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4章 宋皇后:或许,穿上孝服

第1534章 宋皇后:或许,穿上孝服……

含元殿,偏殿

贾珩与诸位阁臣落座在殿中一张张梨花木椅子上,商议着新皇遇刺的后事处置事宜,待新皇装殓入棺,众人聚在偏殿之中,开始用起饭菜。

自得闻新皇驾崩的噩耗之后,在场几位阁臣都没有吃饭,这会儿都饿着肚子。

殿外,原本淅淅沥沥的初夏之雨渐渐急如繁弦起来,黄豆大的雨水打落在殿宇的青砖黛瓦上,雨水涓涓而淌,屋檐而下垂挂的雨珠几如帘帷。

殿外的宫廷禁卫,额头和胳膊上已经缠绕了孝布。

此刻,含元殿,偏殿暖阁之中的气氛略显沉闷,在这一刻分明压抑到了极致。

众人无人说话,只是静待天明。

因为,新皇刚刚逝世,众人暂守宫中,安定大局。

李瓒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灰白发丝的头颅抬起,苍老眼眸静静看向庭院外的繁盛风雨,心头的忧愁情绪,在这一刻倒是愈发浓郁。

如今的大汉,经过连续两位帝王薨逝,皇室威严扫地,皇权衰微,一个不好,就是权臣当道,大权旁落。

他身为先帝托孤重臣,该何去何从?

另一边儿,锦衣缇骑和宫卫禁军四下出动,在整个神京城中四处搜捕,查察奸凶,一时间山雨欲来。

这会儿,内监禀告着新皇已经装殓至棺木,诸内阁大臣则是前去含元殿哭丧、守灵。

贾珩面无表情,凝眸看向一张张面如死灰的脸,说道:“李阁老,走吧。”

说着,起得身来,出了门槛,撑起一把竹制雨伞,向着含元殿下去。

后续与内阁为代表的文官集团之间,争斗还是有的的,想要封为亲王,加九锡……乃至辅政,彻底压制内阁,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连续两朝拥立之功,封亲王,在甄晴之子继位之后,就可着手进行。

当贾珩来到含元殿前,可见灯火长明,人影憧憧。

随着道道裹挟风雨的春风,不停吹进空旷、阴森的殿中,黄色帷幔摇晃不停,周围已经哭声四起,在这一刻,哀伤气氛充塞了整个殿宇当中。

贾珩与几位阁臣快步进入殿中,来到灵柩之前,为新皇哭灵。

甄晴此刻一身白色重孝,跪在灵柩之前的杏黄色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方罗帕,正在为新皇的灵柩哭灵。

至于甄晴的儿子陈杰,因为年岁太小,受不得这样的哀伤气氛冲击,否则容易被惊吓到生病夭折,故而就没有让嬷嬷抱将过来。

甄晴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珠泪滚滚,此刻,一身俏丽孝服,身形玲珑曼妙的丽人跪在灵柩之前,嚎啕痛哭不已。

周围的宫妃……除了柳妃外,新皇只有皇后,故而周围更多是宫女和内监,哭声四起。

一直到后半夜,宫苑当中的恸哭之声,在这一刻才是彻底消停了许多。

……

……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乱糟糟的一夜迅速过去。

翌日,建兴元年,四月——

而下了一夜夏雨的神京,天气放晴,而鳞次栉比的一间房舍外面挂起了一道道白色布幡,一股哀伤至极的氛围无声逸散而去。

国丧刚刚结束不多久,新的国丧再次到来,这一二年,大汉社稷总是在风雨飘摇当中。

而经雨之后,已经变得湿漉漉的青石板街道上,却不时响起马蹄的“哒哒”之声。

身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府卫,手挽缰绳,面色冷厉,在神京城街道上策马而过,荡起积覆而起的厚厚雨水,四方商铺酒肆中的百姓,脸上皆是现出惧色。

