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社会话题2

太阳落了山,胡同实景,蓝蒙蒙的透着点黑。

葛尤骑着小车唱着歌,正往家奔,冷不丁斜里冲出一人,差点撞车上。

“哎哎,怎么回事?”

“大哥,救救我!”

“怎么了怎么了?”

“有坏人要抓人,啊,来了……”

“你,你先躲躲!”

光线很暗,观众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知道是个女的。

葛尤把女人藏在车后,自己在前面一挡,远处跑过来一人,喊道:“诶,看着一女的没有?”

“那边去了,那边。”

此人走后,他见女子十分可怜,衣服脏兮兮的,胳膊还受了点伤,便带回大杂院安顿。

画面一转,杂院里亮着灯火,一帮人各按坐骑,几秒钟后,女子入镜,换了一件碎花小褂,梳着两条辫子,眉目娇媚,楚楚动人。

哎呦呵!

大家立时惊艳,葛尤更是瞪大眼睛,眉毛往上挤,挤出几绺抬头纹,做汤师爷状。

同时全部消音,只有配的砰砰砰心跳声。

“哎,这不何赛菲么?”老妈忽道。

“是她,小百花那个,现在也拍戏了?”老爸辨认了下。

“人家早就拍了,没成想这里也有。”

“……”

于佳佳没参与讨论,她在欣赏这种新颖的表现形式,而且忽然想起了第一集,第一段台词。

这就是一见钟情吧?

不知会不会见色起意……

“我家在南方一个小地方,妈早去世了,家里还有个爸和弟弟。我爸为了给弟娶媳妇,要把我嫁给村里的傻子,因为有彩礼钱。”

何赛菲声泪俱下的自诉身世,浮夸的不得了,就是让观众看出来她在演,“我不想嫁给傻子,偷偷跑了出来,就到了京城。”

“哦,盲流啊!”牛振华来了一句。

“去!姑娘这么可怜,别拿自个不当人啊!”

刘贝怼了一嘴,问:“那你自己在京城,靠什么生活啊?”

“还好碰上个好心人,介绍我去一户人家做保姆。起初也挺好的,后来那家男人就对我动手动脚,甚至有一天喝醉了,要不是我拼命挣扎,我就,我就……呜呜呜……”

何赛菲开始干嚎,大家连忙安慰,末了道:“于是我又跑了出来,正赶上最近暂住证查的严……”

哦!

大家全脑补明白了,刘贝义愤填膺,“这暂住证就不是好东西,自个的首都,干嘛还限制身份啊?”

“也是为了治安么。”莫岐道。

“那也忒一刀切了吧,不能具体情况具体研究么?”

“行了行了,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葛尤一脸心疼,道:“小薇你放心,别人我不敢说,我肯定不会赶你走。今晚你就睡我屋,我跟西葫芦挤挤。”

于是何赛菲留宿大杂院。

老妈盯着电视,忽道:“这小薇啊,不是好人。”

“怎么看出来的?”于佳佳问。

“眼神太灵了,叽里咕噜乱转,一看就演的。”

“我觉得也是,最后肯定要被拆穿。”老爸自以为剧透。

于佳佳却感觉不同,因为这是第一次,正面描绘白奋斗感情萌动,应该不会是个简单的拆穿骗局,坏人落网的故事。

当夜,简陋居室。

何赛菲躺在钢丝床上,听外面没什么动静,忽地翻身坐起,咯吱咯吱一阵响。她踅摸着几个箱柜,正要翻看,外面传来敲门声。

“嘿嘿,小薇,睡了么?”

“要睡了。”

“那我方便进来么?”

“呃,不太方便。”

“哦。”

葛尤推门进屋,抱着一床薄被,实打实的舔狗表情,“我那被子好长时间没洗了,这是陶蓓新买的,你盖这个吧。”

“谢谢大哥,你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没什么事我出去了。”

“诶。”

葛尤走了。

何赛菲继续翻箱子,刚动两下,又敲门。

“嘿嘿,小薇,睡了么?”

“……”

她抓了抓头发,尽量柔声道:“大哥,还有事儿么?”

葛尤又进来了,端着一盘点心,“我看你也没吃什么东西,怕你饿,这是西葫芦刚买的。”

“我,我不太饿。”

“胡说,你肯定饿了,来。”

他始终保持着一种让人恨不得踹丫两脚的笑容,递过去一块点心,且坐下。

何赛菲没办法,只得小咬了一口。

“那个,小薇……”

“嗯。”

“你来京城几年了?”

