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Vol·7 [Tournament·骑士比武]

[护命符:福寿万年]

[性状:由金银与硅酸盐矿玫瑰辉石制造的大锁。]

[护符类别:对灵类/寄命锁]

[泛用性:护符在灵灾环境中能为乘客驱赶灵体,绝大多数灵灾能影响人的脑波和视神经信号,让人产生幻觉,辉石的光芒能照出真实的环境,为乘客指引正确的道路。]

[使用说明:玫瑰辉石属三斜晶体,如果身处灵灾之中,保持热诚、勇敢、愤怒,它助你趋吉避凶。]

[生产机构:九界车站辉石制铁所·灵翁。]

[备注:送给还未长大的孩子们的寄命锁,本是乳母珍爱的宝礼,当做庇佑孩子的祝福,直到他们长大——乳母会将寄命锁解开,释放真正的能力。]

这趟旅程前途未卜,凶吉难测。

为了好好了解队友的能耐。江雪明把阿星的两张说明书也看了一遍。

刚看完护命符,接着打开锦盒取出阿星的手杖。

[明德杰作:铁骑士]

[性状:由压铸精工制造的碳钢礼节杖。]

[武器类别:打击系/斩击系/剑/节杖]

[泛用性:这根棍棒能为乘客砍削杂草,与人斗剑争锋,它的握柄好似一头雄狮形状的钢锤,又能从杖尾抽出快剑。]

[使用说明:古代使臣出入关门皆有信物。骑士们脱下铠甲,穿上礼服,不可佩剑时就有了巴顿格斗术与护身礼节杖。]

[生产机构:九界车站制铁所·傲狠]

[备注:关于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这个八个美德你一样都没有——难道只有饿饿和色色?]

与此同时——

——步流星敲打着贵宾车厢的金色大门。

他隐隐能感觉到,有一种莫名奇妙的缘分,像是万有引力一样,将他拖拽到门前。

想起雪明大哥的叮嘱——

——在地下世界,万事小心为上。

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就像刚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从报纸上的小说刊物离开一样。

用奇妙的比喻来说。

“就像是你明明知道熬夜很难受,你的身体在哀嚎,你的眼睛干涩红肿,却依然无法从手机、电脑、电视——无法从这些东西中离开。”

此时此刻,阿星在自言自语,既像是在给自己找开脱的理由,又像是杰森·梅根先生的那种怪癖,要复读强调反复强化记忆。

他用力叩打着金色大门,越来越急躁。

“维克托老师!您在里面吗?”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小说的下一回到底写了什么——那个故事的后续是什么样子的?

大门突然敞开。

从半掩的门缝中露出了一张消瘦而冷峻的脸。

Devil·Victor[大卫·维克托]一动也不动。

阿星很难去形容那个陌生男子的样貌——那种冰冷寒厉的气质,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一头爆炸的金色卷发下,是有棱有角的眉骨与宽大的额头。

像是翡翠宝石一样的绿眼睛,深深陷在富有立体感的高耸鼻梁两侧。

嘴唇厚实而有肉,下巴与颧骨略显消瘦,像个作息规律却长久节食的厌食症患者。

和江雪明给阿星的感觉完全不同——

——如果说江雪明大哥像是一块纯净的冰。

眼前这位作家像是一杯透着绿色幽光的苦艾酒,光是五官与气质,就给他一种梦幻的感觉。

维克托的一只手按在门把上,掌骨宽大,骨节粗粝。佝偻着身体,探出脑袋来,像是藏匿在门内,往门外同步流星对视着。

那对绿色的大眼睛里,透着冷漠而轻蔑的眼神。

步流星又害怕又欣喜,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这位作者当成了心目中的偶像。

“维克托老师!没想到我真的能真的能在这里见到您!”

他脱下帽子,慌乱的佝身点头行礼。

大卫·维克托没有任何正面回应——

——他只是单单往门外扫视,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其他人了。

维克托这才走出来,正儿八经的走到步流星这位莽撞的读者面前。

他穿着一身睡衣,背过右手,十分有礼貌的样子。

他的身高超过一米八,依然要仰头看阿星。

他把玩着手中的钢笔,那似乎就是BOSS赠予他的棍棒,对着阿星看了又看,依然没有说话。

步流星被维克托老师盯得内心发毛——感觉不太对劲。

明哥说过,在地下乘车多年的旅客,心理都会出点小毛病。

或许维克托也是一位履历丰富,去过许多地方的老乘客,才会表现得如此古怪吧?

阿星定下心神,要自我介绍。

“维克托老师我是您的读者!”

没等阿星说完——

——大卫·维克托打断:“保持安静.我正在观察你。”

阿星还想套个近乎,他记得芳风聚落里的武装雇员大卫·伯恩也叫这么个名字。

“维克托老师,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巧的事情吗?我到车站来,见到的第一个安全员也叫大卫哈.你说这算不算咱俩的缘分呀?”

“我说——保持安静。”维克托老师踱步绕圈,在步流星身前身后佝身探头,上下扫视。

阿星越来越紧张了——

——他不明白维克托老师的用意。

他偷偷去窥探这位作家的神态,却看不见任何杂念,神情笃定认认真真的,仿佛真的在观察一件雕塑,或者艺术品那样——维克托老师的眼里,似乎只有对艺术的热切追求。

“当我遇见有趣的陌生人时。总是忍不住去仔细观察他们的样貌,想搞清楚他们的行为习惯和微表情。”维克托解释道:“恕我冒昧,还没问过你的名字,或者你现在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知道了什么叫礼貌——拜会陌生人时,请你先报上自己的名讳。”

“我叫步流星!维克托老师!”阿星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终于从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中解脱,也松了一口气。

他内心暗暗想着——

——刚才那种被人死死盯住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的名字你已经知晓,就不必像冗长沉余的废话文章一样过多赘述。”维克托老师依然背着手,昂首挺胸站直了身子。

他用四十五度角的侧身像,迎接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就像是黄金比例的侧身油画那样,不徐不疾地开始交谈。

维克托:“初次见面时,我便有个不情之请。”

步流星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听到维克托有事相求,那再好不过——毕竟雪明大哥说过。

人都是要互相帮助的嘛!