这一日,京营与锦衣府卫缇骑尽出,对整个京城的房舍大肆搜捕,似乎要掘地三尺,也要将行刺新皇的歹人缉捕归案。

……

……

大明宫,含元殿

贾珩跪在摆放着棺椁的灵柩之前,听着四方响起的啼哭之声,也为这股哀伤气氛彻底感染,心底就有一股悲戚氛围笼罩。

而就在这时,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内监近前而来,低声说道:“卫郡王,李阁老有急事请卫郡王过去。”

贾珩点了点头,拿起一方罗帕,轻轻擦了擦脸上几滴“鳄鱼的眼泪”,而后也不多说其他,就向着含元殿偏殿快步行去。

偏殿当中——

李瓒正在与高仲平、齐昆等人落座叙话,一方红枣色漆木小几上放着冒着腾腾热气的茶盅,气氛一时间就有些沉闷。

李瓒看向贾珩,说道:“卫郡王,新皇丧事操办,当如何视之?”

贾珩默然片刻,道:“一切按常制进行。”

李瓒默然片刻,问道:“卫郡王,太子尚在年幼之龄,继位大典当在何日?”

贾珩剑眉之下,冷峻目光闪了闪,说道:“太庙修缮竣工,就在旬日之间,待太庙竣工,就可举行继位大典了。”

楚王终究是没有赶上继位大典。

李瓒点了点头,说道:“那也要不了多久了。”

贾珩看向几位阁臣,道:“几位阁老,京营和锦衣府卫搜捕奸凶,尚需我亲自坐镇,部署,宫中之事也就交给几位阁老费心了。”

李瓒道:“卫郡王去忙。”

待贾珩离去,高仲平看向一旁手捻颌下几缕胡须,眉头皱成了“川”字,面现思索之色的李瓒,目光深深,道:“阁老,卫郡王他……”

李瓒默然了下,道:“几个月前,魏梁两藩谋逆,是贾子钰力挽狂澜,扶保新皇,其人对社稷忠贞之心,日月可鉴。”

高仲平剑眉挑了挑,目光蒙上一层晦色,说道:“彼时,曹孟德生平之愿,仅为大汉征西将军,并无代汉之念。”

李瓒闻听此言,一时语塞。

吕绛儒雅、白净的面容上忧色密布,说道:“阁老,京营将校携百战之师,齐聚京城,我等岂能不为之胆战莫名?”

李瓒摇了摇头,说道:“吕阁老多虑了,贾子钰公忠体国,一心侍上,不会有丝毫异心。”

这个时候,就只能通过君臣纲常以及天下人心的无形力量去限制贾珩,等到幼主长大,贾珩也步入中年,野心稍减,天下自此也就定了。

吕绛冷声道:“王莽谦恭未篡时,周公恐惧流言日,向使当时就身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李瓒面容上现出决绝之意,低声说道:“我等受先帝所托,辅佐新皇治理天下,如今新皇罹难,幼主临朝,而主少国疑,我等纵是粉身碎骨,也当安定我大汉社稷,不使奸佞祸乱朝纲。”

高仲平面色微震,沉声道:“元辅所言甚是,先帝于我等何其恩厚隆遇,正是我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时。”

齐昆脸上神色冷厉,说道:“国朝养士百年,忠臣义士遍布朝野,岂容乱臣贼子当道,篡夺神器?”

正如男人很容易看透情爱的虚无,却看不透理念的虚无,而女人则恰恰相反,对名垂青史的理念嗤之以鼻,但对情爱却窥之不透。

在场的几位阁臣,皆为当世名臣,在陈汉江山风雨飘摇,社稷动荡不安之时,心头产生了无穷无尽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吕绛粗眉之下,眸光深深,凝眸看着这一幕,倒是没有说话。

林如海心神叹了一口气。

子钰忠贞为国,一心侍上,何至于受此猜忌?

