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为徒弟出气

与张云武、马五之类的后天型金刚体不同,厉南霜乃是天生金刚体。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体魄坚韧,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天生就是拓通的,修行时无需如别人那样费力的开拓穴窍。

不仅修行极快,而且同境界中实力也是极扎实的存在。

能以大玄宗师硬抗天荒境。

但天生金刚体有个最大的缺陷,便是不能吸收天地元气,也就是说不能将修为提升到天荒境,不能与天道产生感应。

一旦与天道感应,就会受到天道责罚,变成石头。

在厉南霜小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身体开始石化,最终还是江绾帮忙禁制。

后来才送到火云山,拜师于师落霞。

师落霞用火云神功乃至墓刀来压制厉南霜的禁制,使其回归正常。

可一旦禁制解除,少女的修为境界便会瞬间飙升至入圣,同时也开始石化,彻底变成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璀璨刀芒,横贯百尺,凝练至极,犹如银河倾泻,直落九天。

跟随左使大师一起的数名内卫,甚至连一个照面都没有,便被齐腰砍断。

“贱丫头找死!”

左使大人又惊又怒,抹去嘴角鲜血,运转全身气力朝着少女一拳轰去。

拳劲破空而行,划过数十米之遥,猛然撞击在那百米长的刀芒之上。两者相接,激荡起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厉南霜蹬蹬后退数步,横刀抵住身形。

少女双目迸出青芒,挥刀而舞。

黄沙如浪潮在罡气中飞刮,遮天蔽日的沙尘将这片天地染成一片暗黄。

万物失色,唯刀华独存。

“这丫头怎么这么厉害?”

被厉南霜不断逼退的左使大人心下震惊。

看了眼风沙中的手下尸体,左使大人咬了咬牙,暗骂道:“本官就不信,杀不了你这贱丫头。”

左使大人取出半块残缺的玉佩,用力刺入了自己掌心。

掌心光芒大盛。

“去死!”

左使大人于风沙中腾空而起,一掌拍去。

巨大的金色光掌从天而降,铺天盖地的罡风浩荡,其势磅礴,犹如一头身高千丈的魔尊抬脚,欲将天地压踏。

随着巨掌压下,周围沙石被摧毁殆尽,厉南霜周身环绕的刀罡亦隐隐震动,似是在承受着不可想象的重压。

扑通!

少女半跪在地上,抬刀拼力抵挡巨掌。

丝丝鲜血从少女耳鼻流出,双目甚至都渗出血来……即使受伤再重,少女依旧咬牙坚持。

轰——

巨掌再压下一寸,少女身下震开一圈沙坑。

可就在左使大人以为厉南霜再无反抗之力时,却骇然看到少女竟硬扛着巨掌威压,硬生生站了起来。

巨大手掌出现道道裂纹。

左使大人意识到不妙,没有丝毫犹豫,准备逃窜。

少女双手紧握墓刀,狠狠劈了出去。

巨大的金色手掌破裂碎开,左使大人吐出鲜血,坠落在地上。

赫然间,一柄黑压压的大刀迎头砍下。

左使大人慌忙双手夹住刀身,被震的跪倒在地上,膝盖骨头被挤压出来。

顾不上疼痛,他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试图阻挡。

但锋利的刀刃,依旧砍在了他头皮上。一痕乌黑的血液顺着头顶,缓缓滑落。

此时的左使大人面目狰狞。

他瞪着面前的厉南霜,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没有多余的力气。

噗!

随着厉南霜用力一压,宽厚的刀刃如切西瓜般砍进了男人的头颅中。

左使大人眼中的光渐渐淡去。

“我给焖面说过,他的头儿很厉害的,谁都不能欺负他。”

厉南霜看了眼姜守中,扬起下巴对左使大人说道,“如果狗皇帝敢杀焖面,我就杀了狗皇帝!”