说不定只要帮了维克托老师的忙,那太阳时报里的小说,岂不是可以提前看到?

“您尽管吩咐,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我请求你做的第一件事——”维克托指正:“——就是用[你],而不是[您]来称呼我。”

“哦这个好说。”步流星挠着头:“为什么啊?我是尊敬您”

维克托咬牙切齿,再次不耐烦地打断道:“因为这种莫名奇妙的敬称会让我感到焦虑和困扰——请不要再用那种轻浮放荡,像是对待明星偶像一样的称谓来和我交谈了。步流星,你可以直呼我的大名——你我皆凡人,生在天地间。”

“哦哈哈哈.呵呵”阿星感觉到了莫名的压力——

——没错,就是压力。

在面对维克托老师时,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这只手并不会直接掐死他,但是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与雪明大哥相处时,初次见面的时候,阿星也感觉到了类似的压力,但是随着深入了解,时间越来越长——这种压力就消失了。

或许这就是乘客们为什么会害怕雪明大哥的原因。

大卫·维克托身上,也有同样的力量,也许维克托与雪明大哥的精神力不相伯仲。

“还要与你相求的第二件事。”维克托先生说起工作上的小麻烦:“我在写作时,遇见了一点我自己无法单独解决的困难。”

“哦!写小说!我喜欢的!”步流星又兴奋起来,想绘声绘色说点什么。

——他立刻被维克托那种噤声手势掐住了喉咙,再也不敢说话了。

维克托让开道路,将大门彻底打开。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你进门与我详谈。”

步流星往门内看去——

——那是一个简约却不简单的工作室。

门内的摆设非常的诡异,为什么用诡异来形容呢。

因为书桌台的旁边是厨架,厨架的旁边是浴缸,浴缸的旁边就是床。

车厢顶部的大灯照着天花板的油画,那是梵高画的星空。

除此之外淋浴室和马桶也挤在这个狭窄的私人空间里。

一条鲜红的地毯笔直的往门内延伸过去——直到车厢的尾巴,这就是列车的最后一节了,车厢尾部的安全门被拆掉了,能从这扇门里,看见路上飞逝而过的风景。

“从你身体的反应来看。”维克托踮起脚,在阿星耳边说着悄悄话:“似乎你在害怕,想来也是,我自以为是个孤僻古怪的人——如果我的莽撞邀请让你感到冒犯,就请原路返回吧。但是还请你保守秘密,不要将我的行踪宣扬出去,不要告诉车上的任何一人,我不希望在创作时被更厉害的敲门声惊醒。”

“不!不不不!”步流星抿着嘴,鼻子猛吸气,像是红了眼睛的斗牛,“老师要我帮忙,我怎么可能会拒绝!”

说罢——

——阿星就闯进了工作室里。

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像是在斗气,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能耐,悠然自得的坐在椅子上,就坐在书桌旁的客位。

他卷起袖子,装作和回了自己家一样,随性自然的伸懒腰打哈欠,好比立刻就要安心得睡下去了。

他大大咧咧的嚷嚷着:“维克托老师!我已经坐在这里了,我准备好啦,你刚才讲,是写小说遇上了难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维克托带上大门,依然背着右手,不慌不忙坐回了主人家的位置上。

“步流星,你身上有两种香水的味道,一种是古驰的蛇之谜?另一种是迪奥的旷野?还是桀骜?我记不太清这些奢侈品的味道,但我依稀能认出来”

“哦”阿星有点尴尬,这本来是他用作给女孩子们闻的香水,“另一种是桀骜运动型的.”

“那么就说明我想的没错,我找对了人。”维克托固执地背着右手,单单用嘴咬开了钢笔盖子,在稿纸上做记录:“步流星,你应该是感情经历丰富的人。”

“是的.何以见得?”

“你的泪腺发达,眼角的毛细血管很多,鼻咽管的位置和眼周边多肉,那是经常哭的特征。一个爱哭又有钱的帅小伙子,会经常有猎人找上门。”

“好像.是这么回事.老师你看人真准。”

“这下事情就好说了,我想知道,失去恋人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维克托提起钢笔,凑到步流星面前,信誓旦旦地说。

“请将你的经历告诉我,失去恋人,和恋人生离死别,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如果可以详细一些就好了,如果可以详细到,像是把胸口剖开,把心掏出来仔细看一看就好了。”

阿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倾靠,维克托突然就这么冲上来,让那种压力变得越来越恐怖。

一下子,阿星的冷汗从额头往下巴淌。

维克托又坐了回去,是察觉到了这个小家伙紧张兮兮的细腻情感。

“抱歉,我有些偏执,但是我感觉自己真的很失败,我并没有任何感情经历,更不了解女人——

——我在太阳时报连载的所有小说都是为了服务男性读者,从来没有考虑过女性读者的感受。

——此次动笔,是为了写出以往从来都没碰过的恋爱题材。这不是什么大胆的尝试,只因为我想要杀死过去那个平庸懒散的自己。”

“你说的是,我看到的那个故事吗?”步流星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就是那个.断掌的故事?”

“是的。”大卫·维克托慎之又慎地形容着,对待自己的故事时,就像是捏着手术刀,要去做手术那样谨慎:“我连它的书名都没想好,本着试试看的心情就发去报社了。可是.”

突然一下子——

——维克托从极度的平静,变成暴怒的狮子,从喉咙中发出凄厉的嘶吼。

“可是报社的编辑居然看都没看一眼!就把我的底稿发在了报纸上!”

