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哪个弟弟经得起这样的考验啊

“谨遵陛下旨……意?!”

李治好像幻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等他反应过来,不由得拖出了长长的尾音。

他猛然抬起头,却看见了李承乾似笑非笑的嘴角。

好像生怕李治没听清楚,皇帝陛下贴心地一字一句重复道:

“九郎,你搬出立政殿后,就住在东宫吧。”

“不不不……陛下,这这不合适吧?这这……这不合礼数啊!”

李治没了刚才的淡定,说都不会话了。

东宫是什么地方,懂的都懂。

那是太子的专属住所。

李承乾出阁后就住在那里,李世民在正式夺权(划掉)接受先皇禅让时,也短暂地在那里住过几个月。

让李治这个弟弟,住在给哥哥的好大儿准备的房子里。

虽然降了辈分,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超级加辈?

“东宫乃大唐社稷继承人所居住的宫殿,岂是罪臣可以僭越的?”

李治义正辞严地拒绝。

他觉得皇兄实在太过分了,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啊。

看着小老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熊样子,李承乾的笑容扩大:

“是啊,大唐社稷的继承人,又不一定是皇帝的儿子。

“你不也想当皇帝么?等朕故去以后,让你来过把瘾又何尝不可?”

李治额头上唰地沁出了冷汗:

“陛下您说笑了……”

“你觉得朕是拿祖宗社稷开玩笑的轻浮之人吗?”李承乾略略提高了声量。

李治立马低头:“不敢。”

李承乾慢慢抚平嘴角,以一种十分超然地语气说道:

“朕的身体,恐怕不容许朕见到自己的儿子了。”

陛下确定是因为您的身体,而不是您的取向么……李治不敢说出这个会把自己送进地狱的地狱笑话,不解地问道:

“陛下春秋鼎盛,为何要自暴自弃……”

“朕的身体是什么情况,朕自己最清楚不过了。”李承乾挥了挥手,打断了李治。

“在北方寒冬颠沛流离的半年,让陈疾爆发。太上皇有陈疾,朕又何尝没有?

“朕可以无后,但大唐江山、祖宗社稷,不可一日无主。”

李治低着头,全程不敢说话,心脏咚咚地听着皇帝哥哥说着。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此乃自然之理。

“朕若是无后而终,天下一定会爆发比这次严重得多的内战,荼毒的生灵何止十倍、百倍。届时,朕在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李承乾微微叹息:

“所以,不如趁朕还能说话,还能压制底下的宵小,先将继承人提前选定了,以免日后生乱。

“而你,李九郎,便是这个继承人。”

李治一路听着,脑子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以合该碎尸万段的造反之身打赢复活赛,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亲王待遇不削,食邑不减,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而现在又告诉他,连皇位,他心心念念的那把交椅,都未必不能再次触及……

这已经超脱了奇迹的范畴,让李治都一度怀疑,这是否是自己临死前的幻想了。

然而这听起来像是真的。

因为李承乾真的在给他这个弟弟细细地剖析总结着自己政变失败的经验教训,其中不乏充满实践性的帝王心术,仿佛真的在把李治当成自己的继承人来教导。

这让李治更加的蒙圈。

在自己的脑子意识到以前,他的嘴先问出了那个不得了的问题——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李明?”

刚问出口,他就后悔了。

白捡一个大洋落,悄悄收起来就是了,多嘴东问西问个什么劲儿?难道他也要兄终弟及?

但是再往深处细想,李治又觉得自己没有问错。

说到皇位继承,怎么能把老十四给漏了?

论能力论魅力,李明可太类父了,能把他们俩打包吊起来打。

李承乾是出于什么目的,选择了李治呢?

“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九郎你在安逸的宫里呆得太久了,没有让人刀架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危机将至。”李承乾笑了。

李治的脸唰地就红了:“陛下何出此言?”

“你站在李明的立场,设身处地替他想一想。”李承乾道。

“你在东北有兵有粮,长安这边突然来信让他归顺朝廷,回去当太子。你觉得他是信还是不信?”

