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燧人之助,东皇觉醒

燧人氏一生斗法和感悟的经验。

吴妄此前也没想到,老前辈让自己回来,是为了给他这般大礼。

他突然有点理解,帝夋如今为何会如此‘拧巴’了。

这天帝也真不容易。

起于小神,一步步踏上天帝的宝座,却又是个‘文’帝,斗法压不住星神,只能自己承认不是烛龙的对手,后来自己治下又崛起了个人域。

燧人氏一个人战平天宫;

伏羲氏说了句‘我赋予你人性’;

神农氏现在磨刀霍霍,要将人域的悲剧在自己手中终结。

吴妄在接纳燧人氏的这些感悟时,忍不住想,自己若是帝夋,现在会如何?

呃,好像也免不了有点心理变态。

当然,吴妄也不是在同情帝夋,帝夋并不值得同情,如今的一切不过都是帝夋自己种下的恶果。

开辟神代后,帝夋接连自断手脚,对星神的境况视若无睹,一步步压大司命低头,扫除与流光父亲相关那些抗击烛龙之功臣,对火神之暴虐听之任之。

但凡帝夋在这些事情上,有半点仁义、讲一点良心,他也不至于落入当前这般窘迫之境。

竟拿着逃遁当妙计。

再说了,堂堂天帝,也不需他一个半神去同情。

吴妄心底轻叹了声,随即元神便被那海浪般的感悟所淹没。

他仿佛又化身燧人氏,在那天外之地步步前行,灭豪强、斩暴神,一路打到烛龙面前,挑战这个天地间的最强者。

吴妄感受到了那个古老的战魂。

元神仿佛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数日后。

吴妄心底的感悟消退,自身道境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他急需闭关,但若是在人域耽误太久,又怕天宫生出变故。

“你该回去了。”

神农的嗓音将吴妄自感悟中唤醒。

吴妄睁开眼,神农笑道:“吾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车架,你在路上自行感悟就可。”

“劳烦老前辈了。”

吴妄低声道了句,心里莫名有些悲凉。

接纳燧人氏斗法经验和感悟经验的过程,也会不可避免的被燧人氏最后陨落时的情绪所触动,这种情绪感染是直接作用在吴妄元神处。

这一瞬,吴妄甚至都有些混淆了。

仿佛自己就是燧人氏,仿佛那成了自己此前一段漫长的人生经历。

自己确实需要时间去沉淀。

神农含笑摆摆手,缓声道:“是人域要劳烦你了,去吧,你的前路注定会无比辉煌。”

吴妄低头起身,恍惚间走向了门外,神农的嗓音自他身后慢慢飘来,化作了一双皱巴巴的手掌,推着他不断前行……

“无妄。

选择了为众生奋斗,就注定要舍弃一些东西。

有时候牺牲在所难免,有时候我们必须做好燃尽一切、留下种子就够了的准备。

燧人先皇未能完成最后一步的无奈;

伏羲先皇被困薪火大道的抑郁;

都会在吾手中得到终结。”

神农轻叹着,他的话语伴着有些迷糊的吴妄走出阁楼,登上车架继续打坐,伴着吴妄飞过层层白雾,朝北方极速飞去。

吴妄眼前,神农、燧人、伏羲三位人皇的身影宛若不断重合,在他耳旁用温和的嗓音不断说着:

“吾生而有终而道无穷。”

“人之极,当以超越天地。”

“八卦演的了浮华盛世,算得了芸芸众生,却依旧换不回这逝去之水。”

“灵韵莽莽,天地苍苍,何以为德,何以为德。”

“风兮,云兮。”

“吾辈去接这无穷憾事,只愿后辈能无憾事。”

“你们说,这天地会变成什么样子?人能赢吗?”