“两年了。”

“哟,姑娘家家的就一个人熬着,肯定很辛苦。”

“真要一个人熬着也还好,就怕碰上坏人。我刚来的时候认识个同乡,我以为他对我好,结果不是个东西,骗走了我一切宝贵的东西。

后来我到处给人家当保姆,就因为我有几分姿色,不是男的把持不住,就是女的疑神疑鬼,我,我……”

何赛菲又开始假哭,过了一会,抹掉不存在的眼泪,道:“大哥,别总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单身呢?”

“找不着呗!这年头讲究个外在,像我没正经工作,头上也不富裕,我看上的看不上我,看上我的我看不上她……哦,反正也没看上我的。”

葛尤吃了一块又一块点心,感叹道:“其实吧,像我们做街头文化产业的,看着下九流,实则金玉其内。”

“怎么讲?”

“利润高啊。我一个月挣的,养活五口人没问题,何况我自己,就是平时不显呗。”

“那你干几年了?”

“怎么也得五六七八年了吧。”

哟!

何赛菲面露惊喜,居然是头肥羊!

“大哥,我觉得我们挺同病相怜的,都不容易。”

“是是,这就叫缘分。”

“那,那我以后叫你哥吧,也亲近些……”

她满面娇羞,用江南女儿家的软声软调,轻轻唤了声:“哥?”

“诶!”

“哥?”

“诶诶!”

葛尤直接上天了。

…………

每集三十分钟左右,演到这,一集结束。

中间没广告,于佳佳赶紧去了趟厕所,回来接着看。老妈十分得意,道:“我就说她是个骗子吧?瞎话一套一套的,奏是装可怜,专门骗你们这些有色心的男人。”

“跟我有啥关系,别老扯到我头上!”

老爸自从《胡同人家》开播,经常被媳妇儿指桑骂槐,可能年轻时真是身体差。

于佳佳则有些疑惑,看完一集没瞧出啥迹象,难道真是个简单的抓骗子的故事?

很快下一集开始。

小薇有意亲近白奋斗,二人关系突飞猛进,大杂院也喜闻乐见。

夜里,墙根底下,牵牛花开的正好。

何赛菲穿着碎花衬衣,白裤子,趿拉着一双红拖鞋从左侧入镜。

她抱着脸盆,显然刚洗完澡,头发披散,清丽甜美,完全不似之前的矫揉造作。这是她最真实的自己,走了两步瞧见葛尤,微顿,堆起熟悉的娇笑。

俩人坐在木桩子上聊天,一个故意勾引,一个心猿意马,简直干柴烈火。

“哥,你老盯着我看。”

“诶,情不自禁。”

“这是我的旧衣服,有点小……”

何赛菲羞答答的,身子却拧了拧,拗出许老师手把手传授的坐姿。稍稍侧着,左腿在里,右腿往外,小腿伸展开。

裤子短一分,腿部曲线连着好看的脚踝,脚踝又连着艳媚的红拖鞋,就那么赤果果的呈现在荧幕里。

“……”

这一瞬,男性观众全部心跳加快,连于佳佳都吞了口口水。

这镜头和姿势绝了,太会拍女人了!

“世间那么多人相识,又有几个称得上缘分?我觉得这是天意,哥,我要好好报答你。”

“报答,嘿嘿……”

俩人越聊越直接,葛尤搓搓手,表情猥琐,“这个,这个,你想怎么个报答法?”

“你想我怎么个报答?”

何赛菲一扭腰,像被风吹下来,蹲在对方跟前,手也搭在了大腿上。

镜头从上往下拍,女人仰着脸蛋,像小宠物一样,“哥,你是我的恩人,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妈呀!

饶是于佳佳结过婚,也忍不住脸红,尤其跟父母看这种场景。尴尬啊!跟爹妈看电视,最怕里面忽然来段亲热戏。

“不,不行!”

葛尤拼命纠结,痛苦万分,猛地扒拉开,“我们不能这样!”

“小薇,你听我说,听我说……”

他连滚带爬的躲开女人纠缠,语速极快,“我承认你好看,承认我想老牛吃嫩草,但不代表我们就可以,这个!感情是很神圣的东西,我们留点时间,加深了解,觉得行了,然后再,这个!”

“你,觉得我很不要脸?”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看不起你。你一个小姑娘在京城漂着不容易,但这样,这样不好你明白么?姑娘家得爱惜自己。

行了,我得睡觉了,明儿见啊!”