少女抬刀,再挥刀。

两半脑袋从肩膀上飞了出去,淹没在沙土中。

厉南霜擦掉脸上的血迹,来到姜守中身边,将男人背起。

走了几步,少女忽然跌倒在地上。

厉南霜先是护住男人,随即目光看向自己的双腿……这时她已经开始感知到,自己的双腿正在渐渐失去知觉。

“完蛋了,这下真的完蛋了。”

厉南霜哭丧着小脸。

她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小腿,看向远处,喃喃道:“也不知道小泪包能不能快点赶来。”

风沙渐趋猛烈,粒粒沙砾打在少女脸上,带来一阵阵的刺痛。

厉南霜呆坐了一会儿,望着男人脸上的沙土,她用衣袖小心翼翼的擦掉,然后将姜守中放在一旁。

厉南霜双手撑在地上,费力将自己单薄的身子挪移到男人面前,然后将墓刀插在前面,试图为对方多挡住些凌厉的沙尘。

“焖面,你的头儿,好像也不怎么厉害啊。”

少女苦笑道。

她双腿乃至腹部,已经石化。

姜守中缓缓睁开眼。

他费力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少女,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体内的筋脉骨血似被胶水凝固住。

厉南霜凝望着远方天空,平日里的活泼豪爽此刻渐渐褪去,流露出淡淡的伤感。

“我在想,如果我穿上嫁衣,会不会比木瓜更漂亮啊。你说呢,焖面。”

“应该会的,你的头儿可是世上最漂亮的女人。”

“焖面,你啥时候娶我啊。”

“焖面,你的名字真的不好听,以后就叫姜守霜吧。就这么决定了,好吗?”

“唉,好想看看明天早上的太阳。”

“……”

少女不断的自言自语,希望让自己留有意识。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

“焖面……”

一阵风吹来,少女没了声音,变成了石头。

姜守中张着嘴巴,无声的呼喊。

极致的痛苦绝望中,一缕缕暗黑色的死气悄无声息的溢出,萦绕着男人周身。

而这些死气,有一些注入了石雕之中。

风沙仍旧呼啸不止,如同旷野中的悲歌,不断地掠过这片荒芜之地。

变成石雕的少女静静护在男人面前。

宽厚的墓刀如同一座墓碑。

也不知过了多久,轰的一声闷响,两道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霜儿!”

妇人声音悲切。

师落霞如箭般冲至石雕少女面前。

当看到已经石化的少女,神情绝望,喃喃道:“来晚了,来晚了……”

“南霜!”

妇人抱住少女石像痛哭。

不过就在师落霞的手接触到石像时,却露出愕然之色。

等等!

这丫头体内似有一股气,护住了心脉?

来不及多想,大喜的师落霞立即咬破指肚,于少女眉心处一点,而后念念有词。

血液缓缓渗入石像。

一道道金色符箓文字从他体内出现,不断注入石像少女中。

很快,原本石化的少女渐渐又恢复了过来。

虽然身体依旧僵硬,但至少皮肤样貌与常人无异,只是多了几分苍白。

厉南霜缓缓苏醒过来。

“笨师父,你怎么来了。”

看到眼前无比熟悉的人,少女喃喃问道。

“霜儿!”

名叫燕西施的妇人喜极而泣,“你这丫头,吓死师娘了。”

长松一口气的师落霞怒道:

“谁让伱解开禁制的,你这丫头不要命了吗?幸好你师父我来的及时,要不然给你买棺材都没尸体放……”

“啪!”

师落霞斥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妇人狠狠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

“你那么大声的嚷什么嚷!?”

妇人怒道。

方才怒气冲冲的师落霞顿时蔫了,摸着脑袋嘀咕道:“我这不是生气嘛。”

燕西施恼道:“生气有什么用?你若是早点关心一下你的徒弟,至于差点让她把命给丢了吗?你这个当师父的一点都不称职!”

师落霞不敢吭声了。

厉南霜想要侧头去看姜守中,却无法动弹,虚弱询问道:“焖面怎么样了。”

“焖面?”

师落霞有点懵,“这时候你还想吃面?”

“啪!”

男人脑袋又挨了一巴掌。

这下总算可以知道,厉南霜的扇巴掌习惯是跟谁学的。

燕西施指着旁边再次昏迷过去的姜守中:“眼睛瞎了吗,这里还躺着一个人看不到?霜儿问的是他。”

师落霞看看姜守中,再看看满脸关切的厉南霜,又瞅瞅周围尸体。

他摩挲着下巴皱眉道:

“丫头,你该不会是为了保护这小子,才差点丢掉自己命的吧。”

不等厉南霜开口,师落霞大怒道:“妈的,哪来的小白脸,敢勾搭我徒弟,让我废了他!”