“吾儿,为父……不配做父亲。”

渐渐的,三位人皇的虚影慢慢走远。

坐在青石上的青年,手中握着两只木杆,抬头看向远方的云,静静的出神。

于云边负手而立的中年道者,两鬓渐渐多了白发,脚下的八卦盘不断演化,却寻不到破局的办法。

那披着蓑衣的老者一步步走在山花中,似是在天地间找寻着什么,脚下留下了一只只脚印。

吴妄轻轻一叹。

他或许,能开辟新的秩序,成就东皇太一的天帝之位。

但他并没有这个资格,成为下一任的人皇。

车架上,吴妄回望一眼已化作远山远景的人皇阁,默默拱了拱手。

剩下的事。

“交给我吧。”

天马长嘶,周遭护持吴妄的几名人域高手投来了问询的目光。

吴妄继续闭目修行,自那车辇上坐的越发安稳,身周泛出了一缕缕道韵,玄妙晦涩、包罗万象。

燧人之造化、灵韵;

伏羲之八卦、阴阳。

此刻尽皆在吴妄心底交汇着、碰撞着,神府仙台处星光璀璨,元神盘坐于无边星辰之下,竟多了一丝丝神圣的气息。

他就这般,一边感悟,一边回返了中山之境。

那几位人域高手送吴妄到了帝下之都边缘,就立刻隐遁身形,让天马驾车载吴妄继续向前,并朝着前方大吼数声:

“逢春神归来!天宫还不护卫!”

“人皇有旨意!逢春神无妄子乃人域俊杰,有代人皇全权处置与天宫关系之权!”

“天宫若战,人域死战到底!天宫若和,那就拿出你们的诚意!”

而后,这几位高手化作虹光合力朝着南方激射。

天宫各处神殿上方浮现出道道身影,男男女女尽皆注视着吴妄的身形。

临近天宫结界,吴妄闭目、盘坐,自车辇之上慢慢飞起,身下星光汇聚,化作了一只莲台,为他自身渲染上了一层层银白光辉,托着他进入天宫结界。

与此同时,帝下之都浮现出诸多异象,吴妄的身影竟出现在了众生的心底。

一股悸动、一股来自上古时的悸动,让众生不明所以,却莫名受到了几分震撼。

吴妄就这般闭着双眼,元神陷入修行,朝前方缓缓飞驰,被急忙赶来的少司命接住,就近带回了姻缘神殿。

“逢春神这是怎么了?”

“这是人域修士的悟道之境,他应是在人皇那里得了一些好处。”

有老神低声道:“为何会有燧人的气息?”

神庭中安静了一阵。

但很快,更多神祇被这句话炸了出来。

他们自是忘不掉,那个垂暮老者一路横杀到天宫之前的惨烈战局。

吴妄此刻身周泛出的一缕晦涩道韵,让众神陷入了莫名的恐慌。

姻缘神殿内,少司命看着盘坐在半空中的吴妄,也有点不明所以,直到吴妄袖口飞出一枚玉符。

玉符炸碎,化作了八个大字。

“人皇传道,此生机缘。”

少司命仔细想了想,立刻调动自身大道,将姻缘神殿团团护住,自此刻开始寸步不离,守在了吴妄身旁。

此正是:

人皇赠下无尽果,逢春返天震诸神。

此情此景,配合吴妄此前斩金神的画面一同‘食用’,众神豁然发现……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名强神的崛起。

且这个强神背景之复杂前所未有,介于人、神、灵之间,背后有星神,又有人皇,天宫之中还有来自于天帝的欣赏。

神庭中的骚乱持续了一阵,就渐渐淡了下去。

有神道:“如今与生灵联合,看来是大势所趋,人域人皇那边也有心促成此事了。”

“不错,陛下眼光还真是独到,早早就看出了逢春神能堪大用。”

“咱们不必为逢春神变强而恐慌,逢春神在人域就是天宫的代言人,在天宫就是人域的掌权者,人域要倚仗我们对抗烛龙,我们也需人域助力,起码不在后面给我们添乱。”

“合则两利,陛下英明。”

有女声轻声问:“人域当真会这般放下仇恨吗?”

土神缓声道:“仇恨与生存,该如何选择?”

众神再次沉默。

“人域与我们终究非同类,”有神灵道,“莫要对人域抱有太多希望,如今天地封印还算稳固,人域说不定只是想平稳地完成人皇继位。”

“为何吾反而觉得,人域已做好跟我们决一死战的准备,逢春神只是个幌子?”