由极端的冷,到剧烈的热,几乎只用了一秒钟。

阿星惊得说不出话。

他只知道,雪明大哥与他嘱咐过,地下的乘客们脾气古怪性格强烈,但是像维克托这样的人,他是第一次见。

“我不会要求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去理解我那种躁郁不安的心情。”维克托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声嘶吼是阿星的幻听,“我也不会要求你与我产生什么多余的共情,步流星,我尽量将事情的原委,都清清楚楚说给你听了——但是,作者未经修改的一稿,就像是作者的屁股一样,他们居然把我的屁股,堂而皇之的放在了报纸上!”

这种强烈的执念,还有羞耻心,这些情绪都如洪水猛兽,让阿星坐立不安。

维克托紧接着说:“这是一个错误.我原本希望这个故事经过千锤百炼,它有页头标题,有副标题,有完整的寄语和引言,而不是马马虎虎的,用口罩作围裙,说[命悬一线]的粗糙立意。”

“或许.读者不会太”阿星好不容易接上话:“不会太在意的.维克托老师,你是不是.太过敏了。”

“可是我在意”维克托煞有介事,两眼满是血丝:“我非常在意啊.我若是将你的屁股拍成照片登上报纸”

阿星:“还有这种好事?”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十来秒。

维克托恢复了平静。

“总而言之,我希望你能将我的牢骚话听完。

我彻底陷在了这个粗糙的故事里,连载已经开始了,我陷在一种赶鸭子上架的焦虑不安里——

——步流星,我已经将一稿修改成三稿,报社的主任也和我道过歉了。

但是在这个爱情为主题的故事里,我缺失了一样东西,假货就是假货,我的笔法再怎么故弄玄虚,也成不了真。”

维克托絮絮叨叨,情绪失落用钢笔指向车厢的尾巴,指向那道缺失的尾门。

“从这扇门往外看,我能获得很多灵感,我看见了许许多多生命的真谛——

——我看见人们在此地结婚生子,看见纱羊或跟着地下海潮迁移来的贼鸥和蝙蝠,它们在洞窟中成双成对。

——我看见生命的诞生与消失,都离不开爱情这一环,我的灵魂里缺失了这个女性角色,我的作品就像是它的主题一样,只有一只断掌。”

“这个.恐怕我很难帮上你的忙了。”步流星尴尬地笑笑:“老师,我不是女人,更不知道女孩子恋爱的时候在想什么.你要向我找素材的话,那我也只能谈谈男孩子恋爱时的胡思乱想。”

“.”维克托沉默着,单以左手撑着下巴,咬着笔杆子眼神阴刻,沉默着。

阿星也不敢说话——

——他斜着眼,不愿和维克托那种压迫力极强的眼神对视。

兀然看见地毯和地板的交界处,有一连串的暗红色。

这叫阿星多留了个心眼,瞳孔也开始微缩聚焦。

那一串黏腻稠厚的红色液体——是血。

阿星别的本事没有,挨打流血的经验还是很多的,在暗黄色灯光下的猩红流体,慢慢浸透到地毯里,在红色地毯的毛料中留下更深的暗红色,以至于一开始进房间的时候,他也没发现这些血迹。

这一切,让阿星更加坐立不安。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那些血是谁的?

不对劲啊,真的很不对劲啊。

要通知乘务员吗?就在这里?还是离开之后再给雪明大哥打电话呢?

我得想办法脱身.可是直接离开,会不会让维克托老师起疑心呢?

长久的沉默中,只有列车的铁轮与轨道交杂出震耳欲聋的打击乐。

阿星试着不让自己去看那串血迹,想要移开目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几乎要将他逼得站起身,要立刻从这个狭窄又诡异的工作室中逃走。

他又窥见天花板的星空油画下,一侧的书架展览柜上,若隐若现的藏书。

步流星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要从这压抑诡异的氛围里脱身,“维克托老师,我想去看看你的藏书,可以吗?”

维克托依然在沉思,依然是那副遇见难题时的焦虑神态:“嗯看完记得放回去。”

步流星吁出一口气,仿佛从电刑椅上滚落,缓缓走到书架前。

他小心谨慎地避开了地毯上的成串血迹,勉强能从空气中的熏香里,嗅见一点点血的铁锈味。

——没错,就是血。

他再次确信,大卫·维克托的工作室里有血。

他战战兢兢地摸到柜门,从昏暗的灯光下,难去辨清柜子里的书目名称,只能看见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厚实本子,整整齐齐的列在其中。

阿星一个劲的打哈哈,像是发现了宝藏:“这些就是老师的写作灵感吗?”

“是的。”维克托应道,“是日志。”

“是”步流星一时间没缓过神来,手已经拉开了柜门:“乘客的”

“日志?”

柜门中飘出书页独有的芳香,每一本日志都写着一个名字,一个陌生乘客的陌生姓名。

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书柜里,起码有两百余本。

步流星感觉身体僵死,再也动弹不得一步,他背心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灵衣,化作一团阴寒的水渍。

他再也无法将目光移开——只是盯住维克托的身影。

那个大作家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阿星。

左臂撑着下巴,依然是一副冷漠的表情。

右臂的腕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只留下一点皮肉,将手掌吊在半空。

从腕口平齐的创面来看,是一刀切断,没有任何的犹豫,干净利落的切开了,还因为神经元的活动,这只断掌在不自然的颤抖抽搐着。

血液源源不断的从创面流淌下来。

可是大卫·维克托浑然不觉,依然在思考写作上遇见的难题,就算是气色越来越差,越来越虚弱,也从未发觉身体的异常。

阿星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癫狂指数在飞速增长,身体的肌腱也因为大脑紊乱的电信号不听使唤,整个人都僵死了。

他看向工作桌上的稿件。

那本应该是维克托修改之后的第三稿——

——难道说

——难道说,维克托老师只是为了改稿,为了写一只断掌,真将自己的手掌切下,当做写作素材来观察吗?