……

……

宫苑,福宁宫

正值初夏时分,上午的日光静谧而柔和,透过雕花窗棂,照耀在殿中。

宋皇后一袭素色裙裳,青丝如瀑的云髻端丽,落座在殿中的一方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正在逗弄着自家女儿芊芊。

而端容贵妃同样落座在不远处,正在搂着一个小家伙,正是宋皇后的儿子——陈洛。

宋皇后道:“妹妹,你说着前殿这会儿哭什么呢?”

“大行皇帝,再过一段时日该下葬了。”端容贵妃脸上不施粉黛,眸光莹莹如水,柔声说道。

这会儿,就见一个女官进入殿中,面色微顿,低声说道:“娘娘,已经问清了,新皇昨晚遇刺,宾天了。”

宋皇后柳眉挑了挑,玉容变了变,问道:“这……这怎么回事儿?”

丽人讶异说着,而那张犹如芙蓉玉面的明艳脸蛋儿上,眉梢眼角就有笑意难掩,嘴角的笑意更是比 AK更难压。

那个该死的庶藩,可算是死了,当真是苍天有眼,神灵保佑。

要不了多久,她家洛儿就能登基了。

那小狐狸果然没有骗她。

端容贵妃闻言,心头一惊,那张端丽、秀美的脸上见着几许惊疑,柔声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哪怕与新皇的楚王没有什么感情,但端容贵妃此刻仍有些震惊莫名。

毕竟,这是何等的大事?

“前面说是那赵王余孽和白莲妖人,昨晚行刺新皇。”那嬷嬷低声说道。

宋皇后秀丽如黛的柳眉之下,那双莹润如水的美眸现出关切之色,诧异问道:“那皇位呢?有没有说让哪位皇子继位?”

嬷嬷愣怔了下,道:“对这个,宫中倒是没有说。”

昨晚至今晨,诸般大事尚在内阁议论之中,的确尚无定论。

宋皇后那张雍美、明艳的脸蛋儿,在这一刻不由涌起阵阵失望之色。

内阁没有说让她家洛儿继位吗?

端容贵妃明艳、幽丽的玉容上,不由现出一抹诧异之色,沉声说道:“姐姐,新皇不是有着后嗣?自是要将皇位传承给东宫的吧。”

“绝不可能!东宫太子年岁太小,国无长君,致内乱多生,内阁那边儿是不会答应的。”宋皇后翠丽柳眉之下,莹润微微的美眸冷闪了下,笃定说道。

毕竟,丽人在皇后位置上长达二十年。

端容贵妃秀气、挺直的琼鼻之下,粉唇翕动,欲言又止。

有些想说,此事倒也未必,但见宋皇后玉容清冷如霜,可见眉梢眼角皆是戾气涌动,一时间也不好再说其他。

宋皇后说话之时,黛青柳眉蹙起,水光微微的目光闪烁了下,冷声道:“去派人让那贾子钰至福宁宫,就说本宫有话问他。”

当初答应过她让洛儿登基,究竟还算不算数?

这般想着,将一双清冷莹莹的目光,投向这会儿正拿着拨浪鼓的自家儿子——陈洛。

洛儿,娘亲定然要将你送到那个位置上,让你从此君临天下。

你爹爹会给你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宋皇后柳眉弯弯,那双莹润如水的美眸晶莹剔透,道:“去将贾子钰请过来,本宫有话问他。”

那嬷嬷应了一声命,然后,转身去了。

端容贵妃蹙了蹙修眉,说道:“姐姐,子钰这会儿应该还在忙着前朝之事,等会儿再请他过来不迟。”

她知道姐姐因为魏王逼宫,子钰袖手旁观的事儿,难免心生怨怼之念。

终究是丈母娘心疼女婿,在这一刻,端容贵妃为自家女婿说话。

宋皇后柳眉弯弯如月牙儿,眸光莹莹如水,凝眸看向那端容贵妃,说道:“这样大的事情,不该和咱们两个商量商量?”

端容贵妃默然了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宋皇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如今国无长君,论及统绪亲疏,不管是洛儿,还是泽儿,都可当社稷九鼎之重,内阁为何不择其为君?”

