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0章 一往无前

“官家,在开讲之前,臣想说一番话。”

“天地万物并非是咱们肉眼所看到的那样,佛家有云,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我等无需考量这话背后的深意,只从字面上去理解,那就是……这个世间的万物我们一直没有发现里面的奥秘,在我们肉眼所能发现的最大物质之下,还有更多的东西在按照宇宙的至理在运行……这便是杂学的根基。臣以为那就是道。”

“那这个世间的细微处是什么?”

赵曙饶有兴趣的问道,至于什么道,这个他不准备和沈安讨论。

“最细微之处, 臣以为数百年之内怕是难以查探到,目下书院正在弄显微镜,若是出来了,官家,您将会看到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一面。比如说……哎哎!老陈,把那只苍蝇被活捉了。”

你妹!

陈忠珩看了一眼那只飞的懒洋洋的苍蝇,觉得这个任务太难了。

但没办法,官家当面,正是展露他忠心耿耿的时刻。

陈忠珩使出了浑身解数,那边的沈安继续给赵曙讲课。

等讲完课后,陈忠珩也拿到了那只苍蝇,身后是一群累的满头大汗的宫女内侍。

“臣……臣……”

陈忠珩一脸的唏嘘,举起了手,他的手心里躺着一只被弄断了翅膀的大苍蝇。

沈安弄出了放大镜,“官家您看。”

赵曙凑过来看了一眼,见那被放大的苍蝇格外的面目狰狞,不禁就赞道:“有了这个放大镜, 朕看奏疏也不费劲了, 特别是地图,有时候夜里看奏疏眼花, 也能借着这个放大镜看看地图,琢磨一番。”

这就是帝王的代价。

沈安说道:“官家,您要保重身体啊!”

赵顼现在上来可扛不住旧党的攻击,他的羽翼还为丰满,威望更是谈不上,所以沈安衷心的希望赵曙能长寿。

赵曙看着他,见他神色是少见的诚恳,就点头道:“你对朕真心,朕知晓了。”

他看了陈忠珩一眼,“若是旁人和皇子交好,多半巴不得朕早日驾崩了,如此皇子继位,他自然能水涨船高。可你却不同,朕能感受到你的诚意,臣子里少见。”

“朕想到了当年在宫外时的日子,那时候你还年少,带着妹妹四处转悠,在郡王府里和大郎为非作歹……”

说到为非作歹时,赵曙不禁就笑了,“把郡王府都给炸了。”

“官家,那是大王所为,和臣不相干啊!”

沈安真的觉得自己很冤枉。

赵顼那货天生就是个会闯祸的,还会甩锅。

赵曙笑了笑,“朕在宫外时,你对朕就很是诚恳,这进宫继位之后,你依旧是如此,可见你为人之表里如一。”

“是啊!”

沈安心中欢喜,觉得自己就是个表里如一的君子。

回头去寻司马光,把官家这两日对自己的评价说说,好歹也羞羞那位君子。

“可有的臣子却前倨后恭,让朕不齿!”

赵曙面色微冷,“朕在宫外时,他们冷眼相待,朕进宫之后,他们谄媚不堪,此等人如何能重用?”

呃!

大哥!

沈安想跪了。

他知道精神病患者的偏执又发生了作用,所以赵曙老是觉着他沈安忠心耿耿,而那些人都是居心叵测。

这样很不好啊!

虽然心中安逸,但沈安觉得这个思路不对。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能不落井下石就算是君子了。

所以那些人的前倨后恭很正常!

“陛下,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臣深以为然!”

沈安说了这番寓意深长的话,果然就打动了赵曙。

“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极妙。朕就算是去了邙山隐居,怕是天下也有无数人去邙山求机缘,这便是富贵的好处。”

他突然很认真的道:“朕才三十七,可不能做帝王做到八九十岁吧?大郎怕是也等不得了。”

啧啧!

这位的思路果然是……很广啊!

竟然就想到了这个。

“想想汉武和唐太宗……”赵曙目露哀伤之色,“帝王为了那个宝座,把儿子当做是仇人,父子相残,何其的荒谬,何其的让人恶心不屑!”