在一瞬间,那种诡异莫名的吸引力又出现了。

阿星几乎无法把视线从稿纸上移开,这种巨大的吸引力和巨大的恐惧心,像是两位冷酷又性感的行刑者,将他的身体按回了电刑椅。

他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的顾忌——忘记了犰狳猎手的特征,忘记了这间狭窄工作室里所有令人隐隐不安的元素。

他感觉被人掐着喉咙,按住身体,坐回了客人的位置,几近于渴求,像是失水的鱼儿,对维克托恳求。

“我好想知道我好想看一眼,看一眼修改之后的稿子是怎样的.”

“不行,恕我不能答应这个请求。”维克托的神态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变化:“这封稿件在正式登上报纸之前,都只能算是半成品。”

“哪怕是半成品.我也想看一眼.我不在乎的.老师”阿星的声音颤抖着:“我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看.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你难道是个犰狳猎手吗?你杀过人吗?在这间工作室里,我感觉非常非常压抑,非常非常害怕,可是这些恐怖的情绪都无法让我离开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我真的很想看”

“那么.”大卫·维克托举起茶杯,依然是那副严谨自然的表情:“步流星,我们来一场公平对决,在这场对决中,我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作者,你也不是什么追逐偶像的读者——我们只是两个骑士。”

阿星疑惑:“对决?”

“我要去处理我的伤口。”维克托举起血淋淋的断掌:“为你准备一杯提神醒脑的白夫人咖啡——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我听过,纱羊小工说过这个东西。”步流星想起黄金乡车站的商贩,曾经卖过这种玩意。

“它是民间自研的万灵药,效果不如车站的好,但是能对付一些小灾小病。”维克托捧着断掌,要往门外去,“白夫人是癫狂蝶的幼虫,它的名字来自神秘古老的民俗传说,无论东方还是西方,维纳斯的雕塑与红山文化的女娲石,都有像是葫芦形状的肥胖丰腴雕塑。”

阿星从乘员手册上见过这些信息,好好记下了。

维克托喝下茶杯里的咖啡,捂着手臂将它接合,一呼一吸的功夫,手上的伤口就痊愈了。

肌肉黏连的声音像是雨夹雪。

骨质生长的声音像是风吹沙。

“洛塞尔维纳斯或辽宁喀左东山的陶塑女神,加加里诺维纳斯或摩尔达威亚的死亡女神,它们都有同一个名字,都叫做白夫人。”

维克托给阿星解释完这些民间万灵药的出处,接着说出决斗比武的约定。

“我为你准备这杯咖啡,大概需要六分钟到十分钟的时间——

——在我回来之前,如果你能忍住,不像什么地痞流氓一样,去我的书桌脱下我的裤子,偷看我的屁股一样来偷窥我的底稿。就算你在这场决斗中胜出。”

“奖品呢?”阿星听见这古怪稀奇的赌约,立刻兴奋起来。

“我愿意与你分享我修改之后的稿子,在它登上报纸的版面之前,偷偷的与你独享。”维克托嘟着嘴,像是见着猴急的无礼嫖客那样隐隐不快。

步流星兴奋地站了起来:“好!这个挑战我接下了!”

“但是.”维克托老师话锋一转:“如果你输了,我要你交出乘客日志,让我抄写一遍,送去我的书柜里。”

步流星十分惊讶,因为这个赌约的代价不能用不痛不痒来形容,对他来说简直是毫无影响——如果江雪明知道这小子脑子里的想法,肯定会把他的屁股撅出几个拳头大的包。

“就这?”

“你不要理解错了。”维克托离开工作室之前,还特地提醒了阿星:“我要的是完整的乘客日志,包括你脑子里的回忆,回忆中所有的喜怒哀乐,不必担心,我不会伤害你,这份日志,我自有办法从你颅中取出。”

虽然不太明白维克托老师在说什么,但是阿星从不会畏惧这种正面挑战,他从来没在怕的,超勇的。

“老师,你尽管去做咖啡吧,我会乖乖的,像是骑士一样守护你的屁底稿的!不光是我自己不会偷看,别人也休想提前看到。”

“步流星,你能理解我说的话,能与我一字一句表达的内在含义产生联系真令我感动,我与你的安全员恰巧同名,这并不是我们的缘分,但我相信,你与我通情达意产生的故事,才是真正的缘——这是一场决斗,你务必打起精神,是你我之间的——”

大卫·维克托带上了金色大门。

“——[Tournament(feat. Patrick Bartley)·骑士比武]”

(本章完)

第47章 Vol·8 [Tournament·锦标赛]

步流星就坐在书桌旁,一动也不动。

他紧张不安地咬着指甲,低头望见护命符上的红宝石在闪闪发光。

此时此刻,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桌面上的稿纸对他来说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吸引力。

那种古怪的吸引力已经超出了寻常事物的范畴——绝非是他的阅读欲望在作祟。

就像是饥饿感,口渴的感觉,在街上看见穿着超短裙的大美女时,也会不由自主地将眼睛瞥过去多看一眼。

他的嘴唇干涩,两眼发直。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对阿星来说都是那么的漫长。

“不能看绝对不能看!”

这个时候,步流星才明白维克托老师说的“骑士比武”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忍耐比赛。

——而是他们两者精神力的比拼。

那些稿纸绝对有问题,有非常强力的魔术,或者超能力附在上面。

阿星面色凝重地看向书柜,那里面摆满了其他乘客的日志。

从更书架的角落深处,更暗的地方中窜过几道黑影,似乎是老鼠。

那些细碎的声响激得阿星神经过敏,两眼通红。

如果乘员须知上的描述没错——那么毫无疑问,大卫·维克托是一位犰狳猎手。

在维克托老师离开之后,那种压迫感也渐渐消失,使得步流星的大脑能在恐惧中找到一丝清醒。

想起刚才这十几分钟的经历,他才猛然回过神来,或许有许多乘客和他一样,被太阳时报上的文章吸引,就像是嗅见腐肉味道的昆虫,主动撞进了食人花的嘴里。

想明白这些——

——步流星立刻拿出手机。

可是拇指停留在解锁键,怎么都按不下去了——此时此刻,他感觉十分羞愧。

“和雪明大哥分开时,我答应了他,要去其他乘客那里碰碰运气,可是我在干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拍打着两颊,想从稿件的吸引力中醒觉,又懊恼又伤心,气得直跺脚。