端容贵妃柳眉弯弯,美眸似泛着莹莹波光,柔润如水,低声道:“这……新皇是有太子的,如按着礼制,也是该新皇之子即位的吧。”

宋皇后春山如黛的柳眉之下,莹润如水的美眸冷意涌动,柔声道:“新皇虽已立东宫,但新皇自己都没有举行继位大典,即行暴毙,让襁褓中的幼儿登基,于大汉社稷是祸非福。”

端容贵妃修眉弯弯,妩媚流波的美眸闪烁了下,目光莹莹如水,低声说道:“姐姐,这新皇遇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怎么遇刺。”

宋皇后柳眉挑了挑,美眸冷意涌动,厉声说道:“还能如何?多行不义必自毙,坏人自有天收。”

这不就是小狐狸让她静观其变,结果在这儿等着她呢。

等她回来之后,她好生与他说道说道。

或许,穿上孝服,伺候他一回也就是了。

……

……

却说贾珩这边厢,快步出了宫苑,行不多远,正好见到刚刚入宫吊孝完毕的陈潇。

陈潇面色关切,问道:“内阁怎么说?”

贾珩默然了下,低声说道:“京营,锦衣府由我调拨,追缉刺杀新皇的要犯。”

现在还和内阁几位阁臣商议,更多是讲究吃相,或者说,洗脱楚王遇刺身亡的嫌疑。

否则,他压根不需要和内阁商议,直接就能调拨兵丁围拢了大明宫,接管朝局,那落在天下人眼中,就成了他贾珩才是一手策划新皇驾崩的幕后黑手。

所以此事,不能急,还需要不疾不徐,从容布局。

起码新皇遇刺身亡一事,和他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贾珩默然片刻,目光闪烁了下,低声说道:“随我去锦衣府,缉拿仇良。”

陈潇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然后陪同着贾珩,沉声说道:“曲朗和刘积贤已经率领京营护卫前往官厅了。”

因为新皇是昨晚遇刺,贾珩与内阁商议之后,果断拿下仇良。

锦衣府,官署,后衙

仇良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一袭织绣图案精美无比的斗牛服,容色颓然无比,目光冷意涌动。

一个锦衣百户身形高立,快步而来,声音当中就带着几许慌乱之意,朗声说道:“指挥,京营护军营的将校,已经来了。”

仇良面色微变,只觉手足冰凉。

此刻,锦衣府官厅之中,一个锦衣千户看着外间如狼似虎,凶神恶煞的京营将士卒,道:“你们要做什么,此乃天子亲军所在,岂容尔等放肆?”

曲朗一袭四品参将武官袍服,腰间横跨着一把雁翎刀,气度英武,沉声道:“本官奉卫郡王之令,拿捕仇良!”

这会儿,那锦衣千户见来人是曲朗,面容倏然一变,惊疑不定,问道:“曲指挥,是你。”

“赵千户,本官现在可不是锦衣亲军指挥。”曲朗面色如铁,沉声说着,摆了摆手,厉喝道:“来人,下了他们的兵刃!”

那赵千户面色大变,强行争辩说道:“卫郡王有何权力,介入锦衣事务?”

刘积贤粗犷面容上怒气涌动,冷声道:“卫郡王乃是锦衣都督,天子诏书下发的顾命重臣,自是有权调拨锦衣!来人,拿下他们!”

身后一众京营军士,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向着一众锦衣将校围拢而去。

曲朗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上,可见团团戾气涌动不停,沉声道:“天子遇刺,遇刺当天,仇良递牌求见,嫌疑颇大,本官奉命缉捕仇良,来人,搜捕仇良以及同党。”

此刻,锦衣府官厅当中,不少都是仇良的旧部,见到这一幕,面容之上就有忧色密布。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也不过短短几个月,曲、刘二人又重新回到了锦衣府。

曲朗剑眉斜飞入鬓,目中冷意涌动,沉声道:“来人,搜捕!”