燕西施则是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姜守中。

自己这徒弟完全就是一個男孩子性格,虽然长得漂亮,但没多少男人敢去示爱。

况且敢追的,都被这丫头一顿暴揍。

原以为这丫头要孤独终生,没想到竟然也会喜欢上男人。

“你敢动他,我……我砍死你。”

少女瞪着自家师父。

师落霞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指着姜守中:

“丫头,你是不是中邪了,就这贼眉鼠眼,尖嘴猴腮,跟个瘌蛤蟆似的家伙也配得上你?我告诉你,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厉南霜嘟囔道:“我管你答应不答应。”

少女又提醒道:“他可是剑魔晏前辈的徒弟,你若敢动他,火山云以后就成火云坑了。”

晏长青的徒弟?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师落霞端详着姜守中的样貌,缓缓点头:

“倒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也勉强配得上我徒弟。嗯,这门亲事为师答应了。”

厉南霜翻了个大白眼。

少女咳嗽了一声,脸上表情显得痛苦。

师落霞也不调侃徒弟了,对厉南霜说道:“小丫头,为师先背你回火云山疗伤,你现在这情况不容乐观。”

“笨师父,不许背我。”

厉南霜虚弱着声音认真警告道,“男女授受不亲,焖面看到会吃醋的。”

师落霞无语道:“小时候哪个小家伙嫌走路烦,整天让我背的?”

“反正不行,让师娘背我。”

厉南霜固执道。

燕西施爱怜的抚了抚少女脑袋:

“行,师娘背你。不过你先告诉师娘,到底是谁人在追杀你们。”

“是朝廷和万象神门的人在追杀我们。”

厉南霜说道。

“朝廷?”燕西施面露惊讶,“你们犯什么事了?”

厉南霜道:“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总之如果不是万象神门的人故意阻拦我们,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师落霞观察着周围尸体,最后走到小沙女的面前淡淡道:“这是万象神门第七峰的峰主。”

“这群鹰犬真是该死,欺负到霜儿头上了。”

燕西施怒骂道。

见师落霞傻站着,妇人更气了:

“你还杵着干什么?没看到你徒弟都差点死了吗!?朝廷你不敢对着干,一个万象神门你也害怕?还是说,那里面有你老情人?”

师落霞无奈道:“夫人,我这不是打算先把霜儿送去疗伤,然后再找万象神门算账吗?”

“我咽不下这口气!”

妇人语气不满。“至少先给个教训,快去快回。等霜儿伤势恢复,再去算账也行。”

师落霞朗声笑道:“行,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话音一毕,师落霞拔地而起。

霎时间,无数狂沙被卷起,宛如巨龙腾空而起,蜿蜒至天际,蔚为壮观。

何谓境界之下第一人。

便是在同境界中,师落霞永远是最强的那位。

二十岁步入天荒境,此境界中最无敌。

三十岁,入圣境中无敌手。

如今据说师落霞早到了羽化境,但有李观世、洛婉卿、晏长青这些人在,没有人敢说羽化境的师落霞依旧最强。

可只要他不出手,总会有人抱此幻想。

飞沙龙卷,浩然而去。

在即将到达万象神门宗门本营时,师落霞忽然停下身形。

他低头看向下方一座大山,笑道:“既然来了,就先送你们一份大礼吧,免得说我师落霞,太过小家子气。”

师落霞身形消失于空中。

“搬山!”

下一刻,一座雄伟的大山赫然而起。

但见师落霞单手高举,巨大的山峰遥遥升空,飞掠至万象神门上空,仿佛天地间突然间多了一座巍峨的屏障。

万象神门的其弟子峰主们见状,皆是面露骇然,不知所措。

“火云山师落霞,前来拜访万象神门。”

“这份见面礼,收着!”

师落霞将托举的巨峰扔了过去,直接砸在了万象神门宗门所在之地。

轰隆声中,大殿倒塌,无数弟子殒命。

(本章完)

第297章 通敌之罪!

师落霞很宠夫人,说了快去快回自然不会拖沓。

望着满身血迹的丈夫大摇大摆的归来,燕西施皱眉道:“跟王罗阎那老东西打了一架?”

王罗阎乃是万象神门的门主。

师落霞笑道:“没怎么打痛快,这老东西修为又精进了不少,估摸着应该把《万象森罗大法》给参透了,不好打。”

万象森罗?