“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他说过,要是我能问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他会很开心的我很少很少能见到雪明大哥笑出来,能让他笑出来的事情,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他终于能理解——

——那个厕所门外替他守住衣服的老乘客,为什么总是喜欢自言自语。

在这个地下世界,有很多致命的诱惑,引人疯狂的追逐,有时候,连大脑都会背叛自己,将错误的信号和错误的指令信以为真。

只有将内心的想法说出口,不断的强化印象,才能不被迷离的幻觉所主宰。

就在步流星痛定思痛,要起身离开时。另一种强烈的羞愧感牵绊着他的双腿。

就像是被两只阴寒的手掌抓住了脚踝,他再也走不动了。

“我答应过维克托要帮他看守这份稿子。”

步流星的呼吸愈发沉重,从这个一米九的大个子身上,传出一声声喘气如牛的呼吸声。

“从一见面,老师就没和我摆过任何架子,他向我这个陌生人敞开心扉。倾诉烦恼请求帮助,哪怕他是一个犰狳猎手,哪怕他是敌人,我接受了这次挑战,就绝对不能认输食言!”

时间还剩下五分钟——

——最快五分钟,最迟九分钟,维克托就会回来。

“他为了写好故事,把自己的手给切开了,就像是完成对读者的许诺一样,老师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要写出活生生血淋淋的断掌——很疼吧?一定非常疼”

步流星抿着嘴,双手互抱,眼神怒火中烧绝不认输。

“我怎么能辜负他的期望——答应了他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不然,我该怎么战胜他?”

他紧张地吞咽着唾沫,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逐渐向书桌上的稿纸偏移。

“就算老师是个猎手我也要等到决斗之后,问个清楚明白,再考虑要不要给他一拳——老师只有一米八的身高,看上去一点都不结实,论打架我根本就不怕他。”

他猛地伸手,托举下巴,强行将脑袋掰正。

“不行哦步流星.”

阿星恶狠狠地对自己说。

“你不可以偷看,不要急躁。”

就在这个时候——

——大卫·维克托又回来了。

那个行为举止怪异的大作家推开门。

步流星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立刻站起来。“老师!你回来了?这是算我赢了?”

“不”维克托面露歉意:“列车刚开进北境七十区,有点冷,我回来换衣服,而且只穿着一身睡衣去餐车,恐怕不礼貌。”

“哦原来是这样。”步流星又坐了回去,不安地盯着防水手表上的时间,才过去不到两分钟。

维克托换完衣服,才慢悠悠的走出门,临别时对阿星提问。

“不好意思,让你白高兴了,你没有偷看我的底稿吧?”

“放心吧,老师!”步流星立刻回答:“我不会看的!不论你回来换几次衣服,我感觉很好,再要我守半个小时都没问题!”

听见阿星的回答,维克托的表情是怅然若失,有种深深的失落感,过了好久才从那种悲伤的心情中恢复过来,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不错哦真不错,步流星,你的眼神真的很不错,如果我能拿到你的日志,那一定是非常精彩的人生!”

阿星多问了一句:“老师你.”

“是的,我是一位猎手。”维克托堂堂正正直言不讳:“为了写出更厉害的故事,我通过一次次比武决斗,赢下你们的日志。就像是著名的作者海明威,他抓住好朋友羞愧难当的风流韵事,冒着友情决裂的风险,也要把这些素材写进书里,变成读者的一桩美事。”

阿星沉默着——

——他很少会完全沉默,完全安静下来。

等维克托离开,正儿八经的去准备咖啡,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散之后,阿星终于警觉——这场比武才算正式开始。

“这样的话,我就更不能输了.”

他慌慌张张的打开手机,翻弄日志。

他和江雪明的手机数据互相拷贝过,是两人共通的调查记录,不可能分割出一份单人日志。

里面有许许多多江雪明的信息,有他和迦南夫人的[风流韵事],还有江白露和万灵药。

他细细想着,这些东西要是上了报纸,对雪明大哥来说,那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大卫·维克托一路往餐车走。

他通过一节节车厢时,原本热烈喧闹的客人们也一下子变得安静了。

直到他离开,客人们才从那种压迫感中回复正常,私下轻声细语的议论着。

“那是贵宾车厢里的VIP。”

“是哪一位呢?”

“大卫·维克托——BOSS非常喜欢他,是一位翻译。”

“他经过我身边时,我感觉自己被扼住了喉咙”

“这些贵客身上总有种近乎癫狂的执着,真是令人不安。”

维克托先生已经换上了一身体面的衣服。

他换上了小礼服和紧身皮裤,气质很精神。脚上是大红色的翘头布靴,黑漆漆的软绒围脖与银器发饰衬着那头金色大卷毛,腰上还有十七块银牌装饰扣做成的皮带,一手耍弄钢笔,一手提着方形医生包——显得十分张扬。

从北境的寒冷地块,车厢外吹进来带着霜雾的寒风——不少客人已经把车窗拉下,见到这花枝招展的风骚作家经过时,却不由自主地缩头佝身,躲去冰冷车窗那一头。

维克托来到餐车,从厚重的医生包里掏出白夫人咖啡的几样原料——开始制作咖啡。

就在这个时候,江雪明刚刚进入餐车——他还是不放心,想到步流星被各种东西迷得找不着北的样子。他只等了十来分钟,就决定起身去寻。

直到雪明在餐车撞见这衣着古怪的金发大卷毛。

与其他乘客不同的是——这金发大卷毛没有主动避让的意思,也一点都不害怕。

这让雪明多留了个心眼,扮起营业的假笑,主动打招呼。

“你好!先生怎么称呼?”

