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7章 火田之威【补更28/40】

第1637章 火田之威【补更2840】

『什……么?!』

在冶城城东的楚军本阵,新阳君项培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那片火焰窜起半丈高的火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从旁,越国的将领吴起,此刻脸上亦布满了震惊。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成千上万的粮募兵就葬身火海,天呐!

那可是足足有一万人啊!

虽说为了攻打这座由五千名魏国正军把守的冶城,损失一万粮募兵其实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可是这也太快了,短短一炷香的工夫,这场攻城战就结束了?

『那是什么?火油?魏军提前在城外的这些沟渠内埋了火油?』

新阳君项培忍不住驾驭着战马向前而去,试图看清楚那些小沟渠内究竟是什么支持着那样的火焰——足足窜起半丈高的火势。

奈何,就当他驾驭着战马,即将来到最近的那条火线时,他胯下的战马眼前的火势所惊吓住了,四蹄乱踢死活都不肯再前进,害得他只能下马步行。

“让开!让开!”

在命令拥挤在前方的粮募兵向两旁退散,让出一条通道,新阳君项培沿着这条通道走向那条最近的火线。

最外围的这条火渠,其用意似乎是为了切断攻城敌军的后路,是故,这条火渠足足有两尺宽——其实两尺的宽度并不算什么,毕竟就算是寻常见到的长剑,基本上也有三尺长,别说正常成人,就连几岁大的孩童也能轻松越过。

问题就在那些火焰。

此刻呈现在新阳君项培面前的,仿佛就是一道足足近一丈高的火墙,火势狰狞燃烧,纵使隔着六七丈远,他亦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气息。

他尝试着向前迈出一步,旋即顿时就发现那灼热的感觉变得愈发强烈。

再尝试着迈上前一步,就感觉炎炙的热浪仿佛将他包裹住,使他的脑门、手臂立刻就出现了热汗。

再继续往前,身体各处冒出的热汗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阵的炙痛。

口干舌燥、双目刺痛,呼吸时吸入的每一口气,仿佛都是一团灼热的火焰要点燃他整个人。

心中的直觉告诉他,他不可以再向前靠近。

他立刻向后撤步,足足退后了两丈远,扑面而来的热浪这才有所缓解,但即便如此,裸露在外的体表,但是有隐隐作痛,尤其是一双眼睛,更是刺痛地难受。

但不管怎样,站在这足够远的距离外,他终于能够正常呼吸。

仅仅只是几丈远的距离,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迟疑了片刻,他随手将手中的马鞭丢向前方的火渠。

他清楚看到,那根马鞭根本没等落地,在半空中就被那火势烧成了焦炭,只余下一些灰色、黑色之类的粉末与细小的固块落到地面。

『这绝非是寻常的火油!』

新阳君项培暗自判断道。

此时在他身后的粮募兵中,忽然有人喊道:“快回来!快跳过来!”

新阳君项培回头瞧了一眼,旋即再将视线投向身前的火海,此时他方才注意到,在距离他大概二十几丈远的地方,似乎有十几名粮募兵正准备逃离火海,却被眼前那道足足有一丈高的火墙给挡住了去路。

忽然,其中有两名穿戴有革甲的粮募兵,在彼此对视了一眼,在咬了咬牙后,大吼着奔向那道火墙,试图从那里跳到对面。

然而半途中,其中一人却如同新阳君项培方才那般,在距离那道火墙还有两丈余远时,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给逼了回去。

至于一人却没有退缩,紧咬牙关硬生生冲过了火墙……

旋即,噗通一声栽倒了火墙的另外一侧,在距离那道火墙仅仅只有半丈远的地方倒了下来。

“救、救救我,我不想……死……”

这名粮募兵朝着前方十几丈外的同泽伸出手,苦苦乞求。

看得出来,这名粮募兵必定是粮募兵中的佼佼者,毕竟他穿戴着革甲,这意味着他在战场上杀过敌人,而且有实力保护好自己的战利品不被其他的粮募兵夺走。

但遗憾的是,待等他刚刚说完那句话,只听熊地一声,他身上的革甲就燃烧了起来,火势迅速扩散,点燃了他的毛发,使他在顷刻间就变成了一团火焰。

“救……”