燕西施变了脸色。

《万象森罗大法》乃是昔日修罗女皇所创,脱胎于修罗老祖的《天魔大法》。

相比于天魔大法的庞杂浩繁,万象森罗则更为精简,更注重杀戾,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没几个人敢练。

“这老东西,为了争夺道门魁首,真是疯了。”

燕西施骂道。

万象神门与真玄山一样属于道门。

但相比于真玄山道门正统之地,万象神门始终不被认可,再加上其道门秘法偏阴,甚至偶尔被归类于“邪道”一派。

如今万象神门与朝廷绑定在一起,在朝廷扶持下,门派才开始蒸蒸日上。

甚至隐隐有与真玄山平起的迹象。

只是现在万象神门遭此打击,元气大伤,想要独占道门魁首之位,显然不可能了。

除非朝廷强行将真玄山铲平。

但有些时候,江湖与朝堂的利益纠葛非简单恩怨可理清。

作为千年道门正统,尤其拥有最后一位飞升之仙,真玄山的名望甚至胜过朝廷。但凡朝廷有点脑子,都不会干这种蠢事。

“这丫头怎么睡过去了?”

望着趴在妻子背上,沉睡过去的厉南霜,师落霞问道。

燕西施无奈道:“霜儿嚷嚷着要陪这小子去京城,我干脆让她睡过去了。”

“去京城?他们不是被通缉吗?”

师落霞疑惑不解。

燕西施道:“我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听霜儿说好像是这小子要去找他妻子。”

“找他妻子?”

师落霞一脸古怪之色。

此时他才发现,姜守中身上穿着新郎服。

师落霞干咳了一声,凑到燕西施身边压低声音,给出了自己的猜测:“媳妇,这小子该不会是霜儿抢亲抢来的吧。”

燕西施翻了个大白眼:“霜儿是那种人吗?”

“难道不是?”

师落霞反问。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最终异口同声道:“这丫头还真有可能做出来。”

这时,姜守中幽幽转醒。

师落霞揪住对方衣襟问道:“小子,你要回京城找自己妻子?”

还没反应过来的姜守中下意识点头。

砰!

师落霞一拳将其打晕过去。

“找个屁,被我徒弟抢来就安安稳稳过日子。”

师落霞一把拎起姜守中放在自己后背,对妻子说道,

“媳妇,你不是有什么孕阳花吗?给霜儿吃点,让他们生米煮熟饭。到时候哪怕晏长青找来,也得乖乖认这个亲事。”

——

师落霞搬山“拜访”万象神门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個江湖。

这一战,万象神门死了不少弟子。

不仅击杀了四位峰主,更是将王罗阎重创,打碎了万象神门的三大道玄神坛……

那些曾经对师落霞境界第一人抱有怀疑的人,这一刻唯有敬畏。

甚至有不少人认为,如今师落霞实力丝毫不逊于之前与赵无修对敌的晏长青。

至于万象神门,人们唯有同情。

尤其在得知,万象神门在追杀曲红灵三人时,死了三位峰主,以及第三峰主沙女被曲红灵设计重伤后,这座原本要雄起的宗门,似乎在顷刻之间倒塌,不复辉煌。

朝廷对此次事件,保持缄默。

——

京城。

春雨楼。

陆人甲用衣袖抹了抹额头的汗,捧着木匣来到二楼青娘的屋子。

这个木匣他自进入六扇门,就一直保存着。

当初在青州客栈失火,陆人甲拼着生命危险也要将其救出。

姜守中和张云武曾一直很好奇木匣里装着什么,后来才知道里面仅仅只装着二十文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让姜守中不止一次吐槽过,这是老甲给自己藏的私房钱。

“青娘?”

陆人甲敲了敲屋门。

“进来。”

女人声音有些慵懒,似乎是刚睡醒。

陆人甲进入屋子,望着正在梳妆的青娘,嘿嘿笑道:“青娘,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青娘笑道:“陆大人哪里话,妾身只是一介草民,以陆大人的身份随时可以来打扰,妾身又能说得了什么呢?”

陆人甲似乎没听出女人的嘲讽,认真说道:“打扰别人休息,终归是不好的。”

青娘将玉簪插入发髻,转而问道:“那位姜大人如何了?”