而军士如狼似虎一般散开,就有一队军士向着书房而去,没有多大一会儿,就按住仇良,从书房中出来。

曲朗冷笑一声,目光幽闪,低声说道:“仇指挥,许久不见了。”

当初他为锦衣指挥,就是被此人赶出来。

第1535章 陈潇:如今,的确是舍我其谁!

锦衣府,官厅之中

京营军士按着仇良的两条胳膊,来到厅堂之中,而四方一众锦衣府的将校也被京营将士拿着兵刃,控制起来。

仇良面色阴沉如铁,喝问道:“曲朗,尔等为何拿我?”

“白莲妖人潜入宫中,圣上遇刺宴驾,你身为锦衣指挥,罪在守护不力。”曲朗面容冰霜笼罩,剑眉之下,眸光冷冽地看向仇良。

这恰恰是在几个月前,仇良用着太庙崩塌,扣在曲朗头上的罪责。

仇良梗着脖子,高声说道:“本官纵是有错,当有内阁下发降罪公函,京营将校冲击天子亲军府,尔等是要造反吗?”

圣上遇刺,定是那卫郡王搞得鬼,否则也不会在他向圣上禀告卫郡王与前皇后宋氏通奸之事后,圣上就遇刺身亡。

此事,无疑透着一股杀人灭口的诡异!

仇良也是老锦衣,向来是阴谋论的秉持者。

曲朗面色微顿,冷声说道:“来人,将其押进诏狱,严加询问其与赵王余孽并白莲妖人勾结情状!”

“是。”一众锦衣府卫纷纷开口说道。

仇良高声道:“新皇遇刺,定是那卫郡王所为!”

曲朗剑眉之下,可见目中寒芒闪烁,声音满蕴冷峭之意,沉声说道:“胡言乱语,刘积贤,堵了他的嘴!”

不能让仇良胡嚷嚷一通,往王爷身上泼脏水。

仇良见此,心头大急,张嘴争辩道:“卫郡王与宋皇……”

还未说完,刘积贤近前,面容凶恶、狰狞,一下子就卸掉了仇良的下巴。

仇良此刻被卸掉下巴,嘴里呜呜不停,急剧挣扎着,而两道黛青浓眉之下,目中满是惊骇莫名之意。

定然是那卫郡王所为,前皇后宋氏和皇后甄氏所生双胞胎,皆为卫郡王之子……

此人秽乱宫帷,见奸恶之事败露,就行此等大凶大恶之事,刺杀今上。

曲朗面色肃然,目光咄咄而闪,沉声道:“来人,将其押入诏狱,严加讯问。”

就在这时,外间的京营小校,快步进入厅堂,沉声道:“卫郡王到!”

贾珩一袭黑红坐蟒袍服,头戴山字无翼冠,额头和胳膊上系缠着白色孝布,在陈潇的陪同下,进入锦衣府官署厅堂。

曲朗拱手说道:“卑职见过王爷。”

一旁的刘积贤和周围的京营将校,纷纷向着贾珩行礼。

就连锦衣府的将校,稍稍愣怔了下,向着贾珩行了一礼,拱手说道:“卑职见过都督。”

在这一刻,锦衣府官厅中鸦雀无声,除了呼吸声响起,此外再无别的声音。

这座天子亲军衙门,重新迎来他的主人!

贾珩面色淡漠无比,冷峻目光逡巡过在场一众锦衣府卫,点了点头,朗声说道:“诸位都免礼吧。”

“谢王爷(都督)。”

贾珩转而看向怒目而视的仇良,沉声道:“仇指挥,新皇遇刺,你身为锦衣府指挥,实掌府事,统帅数万锦衣,竟坐视白莲妖人和赵王余孽刺王杀驾,实在罪不容诛!”

“来人,押入诏狱,严刑拷打,查出其和白莲妖人勾结之情状。”贾珩面容“刷”地阴沉如铁,冷声说道。

“是。”

周围正在待命的京营军士高声应诺,然后,从两边儿押着仇良的胳膊,快步向着诏狱而去。

仇良卧蚕浓眉之下,目光恨恨地看向那蟒服少年,目中已是现出几许冷峭之意。

贾珩容色微顿,给一旁的刘积贤使了一个眼色。

刘积贤顿时会意,做成铁案,然后弄死仇良!

