲自往前冲杀。

都说古之大将,皆在军中坐镇,从不立于危墙之下。实属后人遐想,自古打仗便有一言“身先士卒”,这一句话语乃是评断一个军将褒奖之语,也是一个标准。便是到了抗日战争之时,将帅死战,也是军魂与信仰。

真正能坐镇后方的,整个大军,按理来说也就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主帅。便是主帅,也不乏阵前而列。

隋唐李世民,何以在军中威望甚高?便是每一阵亲自上马冲锋,这才是他能得皇位的最基础。也是众人在玄武门这种危急关头能效死的动力来源。

郑智不断往前,身边军将越来越少,皆往四处而去,未有折可求此时跟在郑智身边,其余身边紧密之人的主要都是传令之兵,直有百人不止,唯有如此多的令兵才能指挥起这场大会战。

五千多骑士也只有三千多还跟着郑智身边。

郑智忽然眉头一皱,开口大喊:“速速都往前线去问,可有人见到金甲嵬名?”

郑智与嵬名仁明交手也不是第一次了,嵬名仁明跑路的功夫着实不差,在郑智看来,嵬名仁明跑路比冲锋更加熟练。郑智不免又想到嵬名仁明要逃跑的问题。

身边令兵闻言打马往前而去,便是到各部去询问头前的军将。

党项人被压缩得越来越密,前面的人都在焦急等候着城门被打开,若不是城门太小,只怕都围上去帮忙挖掘了。

后面作战的却是节节败退,都在等着身后能聚集强军来援。

嵬名仁明看似身为主帅,却是已经失去了这支大军的指挥权,因为这种情况之下,嵬名仁明令都到不了前方,何以指挥?将兵分离,唯有乱战。已然超出了控制范围。

要把几万人有效的组织起来,还是在这种通信原始的时代,当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也不是演义话本之中主将一句话语,似乎所有兵将都听得到。实属异想天开。

所以战时将令,就不能多发,想定之后的计划,更不能更改。至于演义话本之中那些什么“八卦阵”、“九门金锁阵”如何厉害,艺术加工得超过了现实。真正的所谓阵法,比如戚家军的“鸳鸯阵”,其实是部队基层建制中的一种相互间的作战配合而已,也就是几个人如何互相配合,并非大军摆什么阵势御敌。

大军之阵,一是紧密整齐、进退有据,二是有正有奇,三是左右两翼的护卫,四是后军补给。

“禀报相公,未见嵬名仁明出现在阵前。”

“相公,不见金甲。”

“报!不见党项主帅。”

郑智眉头一皱,开口问道:“折相公,北城之外还余多少士卒?”

折可求闻言回答一句:“北城有千余,西城外最多,有四千。东城有三千。”

郑智闻言急道:“折相公,我等算错了一事,头前皆以为党项人最有可能出西城往回逃,其次是出东城逃往辽国,此时嵬名仁明怕是真要逃了,不是东西两面,而是北城。”

折可求闻言一惊,忙道:“北城?党项人往北城去能到哪里?入大漠不成?”

“就是入大漠。”郑智坚定答道,北去是后世内蒙库里奇沙漠,越过沙漠又是草原。郑智答得一句又道:“此处便交给折相公了,某现在带兵往南出城,定要赶在嵬名仁明出北城之时截住他。”

折可求忙道:“好好,郑相公快去,定不可让嵬名仁明再逃了,否则以后不知还有多少麻烦。”

“折相公,可以开始通党项话者前去喊降了,嵬名仁明既然想跑,军心必然大乱,此时喊降可以奏效。”郑智语毕之后,打马调头,身后三千余骑转头往南城飞奔,此时唯有南城城墙有二十步的缺口可以出城。

折可求闻言心中大喜,自然也知道郑智所说极有道理,看得左右令兵,连忙大喊:“快快往前传令,降者不杀,跪地投降之党项可以活命。”

令兵又出几十。

“再传令后军辎重营皆上前来,备好绳绑,跪地者皆缚之。”折可求对于军务,熟练非常。如此事无巨细,也证明了领兵作战实在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再传令,把南城外的大寨四门全部封死,俘虏暂时先关押在大寨之内。”