他看着沈安,问道:“安北,今日你我非君臣,你就当我还在宫外,还在郡王府,说说此事。”

沈安苦笑道:“官家,权利甘美,在许多时候能压住亲情。那等高居万物之上的感觉太过于美妙,失去它,帝王会觉得万念俱灰。”

“是了,我也时常会有那等感觉。”赵曙眯眼道:“所以……在老糊涂之前,帝王就该退下去,让年轻人上去。否则……我若是再做三十年的帝王,大郎就五十多岁了,五十多岁继位……垂垂老矣。”

帝王一般都不舍权位,所以才会发生夫妻、父子相残的惨剧。

沈安也经常琢磨赵曙的想法,但却不好过问这等事。

今日赵曙竟然主动剖析,而且袒露了心迹,这就是一个重大的利好和进步。

“官家英明。”

这个精神病人的思路果然和旁人不同,他们看待情义会走两个极端,一种认为情义虚伪,不值一提。一种认为情义乃是人生不可缺的珍贵宝物,要珍惜。

赵曙显然就是后一种患者。

沈安心中欢喜,难免就露出了些,赵曙见了不禁莞尔,“想高兴就高兴,我知道你这是为了大郎高兴,这也是真诚。不过我在想,以后若是退下来去何处……邙山如何?”

呃!

沈安很尴尬。

邙山可是他吹嘘的师门所在地,要是赵曙去那隐居,朝中怕是会出动大军去地毯式搜索,估摸着历代没被盗墓贼发现的帝王古墓会被发现不少,只是杂学一脉的痕迹却半点也无。

“官家,那地方偏僻。”

“偏僻了才好。”赵曙看来是真有兴趣,“在邙山隐居,和那些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为邻,死后就葬在那里,和他们在地底下谈论天下,不亦快哉。”

卧槽!

这个官家疯了啊!

沈安满头黑线。

赵曙放下放大镜,“这苍蝇可还有什么变化?”

“那个……蛆虫。”沈安说道:“您还记得当初那个村里养鸡的那人吗?”

赵曙想了想,“我想起来了,那人养蛆虫喂鸡,是了,这便是一种变化,果然奇妙。若是你说的显微镜做出来会如何?”

“更细微。”沈安指指脸上,“您会发现人的脸上全是疙瘩和孔洞,以及有小虫子,看着很狰狞的小虫子。”

呃!

赵曙被他这话给恶心到了。

“朕的午饭可以省下来了。”

沈安灰溜溜的出宫,一路到了皇城外,就看到了一群人围堵在前方。

“哎!看什么热闹呢?”

他一边问一边过去。

果真是无耻啊!

这群人就是来堵他的,有人喊道:“歪门邪道也敢蛊惑君王吗?”

“那杂学乃是猪狗的学问,也配登堂入室?”

一群最年轻十七八岁,最老须发斑白的男子在咆哮。

沈安却在微笑。

世界很美好啊!

他看到了吕诲等人。

那些蠢货在愤怒,也在幸灾乐祸。

“看看他要倒霉了吧。”

“杂学在邙山书院里教授我等已经忍了,他竟然据此为帝王讲学,这不能忍!”

“今日就让他看看我等的厉害!”

“咦!怎么有些震动?”

吕诲也感受到了,他回身看去,就看到了一群穿着整齐的年轻人正在狂奔而来。

卧槽!

“那是……那是邙山书院的学生!”

“沈安早有准备!”

吕诲变色了,“某就等着他动用乡兵,随后就能弹劾他,可他竟然是用了学生,某!”

动用乡兵来解决此事犯忌讳,但学生没事啊!

“那也不行吧?”有人眼珠子都红了,兴奋的道:“用学生也犯忌讳,今日他们能冲到皇城前,明日是不是要冲到宫中去谋逆?弹劾他!”

众人用那种嫌弃的目光看着他,然后都离远些,仿佛此人的身上带着灾祸。

吕诲骂道:“蠢货!沈安乃是那些学生的先生,先生被围堵,弟子来解围,这是天经地义之事。狗屁的忌讳,你据此弹劾只会惹人发笑。惹人发笑也就罢了,那些人还得嘲笑咱们这群人全是蠢货!”

老子何辜?竟然要被你牵连。

“快闪开!”

有人拉了吕诲一下,接着学生们就冲了过去。

“好险呐!”

“邙山书院的学生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那边围堵沈安的人慌了,有人喊道:“镇定,镇定!咱们的人也不少,别怕!”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今日我等就在此让天下人看看这天下的仁义何在!诸君,跟某来!”

一个男子缓缓走出人群,神色坚毅的迎了过去。

他的身后渐渐多了不少人,只是大多数人的腿在颤抖。

“打!”