“……”

何赛菲怔怔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消失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她垂下眸子,似看着长出几株杂草的地面,那杂草嫩绿而顽强,一幕幕过往从无波的眼神中闪过。

她笑了笑。

里面很苦。

“……”

“……”

老妈不说话了,老爸也不言语,都被剧中的气氛所感染。

当下大部分人三观简单,非黑即白,但从此刻开始,之前的判断开始不坚定。那光,那景,那带点伤感的意境,着魔一样吸引着大家沉迷其中。

这一夜之后,小薇对白奋斗的态度明显变了,但也说不好哪里变化。淡淡的,不太敢,却又很欢喜。

再一天晚上,俩人在墙根底下闲聊。

“哥,你千万别放弃演戏,这是一辈子的事情。生活有生活的样子,梦想有梦想的样子,要是没了梦想,生活也就枯萎了。”

何赛菲双手托着下巴,非常认真的跟他讲。

“说的还挺深,那你有梦想么?”

“我家乡流行越剧,县里有个小越剧团,我经常贴在墙根底下听。后来想考,但发生了很多事,也有几年没唱了。”

“我知道,林妹妹从天上掉下来那个吧?”

“你也听越剧?”

“听!我还能来一段呢。”

葛尤站起身,破锣嗓子开始唱:“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何赛菲掩嘴轻笑,上前一步,接道:“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

“哎你不错啊,不比那小百花差。”

“我当初想考的就是小百花,还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沈桃红。”

“沈桃红,怎么个说法?”

“那你别管……”

何赛菲看着他,格外认真,“记住了?沈桃红。”

“记住了,沈桃红!”

葛尤咧着嘴傻乐。

当天夜里,白奋斗和西葫芦挤在一张小床上。

“唉,我活了三十来年,感觉都白活了。这是第一次,人生又充满了希望。”

“唔。”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觉得她就是我要找的人。温柔体贴,疼人,难得的是还能聊到一块。”

“唔。”

“我决定明天就跟她表明心意,她肯定能答应,完了再深入交流一下,阴阳互补,把婚事一办。”

葛尤仰躺着,看着天花板,满是对幸福生活的憧憬,“以后我挣钱,她管家,生个大胖小子……哎你听没听啊?”

“唔。”

……

次日早晨。

葛尤疯了似地满院子找,“小薇?小薇?”

“小薇呢?谁看见小薇了?”

“不知道啊,今儿一早就没见。”

“连夜走了吧?”

“好端端走什么啊,连句话都不留……哎哟!”

韩影一拍大腿,反应过来,“别是骗子吧,赶紧看看自己家当,少什么没有?”

大杂院没少东西,但谁也不清楚,小薇为什么不告而别。起初还谈论谈论,后来也就淡了。

数日后的一天上午,警察忽然登门。

“这个女人你们认不认识?”

许非拿着一张照片。

大家一瞧正是小薇,顿时炸开锅,“在我们院住了好几天呢,怎么了她?”

“不会出啥事了吧?”

“就是出事了!”

许非哼了一声,道:“这人是个骗子,盲流!来京两年,起初跟个同乡在一块,后来自己单干。

制造虚假身份,给人家当小保姆,勾引男雇主进行敲诈勒索,已经犯案好几起了。哎,你们没受骗吧?”

“呃,也算吧,但姆们没丢东西啊!”

“确定没有?丢了我们得追查。”

“没有没有,啥都没丢。”

“那就好,以后得加点小心,尤其对盲流!没个正经工作,投机取巧,不劳而获,早晚都会被绳之於法。”

众人把许非送出门,抹身开始议论。

“我就说吧,果然是骗子,亏得我们对她那么好!”

“就是,早知道当天就把她送派出所了。”

“可她为啥不对我们下手呢?”

“那谁知道,可能嫌姆们穷,没劲。”

“……”

大家吵吵嚷嚷的进院,唯葛尤站在门口,慢慢坐在台阶上。

他坐了好一会,用手捂住脸,一点点的十分用力的,好像要把一层皮,一股子念想,一段日子都搓下来。

而后抬起眼,看看那条胡同,望望这个天空。

镜头拉远。

(还有……)

(本章完)

第217章 社会话题3(月票加更)

“……”

电视机里已在播着别的节目,一家三口好一会没有动静了。

于佳佳揉了揉眼睛,莫名想哭。

她也不晓得为什么,没有悲痛欲绝的情绪,没有撕心裂肺的场面,白奋斗就那么坐在门口,带着一丝伤感。

而就是这丝伤感,像病毒一样从荧幕里钻出来,渗到她的骨头里。

“你们说……”

老妈拿起没织完的毛衣,毛线缠在手指上却不动,“小薇讲的那些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可能是真的吧。”老爸道。

“那她名字呢?”