在被烈焰焚身之时,那名粮募兵仍艰难地企图求救,但仅仅两三息后,他的眼眸就变得暗淡无光,旋即,举起的手臂亦无力地垂落在地。

可即便如此,无情的火势依旧燃烧着,仿佛要将这具尸体烧得尸骨不存。

可能是被这名粮募兵的结局给下到了,那十几名被困在火海内的粮募兵再也不敢尝试冲出火墙,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包围住他们的四方火势。

“这些人死定了……”

不知何时,越国的将领吴起来到了新阳君项培身边,面色凝重地说道:“倘若这十几人能像那名勇敢的士卒那般,勇敢地尝试跳过这道火墙,那么,他们还有些许幸存的可能。可惜,他们被吓退了,选择了坐以待毙……”

“……”新阳君项培默不作声,他知道吴起说得没错。

毕竟他亲身经历过那炙热到难以忍受的炙热,他很清楚,人根本无法长时间承受这种高温,或许只需要片刻工夫,那些炙热的热浪,就会活生生将那十几名粮募兵烤成干尸。

事实证明,新阳君项培的判断是正确,只是短短百余息的工夫,那十几名粮募兵就已经被热浪烤地难以忍受,裸露在外的皮肤统统呈现诡异的嫣红,仿佛随时都会燃烧起来一样。

此时,相信那十几名也已经意识到继续呆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的道理,纷纷冲向火墙,继续越过这道火墙逃生,但遗憾的是,他们的体力已经伴随着大量的汗水流失而流失,最终,这十几名粮募兵谁能没有幸存下来,不是被热浪烤成了干尸,就是直接被火焰烧成了焦炭。

『……』

新阳君项培抬起头来,目视着遥远的前方。

在片刻之间,在前方那片彻底被火海所笼罩的火田当中,还有许多粮募兵在哀嚎惨叫,但是此时此刻,却变得异常安静,就仿佛整整一万名粮募兵,就这样活生生地被抹除了。

唯有四周的空气中,尚留下几分诱人以及叫人感觉恶心的肉香,或者是焦臭。

新阳君身后的粮募兵们,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倒不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的肉香或者焦臭,毕竟在人口众多却农业基础薄弱的楚国,在缺粮的时候未必就不会发生食人的惨剧,这些粮募兵只是被自己同泽凄惨的下场给吓住了而已。

虽然说粮募兵们自己也明白,他们未必都能有幸见到次日的旭日,但这并未代表他们甘愿去死,甚至于,死地如此凄惨。

“这火势,看样子一时半会也不会熄灭,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越国将领吴起对项培说道:“君侯与吴某皆轻敌了,想要攻克这座小城,恐怕并不容易。”

新阳君项培默然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冶城预谋的火攻,一口气就烧死了项培麾下一万名粮募兵,纵使那些粮募兵仅仅只是用来消耗魏军的炮灰,项培也感觉有点吃不消。

毕竟这也太快了,眼睛一眨,一万人就没了。

这极大的打击了他原本准备在一日内就攻克这座小城的雄心壮志。

“传令下去,全军后撤十里安营扎寨。”

受到了挫折的新阳君项培有气无力地命令道。

片刻之后,楚越联军徐徐后撤,看到这一幕,冶城城墙上的禁卫军魏卒高声欢呼起来。

“敌军撤退了!”

“我方胜利了!”

