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 无物不焚( 为大盟燕少飞加更2978

火是什么?

火是物体燃烧时产生的光焰。

火是灼热,是灿烂,是光明,是生机。

火甚至是文明的开始……

从历史的尽头走到如今,一直都能看到火焰的跳动。

无数理念、无数道途因其衍生,它们或许都是对的。

毕竟“万般道途遮望眼,我见道时道不同。”

先贤早已经阐述过,道途万千。

火当然也可以有千万种解读。

传承自浮陆庆火部的火源图典,对火有独特的解释——

火只是火,火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元力之一。

其它所有概念,都只是对火的“附着”,而非火本身。

浮陆人只将纯粹的火视为图腾。

他们甚至不承认世上存在火的神灵,不认可有一个伟大的意志可以代表火。

因为……

“神有我,有我必有私。”

姜望一直记得这句话。

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在运用火。

在浮陆的经历并不算很长,但对他的影响却很深刻。

他对神道敬而远之,同样不尊崇所谓的伟大意志,绝不奉火为神,只将火当做火。

火为什么能将水煮沸?

火为什么能焚木熔铁?

当然因为高温。

火焰越是炙热,水就沸腾得越快,铁就熔化得更坚决。

他一直在追求更恐怖的高温,但囿于自身的修为,终有极限。

早前在对手不察的情况下,三昧真火倾力一出,对手往往焚为飞灰。

但随着他越来越有名气,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他、了解他之后……

三昧真火就陷入很难建功的窘境里。

在有所防备之后。

修士的力量,自然比金铁更难熔。

姜望一直在试图解决三昧真火的困境,但碍于实力、眼界,确实力有未逮。

他毕竟不能生而知之。

从未见过哪位擅使三昧真火的前辈,也没有哪位长辈指点过他神通方面的修行,没有重玄氏那样的神通传承。他更不可能把自己的神通种子拿出来,请人帮忙分析。

一直以来,都是独自探索,缓慢前行。

火界的开发当然是一条路子,若有一日整个火界都能以三昧真火构成,而不仅仅是作为点燃生机的那一缕核心之焰,火界的威能将不可想象。

但以姜望目前的境界,不可能积蓄那么多的三昧真火,把神通种子榨干了也做不到。

此路或许能成,但功在将来。

这一次在山海境遇到毕方,且亲身为其烈焰所焚,才算知道,什么叫“三昧真火”!

他将巨量的三昧真火揽入五府海,焚以道元、善福青云、血肉、神魂之力……焚以自身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从所有能够窥探真实的角度,去洞察毕方的三昧真火。

为此,他抱有不惜“死”在山海境的觉悟。

在即将被焚灭的恍惚里,他终于看到了真义。

他的火行道术因为火源图典而强大,甚至于在火界之术的创造里,火源图典也是关键的一环。但他也被来自浮陆的火源图典所桎梏。

火当然是火本身,当然是构建万物的其中一种元力。

这当然是毫无疑义的真理。

但火不仅仅是火。

那些象征、那些概念,那些浮陆观念里不屑一顾的所谓“附着”,也是火。

它们并非毫无意义。

而三昧真火,也不仅仅是三昧真火。

毕方的三昧真火,从根源上与他一直所走的道路就不同。

在姜望的三昧真火被点燃时,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恐怖的高温点燃了他的火焰,而是他的神通之火,在那个瞬间,被毕方的三昧真火所分解。

于是瓦解了所有存在的基础,当然也失去了防御的可能。

而后才化为烈火的柴薪。

神通之火本是不可能被焚烧的,但是在被分解之后,火亦为薪。

其后的三昧神通之光,赤心神通之光,乃至于道元、作为仙术术介的善福青云……都是如此。

姜望一直以为,三昧真火的要义在于真火。

甚至只在于“火”。

这是修习火源图典所觉悟的道理,也是火源图典所留下的枷锁。

而今恍然惊觉,至少在毕方这里,三昧真火的核心,在于“三昧”。

何为“三昧”?

乃是万事之要义,万物之本真,万有之真谛。

看到它,洞彻它,然后分解它,于是燃烧它!

人世可三分,是为天地人。

星海可三分,是为日月星。

空间可三分,上中下。

时间可三分,过去现在未来。

世间万事万物,皆可三分。

此“三”非“三”,而是无限。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乃至于无穷。

三昧真火为什么无物不焚?

