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本质

不懂就问,万长生不会贸然拒绝推掉自己不了解的东西:“能解释下来龙去脉吗,我只是个搞艺考培训的。”

调整下坐姿,靠在沙发上的动态,就是等着对方的说辞。

结果对方代表的是一家西南地区最大……起码对方自称是西南地区最大的教育培训集团,旗下拥有外语、幼教等众多连锁培训机构,资产多少亿, 现在正在谋求新三板上市。

万长生不懂什么是新三板,但默默记下了这个词:“嗯,然后呢?”

这种交流过程会有很多察言观色。

万长生在观察对方,对方同样是在观察他:“美术艺考版块,肯定是很重要的部分,我们集团本来自己也有美术培训项目, 但主要集中在少儿兴趣启蒙阶段,现在董事会很有兴趣接纳收购贵校,直接成为集团美术版块的领头羊,这样在资本市场也是个很好的题材……”

四月初的江州,已经带着阳春气息,万长生穿着再普通,也有这个年纪的青春阳刚,他这种气质穿得再简单朴素,也会让人感觉是低调,不是穷。

因为对人家描述的巨大财富,都没什么表情变化,特别是提到钱的时候,见钱眼开就是指人的瞳孔会不由自主的放大,连描述的那种集团副总都有些兴奋了。

万长生还是淡淡的聆听,然后等对方停下来才开口:“看起来你们已经对大美培训机构做了一定的了解和调查,如果是收购,觉得开价多少合适呢?”

对方有点意想不到他的直接,还顿了下,但下意识的侧头看看旁边相对年轻的随从,万长生注意到了, 那个一言不发的秘书随从一直坐在那观察自己。

这会儿和万长生对视目光,笑笑打开抱着的文件夹,光特么这个动作,就不应该是秘书应有的派头吧。

万长生可不光是有一双艺术家观察生活的眼睛。

秘书三十多岁,打开文件夹照本宣科:“目前所知的贵校在校人数约为一千三百七十名左右,按照市场行情全年期的美术强化补习班,全国联招班是三万,专业校考班是四万五,我们大约估算光是学费这个开学季就收了超过五千万,其实住宿费和材料费的利润率也很高,所以综合以上数据,您觉得多少合适呢?”

万长生才不上套呢:“我没觉得,你们都看出来是门赚钱的生意了,我一本万利,细水长流,如果看不到特别有兴趣的报价,那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了,分分钟几十万上下呢。”

这是在寝室听来的段子,万长生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

可对方却不觉得轻佻:“生意是要谈的嘛,哪怕一次性估值一个亿,我们也不愿意直接掏这么多现金,我们能不能商量其他合作方式,譬如给你个人一千万,进行资产评估收购,我们提供全套培训机构资质组建新的团队,再给予集团公司上市股份分成持有,未来继续让你担任美术版块管理,拿年薪制度……”

万长生问明白资产评估收购,就是办公设备值多少,桌椅板凳床架子算多少钱,顿时哈哈哈的笑起来:“好,我明白了,这么算我们大美培训机构就是个空架子,几万块估计就能买这些东西,再凑点租约也不值钱,肥了我个人嘛,行,这事儿不用再谈了,这点钱打动不了我。”

面对的就是商人逐利本质。

跟鲨鱼嗅见了血腥味一样立刻靠上来,稳准狠的发现这家两年前还不声不响的培训机构,就是从出了这个专业考试状元以后一飞冲天的,稍微关注调查,其实光看看付仕亮他们做的各种宣传资料就能明白,万长生才是关键。

他成为金牌巡讲导师,才带入了整个巡讲团队,再带出来一大批助教团队,推动广告投放宣传,还戴着全国优秀学生干部,蜀川美术学院学生会主席等一道道光环。

这都是大言不惭的挂在培训机构各种宣传页面上的信息。

很容易让人觉得,只要挖走了这个台柱子,其他事情就顺理成章。

也许同为培训机构行业,当然知道这个所谓的五千万学费里面实际运营成本有多少。

暴利啊!

一年能够净赚几千万的机构,少了一个亿能收购说服所有股东?

而在万长生加入以前,大美培训标价几百万有人买?

能标价卖的恐怕除了仅有的资质和这点不值钱的固定设备、租约,就是几位美术学院老师的无形资产了。

但现在,升值太吓人了!

广告推广以后的名声口碑知名度,迅速扩大的学生规模,还有完整的艺考到高考培训渠道。

让价值成十倍百倍的翻!