看着城外徐徐撤离的楚越联军,再看到己方士卒的欢呼声,魏将侯聃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欢喜之余,侯聃亦不禁有些惊诧。

他原以为今日必定会是一场恶战,却没想到,胜利来得居然如此轻易。

要知道这场仗,他麾下五千名魏军士卒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亡,单凭着城外那些火渠、火田等防御手段,就轻松地阻止了楚军的进攻,顺便还给楚军造成了接近万人的伤亡。

『真是可怕啊……』

侯聃悄然打量向身边的陈宕、程琳等冶造局的官员们。

他看得出来,这些官员的双手,并未沾过鲜血,但是他们打造出来的兵器、设计出来的拒敌防御,却是轻易就能杀死成千上万的人。

当然,侯聃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相反,他很庆幸于他的背后,有这样一群缺心眼但是可靠的工匠协助,否则,单凭他与他麾下五千名魏卒,根本招架不出对面十万楚越联军。

想到这里,他走到陈宕等人跟前,一脸严肃地抱拳说道:“为了彼此,请务必将城内城内的所有机关陷阱、防御设施,全部告诉侯某。”

陈宕、程琳等冶造局官员闻言一愣,不约而同地看向侯聃手中那份冶城的城防图,表情有点诡异。

良久,年纪最大的陈宕倍感意外地问道:“将军……莫非不识字?”

随即,其余官员就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

这一刻,侯聃真恨不得锤暴眼前这些家伙的脑袋。

次日,也就是八月十三日,就在楚水君三度进攻大梁城之前,在这座城池的西城门外,有十几名浑身是血的魏国斥骑一路策马狂奔,冲到城下,朝着城楼上高声喊道:“雒阳急令!速速开启城门!放我等入内!”

『雒阳急令?』

西城门的将领「李霖」,闻言走到城头,看着城下的骑兵喃喃自语。

(本章完)

第1638章 鏖战【二合一】

八月十三日,楚水君三度挥军攻打大梁,主攻东门、南门这两侧城门。

“楚军的攻城器械,比较昨日又新增了许多啊。”

在大梁的东城门城楼上,守备将领周骥在与大梁府府正褚书礼一同视察城外楚军时,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还记得诸国联军首日对大梁采取攻势时,当时联军中几乎没有什么抛石机、井阑车、攻城车什么的,充其量就只有一些攻城长梯罢了。

但是到了昨日的时候,诸国联军就已经拥有了十几架抛石机与数架攻城车。

而今日,城外联军所拥有的攻城器械数量,相比较前两日更是直线上升,就周骥目测范围之内,就看到了数十架抛石机、数十架井阑车,要知道,这还仅仅只是东城门这边,并未包含南城门外的诸国联军。

不过周骥对此并不意外,毕竟此番攻打他魏国的楚水君,其麾下那可是有着整整一百五十万大军,如此庞大的兵力,使得诸国联军完全可以在一边攻打大梁的同时,一边建立营寨且打造攻城所需的各种战争器械。

对此,大梁这边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外的诸国联军逐步具备对城池造成威胁的实力。

而这,并非是大梁目前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在经过了整整两个白昼的防守战后,大梁城内的一万五千名禁卫军,虽说伤亡并不严峻,但是体力消耗却非常严重,许多魏卒都感觉有点四肢无力、精疲力尽。

这也难怪,毕竟在这两日里,大梁城内这一万五千名禁卫军,跟超过二十万的诸国联军展开了整整两日的攻城战,诸国联军那边有的是轮换进攻的兵力,但大梁这边却无这种兵力上的富裕。

就算用扳着手指,一千人一千人地让城内的士卒轮换防守,亦无法彻底根除这个问题。

再一想到城内兵械库里的箭矢储量在这短短两日被消耗了接近七成,大梁府府正褚书礼就感到忧心忡忡。

毕竟这两日,他大梁能够凭借极其劣势的一万五千名魏卒,在动辄十几倍兵力的进攻下堪堪守住城池,似弓弩、机关连弩等远距离兵器,居功至伟,可一旦等城内的箭矢储量耗尽,相信以诸国联军聚集在此地的兵力,足以淹没大梁。

『也不知雒阳那边,几时会派来援军,还是……』

一想到王都雒阳那边或有可能不发援军,选择据守成皋关与伊阙关,褚书礼心中便更为担忧。

既是担忧大梁城内军民的安危,亦是担忧这座他魏国旧日的都城会落入楚国之手。

“呜呜——”

“呜呜——”