了其三昧,分而解之,自然无物不焚!

“了其三昧”,岂不是正是知见?

分而解之的过程,又正是知见的补完。

第一内府和第二内府,三昧真火和歧途,竟可如此亲密无间。

仅是这一点明悟,天府之躯就能更显圆润,五神通之光当然能更如意。

一念通,百法达。

那笼罩在三昧真火神通上的迷雾,在难以想象的痛苦中,被轻轻地吹散了。

姜望感受到一种满足。

这是道途的获知,超越了痛感。

五府海中,第一内府、第二内府、第五内府齐出。

歧途暗藏,以补充知见。

而赤心神通之光和三昧神通之光混同一处,锁住漫天流焰。

原本已经被焚得只剩残焰的赤红色三昧真火,骤然腾起如龙,咆哮着翻腾五府海,重新将属于毕方的那些三昧真火圈住,而后将其点燃。

姜望以赤心驾驭三昧真火,以火焚火!

即使洞彻了真义,姜望现今的三昧真火,也当然远远比不上毕方的三昧真火。

但这里是姜望的五府海。

被焚烧着的一切,也是支持姜望存在的一切。

毕方的三昧真火,终究是无根之木,在姜望明了其真义后,就再难建功。

而姜望的三昧真火,却有无限支持,无限柴薪。

有了从里到外全方位被焚烧的体验,有歧途的神通补充,他早已“了其三昧”。

当他集中力量,将第一缕属于毕方的三昧真火焚化,形势便逆转。

这朵三焰烈火变为纯粹的赤红之色,坠回巨大的火球中。

像一点火星落油锅,猛然便蔓延开来!

顷刻星火已燎原。

赤红色的三昧真火替代了所有的三焰烈火,煊赫五府海。

他彻底将毕方的三昧真火,全部转为己有。

但这些真火太多,这股力量太强大,姜望现在的神通种子,根本不足以完全容纳。

如此恐怖的力量膨胀在五府海,几乎要爆炸开来,在赤心神通的镇压和三昧真火神通的调动下,有序离场……

于是乎,眸中光焰千万丈,渺云波,冲霄汉。

这是一幕难以想象的画面。

在高穹之上,两头强大的异兽搏杀生死。

气机纠缠到一处,打得空间都泛起涟漪,余波荡漾百十里。

大如奔马的祸斗异兽,扑在青羽白喙的毕方身上,双爪按住毕方的羽翅,嘴里火焰未熄,獠牙却已经咬住毕方的脖颈。

幽光与烈焰在齿尖交锋,厮杀正烈。

在这生死关头,毕方再无保留。

它的火焰仿佛从灵魂深处迸发。

穿透它的骨架,穿透它的血肉,也跳跃到了羽翼之上……

最后焚此神躯!

厉声而鸣,口呼“毕方!”

熊熊烈焰覆盖了它,也覆盖了正扑在它身上的祸斗王兽。

这癫狂的真火在高空如一朵火云张开。

火云中两头强大的异兽翻滚。

三叉急以幽光化之,却一时跟不上三昧真火蔓延的速度。

幽光愈缩,而烈火愈炽。

烈焰分解它的皮毛,分解它的血肉……

毕方已知逃脱不能,却是以自己的身魂为柴薪,发了狠要与祸斗王兽同归于尽!

令周围祸斗咆哮不已的是……它们的王,却根本没有避开的意思。

双爪仍然死死按住毕方的翅膀。

牙齿仍然死死咬住毕方的脖颈。

二者一同坠落,一同燃烧。

就在这样的时刻,无尽光焰冲云霄。

那席卷海面的三昧真火霎时一收,随着姜望眸中的光焰一起,浩浩荡荡,洞破高穹,直接撞在了纠缠的两头异兽身上。

以焰焚焰。

用毕方的三昧真火,来焚烧毕方的三昧真火!

无尽的烈焰之花彼此分解,一同凋落。

那笼罩空中直有数十丈的火云,竟然急剧缩小。

而三叉身上幽光大盛,利齿一合,咬牙摆尾!