维克托摆弄着餐桌上的瓶瓶罐罐,并没有搭理江雪明,全情投入咖啡的制作过程。

江雪明凑到近处,看清了眼前人的样貌,不徐不疾地追问:“你好!我叫江雪明,先生怎么称呼?”

“大卫·维克托。”听见来人报上真名实姓,维克托也颇有礼貌的回话。

江雪明接着从衣兜里掏烟,却被维克托用眼神喝退。

于是雪明收好香烟,也没有拿出手机亮照片,不希望留下什么奇怪的尾巴。

他接着问。

“维克托先生,你见过我的朋友吗?”

“他长什么样?”

“个子高大,一米九的大块头,看起来很讨喜,很亲切。”

“眼睛很大吗?我不确定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是的,眼睛很大,穿着乘客的通用灵衣。”

“还有什么其他特征吗?”

“不太聪明的样子,很爱哭,容易发火上头,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是你的朋友吗?”

“很重要的朋友。”

紧接着,两人就再也没有说话。

维克托像是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雪明。他好比一台扫描仪,想要看清楚雪明身上的故事。

江雪明则是不避不让,绕了一个圈,绕到维克托的身侧,将大半个过道堵住了。

——如果雪明不让开,维克托是没办法原路返回的。

维克托终于回答:“嗯,他在我的那一节车厢。”

“你在给他煮咖啡?”江雪明反问,“能带我一起去看看他吗?”

维克托接着说:“估计要几分钟时间,劳你帮个小忙?回答我几个问题。”

江雪明接着答:“要我帮你做什么?有问题你尽管问。”

“你的朋友喜欢什么口味的?”

“十三分糖,他很喜欢甜食。”

“酸度呢?”

“这得问他的侍者,我不懂咖啡。”

“那就按照正常的来,他对咖啡拉花和搅拌方式有讲究吗?”

“这也得问他的侍者。”

“那帮我找两包糖和两盒奶,可以吗?”

“没问题。”

“江雪明,你想找他,怎么不给他打电话呢?”

“我要他去车上认识一些新朋友,打听打听咱们的目的地是什么个情况,可是突然给他打电话,恐怕会影响他的社交质量,维克托先生,你仔细想想,如果你和这个小伙子谈得正开心,他突然要接个紧急电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恐怕会扫了你的兴。”

“你说的没错,想的很周到。”维克托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

就在烹煮咖啡的这几分钟里。

江雪明感觉十分奇妙——他和这个陌生人聊的非常舒服。

对方烹煮咖啡的手法,对待食物的态度都非常认真,是个相当专业的咖啡师。

只有一点疑问——

——雪明能从这家伙身上嗅到流星身上的香水味,还能嗅到熏香和血的味道。

他没有立刻去点清这些尖锐恐怖的特征,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维克托先生自己开口。

如果步流星已经遭遇不测,他做不了什么,如果步流星还在对方手上做人质,他也做不了什么。

在这种尴尬的社交语境里,他感觉自己非常被动。

他只得从各类话题中去旁敲侧击,寻找安全感。

“维克托先生,你是一个咖啡师吗?我看你做咖啡的手法很专业”

“不是的,我是个为报纸写文章的作者,主要写的是小说,咖啡能让我镇静,也能让我兴奋。”

“嗯”

维克托多问了一嘴,“江雪明,你好像对我很不放心。”

江雪明多解释一句,“出门在外总会有种不安心的感觉。”

从[比武]正式开始。

才过去了短短三分钟。

咖啡的滤液从容器中滴下,落在闪闪发光的白夫人溶液茶汤里。

维克托接走了雪明口中关于[不安]的话题。

“好像是上课时老师抽查背诵鲁迅的课文,你恰巧记得《野草》的每个字,可是心中还是会隐隐不安对吗?”

“这个说法挺奇妙的。”雪明看向咖啡杯里的液体,“维克托先生你给我详细解释解释?”

“这种不安的感觉在于两点,其中之一可能是老师根本就不会抽背《野草》,或许需要背诵的课文是《热风》,是你意料之外的事。”维克托找不到汤匙,在桌台前犯了难。

江雪明立刻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和维克托一起翻找橱柜里的餐具,他接着说:“对,我在这趟列车上,只怕各种意料之外的麻烦突然出现。”

维克托先生一边找,一边把话给说完了,“第二点呢,就是你把两篇文集都背好了,结果老师虚晃一枪,根本就没打算点你的名。”

“是的.我为这趟旅程准备了很多很多东西,如果它们用不上,反而有种浪费时间的感觉。”江雪明找到了一对筷子:“维克托,你是准备搅拌咖啡吗?用筷子行吗?这里没有汤匙了。”

“不可以哦。”维克托眼神和善,尽心尽力地解释道:“汤匙是汤匙,筷子是筷子。和课文一样,不能混淆。哪怕只是搅拌的程序,也会让咖啡变成不同的味道。”

这番严谨认真的态度,让江雪明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嗯你说的对我.”