城外远处的楚军本阵中,响起了号角声,意味着楚军即将展开第三日的攻城战。

见此,褚书礼对周骥说道:“周将军,城门这边就劳烦你多多费心了,我到南城门那边去看看情况。”

“褚大人慢走。”周骥点点头,随即待褚书礼走远之后,就立刻鼓励城墙上的魏卒,使他们能振作精神。

说实话,鉴于在这两日内,城内的一万五千名禁卫军已经杀死了几倍于己的诸国联军士卒,事实上魏军的士气其实并不算低落——那些跌落的士气,主要还是因为己方兵力过少,并且迟迟没有得到援军的消息所致。

好在大梁周边,还有三川郡的博西勒所率领的三万余骑兵,时而出现在大梁城的视野范围——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使大梁城明白他们并不孤单,否则,实在无法想象大梁城内魏卒的士气会跌落到什么程度。

且不说魏将周骥指挥麾下士卒准备守城之事,且说褚书礼步下城墙之后。

没走多远,他便看到了一名他大梁府的小吏,后者正气喘吁吁地快步本向城门这边。

见此,褚书礼心下颇为纳闷。

只见那名小吏快步奔到褚书礼面前,拱手说道:“大、大人,西城门的将军李霖,带着十几名浑身是血的骑兵到了官署,说这些骑兵是雒阳那边派来的,带有急令。”

『终于等到了!』

褚书礼闻言精神一振,接过随从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火急火燎地赶往大梁府。

说实话,他并不敢肯定雒阳那边是否会派来援军,毕竟此番攻打他魏国的诸国联军,兵力实在是太过于浩大,浩大到纵使是三十几万北伐韩国的精锐此刻皆在国内,也不见得能够稳胜对方,更何况他魏国目前是精锐尽出。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迫切希望得到雒阳那边的明确指示,倘若雒阳不发援军,那么,就像他在前几日与靳炬、周骥等将领商议对策时,当时靳炬、周骥等人所说的,他大梁这边只需竭尽全力即可,这样纵使最后城池依旧还是被攻破,他们也无愧于国家、无愧于君主。

当时褚书礼亦慷慨激昂地附和,但在心底,他还是忍不住幻想雒阳那边会派来援军,毕竟他魏国当前的君主,乃是魏王赵润——这可不是一位会被诸国联军那庞大的兵力所吓住的雄主。

骑着马一路狂奔到大梁府,褚书礼当即就瞧见驻守西城门的将领李霖正站在官署前,显然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翻身下马,褚书礼朝着李霖拱了拱手,带着几许恭敬问候道:“李将军。”

驻守西城门的将领李霖,身份可不简单,并非是因为他亦是大梁禁卫军的将领,而是因为此人乃前皇长子赵弘礼的内兄,以及李氏一门目前的家主。

“褚大人。”李霖抱拳还礼。

在彼此打过招呼之后,褚书礼就立刻问起了那十几名骑兵的来意:“那真是雒阳那边派来的骑兵么?”

李霖点点头说道:“我已仔细问过,确实是雒阳禁卫军的骑卒……据他们说,他们从雒阳出发时,有好几个队伍,但眼下看来,似乎就只有他们顺利突破了楚军的阻碍,来到了我大梁……眼下他们正在官署内等候大人,请。”

“请。”

二人迈步走入官署,没过片刻就来到前堂,只见在前堂内,那十几名骑兵正在堂内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一个个手中都攥着一只水囊,时不时地朝嘴里灌水。

看他们的神色,异常疲倦。

不过在看到李霖领着一副官员打扮的褚书礼来到堂内时,这十几名骑兵立刻站了起身。

其中,那名背着一只包袱的队率朝着褚书礼抱拳问道:“大人可是大梁府的府正,褚书礼褚大人?”