青身赤纹白喙的毕方,就此尸首分离。

在消散了生机之后,它的躯体再也无法抵抗三昧真火,被烈焰一卷,便消失无踪。

姜望穿出海面,随手一挥,那天上海上到处招摇的烈焰,尽数消散。

几乎铺满视野的烈火世界,就这样被他轻轻抹去。

还归澄净之天,碧蓝之海。

一滴流动着烈焰的血珠,从天而落,坠在眼前。

姜望伸手,将它接住。

此乃毕方精血。

握在掌中,环顾四周。

在四周那些祸斗的眼神里,姜望第一次在饥饿和不屑之外,看到了敬畏的情绪。

当然三叉的眼神是不同的。

它的眼神很亲近。

但在用亲近的眼神看着姜望的同时,它还在嚼吃着毕方仅剩的鸟首——已经被三昧真火烧得差不多,但毕竟还是剩下了头骨。

此情此景此眼神,叫姜望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只能抬了抬手,权当打了个招呼。

三叉把毕方的颅骨嚼得细碎,慢慢吞咽下去,然后才叫喊道:“嗷!”

这一声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温和。

就像在呼唤亲人一般。

“你也好,三叉。”姜望回应道。

见它并不介意,也就把这滴毕方精血收入储物匣中。

三叉转过身,踏空而上,独自去往它们一路厮杀下来的那座浮山。

有一种细微的情绪,姜望不知怎么就察觉到了。

三叉对他是亲近的,但此时的三叉并不快乐。

为什么击杀了毕方,却也并不快活呢?

他下意识地跟在了三叉的身后——

或许是已经被三叉驯养得习惯了,或许是关心三叉……谁知道呢?

死伤过半的祸斗大军散落各处,不发哀声,默默地彼此舔舐伤口。

而三叉的目标非常明确,踏空直行,很快就来到了早先毕方驻足的那处峭壁。

那块天然横伸的石台之下,竟还藏着一个石洞。

石台倒像是门檐一般。

三叉直接走了进去,姜望紧跟其后。

这当然是毕方的巢穴了。

里面藏着毕方守护的宝物?

凰唯真的传承?

或是神临之秘?九凤之章?

在山洞里行走的过程中,姜望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当他和三叉一起走到石窟深处,所看到的,只是密密麻麻的惨白颅骨。

只有颅骨。

分属于不同的异兽,似乎都是毕方的藏品。

而三叉在那堆积如山的颅骨中翻检一阵,叼出一颗小巧的犬颅来,默默放在身前,眼神哀伤,低头舔舐。

见得此情此景,姜望忽然明了……

那是三叉的孩子。

三叉今日率领大军前来围杀毕方,并不是为了争夺什么、或者证明什么,这只是一场筹备已久的复仇。

他几乎可以想象那样一个画面——

食火的祸斗与驭火的毕方天生敌对,争斗不息。

有一天,强大的毕方横翅而过,喷吐无物不焚的三昧真火,烧死祸斗无数。叼走一头鲜嫩的幼兽,回到巢穴慢慢品尝。

它的姿态当然是美丽的,甚至优雅的,也如往常一般,留下了藏品。

但是这一次,幼兽的父亲(或者母亲?)决意复仇。

它疯狂地锤炼自己,迅速成长为祸斗兽群的王者,训练并掌控了祸斗大军。

大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它不厌其烦地训练两脚兽,用珍贵的火莲去喂养,让自己可以迅速适应三昧真火……

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包括它之前试图围猎夔牛,想来是夔牛身上也有能对付毕方的东西。

看着沉默舔舐幼兽颅骨的三叉,姜望沉默了。

虽说异兽之间,或许并没有什么对错可言。

但此刻他非常庆幸,他在先前的战斗中,做了诚于内心的选择。

不然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幅画面。

“嗷!”

三叉忽然又叫道。

姜望看着它。

它轻轻把幼兽的颅骨往里推了推,然后抬起爪来,扫过密密麻麻的颅骨,又看向姜望,做了一个吹气的动作。

姜望竖指挑起一抹火焰,试探性地往前一送:“你是要我烧掉它们吗?”