听女人提及姜守中,陆人甲顿时愁眉不展。

陆人甲叹了口气:“也不知小姜去了哪儿,我去染家想替小姜解释解释,说些好话,但染家不让我进去。我去厉家找头儿,也没找到。我还想着去找袁大人,但也没见到……”

“你会不会被牵连?”青娘忽然问道。

陆人甲一愣,笑道:“什么牵连不牵连,小姜又不是什么扫把星。”

青娘淡淡道:“京城都传开了,姜大人与妖族妖女有染,是妖族派来的谍子。”

陆人甲撇嘴:“都是瞎传的。”

望着女人背影,陆人甲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青娘,要不你跟我离开京城吧。”

女人正在画眉的笔轻轻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见女人似乎没听到,陆人甲起身准备再说,却听青娘哎呦一声,拍了拍额头懊恼道:“衣服在外面酿了快两天了,差点忘了。”

“我去给你收。”陆人甲连忙说道。

男人快步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脚步,看了眼桌上的长匣,抬眼直视着女人说道:

“青娘,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一定会照顾好伱。咱们离开这里,离开京城好吗?”

青娘回头笑道:“陆大人真是喜欢开玩笑,我一个风尘女子,怎么配得上您。”

“配得上!不,不,是我配不上你,也不是,我能配得上你……”

陆人甲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来到桌前打开长匣,笑着说道:“青娘,我是个大老粗,也不懂什么情调。我就是希望能娶你,讨你做媳妇……”

青娘描着眉,对男人的求爱恍若未闻。

陆人甲站在女人身后,有些无措。

他挠了挠头,低头看着地面,又抬头望着女人鼓起勇气说道:“青娘,嫁给我吧,我一定给你幸福,真的,我不骗你!”

女人依旧不说话。

青娘描完眉毛,缓缓站起身,瞥了眼陆人甲手里的木匣笑道:“原来在陆大人心里,妾身就值二十文钱。”

陆人甲慌忙解释:“不是,不是,这二十文钱其实是……”

“陆大人!”

青娘的声音忽然拔高。

女人瞪着他,眼眶里泛着泪光,自嘲道:

“你是不是觉得,在我面前能让你感觉到一种优越感?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风尘女子,面对你陆大人的施舍求爱,就该感激涕零,去祖坟上香啊。”

陆人甲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动着,发不出声音。

青娘继续讥笑道:

“陆大人,你是不是觉得,只有我能配得上你这种人?因为我脏,我下贱,不会,也不敢像其他人那样瞧不起你?

所以你才能在我身上,找到你身为男人的自尊和骄傲?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上了岁数的女人,跟那些漂亮小姑娘没法比,所以面对你陆大人的求爱,我应该跪谢?

你是不是觉得我青娘,就是挂在树上没人要的一只风筝,你牵了绳,我就该让你玩弄?

你知道吗陆人甲,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会真心喜欢我这种女人。

你和我一样,其实我们都很自卑,都很瞧不起自己。

陆人甲,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做出一副追求我的模样,只是因为唯有在我面前,你才不会自卑!

因为在你心里,我这种女人很脏!”

女人越说越激动,将木匣狠狠扔地上。

一枚枚铜钱洒落出来。

青娘踉跄后退了一步,冷笑着看着神情木然的男人: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陆人甲,我求你放过我行吗?我这么脏的女人,你不觉得嫌脏吗!?”

面对女人发泄咆哮,陆人甲始终不发一语。

他蹲下身子,默默捡起那一枚枚铜板,然后小心翼翼存在木匣里。

陆人甲边捡边说道:“我十五岁那年,家乡岷州那边闹饥荒,又有叛军作乱,老爹和老娘都死了,只有我和妹妹逃难。

路上,我得了一场大病,马上就要死了,得亏我妹妹照顾我。

记得那一天,我饿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妹妹跪在地上乞讨,忽然有一辆也算是逃难的马车停在了路边。

马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小姑娘,给了我妹妹两块饼和一壶水。

那姑娘长得可漂亮了,就跟仙女似的。

当时我妹妹可欢喜了,她说:哥啊,以后你娶媳妇,一定要娶和那位姐姐一样心地善良漂亮的媳妇……”

陆人甲捡起一枚铜钱,放在嘴边吹了吹,又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放入木匣。

男人继续说道:“后来我运气好,混进了衙门,然后又摸爬滚打辗转到了京城。

某一天我在路边,偶然看到了一个女人。嘿,你猜怎么着?我既然又看到了她,还是一样的美,跟仙女似的。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一定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媳妇,可惜我妹妹看不到咯……”

陆人甲将木匣合上,抱在怀里。

他走到门前,回头温柔的望着女人说道:“在我心里,你一点也不脏。”

陆人甲开门离去。

青娘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那一年,她的父母被叛军杀死。

那一年,她投奔了婶婶。

那一天,她在路上看到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一时心软,送了些干粮。

那一天,她被婶婶骗到京城,被卖给了青楼。

那一天,原本名叫青鸟,向往自由的小姑娘,再也没有了翅膀,失去了自由。

“可是我……真的配不上你啊。”

青娘捂着脸哭泣道。

……

陆人甲抱着木匣,浑浑噩噩的走出春雨楼。

他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失神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后,嘴角勾起一道自嘲,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一座酒馆。

平日里抠抠搜搜的他,将六扇门身份令牌拍在桌子上,又丢出一块银子,大声道:“小二上酒!把店里最好的酒给爷端上来!”