“正是本府。”褚书礼点点头。

旋即,就见那名队率接下身上的包袱,将其递给褚书礼,口中正色说道:“这是朝廷命我等交给大人的。”

看着那只包袱上刺眼的血迹,褚书礼深深打量着面前那十几名骑卒,纵使这些骑卒并未提及,他亦能猜得到,对方为了将这只包袱送到大梁,必定是历经磨难,牺牲了许多同伴。

“有劳诸位”

褚书礼朝着那十几名骑兵拱了拱手,随即迫不期待地走到桌案旁,将包袱打开。

打开包袱后,他很意外地发现,包袱内竟是一叠檄文。

『这是……!!』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褚书礼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叠檄文,激动地仿佛连整个人都在颤抖。

“褚大人?”魏将李霖感到纳闷,困惑地开口询问道。

只见褚书礼激动地接连喘了几口粗气,这才用笃定的口吻说道:“大梁无忧矣!”

『……』

李霖有些不解,他心下觉得,纵使雒阳那边派来了援军,也不至于让褚书礼激动到信口说出「大梁无忧」这样的话吧?

他越想越对那些檄文感到好奇,遂走上前瞅了两眼。

就跟褚书礼方才的神色一样,仅仅只是扫了几眼,李霖亦是满脸震惊,结结巴巴地说道:“陛、陛下他,御、御驾亲征?!”

说罢,他转头看向那十几名骑兵。

只见那名骑兵队率点头说道:“八月初六时,陛下就已率领五万雒阳禁卫,赶赴大梁。因其中陆续有当地的私军、民众加入,因此,陛下所率领的那支军队,行程难免受到影响……”

李霖与褚书礼面面相觑,心中泛起万般滋味。

曾几何时,他们以为雒阳朝廷会选择放弃大梁,退守成皋关与伊阙关,可没想到,朝廷最终还是倾尽了雒阳的所有兵力前来支援,更令人震惊的是,他魏国的君主赵润,竟毅然决定御驾亲征。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喃喃念叨着檄文中那豪迈的句子,李霖与褚书礼此刻俨然有种「虽敌军百万我亦丝毫无惧」的豪情。

见李霖与褚书礼二人各自盯着手中的檄文,激动地面色潮红久久不能自己,那名骑兵队率善意提醒道:“大人,当速速将将这些檄文张贴于全城,安抚民心……”

“对对对!”

听闻此言,褚书礼如梦初醒,他实在是太激动,以至于竟忘了这事。

“来人。”

当即,褚书礼便唤来署内的公吏,命其遣尽官署内的所有人力,将这些檄文张贴于全城大街小巷。

除此以外,他还专门留下了几份,专程派人送到靳炬、周骥等驻守城池的将军手中。

没过多久,这封檄文便送到了东城门的城楼。

当时,此地的守将周骥正在指挥魏卒艰难地防守楚军那如潮水般的攻势,情绪本来极为躁动,甚至于还暗暗有些怨恨雒阳朝廷的心情:为何不派援军,使我大梁孤军奋战?

“楚军攻上来了!”

一名魏卒惊呼道。

周骥下意识转头一瞧,果然瞧见距他大概十几丈远的地方,有大概七八名由粮募兵与卫国士卒混搭的敌军,顺着攻城长梯爬了上来,将原本负责防守那一块区域的魏卒逼地连连退后。

『将士太疲倦了……』

周骥攥了攥拳头。

若在平时,别说粮募兵这种乌合之众,就算是同样穿戴着他魏国锻造甲胄的卫国士卒,亦普遍弱于魏卒,哪怕大梁城的魏卒其实并不能与鄢陵军、商水军、镇反军等频繁出动征战的精锐士卒可比,但再怎么说,禁卫军亦被称作王师,怎么可能疏忽操练?

然而连日的奋战,大大消耗了禁卫军士卒们的体力,以至于渐渐露出了疲倦之态,让城外的诸国联军终于得以攻上城墙。

“围杀攻上城墙的敌卒!”

周骥厉声吼道。

当即,城墙上的魏卒们便涌向那块,将那七八名攻上城墙的士卒杀死。

可即便如此,周骥皱紧的眉头却未能因此舒展。

因为他很清楚,既然城下的诸国联军士卒能攻上城墙一次,那么就能攻上第二次。

“打起精神来!”