三叉也不知是看懂了他的动作,还是听懂了他的话,往后退了一步,点点头。

姜望于是轻轻一弹指,这缕三昧真火便跃将出去,熊熊燃烧。顷刻间,便将包括祸斗幼兽在内的所有颅骨,全部焚为飞灰。

三叉最后深深看了这里一眼,便转身往外走。

走到洞口的时候,它停下来,看着姜望。

姜望看着它,不明所以。

此时的三叉已经恢复了普通体型,像一条油光水滑的小黑狗。慢慢凑了过来,把脑袋伸到姜望的手掌底下,轻轻蹭了蹭。

(本章完)

第1446章 诚于开阳

三叉原来一直知道,姜望想要揉它狗头来着……

以前当然不成,区区一个厨子,胆敢僭越,说不得便是吃干抹净的结局。

现在则不同,双方已经能算得上……人类那个词怎么说?

“朋友”。

它不知如何表达亲近,便凑上脑袋来,任其揉搓。

之所以在山洞里完成这件事,自然是身为王者的尊严不允许,若是被麾下战士们看到这一幕,它真要钻进岩浆池里去才行。

伟大的祸斗之王低头求揉,姜望还真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揉了一下,然后又一下,又一下……

还真别说,三叉毛顺皮滑肉软,这狗头揉起来,手感相当不凡。

最重要的是那种格调!

这可是统御火山岛无数祸斗的祸斗之王,是刚刚扑杀了毕方的一方霸主。

实力完全可以比肩神临境修士,在这强者如云的山海境,也可横行!

谁有资格揉它狗头?

这要是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姜望在那里云中雾中的飘飘然里,享受着山海境绝无仅有的殊荣。

三叉也轻轻地眯起眼睛。

在波澜壮阔的山海境,此间洞窟有难得的安宁。

未几,三叉后退几步,离开了姜望的手掌。

仰看着姜望,张嘴轻轻一吐,一滴流转着幽光的血珠,便飞到姜望身前。

姜望懵懂地接住:“给我的?”

三叉却并不再表达什么,转身走出山洞外。

姜望仍是下意识地跟在了它身后。

“吼!”

三叉威严地长啸一声,散落在不同地方的祸斗就开始聚集。

大军汇合,黑潮涌动。

但这一次,那流动的幽光,没有笼罩姜望之身。

幽光如潮,“流进”了空间缝隙里,也消失在姜望的眼前。

直到天静海宁,风动云烟。

姜望这时候才恍然意识到……

自己自由了。

聪明如三叉,当然从来都知道……

厨子每天都想要逃跑,厨子并不喜欢呆在火山岛。

……

……

祸斗大军如潮涌而来,又如潮退而去了。

姜望像是被浪潮卷上海岸的贝壳,孤独地搁浅在沙滩上。

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本来以为,在他了悟三昧真火的奥妙,能够用出更强的三昧真火后,三叉或许会把他盯得更紧。

毕竟厨子的“手艺”更好了。

没想到堂堂祸斗之王,竟有这么不君王的柔软。

那滴祸斗精血,便是三叉最后的礼物。

姜望握在掌心,久久无言。

天生万物,有灵者皆有情。

兽犹如此,人何以堪?

从这一刻起,姜望不再考虑这山海境的真或假。

如果你的经历是真的,你的感受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诚于自己的内心,忠于自己的感受。

则万事万物,于我何加?

是真也罢,假也罢。

或誉或谤,或荣或辱。

我自行之。

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悸动。

不由得仰望天穹。

天穹无星无月,当然也看不到遥远星穹的光。

但星光圣楼的力量,仍然可以投射至此。

他能够感受得到,属于自己的玉衡星楼,是怎样寂寞地伫立。向茫茫宇宙传递自己对道途的模糊理解,一点一点地自我阐述和发扬。

那道途,他其实一直都看得到的。

毕方的三昧真火肆虐五府海,焚身灼魂,洞彻赤心的时候。

他更是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但……

现在还不能走。

那是最自由,也最危险的路。

所以更需谨慎。

此时虽有迫切的提升战力的需求,但更应该着眼于未来。

走得远,比走得快更重要。

还需要更多的准备才可以……

但现在。至少可以再立一星楼。

外楼境不是内府境,不需要每一座内府都圆满之后,再叩开下一座。

本身星光圣楼在宇宙矗立的漫长时光,就是需要不断变化、不断雕琢的。星楼并立,彼此影响,反而能够互相促进成长。

在山海境立星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说星月原是现世最容易立成星楼的位置,那么在隔绝星穹的山海境,一定比现世绝大部分位置都更难建立星光圣楼。