“按他的性子,他多半会认为这是一场鸿门宴,绝不会放弃他手里的刀枪……”李治的眼前仿佛浮现起了那个受迫害妄想的小弟弟。

“况且以他目前势力,他进能一争天下,退能固守半壁江山,何必放弃这一切优势,寄希望于这虚无缥缈的承诺呢?”

李承乾看着九弟说道:

“他有选择,朕无法控制他。

“而你不同,你别无选择,只能接受朕的安排。

“这就是朕选择你的理由。”

李治听得愣神许久,自嘲地苦笑起来。

没想到,自己能白捡个大便宜是因为自己太菜。

人这一生哪,真的是不可预料,个人的奋斗不值一提,只需要考虑历史的进程就行了……

“说起来,陛下,那割据一方的李明,应该如何处理?”

意识到大唐的江山自己也有份,本来已经甩手摆烂的李治一下子就上心起来了。

李明如果鲸吞了剩下的半个天下,他就别想当接盘侠了。

谁活得过谁啊。

“呵呵,皇弟,既然你这么问了……”

成功挑起了李治的权力欲,李承乾露出计划得逞的微笑:

“这正是朕头疼不已的地方。李明已经率先出招了,应该如何接招,我想听听皇弟你的意见。”

说着,便将使者的回报与李治一一述说,包括李明貌似已经在平州另立朝廷、完全脱离长安管束,以及将背刺大唐的两个蛮族从犯押送回京一事。

“根据其他方面的消息。”李承乾压低声音补充道:

“李明似乎已经在东北当地公然打出了反旗,伪国国号为‘明’,以标志自己彻底脱离了大唐。”

“大明?呵呵,该说不愧是那家伙吗。”李治对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惊讶。

李承乾说话带着气:

“明明是他先的,造反也好,割据也好。可若是我们发兵讨逆,史书上会怎么记载——

“李明送上坑害父皇的罪魁祸首,随即长安起兵讨伐?

“世人会怎么看?这不反倒显得朕不忠不孝,寻衅滋事,主动挑起内战了么?”

既然当上了皇帝,李承乾就要考虑自己的吃相是否优雅了。

别人送来了害父凶手,然后你反手一个耳刮子抽过去,这不就显得你和害父凶手是一伙的了么?

李治点点头:“他耍的这手小花招,就是为了骗取民心这个目的。”

两人沉默了下来,同时体会着这久违的头疼时刻。

李明那厮……

不过相比李承乾,腹黑李治的歪脑筋就多得多了。

他很快就有了计策:

“陛下,我们被李明给带偏了。何必要拘泥于是战是和呢?

“他的‘明’国这么大,处处都是破绽,我们完全可以不用发兵,就可以让其内乱,削弱其实力。

“如果措施得力,还能让被裹挟的当地百姓幡然醒悟,弃暗投明也未可知。”

李承乾饶有兴味地瞟了一眼九弟:

“听你这么说,你已经有主意了?”

“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李治并不藏私,将想法和盘托出:

“李明在担任同平章事、处置钱荒时,曾以纸代铜,作为市井流通的钱,不知陛下还是否有印象。”

“朕当然记得,他谓之‘纸币’。”李承乾点点头。

提起这个话题,他便颇为不忿:

“以纸代钱实在荒谬,用低价的纸来代替高价的铜,和与民争利何异?

“所以在他被赶出长安以后,便人亡政息,纸币在大唐销声匿迹。

“然而听说他并不死心,在他自己的地盘上依然推行这荒唐的钱币政策,往来两地的客商也收了不少,近来都流通到长安来了。”

李治微微一笑,计上心来:

“陛下息怒,纸币正是李明和那所谓‘大明’的命门。

“李明那厮单知道纸币印制方便、交易方便,可他是否想过,这纸币造假顶替也很方便?

