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405:加官进爵

营盘一角,某处营帐。

帐内灯影重重,场景模糊虚渺。

湿润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臌胀发烫的胸腔,求生本能让躺在刑床的人张大口,攫取能接触到的空气。

还未等他喘过气来,熟悉的窒息和粘稠又一次降临。

黎殊努力想要睁开充血肿胀的眼睛,密密麻麻的血丝布满白眼球。

“您还是不肯说吗?”

尖细而刻薄的嗓音从上方传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个声音来自地狱。

黎殊咬着唇不吭声。

痛苦吸引了所有身体感官,让平日冷静的脑子无法运转,找不到自己的理智。

他费力睁着眼,脸上盖着两层桑皮纸被打湿受潮,隔绝了空气,也让他的呼吸越发困难。

因为头部四肢被固定捆绑,他连动弹一下都显得奢望。

“……还真是硬气啊……”

过了不知几息时间,脸上盖着的桑皮纸叠加到了三张,然后三张都被揭下,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黎殊能有喘息的时间。不过珍贵的空气没有接触多久,一边的人又拿了一张桑皮纸。

黎殊余光扫到,先前的经历让他打了个冷颤,恐惧从脚底板直袭大脑。

“……您可想好了,这回再盖上去,那就一张一张贴上去,再也不给您反悔的机会了。”

黎殊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眯起眼,眼眶溢出生理性泪水。

“不会说的,死心吧。”

他声音沙哑而低沉,每说一个字便有种小刀子刮喉咙的疼痛感。

饶是如此,黎殊的表情依旧强硬,没有服软松口的意思。

那人被他的态度弄得火大,冰冷地哼了一声。

“行——不愧是文人,骨头的确硬,这都不肯说……”他恶意地桀桀笑着,挥手让人将裁好的桑皮纸拿过来,一边拿一边掐着嗓子道,“贱骨头,用这么贵的纸送你上路,值了。”

桑皮纸产量不高,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

也不知道是谁发现了它的妙用,桑皮纸被打湿之后会隔绝空气,多盖几张能生生将人闷死。

一张一张盖上去,几乎没人能扛得住这种刑罚。

眼前这个姓“黎”的倒是硬气,来来回回两张三张,每次都将他憋得快死再揭开纸,让他吃足苦头。

搁做普通人早熬不住,谁知道这人还能硬撑——

哼,真以为不敢杀他是吧?

“这回——足足给您盖九张,送您去酆都阎王老人家跟前,祝您前程似锦!”

黎殊眼睛一斜,虚弱而无力地哼了一声。

尽显轻蔑。

那人也没有气恼,将还未打湿的桑皮纸盖在黎殊的脸上。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东西,倏地俯下来在黎殊耳边低喃。

“您身边那个书童,叫什么的路的,您猜他怎么着了?”

黎殊心下咯噔,捆在长棍上的双手攥紧成拳。

他这个小动作显然取悦了那人,后者愉悦的笑声从胸腔传到喉咙,笑得格外让人咬牙切齿。

“他的尸首早被山林畜牲撕了果腹。”

强烈的愤怒在黎殊胸腔酝酿,他似乎要积蓄剩余的力量挣脱捆绑,奈何都是徒劳,手腕和脚腕被粗麻绳磨得脱皮,留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红痕。喉间溢出类似困兽在绝境中的低吼。

噗的一声,那人将含在口中的水喷在桑皮纸上。

桑皮纸受潮软化,熟悉的窒息感如潮水一般再度席卷而来。

行刑人在黎殊耳边阴仄仄地道:“您脚程快,兴许还能看到那个小贱骨头。不过被野兽分着吃成那个样子,缺手缺脚,肚子被扒开,肠子心肝肺全没了,也不知您能不能认得出来。”

十几个呼吸后,行刑人又给黎殊脸上盖上第二张桑皮纸,再喷水。

继续用语言攻击心理防线,见他还不服软,加盖第三张。

按照行刑人的经验,桑皮纸盖到5到8张,受刑人就会窒息而死。

这才第三张,剩下几张可以慢慢来,延长黎殊等待死亡的时间。

看着蝼蚁痛苦挣扎,真解气。

“第四张,祝您去了酆都升官又发财。”

黎殊残余的理智告诉他,来年的今日就是他的忌日了。

他努力憋着剩下的气,安静等待第四张纸。

一息……

二息……

三息……

第四息的时候,黎殊感觉行刑人将桑皮纸贴在他的肚皮上,喷水声响起,肚皮凉飕飕。

黎殊:“???”