“改变秩序,他到现在都没告诉我们,该如何改变秩序,又能如何改变秩序。”

“不如请逢春神来神庭,与我们直接说这些。”

“莫要逾越,此话若传到陛下耳中……”

“是吾多言了。”

天政殿中。

大司命静静坐在椅子中,整个大殿有不少神官、小神,但此刻却显得那般空旷。

他双目有些无神,身形也颇为松弛,宛若一只木偶,失去了提拉自己的牵线。

神庭之中还在窃窃私语。

他本想出声,让众神莫要多说这些闲言碎语,但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大司命眉头微皱,低头看向了大殿的地面,目光仿佛能穿透神殿厚厚的地基,看到下方的姻缘神殿,看到那里的两道身影。

少司命面向殿门静静站立;

无妄子盘坐悬浮在空中,身周缠绕着一条条神光。

燧人的道韵;

伏羲的八卦;

星神的大道。

‘你到底是谁?’

大司命抬手捂住双眼,浑身莫名有些冷寒,但他很快就将这般不适压了回去。

天宫最高处,帝夋的神殿内。

帝夋斜躺在座椅中,蛇尾在轻轻的晃动,嘴角的笑容越发诡异。

……

吴妄静坐在姻缘神殿中。

他在感悟大道,在透过燧人氏的那些记忆,那些关于造化大道的理解,还有那无限接近于至强的道韵,感悟着自己想要得到的大道。

星辰为基,因星辰包罗万象。

吴妄知晓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颗闪耀的恒星,存在应以无数岁月计,它们每一颗,都该是和大荒天地持平,或者相近的存在。

所以,星辰之中蕴含着无穷真意,那里藏着自己最终要去触碰的太一。

但吴妄不得不将目光放到眼前。

要构筑无情天道,需要多少大道?

吴妄不知,但吴妄此刻有机会去推演,去积累。

这并非是单纯在继承燧人氏的‘经验’。

炎帝令是薪火大道的钥匙,而此刻,薪火大道成为了吴妄的钥匙。

这是神农决然无法想到的,也是帝夋所无法预料之事。

一切都太巧合了。

吴妄审视着自己如今所掌握的大道,心底突然泛起了那口大钟的身影,知晓躲在后面布局的,就是这口钟无疑。

他无法拒绝,因为钟在塑造一个最强的东皇。

前路还有更大的难题等着自己,就算是在那条艰难的可能性上,帝夋也只是绊脚石,而不是最终之敌。

这般机会来之不易;

甚至说,燧人氏一生之‘经历’,这般珍贵的机缘,此生也只有这一次。

神农选择信任自己,把除却薪火大道本身之外,能给他的,尽数都给了他,那吴妄也不想辜负这个老前辈的期许。

八卦大道就是推演天道的基础。

伏羲大帝只差半步,却因为薪火大道与天宫寿元大道的双重束缚,遗憾地止步于推开那扇大门之前。

真正的秩序,应该建立于意识之上,应该以无灵之物为基,应是‘天地无灵依旧是这般天地’。

生灵的意识不能干扰秩序的运转。

秩序之下当存天规、人礼。

天道应引导生灵前行,并均衡生灵与天地之间的关系,生灵过强则削生灵,为每个降生在这天地间的个体保留足够的空间,就是对生灵最大的尊重。

意识有盲从性,生灵认知分上下,故应有圣贤教化。

私欲、罪孽,应正视其存在。

天道应有赏罚体系……

吴妄心底不断翻转出一个个念头,每个念头都在延伸……

于是,半个月后。

姻缘大殿处突然霞光乱飞,无数星辰自高空坠落,星神显露虚影,手中洒落了点点星辉。

众神只当,这是星神对吴妄赐下星空大道的本源。

他们并不知,这是吴妄在接纳了星神大道的基础上,朝着‘无尽星辰’之道迈出了半步。

姻缘神殿中涌出滚滚灵气,星神的大道在震动神庭。

众神目多惊异。

帝夋的神殿中,帝夋自闭目思索中醒转,身形化作一缕缕流光,沉入了身下的宝座中。

天政殿中的大司命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又一个月后。

上次震动后一直保持平静的姻缘神殿,突然涌出了一颗颗黑、白互掺的光球。

这些光球在互相追逐,彼此排斥又互相吸引,演化出无边无际的奇异之景,竟凭空演绎出了一条条大道的虚影。

阴阳大道,被那殿中的人影初步掌控!