因为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根本就触及不到遥远星穹。一般的外楼修士,哪怕依然能够召来星光圣楼的力量,却也不可能在这种“耳聋目盲”的状态里,在遥远星穹做些什么事情。

但姜望却从一开始,还在火山岛当厨子的时候,就有很大的把握。

因为他的玉衡圣楼,就立在玉衡星辰最核心的范围里。

在遥远星穹里锚定的位置,再清楚不过。

而以此出发,封禁了森海龙神的玉衡圣楼,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可以在遥远星穹延伸。

再加上早已烂熟于心的七星圣楼秘法,哪怕不能见,不可闻,他依然清楚,他所选择的第二座星楼的落点在哪里。

更何况……

也未见得就不能见。

此时此刻,就在毕方的洞窟之外,姜望仰望天穹。

他本以为他会在火山岛立起第二座星楼,那是为脱离三叉魔爪所做的准备。

在今时今日,修为已至,心境也至,倒也没有什么拖延的必要,水到渠成而已。

北斗有七星,姜望的第一楼选在玉衡,以“信”字定之。

为了那最自由又最危险的路,今日定下第二楼。

它所靠拢的星辰,位在北斗第六,名曰“开阳”。

遥远星穹,一座青色石塔岿然而立,自放无尽之光。

璀璨星光瞬息亿万里,自玉衡而至开阳。

森海龙神在底座石牢里疯狂撞击,高声呼喊:“糊涂,糊涂啊小兄弟!”

“我实不忍天骄蒙尘。”

“快停下此陋术,老哥哥我要传你龙皇圣楼之法!”

此刻抽调的全是祂的力量,祂当然要说糊涂……

姜望充耳不闻,此时无法神魂显化于玉衡圣楼中,但在山海境里,他的双眸发生了变化。

那是灿烂的、不朽的赤金眼眸,又有赤红光焰招摇其间。

先时在毕方巨量三昧真火的压迫下,他在生死恍惚的界线,了悟三昧,而后本能地以乾阳之瞳,释放了三昧真火,从而帮助祸斗彻底扑杀毕方。

在那种浑然天成的状态里,交汇出了这门全新的秘术。

赤心神通、三昧真火,再加上乾阳之瞳……

是为,乾阳赤瞳。

核心的力量当然是在左眸,右眸暂时是储存后备力量的存在。

烛九阴睁眼天乃明,山海境内无星辰。

但姜望仍要以此乾阳赤瞳,洞察星楼之妙。

他这一眼,以玉衡星楼为过渡,遥越星光,“看”到了宇宙深处。

那是一个无边黑暗,又有无穷光明的地方。

诸天万界关乎开阳星辰的光芒都汇聚于此,所有的期待、信仰、祈祷……一切外在的附着,也于此埋葬。

一眼无尽光,一眼无尽暗。

在光与暗的交错中,伟大的意志静静流淌。

不可触碰,不可测度。

这画面一闪即逝,而后在遥远星穹之中,在开阳星辰所笼罩的星域里,诞生了一个光点。

它似风中之烛,好像吹息可灭。

但有坚韧的意志蕴藏其间,有不朽的光芒为其照耀。

它生而不凡。

当它逐渐稳定下来,光点开始膨胀,开始在辽阔无尽的星域里,绽放属于自己的光。

此光即此道。

此一字,是为“诚”。

他这一路走来,无财,无势,常竖傲骨,自有固执,为何却总能遇到一些朋友,与他倾心相交?

无他。

唯“诚”耳。

小到在一个不知名的村落里向一个平凡村民买狗,大到在霸主之国参与牵连甚广的陈年要案……

不分贫富贵贱,不问利益纠葛,对人对事,皆以诚待之。

在临淄,他只身入齐宫,给林有邪一个交代,给杨敬一个交代,给寄望于他的所有人,他所能给到的、最大的交代。

此为待人之诚。

在所求之道与高官厚禄相悖时,在所证之心与危险困境同行时,他只问本心。冒着忤逆齐天子的风险,放弃北衙都尉之职,放弃那唾手可得的大权在握、步步高升。

此为于己之诚。

所以在三叉和毕方的争斗中,他回身抱火。

所以在余北斗和卦师的争斗中,他剑撞人魔。

无关于利益、无关于其它。

只是诚于自己的内心。

对待他所认可的那些人。他拥有的不多,可是他什么都愿意付出。

所以也有很多的人,愿意给予他同等的真诚。

从西境到东境,从齐国到楚国,向以真心换真心。

诚者,真实无妄。

这亦是他所行的路。

于是宇宙深处,星光点点而落,一时似雨。

数不尽的星光汇聚而来,开始搭建独属于姜望的第二座星楼。

这一刻,从未有过星辰的山海境,天穹陡然出现了一道星光!