突如其来的懵逼操作让黎殊懵逼,耳边还传来行刑人的桀桀冷笑,格外渗人。

“……经过手的犯人,最高能贴8张桑皮纸,不知道您能贴几张。看您是个瘦弱文士,没想到也是深藏不露啊。”行刑人冲着黎殊的肚皮哔哔好几句,又嘀咕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三息过后,第五张桑皮纸又一次盖在肚皮上。

如果不是场景不对,黎殊的脸估计要绷不住了。

这时候,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耳鬓边动来动去,触感不像是人的手。

盖在脸上的桑皮纸被拖开,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他的鼻腔。

黎殊再一次缓过气,余光瞥见一抹绿色。

他下意识转动眼珠子追随那抹显眼的颜色,刚瞧清楚就有种浑身热血被冰封的错觉。

一片竹叶……

一片竹叶将盖在他脸上的桑皮纸拉开了???

黎殊一动不敢动,眼睛却眨得飞快。

难不成他其实在做梦?

行刑人加盖第六张桑皮纸的动静拉回他的注意力。

黎殊眼珠子又往下瞧,瞧见行刑人表情生动地冲着他肚皮喷水,阴森地哔哔个没完。

这、这是什么情况?

饶是见多识广如黎殊,此时也想“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灵魂三连。

但他不敢出声,生怕他一出声就惊醒疑似鬼打墙的行刑人。

于是就这么躺在行刑的刑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行刑人声情并茂地表演,在他肚皮上盖了一张又一张桑皮纸。

黎殊从起初的震惊见鬼再到现在的淡然,他还有闲工夫去想肚皮着凉闹肚子咋办。

桑皮纸盖到第八张,行刑人“见”黎殊还不死,狰狞的表情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贱骨头的命可真硬。”

不信邪又盖了第九、第十张。

黎殊:“……”

他从没听过给肚皮盖桑皮纸能憋死人的。

(本章完)

第397章 406:噩梦?

黎殊觉得自己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前半段是恐怖痛苦与紧张刺激并存,桑皮纸一张张盖在脸上的窒息痛苦历历在目。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生不如死的漫长折磨中缓慢走向死亡……

他有几次都快坚持不下去,恨不得将什么秘密都吐露出来,只求一刀痛快。

梦境中半段画风一改,增添玄幻元素的同时又加了逗比元素。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行刑人一边阴森恐吓,一边不可置信地跳脚,往他肚皮加盖桑皮纸……

如今这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不热。

但黎殊知道晚上睡觉不给肚子盖被子,第二天早上如厕肯定会闹肚子。

这具身子就是这么娇气。

他表情冷漠地感受冰凉的肚皮,努力忽略视线内的绿色竹叶,心里想着这个梦何时结束。

走神的功夫,嘴边碰到一点儿暖意。

他微微侧首看去,发现那片竹叶费劲儿地圈着一只陶碗,白色热气从陶碗升腾而起。

黎殊面露不解,竹叶将凑在他嘴边的陶碗微微倾斜。

一人一竹叶僵持不下。

聪明如黎殊,脑海浮现一个荒诞的猜测。

这片竹叶是想喂他喝热水?

“多谢。”

几口热水下肚,暖意蔓延四肢。

事到临头,黎殊懒得去想竹叶是什么精怪,默默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当带着暖意的水滑过喉咙,如久旱逢甘霖的农田,干裂的纹路被温柔抚平。

“……庆幸晚膳还未吃……”

黎殊压低嗓子嘟囔,生怕惊醒了行刑人。

他的肠胃比较弱,消化不怎么行,如果吃了饭又着了凉,绝对会闹肚子。

被捆在刑床动弹不得,这种时候要出恭的话,那绝对是比“贴加官”更恐怖的刑罚。

“贴加官”顶多折磨身体和精神,前者可是摧毁羞耻与尊严。

“刚才是你救的我?”

他尝试着跟竹叶聊天。

竹叶却将陶碗放下后认真盯着行刑人。

被忽略的黎殊撇了嘴。

“愚人而已,不值得费心。”

他用脚指头分析也知道行刑人看到了什么——

无非是“黎殊”贴了三十多张桑皮纸还未死,行刑人意识到他自己撞邪了。

行刑人干什么的?