事情有条不紊,军令在折可求口中井然有序。这样熟练的指挥调度,便是郑智也差了一筹。这便是几十年的经验使然。战争要想获胜,并非那战阵一战,这般处事严谨的性格也是重要的基础。

郑智越过城墙,打马绕城狂奔,赶到城北之时,城门未开。

却是也容不得郑智稍稍缓上一口气,口中急忙大喊:“快把拒马搬到城门头前去,快。”

城外拒马,本来摆放得较远,只因城头之上有人守备,士卒不能近前。此时郑智到来之后,第一道命令就是把拒马往前推进,直接摆放到城门前面去。

待得拒马摆到头前,郑智又是大喊:“所有人下马,列阵。只留一营在后策应。”

拒马摆到城门前,自然是为了防止敌人打马冲出来。守卫之战,步卒紧密的阵型更有效果。再留一营五百骑士策应,也是为了防止一旦守不住了,郑智也要靠这五百人去追杀奔逃的嵬名仁明。

496.第489章 跪在地上爬过来说

城内开始喊降,效果不出郑智所料,果然极为奏效。党项军将,战斗意志早在攻城之前就有松动,显然是在往利杞死的时候留下的导火索。

城墙突然垮塌,更是给了这些军将内心重重一击。

再到此时,嵬名仁明要逃跑,军心已然大乱。

面对四面八方无情无尽的宋人铁甲,越是在前方御敌的党项人,心中越是崩溃。一片一片的死亡,在这个时刻带来的是无尽绝望。失去了支撑内心的力量,失去了对于获胜的憧憬,意志也就消散而去。一个人能从容的面对死亡,意志便是主要的作用,若是意志消散而去,求生的欲望自然就会占据上风。

投降不杀这句话语,此时喊起来,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就如救命稻草一般。身份越高的人,反而越容易作出投降的举动。

而那些童子军,懵懂年岁,十多岁出头,反而越发坚定。对于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来说,在这种情况下面对死亡,似乎比成年人、比身份高贵的人少了几分畏惧。

懵懂无知,无知无畏,此话不假。

武松握着一柄大刀站在头前,面前七八个汉子都跪倒在地,兵刃也扔在了一旁,唯有两个青涩少年,嘴角上连绒毛都没有长出来的孩子,竟然拿着长刀直往武松冲了上来。

武松微一眨眼,牙关紧咬,上前左右两刀,两个孩童已经飞出去五六步远,五脏肠胃从身前直接涌了出来。

这种惨烈,便是武松内心也有些触动,奈何战阵之上,人与禽兽的差别太小。手中的刀似乎不需要人的大脑控制一般,顺手而出,便是两条生命。

有人跪地,也有人回头往人群里面钻去。

拼命往前钻,手脚并用扒拉着挡路的同胞,一点点缝隙也想拼命往前挤。

更有人心狠手辣,挤不过人群,手中的兵刃竟然可以直接往前刺去,似乎面前挡路的同胞是敌人一般。

往前挤的动力不外乎既想活命,又不想做了宋人的俘虏。似乎挤过人群便能随着嵬名仁明逃出升天。

奈何一切都是徒劳,几万人挤在一处,个个争先恐后想要活命,想要逃出升天。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哪里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让路给别人。

嵬名仁明身边几百亲兵,几十人在头前挖掘着城门,其他人皆转过头不断堵着往前涌来的人马,不论如何努力,圈子也是越缩越小。

“杀,再有后退者杀之!”嵬名仁明大声呼喊,再这么往城门处挤,待得人群堵满城门,哪里还有余地去挖掘门洞,便是门洞之内挖出来的土石都没有空地去放了。

杀自然是简单,但是杀人又哪里阻挡得住人群往前涌动的趋势。即便头前的人不想往前去,不愿被杀,但是身后还有无数人再往前,如何止得住。

如此混乱的场面,敌人也来杀,自己人也来杀。可悲可叹可恨。

这种事情便是在历史中的大宋朝也是发生过的,金人南下,徽宗赵佶连忙把皇位传给儿子赵桓,叫儿子守卫汴梁,自己带着童贯与一万在西北新招募的胜捷军南逃。渡河之时,临时搭建起的浮桥上人潮源源不绝。