双方顷刻间就混战在了一起。

“你不怕学生们因此成为天下公敌?”王雱不担心学生们会输,轻松的就像是带着他们来郊游。

“书院的学生们每日操练,得拉出来让他们感受一番自己的本事。”沈安淡淡的道:“元泽,那些士大夫站在了新政的对立面,杂学就是他们的对头。他们反对新政,反对杂学……”

“所以你把杂学和新政绑在了一起,拖着新政一起上路?”王雱冷静的道:“你的谋划让某都觉着脊背发寒,韩琦等人没把你给收拾了,堪称是仁慈。”

“某给了新政这般多的好处,为何不能收取些利钱?”沈安讥诮的道:“杂学对新政的好处,对于大宋的好处有多少?”

“不尽其数。”

“那为何不能一起前进?”沈安觉得这都不是事,“你以为某弄了活字印刷是干什么的?”

王雱点头,“某这才知道,你要用最便宜的价钱,把杂学推向整个大宋,到了那时,天下将无人能阻拦杂学的传播。”

“你觉着如何?”

沈安侧身微笑。

王雱颔首,“有生之年,某定然能看到杂学成为显学,只是想想,某就觉着热血沸腾。”

“跑啊!”

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学生们在追打,一路狂奔。

一往无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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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本章完)

第1831章 一唱一和的君臣

皇城前的斗殴很短暂,但影响却很深远。

司马光被堵住了。

文彦博被堵住了。

一双双饱含愤怒的眼睛看着他们,若是没个结果,旧党怕是要分崩离析了。

司马光点头,“明日。”

文彦博点头,“明日。”

这不是重大事件, 所以此刻谁也不能去求见。

有人喊道:“去敲登闻鼓!”

是啊!

官家不见人,那咱们就去敲登闻鼓。

一伙人跑去了登闻鼓院,不顾阻拦,奋力的敲打着大鼓。

鼓声回荡在皇城周围,宫中很快就来人了。

那张骷髅脸在登闻鼓院里闪现,随即冷冰冰的道:“蠢货!”

张八年走了,正在敲鼓的人也傻眼了。

“他竟然不管?”

“敲击登闻鼓,官家必须要回应啊!”

一群人懵逼。

“再敲!”

一夜之后,一群换着敲鼓的家伙双臂肿胀, 就这么耷拉着走了出来。

登闻鼓院的小吏在洗漱,边上有一碗汤饼,见他们要走,就热情的道:“不敲了?这鼓破旧不堪,院里正说要更换,可上面说不坏就不能换,诸位,再敲一会儿吧,说不定就敲坏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知道为何登闻鼓院没人管自己。

合着他们就希望把登闻鼓给敲破了啊!

咱们竟然成了苦力?

哎!

一群人气得想吐血。

“文相来了。”

文彦博来了,稍后司马光也来了。

求见官家的程序并不复杂,但并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否则早就乱套了。

“文相!”

“司马谏院!”

无数人在给他们鼓劲。

沈安吃着炊饼缓缓而来,文彦博和司马光正在接受众人的瞩目,他走到了二人的前方, 故意多停留了一会儿, 那些人的欢呼鼓劲就像是冲着他来的。

这人真是无耻啊!

稍后进宫,一路进了垂拱殿, 赵曙看着神采奕奕。

“昨日外面有人敲鼓,朕听着竟然觉着颇为催人入眠,正想和诸卿商议一番,此后可否让人在登闻鼓院敲鼓?每日子时前开始,伴朕入眠。”

这是讥讽啊!

关键还有蔑视。

昨日那些棒槌在登闻鼓院敲打了大半天,让朕睡了个好觉,其它用处半点也无。

“陛下,杂学如何能进朝堂?”

司马光正色道:“我辈自束发受教以来,读先贤书,悟世间理,何曾听闻杂学?”

这同样是蔑视!

儒学流传千年,杂学算个屁!

司马光沉寂了许久,一冒泡就是人身攻击,可见是怒不可遏了。

从前汉独尊儒术以来,这块土地上虽然也不时冒出些旁的学说,但在儒学这个庞然大物的打击之下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所以此刻儒学就和人要吃喝拉撒一样的成为了显学,学习儒学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儿,不学才是怪胎。

在这等氛围之下,司马光的批驳格外的有力。

韩琦准备说话。

在这等时候,他作为首相,自然责无旁贷。

这也是韩胖子让人信服的一点,遇到事儿不推诿,不回避,干就一个字,闪开,让老夫来!