贾珩说话之间,转而将冷冽目光投向一众锦衣府卫,沉喝道:“锦衣指挥仇良有失察之责,更有勾结白莲妖人之嫌疑,如今锦衣府事由本王全权处置,而曲朗权领锦衣府亲军指挥一职,刘积贤仍为指挥佥事,管领北镇抚司事务,尔等皆要听其行事。”

“是。”众锦衣府卫闻听此言,脸上的神色不一而足。

当初,曲刘两人被仇良凶神恶煞地赶出了锦衣府,而后,在锦衣府中安插亲信,时间过了不多久,两人竟是又杀了过来。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再不多言。

来到锦衣府官署当中的一张条案之后落座下来,重新坐在这张锦衣府的一张虎皮交椅上,心头也有几许故地重游的感慨。

此刻,在炽烈日光的照耀下,少年那张面容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无疑威严、沉凝了许多。

陈潇点了点头,目光闪烁了下,低声道:“京营方面,谢再义已经派人接管了宫禁,配合内卫守卫宫城,点检奸细。”

贾珩道:“甄家兄弟的宿卫之权,暂且拿下,调入五城兵马司,由贾芳和贾菱接管。”

“由贾芳和贾菱两人接管?”陈潇面色默然了下,语气疑惑,问道:“此举会不会引起内阁瞩目?”

现在的内阁,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贾珩点了点头,沉声道:“甄家两兄弟守卫宫禁不力,才酿此连番惨案,即刻让贾芳和贾菱拣选一批精锐军士,重新撤换掉宫廷宿卫,不得有误!”

他要一举掌控宫禁守卫,当然此举可能落在李瓒眼中,或许就有“瓜田纳履,李下正冠”的嫌疑。

当然,这时候就不能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

陈潇点了点螓首,旋即,吩咐着一个京营军士,前去给贾家小将传令。

这一刻,贾珩安插亲信的样子,像极了历史上的曹操、董卓之流。

贾珩面容之上似有团团阴云笼罩,默然片刻,冷声道:“此外,谢再义和蔡权两人接管京营,调拨京营精锐,封锁京城,搜捕陈渊等孽党,另由董迁接管五城兵马司。”

陈渊已经完成了背锅的使命,他与内阁文臣之间的争斗,大抵是用不到陈渊的。

陈潇皱了皱眉,问道:“此事,未和内阁诸臣商议,是否引起内阁诸廷臣的疑忌?”

贾珩面色凛然,沉声道:“大汉两代帝王皆因遇刺而身陨,社稷飘摇已至危殆之时,我受先帝遗命,扶保社稷,也曾身兼多职,拱卫帝阕,彼等何须疑忌?”

可以说如今的大汉,已经陷入了完全的权力真空,他必须抢先一步,造成既成事实,哪怕此举可能会引起内阁不满。

陈潇想了想,眸光熠熠闪烁地看向贾珩,道:“如今,的确是舍我其谁!”

因为在外人眼中,陈汉宗室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贾珩这位大汉柱国之臣,兼崇平帝的女婿,的确有扶保社稷的职责。

可以说,先帝托孤重臣,全面主持陈汉中枢日常事务。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我等会儿去长公主府一趟。”

京中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他是要去看看晋阳长公主,商议一下对策。

此刻,整个锦衣府官厅当中,已然渐渐为贾珩手中的京营将校彻底接管。

而神京城中,同样是暗流涌动,兵荒马乱。

京营、锦衣府卫、五城兵马司的一众府卫,缇骑四出,对神京城中的白莲妖人开始彻底搜捕。

家家户户都会收到京营和锦衣府卫的敲门,然后检视可疑人等。

这种拉网式的排查,让整个神京城彻底陷入一片人心惶惶当中。

晋阳长公主府,后院——

晋阳长公主一袭素色裙裳,云髻秀丽,端坐在厅堂之中一方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正在哄着自家儿子,脸上同样现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新皇刚刚登基不久,怎么就发生这种事来?”