童贯也是这般在桥头下令,直接射杀渡河之人,连杀一百多人才止住浮桥上的人潮。亦是可悲可叹可恨。

世人皆言童贯可恨,亦不知是童贯之命还是徽宗之命。

史书关于童贯的记载,既说童贯在西北,见圣旨命令退军,却把圣旨藏在马靴之内,带兵与西夏大战而胜。又说童贯贪生怕死,金人南下弃城而逃。既说童贯贪财无度,又说童贯平定方腊有功。

历史于人,褒贬如此,实在难以捉摸原委。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童贯其人,乃中国历史上极为少见的封王太监,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掌管兵权二十多年的太监。

北宋灭国,人人都有责任。权倾一时者,后世评之,人人为贼,全部都是奸臣。史书之中,徽宗一朝,掌大权者,皆为贼也。

另附《宋史》评价:“贯握兵二十年,权倾一时,奔走期会过于制敕。尝有论其过者,诏方劭往察,劭一动一息,贯悉侦得之,先密以白,且陷以他事,劭反得罪,逐死。贯状魁梧,伟观视,颐下生须十数,皮骨劲如铁,不类阉人。有度量,能疏财。后宫自妃嫔以下皆献饷结内,左右妇寺誉言日闻。宠煽翕赫,庭户杂遝成市,岳牧、辅弼多出其门,厮养、仆圉官诸使者至数百辈。穷奸稔祸,流毒四海,虽菹醢不偿责也。”

童贯掌管兵权二十年,权倾一时,做了不法的事情,被人举报,派去调查的人后来竟然先获罪。童贯生得高大威猛,有胡须,不像阉人。有容人的大气量,也能仗义疏财。还用钱结好后宫嫔妃,后宫之中经常夸奖童贯。擅长笼络人心,门庭若市,养的下人小厮与小官小吏有几百人之多。

但是童贯所做的坏事,剁成肉酱也不能弥补他的责任。

徽宗临朝,官于史书为贼,个个类似之语,“虽菹醢不偿责也”,“菹醢”就是剁成肉酱。

修《宋史》之人,对于赵佶也有评语:宋不立徽宗,金虽强,何衅以伐宋哉!

衅,可以解释为争端,也可以解释为祸害。宋如果不立赵佶为皇帝,金国虽然强,又用什么理由去讨伐宋呢?或者是,怎么会用战争去祸害宋?

其中意思,显然把金人南下的原因大部分归咎在徽宗赵佶身上了。赵佶写信招四处奔逃的辽国皇帝耶律延禧南下汴梁避难,显然是金国起兵南下的重要导火索之一。

历史难论,多说无益。

灵州城内,铁甲步卒也是紧作一团,迈着沉重的步伐不断向前推进,杀之,绑之,驱赶之。

推进的速度越来越快,遇到的抵抗自然越来越小。

嵬名仁明并不清楚人群外围的情况,心中大概还以为士卒正在如之前那般奋勇当先,与宋人厮杀惨烈。

待得嵬名仁明不断催促着挖掘门洞的亲兵加快手脚之时,猛一回头,才发现宋人铁甲竟然已经到了自己视线之内。

嵬名仁明不禁更是慌张,开口问道:“还有多少未挖?”

“大帅,最多还有两三步就能破开城门了。”

嵬名仁明听言心中一松,两三步的距离了,不远了。身旁环绕的至少还有万余人马,有这万余人马奋力厮杀抵抗,时间显然是足够的。

显然嵬名仁明错误估计了局势,面前万余人马的崩溃速度超乎了嵬名仁明的想象。

杀一万人兴许要费许多手脚,但是这一万人大多不用杀,宋兵推进的速度快到如走路一般。

只要丢了兵器跪倒在地的党项人,被这些西军的汉子如丢沙包一般不断拉扯着往后而去。后面自有人上来绑缚。

嵬名仁明似乎也发现了情况不对,迈步就往城门洞内而入。

“大帅,顶上有亮光了,城门马上就开了。”