“不过是纸而已,我们也可以大量印刷纸币,再输入他们的境内。

“只要这些伪币在对面的市场上泛滥,其民生一定受阻,国家必定大乱。

“届时人心浮动,陛下平定东北之乱不过是俯仰之间罢了。”

这崭新的思路,让李承乾茅塞顿开。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小老弟李治还是行啊,战略上未必成熟,但阴险的战术玩得飞起,都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打起货币战了。

父皇即使状态大不如前,但是政治智慧还是无人能出其右的,确实应该多听听兄弟的意见,画大饼打鸡血,集思广益共同对敌。

“不过朕记得,当时李明在长安推行纸币时,是对伪造假币有所防范的。

“例如在票面上加盖印章,编制编号等等。”

李承乾和弟弟探讨了起来。

李治对此早有对策:

“这有何难?私人难以变造假币,是因为雕版工艺参差不齐,一眼就能看出仿冒。

“而陛下以举国之力,长安荟萃全天下的能工巧匠,难道还无法雕出以假乱真的假币雕版吗?”

伪造假币可是一门源远流长的老手艺了。

远的不说,大唐刚开张的时候,就深受假币之苦,民间各种以铁、铅等廉价金属伪造的所谓“恶钱”盛行。

连金属货币都能伪造,伪造几张纸币不和喝水一样?

“无非是一张纸加盖印章而已,依样画葫芦刻几个萝卜章,很难吗?”

李治对造币工艺不屑一顾。

李承乾听得心花怒放:

“李明能快速聚拢一批人马,无非是靠利诱。

“因利而聚者,必定利尽而散。

“九郎真是出了一个好主意啊。”

兄弟二人促膝长谈,直到日落。

…………

大明,齐州城门外。

一个行商打扮的人跟在一群臭烘烘的农夫身后,想要借着人群的掩护,混进城里。

没想到,这里的城门卫格外仔细认真,硬是捏着鼻子,把他从人群之中提溜了出来。

“你哪儿来的?通关路引呢?”一想到抓坏人KPI要完成了,守卫就忍不住高呼了起来。

但当看到那行商垂头丧气地拿出了文牒时,他的劲头也瘪了,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长安来的?走走走,进去进去,下次别混在人家屁股后面。”

那“商人”吃了一惊,心里暗道:

“这所谓‘大明’不是和大唐两立了么?对长安来的人,他们倒是不盘查的吗?”

守卫看他还在发愣,不耐烦地问:“你在嘀咕些什么呢?”

“没什么!”商人脚底一抹油,便溜进了城门。

齐州城里的景象,让他这个第一次来的有些摸不着方向。

因为这座城不设里坊,坊墙被全部拆除了。

房屋就靠在马路边,到处都是商铺店面,而不像长安或别的大唐城市,必须集中在划定的区域内。

在这奇特的城建规划下,整座城市显得十分有活力,不论买卖双方都很方便,随处就能交易,仿佛没有做不成的生意。

而这,也给他这个背着任务的外来者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应该选谁作为“目标”呢?

这长安来的“商人”左看右看,最后选定了一个蹲在马路边,拉着车卖绸缎的大妈。

行商,又是大妈,一看就很好欺负。

可是,妈的,大明人真有钱啊,绸缎在大唐算高级货,一般是坐商才有资格卖的。在这儿居然随便哪个街边大妈就能……

他在心里吐槽一句,掂了掂腰包里的一沓“纸币”,快速走向那大妈。

“这些绸缎连车子,我全要了。”

“好咧郎君!”有大生意做当然好啊,大妈想都没想就敲定了这笔买卖。

成了,轻松……那商人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从怀里掏出了一沓纸币。

“盛惠!”大妈两眼放光地盯着大郎君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用双手来接。

可是当她的手一触碰到那一叠纸,大妈的眉毛陡然皱了起来。

“嘶……你等等,你这钱不对啊!”

那商人心里咯噔,嘴上还在嘴硬,额上条条青筋绽出: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这字迹,这数字,这印章,哪里不对了?”

大妈不搭理他的反问,二话不说,握住那人的手腕就往路边一间屋子走。

商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想要挣脱对方的手。

但旁边全是看热闹的行人,在热心群众的起哄之下,他被稀里糊涂地挤进了那间屋子里。

在进屋前,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

只见招牌上写着四个字:齐州银行。

银行,是什么东西……

那商人还在发蒙,大妈已经把那叠纸币交给了银行掌柜。

“这些钱是他给我的,我摸着感觉不对,你们帮看看。”大妈指着那长安商人,嗓门梆梆响。

掌柜并没有对方朴素的衣着而有丝毫怠慢,半闭着眼睛,细细地感受着每一张纸的质感。

摸?摸能摸出个啥?