众神已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吴妄睁开双眼,左目漆黑、右目纯白,双眼闭合而后再次睁开,瞳孔之中应着阴阳之轮廓。

还不够。

这距离推演出天道之基还差了许多。

吴妄轻轻吸了口气,一团团七彩光亮环绕在自己身周,一如燧人氏得那造化泥点时的情形。

灵韵之道,燧人之道。

“明我,无我,归于我。”

与此同时。

天政殿中,大司命眉头紧皱,推开面前那堆积如山的公务,自座位上起身,朝天宫深处遁去。

‘陛下,你到底要做什么?’

(本章完)

第437章 大司命的‘反击’

采之天虞兮,吾伴日月而生。

覆之无穷兮,得其妙玄自成。

天宫那最高处的神殿之下,仅有寥寥几名神灵能抵达的一处‘溶洞’内,帝夋静静站在那一团朦胧的云雾中。

云雾之下,是一片宁静的湖水,湖深不知几何,但若将外面这些云雾抹去,又可轻易看到湖水的底部。

下面刻画着无数神纹,蕴含了数不清多少大道的道韵。

帝夋负手而立,凝视着湖底,目光似有些游离。

“陛下,您怎么在这?”

后方传来一声轻唤,帝夋却是头都不回,双目展露少许神采,嘴角勾勒出几分微笑。

大司命的身影出现在‘溶洞’的角落,漫步朝帝夋走着,口中又呼唤了声:

“陛下?”

“是大司命啊。”

帝夋轻笑了声。

“陛下您怎么在此处?”

大司命有些疑惑地问着:“可是神池出现了异样?”

“异样?”帝夋缓声道,“具体是指的什么?”

“神池底层源神力,似乎在迅速减少,”大司命忧心忡忡地说着,“底层源神力关系到天地封印的稳定……陛下也在关注此事吗?”

“你说的,是这些神力?”

帝夋抬手微微滑动,身周出现了一颗颗淡金色的光球;光球宛若绣球大小,其内流转着一颗颗七彩砂砾。

大司命瞳孔一缩,却作出满脸疑惑的模样,皱眉道:

“陛下,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取出这些神力?”

“吾要离开了,命。”

帝夋慢慢转过身,那张面容上渐渐没了表情,“莫要装糊涂了,你我相交过两个神代,今日不如开诚布公的谈谈。”

大司命也收起了那略有些浮夸的表情,面容渐渐阴沉,但目光依旧十分复杂。

那如镜面、飘荡着淡淡云雾的湖面上,身着淡金色神袍的帝夋,身着靛青色长衣的大司命,前者负手,后者双手垂于身侧,就这般互相对视。

“离开?陛下要去哪儿?”大司命低声问着。

“寻个地方躲起来,”帝夋淡然道,“待烛龙与人域分出胜负,吾自会回来。”

“陛下的意思,是要舍弃天宫?”

“你自是可以这般理解,”帝夋笑道,“不过这也是吾无可奈何之举。”

大司命微微低头,似乎是在思考,但表情沉入了少许阴暗。

帝夋却轻叹了声,淡然道:

“吾……我本以为你足够聪慧,察觉到神池异样也不会现身。

你我本该有这般默契的,大司命,若你这般选择,我定会无比欣慰。

待我归来之日,你自然还是新天宫自我之下、众神之上的存在。

可惜,你来了。”

“啊,吾还是过来了。”

大司命轻轻晃着头,似乎身体有些不适,又用力朝着一旁别了别脖颈,喃喃自语:“吾为何要过来此处呢。”

帝夋却对他这般动作丝毫不以为意,继续道:

“你应该察觉到了,无妄子的崛起速度有些过快,仿佛有一只手在推着他不断前行,那其实就是这个天地真正的主宰者。

他们躲藏在昆仑之墟,若是这天地发展令他们不满了,他们就会挑出来人,更换一个神代。

吾曾是他们选中的天帝,体会过那种实力极速膨胀,一路乘风破浪之感。

无妄就是他们新的玩具。”

“这跟无妄子没关系,”大司命抬头直视着帝夋,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了起来,“你背叛了天宫。”

“背叛?”