按照往常的惯例,沈安会在边上伺机发动攻击,也就是说,韩琦是主攻,他是偏师。

可就在韩琦走出来的一瞬,沈安已经出班了。

这小子吃错药了?

韩琦收了脚步,觉得今日的沈安有些不同。他仔细看了看,发现了不同的地方,原来今日的沈安额前的头发被烧焦了一片。

沈安捋了一下被烧焦的头发,头发马上反弹。

昨夜他看书太晚,临睡时有些过于疲惫,结果不小心就把头发给点燃了。

杨卓雪当时的反应很快,拿着一块湿毛巾就冲了上来,一下就扑灭了这场小型火灾。

媳妇真是不错啊!

沈安自动忽略了那块毛巾的用途,此刻精神抖擞的道:“司马谏院说到世间理,敢问何为世间理?”

呃!

这个有些大而化之,按照儒学的看法,这事儿有些形而上。

“世间理……”

司马光滔滔不绝的雄辩了一刻钟,说的口沫横飞,直把自己平生所学都说了出来,堪称是酣畅淋漓啊!

文彦博在看着沈安,想看看他怎么应对。

“那个……司马谏院,你说的这些都是虚幻不见踪迹的东西,对吧?”

司马光愕然,然后涨红着脸道:“这些都是至理!”

沈安从容的道:“强盛大宋需要什么?这等至理可能打造兵器?可能让将士们更加雄壮?可能让农户增产?可能让工匠打造出更多更好的东西?可能让外夷宾服?可能让大宋持续发展……司马谏院,您说个数,您说的至理能做成以上的哪一个?”

司马光在原先的历史上去了洛阳,眼不见心不烦,就等王安石倒台。随后他上台,你要问这位老先生可有强盛大宋的腹案吗?毛都没有半根,有的只是泄愤,把新法尽数废弃的发泄,割让土地给西贼的怯弱无能!

可此刻说什么世间至理,他能滔滔不绝的跟你说一整天,还不带重复的。但你要问如何强盛大宋,他就是一番大而化之的方案。

要减少冗官,要减轻百姓的赋税,宫中和朝中要节俭度日……

这些建议当然有用,但建设性的意见依旧看不到。

后来他针对性的批驳新法,许多见解颇为独到,但建设性的依旧看不到。

这种风格一直延续到了他从洛阳回归京城,然后就是报复。

此刻沈安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司马光沉声道:“大宋当去除冗官,百姓的日子太苦,要减轻他们的赋税,宫中和朝中要节俭……”

沈安听不下去了,“这些不是新政一直在做的吗?”

呃!

司马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所适从。

是啊!

他说的这些,新政都在做,而且做的比他期望的更好。

“杂学!”

文彦博淡淡的一句话,就把事儿转回来了。

他看了司马光一眼,觉得这位不是辩论的好手,可惜了。

司马光这才发现被沈安带偏了,从杂学的问题转到了新政。

老夫……

他真想喝骂沈安一番,可包拯就在边上虎视眈眈,他一旦敢摆老资格发飙,包拯就会用更老的资格来喷他。

你比比个啥,老夫做官的时候,你家才将传出你砸缸的消息,和老夫比资格,老夫直接碾压了你。

这就是包拯的威慑力。

沈安突然转向了文彦博,说道:“文相以为火炮如何?”

文彦博想了想,“国之重器!”

沈安笑了笑,“那文相可知铸炮之术?”

“不知。”文彦博说的理所当然。他是宰辅,自然不需要懂这个。

“那么文相可知火炮打多少发就要停歇冷却,其中的原理是什么。”

文彦博摇头,“老夫不知。”

他觉得这些问题有些无趣。

难道宰辅还得知道怎么去种地吗?

沈安一脸的笑意,“那么譬如说下次征伐辽国时,枢密院调动火炮北上,文相可知道要调配多少才合适吗?”

呃!

文彦博卡壳了。

韩琦看着沈安,突然拍了一下肚子,顿时腰间的肥肉都鼓荡了起来。

他真的想大笑一场。

沈安前面的两个问题看似简单无趣,可后面第三个问题一出来,文彦博就坐蜡了。

你文彦博说火炮是国之重器,可你连国之重器怎么调配都不知道,你这是什么?