那商人还在发愣,肩膀被一双有力的手掌拍了一拍。

一回头,几个五大三粗的武侯正站在他背后。

“你涉嫌使用假币,跟我们走一趟。”

商人:???

(本章完)

第293章 李明:和我打货币战争?

“哦?又抓了几个散播假币的不法商贩?”

大明临时首都,行在平州府。

李明从如山堆积的报表后面抬起头,皱着眉头看对面。

“事实已经查清了。”尉迟循毓喉咙梆梆响:

“他们都是从长安来的细作,受唐伪帝的指使,来搅乱我大明正常市场秩序的。”

这段时间他收获颇丰,抓了不少从大唐潜伏过来的细作。

怀着对大唐偷摸换皇帝不告诉他们的怨念,情报人员抡起棍子特别有劲儿,对细作一通大记忆恢复术以后,很快就搞清楚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小黑炭头也总算一扫之前的郁闷,彻底扬眉吐气了

“向我大明输入假币,这就是大唐那边对我的回礼吗?李承乾有点意思啊。”

李明放下了手里的卷册。

大唐既没有如他所愿开第一枪,但也没有如他所愿一枪不放和他继续耗着。

而是动用了军事以外的手段,对大明发起了进攻。

打了,又没有完全打,在李明给出的“战或和”的问卷上,还真答了一个“或”。

这就有点烧脑筋了。

所幸,李明对不法分子印制假钞早有防范。

大明通用货币所使用的纸张,是以白桦、红豆杉、云杉等东北大森林特有树种为纸浆原料,再以特定比例混合调配而成。

这就让真钞具有一种独特的触感。

假币或许在外观上可以仿得一模一样,但材质触感是能工巧匠们不可能复制的。

光原材料这关就过不去,在温暖的唐朝,长安还能跑犀牛呢,他们也没地方去找寒带树木啊。

“不过这是一个不妙的信号,李承乾手下不是没有能人啊。”李明敲着桌子沉吟道:

“我大明地大民杂,漏洞堵不胜堵。这次他们正好撞在枪口上。下次呢,我们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是的陛下,您的担忧并没有错陛下。”房玄龄喝口茶润润嗓子,问道:

“是谁给他支的招,查清楚了吗?”

“都问清楚了!”尉迟循毓就等着人问呢,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人前显圣一把:

“给伪皇帝出主意的是李治!”

李治?

李明微微吃惊。

造反未遂被当场拿下的小反贼,居然打赢了复活赛,继续留在中枢决策层出谋划策。

九郎牛逼,大郎承乾更牛逼,连原形毕露的腹黑小弟弟都敢继续使用,气魄不凡啊。

老李的嫡子们确实没有一个孬的。

“细作还交代,那伪皇帝指定李治当他的接班人。”尉迟循毓继续爆着料。

“哦……啥?!”李明下巴差点掉下来。

“此事千真万确。”尉迟循毓也知道这事情听上去很扯淡,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李治已经入住东宫了。”

“真的假的?李承乾这是收李治当儿子了吗?”

难道李承乾和称心小俩口在玩什么过家家,李治是他们play的一环吗。

还是说,李治其实是位面之子,不管世界线被穿越者搅和成什么样子,他都是注定要当大统领的?

“嘶……”李明也脑壳疼地抓起了头皮。

他猛然发现,自己还是小瞧小南梁了。

用一块不亚于“我是秦始皇,v我50封你为大将军”的虚空大饼,就把李治给骗到了自己身边,尽心尽力地出谋划策。

李治也是不长记性,被他李明用“监国”之位钓过一次以后,又被李承乾用“太子”的名号钓了一次。

那人小鬼大的九郎,权力欲就这么旺盛么……

一旁的长孙舅舅放下手里的纸笔评价道:

“承乾抛开怪癖不谈,不失为宽宏大量的之人。李治则自幼聪颖。

“二人双壁联合,让人头疼啊。”

亲舅舅抵半个爹,长孙无忌对两人的性格特点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李治和李承乾,哥哥把握大方向、弟弟出点子,以正合以奇胜,倒是优势互补了。

“李治也加入进来了啊,这下就……”

房玄龄抬头思索,掐指算了一会儿,问:

“陛下,李治比陛下您年长几岁来着?”