帝夋目中有些冷漠,“君臣所属,你有些混淆了。”

“你背叛了天宫。”

大司命突然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浑身在颤抖,一瞬之间勃然而怒,对着帝夋怒目而视。

帝夋默然,嘴角带着一二冷笑。

大司命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尽力平静下来,但身体的颤抖依旧未能消退,他突然抬头,目中带着几分哀求。

“不这样可以吗?

陛下,你是天帝,是秩序的主宰,你有众神无可匹敌的力量,现在天地出现的问题不过是人域,灭掉人域不就可以了吗?

你如果抽空神池底部神力,烛龙冲击天地封印时,天地封印产生的裂缝就没有神力恢复,最多只能抵挡三次烛龙的冲击。

那时,那时陛下您千辛万苦建立的这个秩序,不就彻底毁了吗?

陛下如果走了,这天地已经没有能够对抗烛龙的存在。”

帝夋目光挪向一旁,似乎不忍去看大司命哀求的面孔。

“命,秩序总归会被毁坏,而新的秩序会终结混乱。”

帝夋道:

“迫使我选择这条路的,不是人域,也不是无妄子,而是天宫众神。

岁月一久,众神尽皆堕落,他们肆无忌惮地沾染着生灵的劣根,肆意交欢却渐渐麻木,饮酒作乐却不知乐为何。

众神在寻求能够挑动他们精神的刺激,再过三万年、不,最快万年。

天宫众神将都会成为金那般。

那时,迎来的就是天宫自我崩陨,众神说不定都不用人域动手,自己就会开启神战,在自相残杀中接连陨落。”

大司命抢声道:

“挨着重塑他们不可吗?

之前不是商量过,有计划、一步步的,让天宫众神完成重塑吗?

这不是,陛下曾经告诉我,面对人域时让部分神灵轮替去死,是对天宫有利的理由吗?”

“曾经是,”帝夋温声道,“曾经确实是这般,吾还想着如何补救这个天宫,如何让秩序延续下去。

可这样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根本的问题,在于烛龙太过强横,而我没办法正面战胜。”

“到底是无法战胜,还是根本不敢去面对?”

“命,我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所以你就要扔下天宫,把天宫众神推给无妄子?”

“你的话有几分道理,但还不成熟,凭无妄子刚开始搭建的威望,他还撑不起这个天宫,”帝夋笑道,“按我的计划,我会将秩序分身留下,并与秩序分身完全切割。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并未舍弃天宫,我只是将本我撤离了秩序。

如果我想自毁秩序,只需要在这里解放秩序大道,天地封印会立刻崩碎,烛龙不费吹灰之力就会出现在这天地。”

大司命慢慢攥紧了拳,低声道:“所以,你在此地抽走了天宫无数岁月积累的本源神力。”

帝夋默然。

“你在精准控制着这一切。”

大司命双眼微微眯起,喃喃道:

“你抽走本源神力后,天地封印会处于无法恢复的状态,烛龙下次冲击就会造成天地封印的裂缝。

这些裂缝会成为众神的恐惧之源,如果有神散播消息,说烛龙会吞噬当年驱赶走它的一切,天帝已遁入虚空。

接近于完全堕落的众神,会自发找寻他们依靠的大树。

陛下……天帝的突然消失,秩序分身的本能是维持天地秩序,他们会将目光放到当年驱赶走了烛龙的星神身上。

而作为星神代理人的无妄子,就会……”

大司命怔了下,抬头看向帝夋。

帝夋含笑点头,缓声道:“不错,无妄子会成为新的天帝。”

“然后,”大司命下意识向前迈出半步,“然后,无妄子会迅速压众神低头,以烛龙的威胁,整合天宫和人域,让人域高手大批进驻天宫,并迅速清洗掉一些曾经对人域有过大罪的先天神,从而缓解人域对天宫的仇恨。

这一切都会发生在烛龙三次冲击天地封印的间隙。

你抽走本源神力不破坏天地封印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无妄子时间?

那时,天宫和人域会结成真正的联盟,天帝无妄子整合了天地内的所有力量,盛怒的烛龙从天外归来,二者必将爆发大战……”

大司命话语一顿。

帝夋背后浮现出了一团云雾,云雾中显露出了一幅幅有些模糊的光影。

神灵们身披战甲,异兽临空、凶兽嘶吼,数不清的神卫遮掩了整个天宫。

仙人们长袍飘飘,大阵自成、战阵无穷,一批批仙兵遍布半空与大地。

他们前方是一只极速旋转的漆黑漩涡,而漩涡之中,一双宛若大泽般的猩红巨眼,正缓缓睁开……

“很完美,”帝夋笑道,“而我在这个过程中,只需要做几件简单的事,就能轻易看到这般场景。

而且……命,你了解岁月大道吗?”