“好嘞。”

酒馆小二瞥了眼令牌,连忙上酒。

陆人甲懒得用酒碗盛酒,直接揭开酒封,抓着边沿仰头狂灌起来。

几坛下肚,已是醉眼朦胧,满脸通红。

酒馆内有不少客人。

而角落的两名客人也是喝高了一些,谈论的声音不由大了很多。

“染家那场婚礼可真是长了见识,我老董蹭了一辈子喜事,没见过这种。”

“你小子还真亲眼看到了?听说染家那位姑爷始乱终弃,把妖族宗主的肚子给搞大了,结果被人家杀上门来了?是真的吗?”

“大肚子我倒是没看见,始乱终弃确实有。那姓姜的本就是一个小小的六扇门暗灯,凭什么博得染家大小姐的青睐,不就是靠一张脸吗?能有什么本事。”

“说起来我曾经倒是见过那位姜大人,一看就是没本事的小白脸……”

哗啦!

忽然一只酒坛砸了过来,将两名客人桌上的饭菜砸了个稀烂。

只见陆人甲醉醺醺的站起来,摇晃着身子,指着二人怒骂道:“妈的,想找死是不是?特么再敢说我兄弟一句坏话,老子揍死你们!”

二人原本想要起身还击,但看到陆人甲酒桌上的令牌,顿时蔫了,不敢吭声。

陆人甲踢开碍事的椅子,走到二人桌前准备继续痛骂,忽然三个黑衣男子进入酒馆,环视一周后,来到陆人甲的身边。

两名黑衣男子没说一句话,左右架起陆人甲的手臂朝着酒馆外拖去。

剩下一人,将桌上的木匣和令牌收起。

“妈的,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人。”

陆人甲大声嚷嚷。

很快陆人甲被拖上了一辆马车,并在眼睛上蒙上黑布。

等晕晕乎乎的陆人甲被拖下马车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较为豪华的大院。

“这是哪儿?”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我可是官府中人。”

“……”

陆人甲不断嚷嚷,却没人回应。

穿过走廊,绕过花圃,又接连走过两座大堂,陆人甲被两人架着来到一间屋子。

屋内坐着数人。

其中竟有太子周伈,以及长公主周琬月。

陆人甲看到太子,瞬间就醒了,一脸发懵。

太子不是离京去妖族了吗?

怎么在这里?

周伈慢悠悠的抿了口茶水,笑着说道:“陆大人,看到我很惊讶?”

陆人甲如梦初醒,急忙跪在地上行礼:“陆人甲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长公主殿下。”

在官府混迹了二十年,陆人甲拜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袁安江,此时面对皇朝太子和公主,只觉头脑空白,冷汗直冒。

跟来的黑衣护卫,将令牌和木匣放在他身边。

周伈拿起旁边一本厚厚的资料薄,盯着满身酒气的陆人甲笑道:

“陆大人,我大概对你的了解了一番,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你有兴趣,就来太子府办事吧,先给你个五品小官当当。”

陆人甲以为自己听错了耳,一脸不可思议。

自己……要升官了?

这么多年来,自己梦寐以求的就是当大官,风风光光的娶青娘进门。

他努力去结识四方朋友,就是希望攀上某位高官。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被太子赏识的一天。

周琬月神情冷漠,不发一语。

望着发愣的陆人甲,周伈笑道:“不过呢,这里有一份笔录需要你配合一下,这几位都是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

陆人甲看向屋内坐着的其他官员,连忙问好。

几人脸色冷峻。

周伈眯起眼睛,缓缓说道:

“陆人甲,你是姜墨的好兄弟,应该清楚他在青州做了些什么,对吗?

你现在告诉我,姜墨是什么时候勾结妖族,通敌南金国,屠杀青州百姓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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