玩转百八十种让人一听就汗毛倒立的刑具的人。

被他那双手折磨死的活人不知多少。

看着凶残阴毒,实则是色厉内荏。

行刑人比谁都怕肉眼看不见的“邪物”,怕那些被他折磨死的孤魂找他索命。

于是,黎殊便亲眼看着行刑人从原先的淡定、不信邪演变至慌张、惊恐、惧怕。

“黎殊”怎么也闷不死就是撞邪的铁证!

脸上横肉因为恐惧而细微颤抖,眼皮直跳。

行刑人突然面色狰狞,伸出双手捂着黎殊肚子上的桑皮纸。

口中恶狠狠地道:“老子弄死你,看你死不死!”

看戏的黎殊:“……”

再次庆幸没有吃晚膳,不然吃进去的食物要被挤出来。

肚皮快被掐青了,“黎殊”还是没有死,反而睁着一双全黑的、诡异的眸子,冰冷盯着他。

行刑人崩溃地松开手,浑浊的眼珠子写满了崩溃。

“怎么还没死?”

两条粗壮的大腿不受控制地颤抖,一时腿软向后蹭蹭倒退数步。

哐的一声,脊背撞到帐内架子上挂着的其他刀器刑具。

行刑人扭头一看,爬满血丝的双眸闪过厉色。

黎殊心下咯噔。

“妖孽,去死!”

行刑人恶向胆边生,大掌胡乱抓了两件东西要砍黎殊的肚子。

黎殊懵逼的同时也绝望闭上眼睛。

他没想到自己不是死于“加官进爵”而是“腰斩”!

鼻翼因为紧张而冒着细密汗水,全身被捆绑的他只能等待剧痛从腰间传遍全身……

一息……

二息……

三息……

黎殊紧张地憋着气,身体似要僵硬成一块木头。

他过于紧张,甚至忽略了耳边那声轻微的“噗”声,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没事了,你现在能睁开眼睛了。”

陌生又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传入耳膜,黎殊下意识听从指令睁开眼。

依旧是熟悉的帐顶,周遭昏暗的烛光将氛围映衬得有些鬼魅。

“你……”

黎殊睁开眼睛,看到那片竹叶欣喜地扑向来人。

那是个称得上干瘦的少女,五官算得上标志,但两颊无肉,看着没什么精气神,整体外貌不算出彩。唯独那双漆黑到深邃的眸子,第一时间攫住黎殊的注意力,不由自主绷起神经。

少女冷漠启唇道:“还真幸运,你这条命保住了。”

她手中握着根白色的棍子,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底泛着一丝满意。

裴叶的确是满意的。

这位“优质客户”的脑袋值一万功德。

不看僧面、佛面,也要看一看网卡的面,裴叶的态度柔和不少。

黎殊看了一眼趴在裴叶肩膀上的竹叶。

“你是……来救我的?谁让你来的?”

裴叶道:“缘分。”

的确是缘分。

如果不是那头倒霉催的大虫,裴叶也不会触发支线任务,更别说顺着少年鬼黎路找到黎殊。

“缘分?”

看着裴叶指使竹叶给自己松绑,黎殊越发觉得自己在做梦。

“你是人是妖还是鬼?”

黎殊没有惧怕,反而饶有兴趣地探究起来。

他将丢在一旁的外衫捡起来,套了回去,整理好仪容,瞧着没刚才那么狼狈了。

“人。”

裴叶言简意赅地回答。

她的冷淡并未击退黎殊,反而激发后者的好奇心。

“那张布帛是你写的?”

离开军帐前,裴叶随口问了一句。

“对……”黎殊先是怔了怔,不知想到了什么,晦暗的表情多了几分光彩,声音都雀跃三分,“你既然知道那张布帛,那……你知道带出布帛的少年在哪里?那孩子叫‘黎路’……”

眼前这位能人异士是因为布帛才来救他,这意味着黎路已经将布帛送至目标处。

行刑人说的话,果真是为了诓骗他……

黎殊是这么想的,但他敏锐发现裴叶那双眼睛盛着令人心沉的复杂。

他也受了影响,声音中的喜悦戛然而止。

“黎路呢?你可有看到那个孩子?”

裴叶平淡地道:“他就在你身侧。”

本月底线更新还缺一万七_(:з」∠)_

夏天果然是让人颓靡的月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