考虑到这是可以持续赚钱的长期买卖,谈收购就得谈溢价,溢出来的价格,要把未来都算进去。

一个亿其实都算是少的了,那句话不过是老谋深算的试探。

所以与其说投入巨资收购整个学校,不如稳准狠的挖墙脚,直接挖掉万长生,由他来带走整个团队复制。

可不比那买整个大美培训机构划算多了?

一千万啊!

有多少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在这个年纪能面对这样的金钱诱惑?

或许是所有人都会安慰自己,这是个事业转折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跟老童他们之间更没有什么合约缠身,甚至连股份合同到现在都没看见。

眼一闭说声抱歉,一千万就到手,还有未来的股份和年薪,从此走上人生辉煌路,海滨别墅嫩模白富美就在前面招手了。

只可惜万长生不是所有人。

这边两人恐怕真是觉得十拿九稳的重击。

在万长生面前云淡风轻,真是连瞳孔都没放大一下,呼吸也没加重。

这都是人看见大量金钱的自然反应。

他都没有,起身笑着开门送客:“祝贵公司生意兴隆成功上市,我不适合做生意人,我是搞艺术的。”

两位商人难以置信,艺术?

那是哪位美女?

你才多少岁,多大的年纪,穿着打扮也没名牌加身的烘托,有什么资格拒绝这么多钱?

三十多岁那位还强调:“如果你觉得价目不够,我们可以再谈!”

万长生给起身的许大妈做个手势:“我也就想看看在你们心目中大美值多少钱,我值多少钱,话说我们这么好的运行状态,你们觉得还把自己卖给别人,找群外行来指手画脚的破坏局面,这不是傻吗?有这种可能么?”

年纪大的那位正色:“如果拥有集团公司的全力支持,无论是生源还是资金,都能够得到巨大提升……”

万长生更笑:“生源,您觉得我们缺生源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还准备……”到这里,他终于有点行业秘密的意识,没有说降价:“现在是考生太多,我们使劲扩大校区规模才白了头,至于资金,我更不认为你们加入是为了当善人给我们钱的,终究还是想从我们这里吸血吧,我说得可能有点难听,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们运行良好,不需要收购或者合作,谢谢……”

整个外面办公室的行政员工,还有范老师他们几个都听见这番话了。

就算不知道给万长生开价,也大概知道点轮廓,只会觉得骄傲吧,手里的鼠标键盘都更顺手了,胸口的红领巾……哦,是胸牌都在闪闪发光。

许大妈就更别提多趾高气扬了,最近考生扩招了以后,办公室主任一直处在亢奋状态,万长生觉得她可能是经历过附中一年年报考学生越来越少直至没有的惨状,现在有点打鸡血。

骄傲又不失热情的执意要送两位下楼到车库,人家刚登上自己的奥迪车,她就摸出手机大声吩咐:“今天司机怎么没有把万校长的越野车拿去洗干净呢?还有那辆奥迪,哪怕不值钱,也要经常开一下,万太太改天回来,这买菜车要是坏了,丢不起这个人!”

天天晚上还要去跳广场舞的大妈嗓门,回荡在停车库里,带来一阵阵混响效果。

三十多岁的教育培训集团太子爷,低头看看自己的RS排挡杆,哭笑不得。

自己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价值,可自己这辆奥迪也不至于比这奔驰越野车更便宜吧。

怎么就被嘲讽成了买菜车。

不过话说这RS7的外观,确实也太低调了点。

下次还是开那辆红顶白色劳斯莱斯来算了。

不过他也注意到了这两部车都挂着蜀川牌照,特别是那辆奔驰越野车,宁州牌照吧。

怪不得选了宁州二中作为高考配套。

万太太是蓉都的?

在聪明人的眼里,任何蛛丝马迹都会成为线索。

顺便看到奔驰车旁边墙面的消防栓,三十多岁的这位忽然转头:“好像……之前在下面新校区,没有看到消防栓?”

年纪大的那位立刻心领神会:“我们……再去看看?”

两个人在车厢里面相视一笑,充满了狠辣。

所以说有些人的灵魂肮脏了以后,所有的思路想法都是龌龊的。

还把好看的钞票都污染了。

推荐本,《饲养全人类》随着不断的探索,古人惊骇的发现,这个世界,天圆地方,有各种神迹降临,甚至有身高万丈的超大型巨人,智慧巨兽的身影神秘出现,踩踏山川、破碎大地。

数百年后,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下,人们与巨兽搏斗,终于建立徇烂的苏美尔文明。

这一日,智慧巨人忽然彻底降临,踩踏整片山村河流,亡国灭种。

天地崩坏,城池倒塌,神祗降临,降罪众生?