傅秋芳道:“殿下,现在京城之中,不少锦衣缇骑和京营骑军,正在神京城中搜捕白莲妖人。”

怜雪道:“此事之细情,需得等王爷来府上,才能知晓原委了。”

晋阳长公主忙道:“去让人请他过来。”

怜雪柳眉挑了挑,莹澈目光闪烁了下,心头也有几许思念。

丽人先前已经与贾珩有了夫妻之实。

正在几人说话的空当,就在这时,一个女官快步进入厅堂,轻声说道:“殿下,卫郡王来了。”

旋即,一个身形挺拔的蟒袍青年,从外间进入厅堂,迎着晋阳长公主关切的目光,说道:“晋阳。”

晋阳长公主柳叶秀眉之下,莹莹如水的目光现出一抹关切之色,问道:“外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新皇如何遇刺身亡了?”

前段时间还说新皇会不会对他猜忌,不想竟飞遭横祸……

贾珩默然了下,道:“新皇被白莲妖人行刺身亡,京中府卫和京营军士正在缉捕真凶。”

晋阳长公主柳眉蹙起,美眸现出惊怒,说道:“又是白莲妖人?”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是啊,先帝也是被这些歹人设伏于太庙,最近你要注意,我让京营和锦衣府和京营调拨卫士,保护你这边儿,安危不受滋扰。”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螓首,关切道:“你出行在外,多派护卫扈从。”

贾珩点了点头,来到贾节面前,面上现出温煦笑意,说道:“节儿,让爹爹抱抱。”

贾节甜甜唤道:“爹爹~”

晋阳长公主看向正在互动的父子两人,点了点头,说道:“天色近晌,该用午饭了。”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其他,随着晋阳长公主一同用起午饭。

……

……

神京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宅邸——

后院,书房之中,紫檀木的书架上,可见一摞摞书籍,两侧的漆木高几上元青花的瓷瓶在日光照耀下,明亮耀眼,花纹精美。

陈渊霍然站起,剑眉之下,目光震惊地看向从外间禀告消息的阮永德,道:“新皇死了?”

他都没有出手,新皇怎么会死?

阮永德点了点头,道:“公子,现在神京城中几乎乱成了一锅粥,京营兵马和锦衣府卫到处搜捕白莲教还有公子。”

陈渊眉头紧皱,目光咄咄而闪,说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阮永德面色凝滞了下,眸光深深,低声说道:“现在外面都在传,是公子派人行刺了新皇。”

陈渊:“……”

他何时派人行刺……这是栽赃!

究竟是谁嫁祸在他的头上?

正如冒充陈渊和白莲教的人,这时候跳出来,并称宣布对此事负责。

阮永德脸上却现出苦思之色,无奈说道:“公子,现在这屎盆子已经扣在我们身上,想扔都扔不掉了。”

当然,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我瞧着这新皇遇刺,疑点颇多,怕不是那位卫郡王使了什么手段?”陈渊面色凛然,声音带着几许冷峭之意,猜测说道。

这一刻的陈渊,仅仅是随口一说,却无疑是歪打正着,一下子就猜中了事情的真相原委。

阮永德没有回答陈渊的喃喃之语,刚毅、粗犷的面容上,不由现出一抹思索之色,沉声道:“属下就有些纳闷,宫中一向守卫森严,这歹人究竟是如何潜入城中的?”