周骥走出了城楼区域,准备亲自在城墙上巡视,给这些浴血奋战的士卒助威,激励士气。

“兄弟们,尔等脚下的这座城池,乃是大梁,是我大魏旧日的王都所在!难道你等能容忍敌国的士卒踏破这座城池,于城内肆意抢掠、凌辱么?”

“……杀死一名敌卒,赏银圜一枚;杀死敌军五百人将将,赏金圜一枚;杀死敌军千人将,赏金圜五枚,官升一级;杀死三千人将……”

整整小半个时辰,周骥与他麾下的将领们,尽可能地在城墙上激励着士气,奈何城墙上的魏卒实在是太疲倦了,纵使有金钱、军职作为激励,防守的力度亦难免逐渐减弱。

就在周骥忧心忡忡之际,大梁府府正褚书礼派出的小吏找到了他,对他说道:“周将军,这是我家大人命我交给将军的。”

说着,那名小吏便将一份檄文递给了周骥。

此时周骥哪有心情看什么檄文,不耐烦地接过檄文扫了一眼。

然而,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他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死死地盯着檄文,脸上泛起了激动的潮红。

“竟然、竟然……”

在喃喃自语两句后,激动地紧攥拳头,恨不得仰天长啸来抒发心中的畅快。

激动之余,他冲着身边的魏军并将们喊道:“兄弟们,欢呼吧!雒阳并未放弃我等,朝廷已出了援军,兵力或将超过二十万。并且你等万万也想不到,率领这支援军的统帅究竟是何人……那是天策府的天将军!”

“有援军来了?”

“雒阳那帮混账,终于舍得派援军了……”

“话说,天将军是谁?”

“我大魏有哪位将军受封天将军么?”

虽然在得知雒阳那边已派了多达二十万的援军,这使得这段城墙上的魏卒大为振奋,士气亦有所提升。

可他们哪里晓得「天策府天将军」的身份?

毕竟,知道天策府天将军即是他们魏国君主赵润这件事的人,文臣最起码也是朝中大臣,而将领基本上也都是三千人将级别以上——毕竟一国君主自领上将军之职,这件事魏国朝廷的官员们亦感觉有点尴尬,自然不会多做宣传。

见麾下的兵将们一个个困惑地看着自己,并无想象中的那般激动,周骥立刻反应过来,大声更正道:“天将军,即是我大魏的君王陛下!你等并未听错,正是我大魏的君主!”

“君……”

“陛下?”

“陛下亲自率领援军支援我大梁?”

“这怎么可能……”

城墙上的魏卒们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旋即,在片刻的沉静过后,城楼附近的禁卫军兵将忽然爆发出一阵仿佛响彻天地的欢呼。

“喔喔——!”

见此,魏将周骥拔出利剑,大声吼道:“弟兄们,陛下不日即将率领援军抵达大梁,难道你们希望陛下看到一座残破的大梁么?”

“不!”魏卒们高声吼道。

见此,周骥举剑指向前方,大声喝道:“既然如此,那就莫要放任任何一名敌卒攻上城头!……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必将属于我大魏!”

“喔喔——!”

城墙上的魏卒们,士气一下子暴涨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对于他魏国的历代君主,可能这些魏卒们并不了解,但是当代君主赵润,却是他们耳闻能详的雄主,无论是「十四岁率军出征、二十四岁登基为君王」的轶事,还是「横扫中原诸国、至今未尝一败」的丰功战绩,这无一不凸显出了这位雄主的雄韬伟略。

而这位无可匹敌的雄主,如今正率领二十万大军火速前来支援大梁,一想到此事,无论是城墙上作战在第一线的魏卒,亦或是城墙下帮忙送递箭矢、滚木的民夫们,皆感觉精神振奋,仿佛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

此后,再也瞧不见有诸国联军的士卒能再次攻上城头,皆被士气如虹的魏卒挡了回去。

见此,在城外指挥作战的楚、卫两国将领,都对此感到无比的惊讶。

“奇怪了,明明方才魏军的反抗已变得越来越微弱,这么突然间……”