“假的,不是说虚假身份么。”

“那她真名叫什么?”

“叫沈桃红吧。”

于佳佳应了一句,遂又沉默。

……

葛尤坐在沙发上,抹了抹眼角,不好意思又有点自豪。

他跟媳妇来探望老爹,也就是葛存壮,一家人顺便看了两集《胡同人家》。

老爹顿了顿拐杖,道:“虽然前面我不喜欢,太贫,这两集还不错。我以前拍戏,哪有这么复杂的人物情感,除了好人就是坏蛋。现在老说要生活化,人物要饱满,我一直没领会什么意思……反正你这回不错。”

“嘿嘿,瞧您说的,我也没想到我能演的这么好。”

葛尤嬉皮笑脸,末了瞅瞅荧幕,已经在重播昨天的戏。他看着里头的大杂院,心里有数,自己肯定要火了,同时又有些迷茫。

“哎哟,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演上这么好的戏了。”

……

“这小子,我真有点后悔放人了。这剧要是我们来拍,绝对还能上一个台阶。”

“你别妄自菲薄,《末代皇帝》也不差。”

“不不,好就是好。《末代皇帝》在制作上肯定要超过《胡同人家》,但太死板了,缺乏观赏性。

老百姓一看,哪个亲近啊?肯定是胡同。”

戴临风砸吧了下嘴,担忧道:“不过意识太超前啊,就怕惹出什么麻烦。”

……

一处普通的住宅楼里。

杜献穿好了衣服,奇道:“都演完了,怎么还坐着?”

“嗯,没事。”

沙发上的陈到明回过神,问:“你上哪儿去?”

“我买包火柴。”

“我去吧,你歇着。”

“一块儿,正好走一走。”

陈到明遂关了电视机,慢吞吞的穿衣服穿鞋,出门踩了两步,才终的一叹气,“好戏啊。”

……

中戏附近的街口。

胡君、何兵、江杉等人从饭馆小聚回来,照例陈晓艺请客。她总请客,在班里最有钱,因此还得了外号,叫“大发”。

天津大发的大发。

“哎,你们感觉怎么样?我觉得挺好的,都想哭了。”江杉道。

“是不错,那个什么许非啊,来挑演员的时候,哎哟那逼装的,没成想还真有本事。”何兵老实巴交的吐槽。

“那你们想好了没有,到底去不去啊?”徐凡问。

“有时间就看看呗,总归是个经验。”陈晓艺道。

“……”

胡君低着头,心不在焉,半天才道:“我就一直在想白奋斗最后那场戏,感觉太好了,那么强烈却全收在里头,怎么找着的呢?”

顿了顿,又道:“冲这人我也得去瞧瞧。”

…………

《小保姆》过后,关于《胡同人家》的讨论达到一个井喷程度。

报社的交流版块早就装不下了,编辑每天的头等大事,就是从无数信件、电话的、亲自上门的、转达的意见中,选取有价值的观点。

“之前有位老先生说,该剧肤浅,无内涵。我想您大概错了,我分明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情感力量,直击人心。到目前为止,这是最令人回味的两集。”

“说《胡同人家》反映社会问题表面化的可以闭嘴了!

暂住证颁布两年,除了该剧,没有任何一部文艺作品展现过这个东西。而且我早就想说,每到查证的时候就搞的鸡飞狗跳,我在路上都被堵过好几回。

不否认,暂住证有维护治安的作用,但也伤及了不少无辜。尤其是治安队,凶神恶煞,执法方式十分不可取。”

“没有人还认为小薇是个骗子,虽然她确实是个骗子。

该剧最难能可贵的,就是对新生事物敏锐的洞察力和那份温暖的关怀。盲流不都是坏人,很多是生活所迫,但编剧也没有‘一厢情愿’的做好人,违法就是违法,要受到惩罚。”

“在艺术性上达到了新高度,这是讲人性的故事,而非以前的政治性和集体性。”

“何赛菲太美了!洗完澡出场那一幕,哼着歌,散着头发,我想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吧。”

“编剧用一种浪漫主义的手法,讲了一个严肃的社会问题和伤感的失恋故事。白奋斗演的真好,他搓脸的时候,我都惊呆了!”

“小薇说的经历是真是假?我身边的朋友都快打起来了。”

“小薇到底叫什么啊?是不是叫沈桃红?”