渎职!

包拯阴着脸,大概是要抛弃了和老文多年的交情,准备出手了。

文彦博却有苦说不出,他真的不懂火炮,只知道那玩意儿威力巨大,无坚不摧。

“此事……下面的官吏自然懂。”

他觉得这个答案很苍白。

果然,沈安讥诮的道:“那敢问文相,若是有人渎职呢?您可能看得出来?”

你连火炮的原理都不懂,你看得出来个屁!

到时候你就是庙里的泥塑神像。

摆设!

轰隆!

韩琦仿佛听到了一声雷霆在响。

赵曙缓缓地道:“朕知道。”

这是一巴掌。

“青铜火炮铸造不易,青铜柔韧,火药产生的膛压承受能力也强,但若是滚烫之后再继续发射,姑且不论炮膛里能否装进火药,就说炮身,就会因为高温而产生变形……甚至会炸膛。”

赵曙继续说道:“何为膛压?火药燃烧膨胀产生的压力,这个压力推动铁弹打出去,同时也给了火炮压力……正如同一只苍蝇,一巴掌下去就粉碎,这也是一种力。但火药的力更大,所以发射几轮之后,必须要停住冷却,或是隔久些再发射……”

他看着文彦博,觉得这位枢密使的学习能力有问题,“若是不知这些,下次北伐得知辽人有二十万大军,那么我军正面要放多少门火炮才行?得去考量火炮冷却要花费的时辰!不知这些,若是调动少了,到时敌军的骑兵突破进来,会如何?”

文彦博跪下,“臣……不知,臣随后就会仔细研读,不敢懈怠。”

赵曙微笑道:“如此就好,朕与诸卿相得多年,原先朕也觉着杂学就是胡闹,就是个不起眼的学问,可后来……诸卿可还记得神威弩吗?还有金肥丹,许许多多的东西,杂学就这么源源不断的推了出来。

诸卿,何为学问?朕身为帝王,要考量之事颇多,但首要是大宋的强盛,什么学问能让大宋强盛,朕就该去学什么,而非是抱残守缺。”

呯!

司马光只觉得这番话字字都是巴掌,打的自己生痛,“陛下!”

他喊了一声陛下,很是悲痛,沈安说道:“敢问司马谏院,读书为何?”

赵曙的眼中多了神彩,微微颔首。

这个问题问的好啊!

作为重臣,你们读书做学问是为了什么?

司马光发现自己没法回答。

回答为了大宋,那么杂学用一个个不容辩驳的实物证明了自己有益于大宋,能强盛大宋,那你司马光为何不去学?

要么就回答是为了自己。但这个回答一出来,天下都会唾弃他。

这年头为何流行商业互吹?就因为大伙儿喜欢标榜自己。连给沈家送羊肉的屠夫都给自己弄个杨无敌的匪号,可见这股风气的盛行。

人人都是君子,人人都是好汉。

你司马光敢说自己不是?

韩琦在忍笑,他觉得官家和沈安太缺德了,两人一唱一和的,把文彦博和司马光逼得很是难堪。

文彦博觉得浑身不自在,那种被人戳破了什么东西的感觉让他只想离开这里。

“臣请告退。”

这场论战没法进行下去了。

当帝王亲口说出杂学的学识对大宋的好处时,杂学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他们是宰辅,不是那些士大夫,所以狡辩是不可能的。

于是最好的选择就是避开。

沈安一脸不舍,“文相为何要走?某这里还有许多杂学的道理要说,这可是某准备了一夜的东西,文相……文相……”

文彦博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厮当真是小人,他的城府这般深,可此刻眼皮子也跳了几下。

司马光也没办法,躬身告退。他也瞥了沈安一眼,见这货在微笑,就像是送别好友般的不舍。那神色真诚的让司马光都差点以为自己和他是好友。

这个家伙,堪称是落井下石啊!

赵曙见了,不知怎地心中一松,觉得很是舒畅。

韩琦大乐,跟着说道:“要不老夫下衙后寻个地方,让你等再辩驳一番?”

文彦博低头,缓缓退去。

此战他败了。

败在了对杂学的不了解。

什么火炮金肥丹,这些都是术,以后就会被称为奇技淫巧,士大夫们不屑一顾。

但他是宰辅啊!

这一刻他只想去寻了杂学的教材来看,来学。

但杂学的教材好像没有地方卖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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