您老“陛下陛下”的是不是叫得太勤了,我当皇帝就让你这么爽吗……李明嘴角抽搐:

“……

“房相公,你是想算我能不能熬死李治吗?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随着李治的加入,让大明与大唐的博弈又复杂了起来。

李治足够年轻不说,人也聪明,潜力也大。在父兄的耳濡目染下,未来可期。

也就是说,有李治在那儿撑着,想等到李世民驾崩以后再轻取大唐就比较困难了。

拖延战术不奏效了。

“既然不能拖延,那就速战速决。”

李明敲了敲桌子,提高了音量。

他本来就不想把统一大计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不相信后人的智慧”。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要快刀斩乱麻地把剩下的半个天下收入囊中,以免夜长梦多。

大明体量大,有很多防不胜防的漏洞,那大唐呢?

漏洞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所以,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出击,消耗消耗对面的脑力。

“陛下有何妙计?”

房玄龄、长孙无忌、尉迟循毓一齐凑了上来:

李明扫视了一眼座下的三人,缓缓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给我大明送了些‘钱’来,那我大明也得回个礼。

“不过,我大明地大物博,国富民强。

“他们送过来的是假钱,我们,送真钱回去。”

三人互视一眼:

“您的意思是……”

“给他们来一个输入型通胀。”李明道:

“试试那一对璧人的成色如何。”

…………

铜钱,李明的大明王朝有的是。

在科学部首席专家袁先生和玄先生的带领下,在边民日拱一卒的持续开拓下,北大荒虽然还没有建成北大仓,但矿山已经勘探了一大堆。

大明工匠在大炼钢铁的同时,顺手炼了一大堆铜。

而另一方面,大明的商人们在和铜本位的大唐、以及受大唐辐射的大华夏文明圈做生意时,又换回来了一堆铜钱。

这么多铜,给全国人民人手一副暖气片都有剩的,而大明又不使用铜钱,除了手工艺品以外,没有什么其他用处了。

这些铜就这么闲置下来了,导致铜价暴跌,堆积在仓库里还嫌占地方。

这些就是发动货币战争的子弹。

李明对付倒霉蛋马周所坐镇的齐州,就是用的这一招。

先输入大量铜钱,搞崩当地经济,让齐州主动开城,不流血地并入大明。

然后在齐州废黜铜钱、改用纸币,回收之前投入的铜钱,用于下一次的货币战争。

可持续发展了属于是,这就是一套零成本颠覆政权的永动机。

而李明的计划也很简单粗暴。

还是沿用对付齐州马周的那一套办法,只是规模要大上好几倍。

全国的制铜所全力开动,大批量地铸造开元通宝,再通过大明和大唐之间发达的商贸往来,大批量地将铜钱输入大唐。

短时间内,大唐来了一大批不差钱的采购商。

他们跟不要钱似的大肆收购大唐米面、布帛、粮油、农具粪肥等民生物资,给大唐留下了大把大把的铜钱。

这等气势,比李承乾抠抠搜搜塞过来几个细作要宏大得多。

货币加大供应,同时商品加大需求。

两相叠加,会造成什么后果,就不用多说了。

也就几天的工夫,唐朝的物价直接翻倍,边境城市的物价更是连翻几番。

在没有战争的和平年代,这通胀速率已经非常非常离谱了。

这股另类的“钱荒”很快蔓延到了大唐的核心,长安。

…………

“长安米价从贞观年间的五文一斗涨到了二十文一斗,百姓怨声载道。”

两仪殿的小朝会上,黄门侍郎刘洎呈报道。

殿上的气氛相当凝重。

群臣在体验过李世民、李明的统治以后,再受命于李承乾,难免有落差感。

就好比开惯了电车的老司机回头去开驾校的普桑,不是不能开,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坊间刁民有传言,道……”说到这儿,刘洎顿了一顿。