“不好意思,你们只是生活在我家大院果园的蚂蚁,地面到处都是,不小心路过的时候,把你们踩死了而已。

自家院子里的沙盘种田流,放牧沙盘里的人族与各个世界。

(本章完)

第286章 姜还是老的辣

万长生当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观音庙庙守和美术学院学生会主席,都不需要他了解所有的细节。

他在冲锋陷阵的做事呢。

当初他给苟教授就表达过不太赞同单独把书法篆刻独立成专业,当然,一个大一新生,有什么资格介入这种事情呢。

何况成立什么专业,哪里是为了弘扬传统文化, 不过是多几个头衔多几分利益罢了。

苟教授也是明白这点,但自己年事已高,还得拉着颜从文来做排头兵。

现在万长生更不愿帮颜从文这种人做嫁衣。

所以压根儿不提协助弘扬书法篆刻专业的事儿,先帮国画系在培训校搞了个大教室大分类,比油画雕塑的面积都大,算是在艺考生那里给国画专业撑场面。

这就让国画系的老赵心里满意不少。

接着万长生这个把月在院里每周两节篆刻课, 上得满满当当,听课人数也从开始的国画系十来个人, 最后发展到全院有三十多人来听课。

万长生也就是把培训校那堆刻刀石头带过来, 让大家体验着玩儿,上一节课,附赠一枚各自刻好的印章可以带走。

还别说,真有为了这枚印章来上课的学生,只不过目的是找万长生学会女生的名字怎么写,然后刻了去讨女生一笑。

让万长生有种解放后扫盲班帮二牛给大妞写情书的感觉。

万长生无语中也不介怀,古时候印章的实用价值,转换到今天,也总得找点新的价值出来吧。

顺便也趁着这课程,把荆大师那枚摹印送给了张春燕,反正对万长生来说只要琢磨欣赏过,就差不离可以打磨掉刻新的了。

结果这每堂课必到的家伙,厚着脸皮还要万长生给他刻枚自己的“姻缘章”,万长生啼笑皆非的怂恿他学会了刻章,去追那个装饰设计系的校花。

这家伙居然信了!

上完了这个月的篆刻课,万长生的工笔重彩也完成了,佛像确实是那尊带着小胡子的犍陀罗佛像。

但仕女就不是那汉服女生了, 换成扎了双髻的女童。

用茶叶水仿旧染黄的画绢,其实有点硬,绷平了在画板上精细作业完成以后才拆下来,再送到美院的工坊去装裱成画卷。

万长生以前这些工作都是自己从头到尾全部完成的。

现在轻松多了,只需要负责画就行。

老实说,他觉得这个最没技术含量。

只要耐得住性子,哪怕是新手练几天都能完成,所以万长生一直不觉得观音庙万家那些手艺非得要天赋过人,真真是全靠天赋,几百上千年传承下来早就断代了。

这就跟他画这幅画的时候,听周围同学和那几位汉服美女聊天说的,就连穿个汉服,圈子里面都能撕得七零八落。

有正统派要求一片布料一丝刺绣,一点点传达讲究都要按照古代流程来,错了就是忘本,也有革新派讲究怎么好看怎么仙就怎么改,反唇相讥那是老古板不懂得变通。

其实在万长生看来,无非都是想抬高自己树立门槛,让别的玩家进入时候遵从自己的老资格罢了。

这套把戏万家都玩了几百年。

所以他嗤之以鼻的懒得画汉服美女,直接把印象中类似贾欢欢的形象画出来。

天真无邪的小时候穿着打扮,也看不出来古代现代,起码和这充满古风的佛像不冲突。

只不过这尊佛像是石刻的,万长生再三考虑,还是遵从自己心中的艺术创作思路,给佛像下面画了个小沙弥,穿着袈裟,卷起袖子,拿着錾子正在雕琢黑乎乎佛像的样子。

中国画就能摒弃所有背景跟空间距离,细长的画幅上,巨大的佛像只露出竖条局部,占据了右侧三分之一。

女童欢天喜地的在佛像肩头攀爬,好像要去抓那佛头上的蝴蝶。

小沙弥则专心致志的在整个画幅下端,坐在一片碎石中雕琢。

按照西洋画的透视关系,就很难捉摸这个小女孩的落脚点在哪里,又或者左边飘来一点柳枝的意义。

这在中国画中就是意趣,构图的完整。

用右边佛像的填满,和左边轻灵的柳枝形成对比。

用上面女童的活泼生动,对比下面小沙弥的凝重踏实。

甚至用画幅上端的空白居多,对比下面各种细节饱满。

这都是构图的学问。

最后题上那句著名的“自恐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怕误倾城,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再摁上最近刻的几枚章,大大小小的主要是凑个数,内容不重要。