下一秒,江雪明就愣住,再也没有说话了。

因为他分明看见,维克托身侧的桌台上,那杯咖啡原本是混沌一片,有荧光和奶渍,还有许多杂乱的褐色斑点。

当他们低头去寻找汤匙,又抬起头时。

就这么几十秒的功夫——

——咖啡已经搅拌完了。

有那么一瞬间,在灵衣的保护下,雪明的灵感已经被层层叠叠的通灵衣料包裹起来,他还是能感觉到——

——维克托先生的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帮助他完成了咖啡的搅拌工作。

就在刚才,雪明隐约能从茶壶冒出来的水雾里,看见一条若隐若现的鞭形轮廓,那似乎是一条尾巴。

它像柔软无骨的长虫,是鲜红火焰构成的灵蛇,尾尖的形状好比一颗放荡轻浮的桃心,刚刚从咖啡杯中离开。

这种非凡的灵感刺激,让江雪明不由自主的警惕起来——维克托身上似乎寄宿着某种恶魔。

“一杯做好了,还等它放凉一会,我要做第二杯。”维克托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捣鼓容器,“估计还要几分钟。”

江雪明不再主动开口,只当一个聆听者。

维克托在厨台忙碌,又说起同理共情的事情。

“其实我和你一样,江雪明——我的生活也有很多很多[不安]的感觉。”

“我为太阳时报写小说,每当我开始写作,那种不安的感觉就来了,像神扼住了我的喉咙,却不会彻底的杀死我。”

“稿件递出去的时候,它会不会被退回,会不会未经修稿就登上了报纸。”

“在这种窒息的恐慌中,直到成稿修改完毕,我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爬上岸,得到了短暂的安宁。但是那种安宁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立刻就会有更强的危机感朝我涌来。”

“有没有人在意我的作品?”

“不会吧?不会一个人都没有吧?”

“看不到读者的庆贺书信,或者连一条评论都收不到,哪怕是差评,这些都会让我越来越不安。”

“每当看见其他热门刊物,我都会震惊于那些作品与作者的奇思妙想,进而更加的不安。”

“我心中的思虑百转千回,只想费尽心机如何将他们的读者,偷也好,抢也好,用我的文字巧取豪夺劫掠过来。”

“只要有人回应我,哪怕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批评,我也会开心得像是吃了焦糖玛奇朵一样甘之若饴,那是我敞开心扉时,得到的回应,能让我更好的审视自己的内心——谢谢你,江雪明,谢谢你能听完我这些牢骚话。”

说到这里,时间也差不多了——

——维克托转过身,将第二杯咖啡挡在身后。

“江雪明,我们来到地下冒险,会遇见很多很多危险又恐怖的东西,光是一味的防守,这种[不安]的感觉会越来越强烈,会慢慢把你逼疯。”

“我是车站的VIP,算是你的前辈,BOSS也要我们这类人找机会去指导乘客们,教你们如何在这个地下世界生存下去。”

“用我的亲身经历来讲,能在这种[不安]或[癫狂]中依然保持清醒的诀窍,并不是单纯的理智或思虑就能做到的。”

只是一不留神,江雪明又错过了维克托的魔术表演。

等到维克托回头整理餐盘时,第二杯咖啡也搅拌好了,从头到尾他都没看见过汤匙。

只听见维克托轻声细语,在前方引路,好声好气地形容着。

“我用写作的方式战胜内心的恐惧,那些惊悚可怖的怪物或灵灾,让人胆战心惊的离奇现象,这一切都使我的创作欲开始燃烧,内心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勇气。故而我认为——找到勇气的寄托之物,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给你的朋友准备了一份礼物.”

江雪明:“是这杯咖啡?”

维克托:“比咖啡更重要。”

“我应该替我的朋友谢谢你。”江雪明诚恳地应道,“看来他能在这趟车上遇见你,是非常幸运的事。”

维克托强调着:“只要你的观察力够强,幸运的机会随处可见,只是大多数情况下,幸运女神这个婊子青睐的也是勇者。”

两人一路往前走,往车厢的更深处走。

只是周边的乘客们遭了大罪,他们几乎是叠罗汉一样,躲在车厢各处,甚至有人已经爬进了行李架,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此时此刻——

——步流星勉强捂住了双眼。

他确信桌台上的稿纸,一定是什么邪恶巫师的魔法书。不然自己这双手,这对眼皮,怎么会完全不听使唤呢?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阿星觉得大脑的精神力消耗极快,就像是连续熬了几天几夜,身体却没反应过来,依然保持着兴奋的状态,不肯休眠。

“不能看,不能看它,不能看它!”他反复提醒着自己,不可做出逾越骑士礼仪的事。

可是他的心中好似住了一头吠春的猫咪,窥探稿件的欲念根本就无法磨灭。

他努着身子,把脑袋埋在大腿里,试图对抗这种情绪失控的恐惧感。想在黑暗的环境中去转移注意力,躲到幻觉之外。

就在这个时候,窸窣杂音把他野蛮的拉回了现实。

因为强烈的好奇心,他猛然抬起头,不由自主的看向桌台——声音就是从书桌台面传过来的!

“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他探身去详看,望见书桌上的异物时,几乎灵魂离体。

整洁的稿纸由一个黑色信封裹住,只露出它还未封口的厚实叠边。

火漆油蜡的小方盒旁边,蹲着十来只肥大的老鼠,正在啃食底稿的信封。

它们不带尾巴来算,几乎有二十厘米的体长,个顶个的营养过剩。

步流星听见的,就是这些皮毛油亮的肥老鼠在啃咬稿件的声音。

那一句“畜牲”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阿星硬着头皮抓起台灯猛地挥打过去,胸前的辉石喷吐出鲜红的光焰,像是怒火在熊熊燃烧。

鼠群乱做一团,在台灯爆裂的玻璃碎渣里吱吱乱叫,又像是被什么鲜美的食物吸引过来,在步流星狠厉的挥打下,鼠群时聚时散——

——哪怕其中已经有老鼠变成了肉泥,其他老鼠就像是中了咒,不畏死亡的威胁,前赴后继地往黑色信封扑咬。

“你们这些畜牲啊!要害死我了!”阿星的手里还剩下半个台灯提把,一副又惊又怒的模样。

他从鼠群中抢过信封,看见黑色的信封上排着密密麻麻的咬痕,看得他头皮发麻。还有不少老鼠挂在上面。

他一巴掌一个,将这些热情催更的啮齿动物都拍下地,又有老鼠顺着那拍击的力道狠狠咬上他的指节,带走一块肉还不够,要抱在伤口磨牙吮血!