陈渊沉吟片刻,目中可见冷芒正自闪烁不停,说道:“不管怎么样,新皇遇刺身亡,京中乱局丛生,人心惶惶,正是我等浑水摸鱼的机会。”

那人的子孙死的越多越好。

阮永德提醒道:“公子,如今京中还有几位阁臣,还有那位卫郡王坐镇,想要绸缪大事,恐怕也不大容易。”

陈渊眉头紧皱,目光闪烁了下,冷声说道:“内阁文臣与那位卫郡王未必不会生出龃龉,到时候,祸起萧墙,就是我们的机会。”

阮永德默然了下,道:“公子,现在实力折损许多,可留给我等用事的机会也不多。”

总是观看风云变幻,阮永德的心头也有几许焦急。

或者说,在先前的几次折腾当中,陈渊这边儿已经耗尽了实力。

陈渊想了想,吩咐道:“你即刻去联络梁王,这兄弟两个还未离京,说不得还有大用。”

如果再以魏梁两王起事,仍有可在为混乱的局势再添一把火。

阮永德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而陈渊看着阮永德消失的背影,目中现出一抹疑惑之色。

宫中守卫如此森严,究竟是谁刺杀了新皇?难道真的是贾珩小儿?

可先前为何又扶持新皇登基?着有些说不通啊。

一时间,陈渊只觉脑海中一团乱麻纠葛不清,几如雾里看花,难以窥见真相。

或者说,只有时隔多年,一些智者才能后知后觉地发现,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和安排当中。

……

……

福宁宫,殿中

宋皇后等了一会儿,看向那去而复返的女官,心头不悦,说问道:“没有请到人?”

他竟然如此托大?是不要他的孩子了吗?

女官道:“娘娘,到了宁国府知会了府上之人,但卫郡王并未在府上。”

端容贵妃凝眸看向面色阴晴不定的宋皇后,轻声说道:“姐姐,他这会儿,许是在忙着前朝的事儿,新皇刚刚驾崩,定是有不少的事儿。”

宋皇后想了想,翠丽修眉之下,眸光闪烁了下,轻声说道:“那这会儿,多半就是在晋阳府上,你去派人到晋阳府上找找。”

女官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迎着端容贵妃的柔和目光注视,宋皇后玉容幽幽,冷声说道:“妹妹,现在是紧要之时,错过这几天,再无机会。”

那个小狐狸,当初答应过她的,不能再让他糊弄了过去。

洛儿不仅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端容贵妃见宋皇后坚持,也不好多说其他。

当女官到晋阳长公府寻找贾珩之时,贾珩正在后宅和咸宁公主叙话,看着咸宁给自己生的儿子——贾著。

小家伙伸着两只胖乎乎的绵软小手,脸上笑出了两个酒窝。

咸宁公主秀眉弯弯,目光凝露而闪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柔声道:“先生,这宫里是怎么回事儿?”

贾珩叹了一口气,说道:“歹人潜入宫中,行刺今上,也是宫中守卫疏惫,这才给陈渊等赵王余孽,白莲妖人机会。”

这等阴暗的代汉自立之事,只有他、潇潇、白莲圣母三个人知道也就是了,再告诉旁人不合适。

咸宁公主点了点秀美如瀑的螓首,弯弯柳眉之下,莹莹如水的清眸闪烁了下,低声说道:“那新皇,怎么一说?”

毕竟是长于深宫之中,对这些政治之事知之甚多。

贾珩道:“新皇生前立了东宫,如今新皇猝然离世,自是由东宫继位。”

咸宁公主晶莹如雪的玉容现出思索之色,莹润微微的粉唇翕动了下,低声说道:“母后那边儿……”

贾珩道:“此事暂且只能如此。”

手心手背都是肉,甄晴与甜妞儿那边儿都是他的孩子,现在为了大局为要,就先让甄晴上位,不过甜妞儿可以补偿一个太后之位。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其他,只是暗叹了一句,当真是多事之秋。

而就在这时,一个女官进入厢房之中,道:“王爷,福宁宫打发了人过来,请王爷进宫。”

贾珩定了定心神,剑眉之下,目光凝眸看向一旁的咸宁公主,低声说道:“我先进宫了。”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目送着贾珩远去,道:“先生去吧。”

贾珩捏了下自家儿子贾著的绵软小手,起身,向着外间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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