大司命紧紧抿着嘴唇,面色有些苍白。

帝夋喃喃道:“第三神王的强大,就在于他掌控了岁月,我只参悟了一半的岁月大道,就已受益无穷。

岁月大道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能允许你看到一部分未来。

这些画面,原本是不存在的,吾的未来原本只是一片混沌。

混沌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大司命默然。

帝夋淡定一笑:“就是归于虚无,是消失不见,是未来没有我,我死了。”

帝夋继续道:“我曾经为这个结果恐慌了许久,却找不到破解的办法,因为真正能威胁我的存在,那时尚未诞生。

直到,秩序分身第一次注视无妄子,吾也看到了无妄子。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大司命面露不解。

帝夋微微抬手,修长的指尖绽出了一点光亮,背后的云雾翻涌,原本的画面消散,凝成了一道模糊的背影。

这个背影正在攀登阶梯,那阶梯由本源神力凝成,那背影散发着浓烈至极的威压。

仿佛,这身影就是天与地。

他攀登到了阶梯顶端,面对着前方那广阔无垠的天地,身旁站着的绿衣女子为他捧来了一把长剑,这身影微微扭头……

吴妄。

大司命瞳孔轻轻震颤。

“我从见到他的第一瞬,就通过岁月大道,看到了他的样子。第六神代,新的天帝,自称东皇,自号太一。”

帝夋轻笑了声。

大司命不解道:“那为何不提前扼杀他?”

“所以说,你并不了解岁月大道,”帝夋笑道,“岁月大道所窥见的,就是既定的。

你的一切行动,包括你蓄意去破坏这个结果的所有行动,注定化作将结果导向这个方向的助力。

岁月是过去决定未来,还是未来决定过去?”

大司命不知如何回答。

帝夋悠然道:

“其实是两者互相决定的,就如高山湖泊之水,为何会流向低洼之处?

因为存在势。

势是如何诞生的?因为高山和地面早已确定。

水流下经过的路径,就是我们如今正在经历的过程,无论水化作山溪、化作瀑布,还是化作山洪,都会流到地面上。

换而言之,当势已经产生,除非你能托举整个湖泊,不然水终究是会流下去。

所以,你明白了吗?”

“你要提前走到低洼之处。”

“不愧是我的大司命,”帝夋笑道,“无妄子要成就天帝,那我直接给他天帝之位,他是天帝了,我窥见的未来也就实现了。

势就会放过我。

而他成为天帝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我也不知,那就是我新开辟出的未来。”

“势?”

大司命像是听到了某种极其荒诞的话语,“你做这一切,就是因为在岁月大道窥见了两幅画卷?”

“你错了,”帝夋淡然道,“那幅神人合一对抗烛龙的画卷,是在我做了这一切布置之后,岁月大道显露的。

而这天地出现的种种异样,也对应了我所说的这些。

无妄子背后是冰神苍雪,苍雪握住了打破天地封印的主动权,我在没有做好准备时动无妄子,只是让我白白放弃所有主动权。

我今日离开了,就是从这个定局中跳出去了,还不明白吗?”

“吾不明白。”

大司命凝视着帝夋,眼圈略有些发红,“那吾这漫长岁月来做的这些,都是白费的吗?”

帝夋只是注视着大司命,目中带着几分惋惜。

大司命手指着身旁的云雾,颤声道:

“你一步步逼吾堕落,逼吾站在生灵对立面,让吾妹、让吾最珍视的妹妹,去吞噬掉吾的大道,吾认了!

你不断说,人域是可以利用的,让吾准备好给人域超凡境高手长生之躯,这有违寿元大道,吾在准备了。

当年……当年你说,如果不去限制燧人氏的寿元,他终究会成为新的混乱之源,你说燧人是烛龙的棋子!”

大司命一把扯开胸前长衣,露出了那精壮的胸膛,但那胸膛下方,有着碗口大小的黑印,散发着浓烈的腐败气息。

“这就是困死燧人的代价!你在乎过吗?你承受过吗!”