他一时疼得咬紧牙关,将手上的畜生捏得两眼暴突失去气力,再扔下地跺碎脑袋,这些悍不畏死的老鼠才稍稍消停下来。

原本信封还算完整,刚才打出去的那几巴掌,在底稿的封页上撕开好几个大口子,能隐约看见正文的标题。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阿星慌乱的看着手里破破烂烂的底稿:“这下可解释不清了!”

他低下头,想去找几头老鼠的尸体证明他的清白——却突然发现,刚刚还留在地毯上的“鼠肉饼干”已经所剩无几。

还有几块尸骸的碎片,立刻被其他老鼠拽进了床下,躲到了更深的阴影里。

它们踩着维克托老师手臂中淌出的血污,把地板和地毯搞得脏兮兮的。原本还能看清靴子跺地爆出的鼠浆痕迹,现在什么都认不出来了!

“维克托,对不起”步流星既懊恼又委屈,“这下恐怕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了”

他的手在颤抖,捧起信封书页。细细想着——到底是怎样的故事,能让这些老鼠都不畏死亡的威胁,仿佛中了魔法陷入疯狂,踩着同伴的尸体都要来看一眼?!

他只犹豫了一瞬间,就从如梦似幻的魅惑邪典前移开了目光。

“大卫·维克托,如果这些老鼠,是你在骑士比武里,耍赖使诈用出来的阴招把戏,要栽赃于我——诬告我偷窥你的底稿,偷看你的屁股,那你真是看扁我了!”

他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斗志——如阿星与雪明大哥初次见面时说的话。

“我感觉胸口有团火焰在熊熊燃烧,炙热的情感要从中喷涌而出!”

他将书信塞进灵衣,紧紧贴在胸口,猛然掀开工作室里的床铺,带着铁架一块掀翻。

“这不是你我好勇斗狠,要争个你死我活的[Tournament·骑士比武]——”

床下慌乱的老鼠四散而逃,又感知到那邪典的存在,要聚成一团,像是在示威逞凶,对着步流星齐齐亮出了尖牙利齿。

他佝下身,眼睛跟着散乱的鼠群来回跃动,最终锁定了目标。

“——而是我必须战胜不成熟的自己,才能拿到最终冠军的[Tournament·锦标赛],我已经扼住它的咽喉。”

他的肉掌在一刹那被这些凶悍的老鼠咬得稀烂,大拇指下的金星丘和腕口都留下了血淋淋的伤。

他猛然将其中三头乱窜的肥大老鼠,紧紧抓在手中。

手中的老鼠不自然的抽搐着,在作吞咽的动作,却因为他粗大的指节死死掐住了喉口,

稿纸的信封包装碎片吐出来,又立刻咬回嘴里,这些畜牲仿佛中了邪咒,在不断重复吞咽的过程。

维克托推开了工作室的大门,江雪明跟着进去。

两人进门就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阿星半跪在地,跪在书稿面前,将信封的最后一块碎片拼上,他的身后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十只老鼠的尸体。像是骑士出征,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战利品。

整个车厢已经被他掀得底朝天,在短短的几分钟里,他用蛮力把这个工作间拆得稀碎,连家具都不剩几件。

——老鼠都无处藏身。

他的双手满是啃咬疮疤,一些伤口的极深处,已经能看见白骨。

未见其人抬头,已经听见他的轻声呢喃。

“大卫·维克托,胜负已分!”

他拼好最后一块碎片,胸前的玫瑰辉石也不再发出光亮。

“我们的对决结束了,来谈谈柜子里日志的事情吧!”

在那个瞬间,步流星昂首起身。

他挥着带血的双拳上来,准备让维克托老师试试他一百九十三公分身材的臂展,尝尝九十公斤级的重拳。

拳头像是攻城炮弹!

他心中再也没有恐惧,再也没有那种莫名的压力。

卷起拳风带着血沫,在江雪明的鼻尖猛然停止。

在那一刻——

——阿星望见江雪明示意噤声的安静手势,一刹那冷静下来。

“啥情况啊?明哥?你怎么和这家伙排排站呢?”

江雪明端着白夫人咖啡,先送去维克托先生的嘴边,让维克托喝了一口试试有没有毒。然后把同一杯咖啡,送到阿星嘴边。

“喝了,把你手上的伤给治好,这位维克托先生是车站的VIP,刚才与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你们有什么恩怨,喝完咖啡,再慢慢聊吧。”

维克托又失望又高兴——

——失望的原因是,这个小家伙真的没有多看一眼他的底稿,底稿就像是作者的屁股,连最为性感撩人的底稿都无人问津,可以算是非常失败的作品了。

——高兴的原因是,BOSS给VIP吩咐下来,要帮忙培训乘客的小任务,终于完成了。

这种悲喜交加的情绪非常宝贵,他立刻提笔,在脏乱破败的工作室里奋笔疾书,把这份感情给记录下来。

“经过两百多次的失败,终于有一位普通乘客通过了这场试炼,或许我身为VIP,在地下世界冒险的经历过于残酷严峻,这评判的标准也太过严苛。”

“不过我很走运,受到了幸运女神的青睐,我可以向BOSS证明,这种极限高压的拟真训练是有效的。这个小家伙做的非常好,像[筷子是筷子,汤匙是汤匙]一样,把两件事分开,算得清清楚楚,办得漂漂亮亮。”

“但是有一点,我要指正你。步流星,如果下一次你在别处遇上像我这种怪人。要先揍一顿,再考虑要不要和他打这个赌。”

维克托老师阴着脸,看着像是龙卷风过境一样的工作室,对步流星再三强调。

“你也太耿直,太好诓骗了,这种热情又强烈的感觉让我想流泪——你拆下我的骨头,用万灵药接回去很简单,为了这场比武,为了这个约定,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虽然你有骑士精神,但是要修好我的工作室,可没那么容易啊.”

“啊?”步流星挠了挠头,扯着江雪明的衣服:“明哥,老师在说啥?”

江雪明头也不回,从车厢里找了一条相对完整的椅子,就这么坐下了。

“夸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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