嵬名仁明抬头一看,从上往下挖掘的门洞顶端,果然透进来一线白光。

嵬名仁明心中大喜,直接越过挖掘的亲兵,手脚并用往上攀爬,直冲亮光而去,可惜亮光之外,还有木城门。

嵬名仁明双手不断扒着顶端的泥土石块,到得尽头,垮塌的速度也快上了不少。

顺着泥土垮塌而下,左右士卒更是卖力。一道一道的门栓被取了下来。

城门终于可以扒开一个小小的缝隙了。

嵬名仁明哪里还会等待,挤身往缝隙而出。

刚刚出门的嵬名仁明正要迈腿狂奔,却是又呆立不动,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既熟悉又陌生的郑智,就在三四十步之外,就在拒马身后。郑智的面庞,看得一清二楚。

郑智身边,还有三四千的铁甲步卒列阵。但是这些人在这个时候似乎丝毫都不显眼,唯有郑智,才是嵬名仁明眼神的聚焦之处。

郑智自然也看到了嵬名仁明那一身金甲从城门缝隙挤出来,开口大喊:“李仁明,你我交手两次,两次都以你逃跑告终,今日如何也不能叫你再跑了。”

嵬名仁明呆立不动,面无表情,不知是心头昏懵还是未想好该如何应对。

郑智也不向前,只在城门外三四十步的地方列阵等待。

过得片刻,嵬名仁明似乎反应过来,又从门缝挤了进去。

一进城门,口中立马大喊:“快快,快把城门全部扒开,门外有几千宋人,随本帅一起冲出去。”

说完此话,嵬名仁明往门洞进去,直走到城内,找到一匹健马而上,此番能不能逃出升天,就看座下这匹健马了。

待得嵬名仁明再抬头去看左右,身边唯有几百亲兵正在奋力抵抗了,这些亲兵倒是格外勇猛,只因众人都知道城门马上就开了,拼上一拼,兴许还能有条活路。

不得片刻,城门大开,嵬名仁明一声大喝:“冲出去。”

左右打马往外飞奔,嵬名仁明却是不动,待得门洞内挤出去两三百骑,嵬名仁明才开始往前,只因嵬名仁明知道城门洞外,有拒马阻拦。

马蹄冲入拒马之中,唯有人仰马翻,勒不住的栽倒在拒马之内,爬起身来,用双腿往前翻越,往前冲杀。勒得住的,唯有赶紧下马来搬。

郑智大手从空中往下一挥,小胡的响箭随之而起。

弓弦大作,箭雨往前飞驰。在这狭小的地面,几千支羽箭瞬间插满了地面,也插满了出来之人的身躯。

依旧不断有人从门洞而出,箭雨再起。

再出来的又是一身显眼的金甲,面前的拒马搬开了许多,却是还有不少。

嵬名仁明打马而立,面色已转煞白。身后依旧有不断往前冲去的骑士,依旧还有下马来搬的党项人。

依旧还有箭雨,箭雨击打在金甲之上,透甲而入,声音格外尖锐刺耳,也带来剧烈的疼痛。

疼得嵬名仁明开口大喊:“郑智!!!!!!”

郑智似乎听见了喊声,手臂高抬而起,口中也喊一句:“停!”

羽箭稀稀拉拉又发射了不少才停下来。

嵬名仁明依旧稳坐在马上,金甲之上插了不少羽箭,这些羽箭透甲而入,虽然不能直入肺腑,看起来也格外骇人。

“李仁明,临死之前可是有话要说?”郑智已然胸有成竹,透过门洞已然看得见密密麻麻的铁甲步卒了,门洞内外也不过三四百号党项人。

嵬名仁明今日真正穷途末路,再也无法在郑智手下逃出升天。

“郑智,我知你手下养了米擒骑兵,如今更有几万俘虏,若你留我,几万党项上马为你而战。”嵬名仁明大概是不想死的,只要今日不死,只要还有几万党项儿郎,嵬名仁明总觉得自己还有翻身之日。

郑智闻言,眼角抖动几下,也不知是否真有意动,却是开口道:“李仁明,隔得太远某听不清,你跪在地上爬过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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