大司命嘴唇有些发紫,低声道:“现在,你竟要亲手毁了天地封印,你把吾之前的这些付出,承受的这些痛苦,当什么了?”

帝夋道:“天地封印本就是我缔造的。”

大司命对着前方猛甩手掌:“天地封印是我们!你、我、星神!天宫八百二十五名神灵一同缔造的!

你背叛了我们!

帝夋,你背叛了天地!”

帝夋勃然而怒,身形突然出现在大司命面前,一把握住大司命咽喉,将他拽到了自己面前,面容狰狞地怒吼:“是天地先背叛的我!”

“你……你根本没想过……我们……”

大司命瞠目欲裂,反手握住帝夋的手腕,咬牙骂着:

“你心底只有自己,自私、贪欲、懦弱、自卑!

你就是自卑自己起于微末,你就是觉得自己没有至强道却成就天帝之位,是秩序辜负了你,这个天地欠你的!

你根本不配做这个天帝!”

“滚!”

帝夋手臂猛地一震,大司命身形抛飞,撞在了溶洞岩壁之上,撞的洞壁闪烁起了七彩光斑。

大司命无力地滑落到了角落,趴在云雾中,却突然笑了声。

而后这笑声越发疯狂,那大笑声在各处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帝夋!”大司命抬起头来,那双修长的双目中绽放出了幽冷的光亮,“你就这么迫切,甚至都不在乎神庭出了什么状况,哈哈哈哈哈!”

大司命身周涌出神光,投影出了神庭议事的情形。

众神静静站在各自的位置上,面露不甘地注视着大司命。

“吾出现在这里时,已将自己的情形,投射到了神庭,这是你给吾的权柄。”

大司命冷笑着,慢慢爬了起来。

“帝夋,把本源神力放回去,让出天帝之位,留下你的秩序分身。

诸位!天帝欲舍弃天宫!”

“啧。”

帝夋突然轻笑了声,表情有些不耐。

大司命怔了下,他骤然回首,看着周围投影出的那些虚影,又看向神庭各处。

众神只是静静立着,毫无反应,也没有任何回馈。

帝夋负手前行,叹道:

“命,你真的,不适合做权谋之事,你总是习惯把所有事都想的很简单,你的能力让你只能同时考虑一件事。

我给你的权柄,就不会留下后手吗?

知道我最初如何变强的吗?靠的是算计,从来不是打打杀杀的斗法。”

大司命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此刻所投影的‘神庭’突然出现了无数裂缝,那些神灵竟只是泥塑,此刻正被细细的裂缝覆盖。

帝夋模仿着大司命刚刚的口吻:“只是一个简单的幻影罢了,你甚至都不会观察他们是否有反应。”

大司命鼻翼轻颤,身形骤然急扑。

帝夋却只是含笑抬手,微微下压,大司命身形诡异地停住,被帝夋一脚踩在地上。

岁月出现的紊乱迅速消退。

帝夋踩着大司命的脸颊,低头看着这个身影,目中没有丝毫波动,缓声道: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命。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足够懦弱,你所谓的反击不值一提,你只是一个自私自利却不自知的可怜虫罢了。

我会把你留给无妄,让他感受感受什么叫左右为难。

你对人域做了那么多恶行,人域不会饶过你。

但你妹妹又是一个喜欢泛滥自己爱心的性子,无妄子又是那种自视甚高的男人,一路顺风顺水让他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能成,他会为了少司命保住你。

然后,他就会体会到,什么叫做间隙。

听我的,你如果真的为了你妹妹好,就自己死在这,如果没有这个勇气,你就苟延残喘下去,成为新秩序里的暗雷。

本源神力我拿走了,烛龙下次冲击应该是三年后。

哦,对了,你肯定不会让自己死在这。”

帝夋轻笑了声:

“你还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无妄,告诉诸神,告诉我的两位美人儿。

真遗憾呐,我还要跟我的两位贤内助提前说一声别离。”

“你不能带走——神——力——”

大司命只觉眼前一切突然停顿,说话都变得无比迟钝。

帝夋摇摇头,身形沉入了神池之中,让溶洞内的云雾继续翻涌。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