在没有对狗血套路司空见惯的八十年代,小保姆就是大杀器。

它直接挑战了人们对看剧的认知,原来影视作品中的情感可以这么微妙,这么细腻,这么唏嘘回味。

不再是传统的羞羞答答,不再是革命烈士的舍己为国,不再是一板一眼看着都费劲的谈恋爱,也不再是天崩地裂死去活来,或对压抑着的性的释放。

开播十四集后,《胡同人家》终于到了一个高峰,真正的街头巷尾,全城热议。

那些批评的老干部、老同志,依旧秉承观点,绝不退让,但反响极度削弱。通过一段时间的铺垫,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一部怎样的电视剧。

…………

“哎,那不是陶蓓么?”

“呀真是,还有妮子呢!”

“走走进去看看。”

钗黛的大照片被无情忽视,刘贝和曹影成了新宠,几个年轻姑娘进入伊莲服饰,琳琅满目。

“你好,请问陶蓓那件衣裳还有么?”

“有,这边请。”

王柏琳引着过来,笑道:“我们现在有个优惠活动,只要消费满100元,赠送特制短袖衫一件,就是这样的。”

她刷拉开遮布,贴墙一大串,挂的满满登登全是短袖衫。

白色,胸前印着各种头像,全是《胡同人家》里的人物,漫画风格。衣服质量还行,但限于印花成本,就比较粗糙。

几个妹子看了却眼睛放光,叽叽喳喳不停。

“你们不单卖么,我就想要这个。”

“啊?那我们凑一凑吧,挑哪个好?”

“白奋斗啊,必须白奋斗!”

“……”

抽空来视察的许非在里头看了会,笑道:“最近生意怎么样?”

“好,好的不得了。”

张桂琴乐呵呵的,“这月下来,起码翻一倍。”

“那就行,你到月末先清清账,再把我爸叫来,家里存款都带上。”

“出啥事了?”老妈一愣。

“挣钱,大钱!”

许非留下一张报纸,呆了会便离开,骑车来到大菊胡同。

刚到胡同口就发愁,又是乌央乌央一堆人。他下了车往里挤,喊道:“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缓慢的让出一条道,有眼尖的突然嗷一嗓子,“哟,这不警察同志么?”

“哎,还真是啊!小刘同志,今天有戏么?”

“什么小刘,没看演员表么?许非,小保姆的编剧就是他!”

轰!

许老师心道不好,在人群骚动起来之前,拼命溜进大杂院。

胡同是实景,老BJ一看就门儿清。

不知道谁带的头,最初可能来看看,就像去飞龙谷寻找同福客栈一样。结果发现,诶,正准备拍第二部呢!

好家伙,每天都有一批人在此蹲点。许非把筹备组放在了杂院,正常工作都展开不了。

而此刻,他正跟陈彦民聊着,忽听外面有人喊:

“许先生在这么?”

“许先生在么?”

他出去,见两个男子拜访,疑惑道:“你们是?”

“哎哟,幸会幸会!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我们看到您的广告了,我是卖矿泉壶的,产品都带来了,价钱好商量,但也别太狠嘿嘿。”

这哥们明显第一次做生意,上来交待一半。

“赞助可以,但假冒伪劣商品我们可不接,得对观众负责。”

“那是那是,您看看这个矿泉壶,您把自来水倒进去,经过过滤和矿化,就会变成矿泉水,有益健康,延年益寿,绝无二家。”

“我们研究研究,你们留个电话吧。”

“诶诶。”

俩人走了。

没多大功夫,又见一辆破面包冲进胡同,堵得满满登登。

“干嘛呢,干嘛呢?耽误人走不知道么?”冯裤子吼道。

“对不住,赶紧退出去!”

一个老板模样的人,敲了司机一记,司机委委屈屈的挪车。

“许先生,久仰久仰!我在报纸上都看到了,那个我是卖洁厕灵的,这是我们最新产品……”

拉赞助这回事,金主往往强势,但当平台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需要钱的反而成了甲方。

许非一下午没干别的,光接待各路奇葩产品了。

好容易忙完,冯裤子又贼么兮兮的凑过来,这货被任命为副导演兼美术,忙前忙后,狐假虎威。

“许老师,您瞅瞅这个,刚才一观众送给我的。”

“啥东西?”

他疑惑的接过一本小册子,差点喷了,“《胡同人家》对话集?”

随便翻了翻,纯手写,全是有意思的台词和俏皮话,密密麻麻半本子,还标注了哪集哪集,可见用心。

哎呀!

许老师感慨,这要过三十年,我就能跟鲁迅抢饭碗了。

“如果你不知道这句名言是谁说的,那就是我说的。”

——许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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