李承乾坐在龙榻上,面无表情道:

“刘卿但说无妨。”

“刁民们说,还是贞观年间好,陛下比太上皇不如多矣。”刘洎如实道来。

他的同僚们在下面偷偷地瞟一眼老刘。

瞎说什么大实话,你说的这个刁民是不是你自己。

呼……几乎被大臣指着鼻子喷,李承乾粗重地呼吸着,半晌不语。

就在大家都以为新皇帝要发飙的时候,陛下的胸膛起伏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淡淡地说:

“朕是朕,先皇是先皇。

“与其争论孰强孰弱,不如把这精力节省下来,用在怎么度过眼前的危机上。”

该说不说,李承乾这个皇帝的脾气和态度,大概是几个候选人里最好的。

再加上太上皇余威尚在。

所以大臣们还是愿意留在长安帮他的,而没有润到平州去。

民部尚书唐俭率先开炮:

“伪明国剽窃我们的手段,在市面上大量投入假币,我们应当加大侦缉力度,排除假币!”

作为掌管民生财政的官员,他对这波经济战可谓深恶痛绝。

中书侍郎于志宁提出不同的意见:

“唐尚书的意见没有可行性。伪国输入的钱币都是纯铜铸造,不但材质真实,分量充足,工艺也与太常寺铸币局无异。

“那些就是实打实的真钱!如何侦缉,如何排除?”

这就是最让他们头疼的问题所在。

和寒带独有的树种不同,两块铜放在这儿,你告诉我哪一块是大唐的,哪一块是大明的?

没想到,看似轻飘飘的纸币,反而比沉甸甸的铜钱更难伪造!

“我们虽然不能分辨钱币真伪,但钱没有自己长脚,总是得需要人力运输的吧!”

唐俭还不死心,继续出着主意。

“我们应该加强城防,严惩那些将伪明的铜钱运入国境的细作!”

密探头子张亮摇头:

“很难,因为那边并没有动用细作。

“往国内倒腾铜钱的,都是些普通的商人百姓,有来自对面的,但大部分都是来自我们这边的愚民。”

从国家的角度,这是输入通胀;可从个人的角度,这是大明在大撒币啊。

有钱不赚才是愚民。

可以说,是市场的大手,在把过剩的货币输入大唐境内。

李明用这双无形大手,狠狠地在长安诸君的脸上扇耳光。

“抓不到人,又抓不到钱,难道就没办法了?”

唐俭的质问声回荡在两仪殿上,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对方用的是阳谋,用变态的生产力,硬生生堆出来的一波攻势。

在这波大势之下,他们能做的其实十分有限。

“对面可是李明啊……”

作为和李明多次斗法的刘洎,这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虽然李明在大唐官方层面仍然是一个“死人”。

但是在朝廷的核心圈层里,“李明是大明话事人”这个事实已经成为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常识。

经刘洎提醒,大家现在慢慢回过味来。

和那位首创纸币、巧解钱荒的李明对打经济战,这不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吗?!

“难道就放任物价继续飞涨,我方不战自败?”唐俭抓破了头皮。

另一位中书侍郎杜正伦进言:

“市场上铜钱泛滥,我们就不能把多余的钱收回来吗?”

于志宁当场反对:

“怎么收?收谁的?从商人百姓的手中硬抢吗?这和把江山民心拱手送人有何区别?”

如果全天下只有一个大唐,那官府尚可以动用强硬的手段,民间也不敢多说什么。

但现在在东北方,还立着一个灯塔似的大明。

大唐就不能随便乱折腾了,得考虑自己的吃相。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干脆大家都不要用铜钱,改回米粮布帛交易算了。”杜正伦赌气地说。

“能有多少米粮够用呢?别再整出个粮荒出来。”唐俭吐槽道。

杜正伦说的也只是气话,他自己也没有当真。

由奢入俭难,在体验过货币经济的便捷以后,老百姓是不可能再倒退回以物易物的时代的。

你让我不开心,我就去投大明,就这么简单。

群臣一筹莫展。

“咳哼。”一直默不作声的中书令阿史那社尔插话道:

“要不,还是开战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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