其芒璀璨,照耀千里。

整个山海境,数不清的强大存在,一时都惊异抬头!

它们或者聪明狡猾,或者愚昧混沌,但此时也都隐隐有所察觉,山海境这一次开放,好像与以往都不同……

……

……

“谁?”

无尽海域之上,疾飞中的伍陵骤然停驻,惊疑不定:“谁在山海境立星楼?”

进贤冠二人组中的革蜚眼前一亮:“这倒是个法子!积蓄足够的力量,等进了山海境再立星楼,借助星光圣楼立起那一瞬的天地感应,这不就在山海境指明方位了么!你说,我拿这个法子出去,能卖多少钱?”

“先不说这是别人的法子了……”伍陵的大小眼一错:“在隔绝星穹、方位混乱的山海境立星楼,哪有那么容易?你连星域都寻不着!”

他的语气慎重已极:“此人是谁?这等照耀星穹的召应之力,不是一般的星光圣楼能够给予的。”

“还能有谁?”革蜚撇了撇嘴:“进山海境的七组人里,也就项北、楚煜之、萧恕、姜望、屈舜华、左光殊这六个人需要立星楼,其他人都是四楼并立的。既然你把这事情说得这么难,那我们再排除楚煜之、萧恕这两个错误答案,还剩四个人。”

他摊开手:“你在这四个人里选吧。”

伍陵的眉头皱得很紧:“明明是把难题交给我,你为什么还能用这种我占了便宜的语气?”

“那我再帮你排除一点。”革蜚看着天穹那点星光:“这座星楼,不是立在四灵星域的,星光的本质不同。”

“你排除了个蛋!”伍陵呸了一声:“这些人里,哪一个弄不到特殊点的星楼之法?”

想了想,他又道:“这是在哪个星域,你能看出来吗?正好借着它给咱们定个位!”

“漫天星辰,亿亿之数。我哪分得出哪是哪?”革蜚怒道:“看得出它不在四灵星域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伍陵低头看了看山河盘:“我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我们得加快动作了……”革蜚也道。

此时的山海境,尚还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发生。

但已经隐隐让人感到不安。

……

……

机关迦楼罗振翅于空。

左光殊、屈舜华、月天奴,就站在迦楼罗宽阔的背脊上。

那耀眼的星光并没有被他们错过。

伍陵和革蜚能分析出来的东西,他们三人当然也能。

而且左光殊和屈舜华都在一起,他们能够确立的范围无疑是更小的。

“想不到项北还藏着这一手。”屈舜华的语气里,有一些警惕:“我本以为,以他的性格,若内府已经走到了他所认可的位置,应该不会停留才对。”

“谁不是有备而来呢?”月天奴淡声说着,抬眼看了看:“立此星楼的,我看萧恕和楚煜之,也未必没有可能……”

左光殊本来准备说些什么,见她们如此讨论,想了想,终是沉默。

那种可能性,的确渺茫。

……

……

身穿红底金边武服的男子,提着那柄造型奇特的天骁刀,在空中招摇地前行。

天穹的星光他当然也看到了,但是看了一眼便掠过。

到山海境里再立星楼?

也就是说进来之前四楼都未圆满,

有甚可虑?

不必说在这里立星楼有多难,不要说这星光圣楼有多稀奇。

遇不到也就罢了。

遇到便是一刀的事。

只是……

这朱厌到底去了哪里?

经过这么多天的跋涉,大小战斗无数,他明明已经找到了《山海异兽志》所记载的位置。

可这小次之山,却空空如也,真奇也怪哉!

下午如果能写出来,晚上就有,如果写不出来,就没有。

……

感谢书友三藏大圣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54盟!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