整幅画,顿时就显得完整了。

重点是在原本平淡无奇的孩童佛像之间,产生了奇妙的情感纠葛。

这幅画的内容,才算是活过来。

摁章的过程,万长生也顺便给大三的同学们分享了下规则,其实章也不是随便盖的。

但历史上有几个皇帝,他们就特别不守规矩。

很喜欢在名画名作上面盖章,只要经过他们手的,就没有不盖章,而且是见缝插针的盖很多章,看一回盖一次那种,估计跟现在的点赞狂人也差不多。

可具体说起来,万长生对名画名作,特别是皇帝级别的书画作品,见识不多。

只是随口说了句:“所以都是听传说,我那也就只有几张张大千的画,还是我自己盖的章……”

也就?

还只有?

还敢在张大千的画上盖章点赞?

真不是显摆!

顿时让带课那位老师都差点跪下了:“真的?!带我去看看呗!”

万长生纳闷:“那都是他还没多出名的时候,跑我们那打零工画的佛像,我看也一般般嘛。”

周围的师生都要哭了:“更是珍品原作了!求带着去看看!”

“说得也是,张大千老家就在蜀川那一带,小时候……啊,真有可能!”

万长生还不乐意了:“什么叫真有可能,本来就是,他写写画画的多了,只是留下来的没多少,早就糊墙了。”

大家只好肝胆俱裂!

所以轻易不要得罪这种动不动传承几百年的家族。

人家哪怕一个尿壶,一直用下来也是文物。

但万长生这个时候确实没时间,赶着完成这一系列的学业工作,就是要挤出时间去平京啊。

当然不是和杜杜私会,他终于能够跟着荆大师去瞻仰皇宫博物院那些珍品了。

想想都觉得兴奋。

最后收拾完的是佛像泥塑,郭槐生没有表扬,只点点头算是让徒弟过关。

这种临摹性质的东西,对万长生只能算习作。

万长生赶紧跑去接师娘。

关老太收拾的东西很少,就一口皮箱,还是十多二十年前那种……港片里面抢金行扯开口很大的那种皮箱,还没轮,幸好万长生力气大,一手提过来都轻松:“回来的时候,我给您买个航空行李箱,到处旅游走走看看也方便。”

老太太却随意的指一下满满当当的几大间屋子:“我不回来了,接下来这屋里的东西该扔该卖该保留的随便你,你师父那盒印章都给放那柜橱里,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在平京有地儿,这十多年也就是陪着他过点舒坦日子,一辈子我俩都聚少离多。”

万长生想想:“那……我就以师父的名义把值钱的印章捐给学院博物馆,不值钱的我留着,行吗?”

关老太赞许的笑了:“对,真正的感情是无价的,那些值钱的东西只会迷人眼。”

万长生提着箱子出门:“幸好我家还有点钱,先得保证了衣食无忧,才有精力来折腾这些琴棋书画的东西,所以还是得感谢这个时代。”

老太太提醒:“轻点,你雕那头像我包在衣服里面的,回头那泥塑做了什么出来,记得给我一份。”

万长生惭愧:“这些天忙得一点空都没,所以那边还没完成呢。”

老太太不急:“都忙些什么呀,慢慢说给我听听呗。”

于是下楼上车前往机场的路上,万长生就给坐在后面的师娘讲了这一个月的来龙去脉。

最后总结:“还在江浙时候就听说什么上市,我也不懂,但听来听去都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当然我知道万事万物都在变化,我们要学着去理解体会新的东西,但要辨认到底好不好,对我原本的思路有没有用,起码我现在觉得这种钱不能沾,很危险,唯利是图的那种感觉非常明显。”

关老太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缓慢的嗯:“然后呢?”

万长生自认为梳理得井井有条:“国画系我是不会去参与推动篆刻书法专业的,弊大于利,当初我给师父也谈过这个看法,但别人怎么做我不参与不阻拦,我要做的就是尽快提前毕业,哪怕顺应系主任的建议,当个什么特长教授,也算是给国画系挣一份脸,但最主要的还是我要从培训机构里培育更多的国画爱好者和篆刻爱好者,帮助他们考上美院或者到其他院校,只有越来越多的人理解热衷于这些爱好,才能让书法篆刻真正得到推广,而不是多个专业多些想拿学位的人。”

关老太还是缓慢的嗯:“态度……可以跟系主任表达一下,书法篆刻成立专业,受损最大的其实是国画系,他急于出成绩很大可能就是想要保住不要被分出去,你说呢?”

万长生在驾驶座恍然的做个鬼脸,对后面竖大拇指。

老太太终于哈哈笑了,很开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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