一名楚国将领喃喃自语。

片刻之后,在楚国的本阵中,正在观战的楚水君亦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对面城池上防守魏卒的变化,微微皱了皱眉。

『魏军的士气,似乎是一下子就高涨起来了……』

他觉得不太对劲。

按理来说,大梁城内的魏军士卒在奋战的两日整整十几个时辰后,士气应该会有所跌落,纵使城内的魏国将领与官员用金钱、官职激励军心,也不至于让魏卒的士气一下子就高涨到那种地步吧。

是的,纵使隔着很远,他亦能听到魏军士卒们那中气十足的吼声,并且这一阵阵吼声当中,带着浓浓的叫他不解的惊喜与振奋。

“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水君吩咐身后的亲兵道。

“是!”那名亲兵拨马而去,旋即在大概过了有一炷香工夫后,去而复返,拱手抱拳对楚水君回覆道:“君侯,城下我军的诸位将领,亦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们却听到魏卒们有喊什么「御驾亲征」这样的话。”

“御驾亲征?”

楚水君脸上露出几许错愕的表情,旋即,这几许错愕就被嘲弄之色所取代。

只见他摇摇头,笑呵呵地说道:“城内的魏将,倒也称得上是奇思妙想,居然想出这种可笑的话来激励士气……”

以己度人,他并不相信魏国的君主赵润会御驾亲征,毕竟他麾下可是有足足一百五十万军队,纵使这两日为了强攻大梁而兵力损失严重,但那些损失的兵力,充其量也不会超过十万人,他诸国联军依旧保持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

而魏国雒阳那边,目前才只有多少兵力?五万?十万?二十万?

纵使魏国勉强能凑出五十万的兵力,那又怎样?似这般东拼西凑的五十万兵力,根本不具备鄢陵军、商水军那般魏国精锐那般的战斗力,充其量也就是他楚国那些粮募兵的程度而已,以一百四十余万敌魏国五十万兵力,在彼此军队实力都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楚水君并不认为魏国能有什么赢面。

魏国的君主赵润也是个聪明人,相信他也清楚这一点,怎么可能当真御驾亲征呢?

就在楚水君暗自冷笑之际,忽然有亲卫在他耳边说道:“君侯,鄣阳君熊整派人前来,说是有紧急军情禀报。……人在那里。”

说罢,那名亲卫指向一处。

楚水君转头瞧了一眼,便看到有十几名骑卒被他本阵的士卒挡在了外边。

“放他们进来。”

“是!”

片刻之后,那十几名骑兵来到跟前,翻身下马,叩地行礼,其中有一人手举一只包袱,沉声说道:“楚水君,昨日有几拨魏骑,欲突破我军的阻碍,我军在其中一些魏军士卒的尸体中,翻出了此物,我家君侯命我立即将此物送到您手中。”

楚水君的左右上前接过包袱,递给前者。

只见楚水君摊开包袱,旋即便皱着眉头发现,包袱内竟是一叠檄文。

他随便抽出一张瞅了两眼,旋即,原本不以为然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凝重之余,还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居然……这是诡计?亦或是说,赵润他居然当真敢御驾亲征?他只不过是征募了区区二十万兵力,就敢与我一百四五十万大军抗衡?』

楚水君惊地说不出话来。

此前他原以为,大梁城内那些魏卒所说的「御驾亲征」之词,只不过是城内魏将为了鼓舞军心而撒的谎言,没想到居然是事实。

楚水君闭着眼睛沉吟了许久。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倘若真叫赵润率领援军解了大梁之围……』

想到这里,他开口正色说道:“传令下去,出动更多的兵力,强攻大梁!务必要尽快攻克这座城池!”

“是!”

当日下午时,诸国联军一下子就增加了攻城的兵力,压地大梁守军喘不过气来。

但鉴于大梁城内的魏国军民因为那份檄文而士气暴增,以至于两军鏖战到黄昏,厮杀到城上城下遍地尸骸,诸国联军依旧还是没能攻陷大梁。

此时,距离魏王赵润率领抵达大梁,还剩三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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