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置业

“那边十二月三十日,就是这边的正月十五。”汴梁郊野,又一座佛寺拔地而起,比梁宫建设进度还快,这会正有二人闲聊着。

这是汴梁的第二座佛寺了,一南一北,遥遥相对。

建寺所需人力,乃陈留流民壮丁健妇。

建寺所需土地,由豪族捐赠。

建寺所需钱粮,亦由信徒筹措。

佛教发展的速度,当真令人咋舌。

两人说话间,一尊佛像正被运进寺庙内。

佛像身长一丈六尺,金色。项中佩日月光,寓意其变化无方,无所不入,故能化通万物,而大济群生。

有些信徒跟在旁边,燃香行走——自汉以来,燃灯、燃香、散花已经是礼佛常规手段。

“沙门方士,确实有几分门道。”逢辟叹道:“听闻有方士名‘佛图澄’者,在邺城颇多信众。有富户种花十余亩,每日遣人送至佛前,散花供养。”

“多是不要脸罢了。”曹嶷冷哼一声,道:“佛图澄装神弄鬼,吸引愚夫愚妇,此等手段,吾等不屑为之。”

天师道也有些吸引信徒的小把戏,但都不如佛教多样、精妙、接地气。

再加上天师道最近被打压得很厉害,青州信众屡次起事,死伤惨重,遭到官府厌恶,故更争不过人家了。

别的不谈,天师道教人造反,沙门安抚人心,你说上位者喜欢哪个?

“曹公说得是。”逢辟苦笑道。

二人随意看了一会,便入城了。

当然,说入城不太对,盖因汴梁尚无城门、城墙,真谈不上“入城”,但城区各个里坊却已经划分到位。

两人带着随从,也没乘坐马车,只自北侧正中偏西的金光门所在位置入内,沿着南北向的街道慢行。

街道右侧有个建了一半的庞大建筑:仓城。

途经之时,两人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

仓城内聚集了不少百姓,多为冀州流民中的老弱妇孺。

建梁宫和汴梁城的主力就是流民和俘虏了。去年七月蝗灾,汴梁建设暂停,很多流民被安置了出去,俘虏也被整编出了一支,开往济阴郡单父县,作为屯田军安置下来。

但留下来的仍然很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汴梁城、梁宫的建设会继续,毕竟有那么多流民存在,正适合以工代赈,只是不知这赈济的钱粮从何而来。

“曹公,听闻梁公有意任你为材官校尉,不知……”看了会仓城后,逢辟突然问道。

“确有此事。”曹嶷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左右无事,材官校尉当就当了,还能如何?”

材官校尉归材官将军庾亮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曹嶷的主要工作还是协助庾亮营建汴梁。这是他喜欢的工作,当年广固城的营建他就深度参与了,颇有经验,可提供许多建议。

再者,作为降人,邵勋给他官做是看得起他。降人是不太适合拒绝的,因为会让上位者多想,认为你心怀怨怼。

比起王浚,他可太幸运了。后者家业尽散,三个女儿死于非命,十来岁的儿子不知所踪,而他老曹家人俱在,还有官做,该珍惜珍惜了。

走过仓城后,两人一边南行,一边看。

路右侧基本是梁宫的地界了。

梁宫整体位于汴梁西北部,把沙海囊括于内,沼泽、湖泊、森林、草地、园囿、宫殿俱全,梁公是会享受的。

只不过,现在的宫城与野地无异,可能需要陆续营建很多年,以尽量减缓钱粮压力——当然,你若一口气无偿征发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人力,很快就能建好了。

过了梁宫所在范围后,前方是一道浅浅的沟渠,曰“大梁渠”。

此渠西通沙海,东连汴水,方便漕船直入汴梁,运输物资、人员。

另外,大梁渠还可给沙海注水,维持其水体存在,或者充作汴梁积水外泄的河道,故又名“泄城渠”。

此时大梁渠并未真正开挖,只是一道壕沟罢了,上置简易木桥,供行人、车马通过。

过大梁渠后,前方便是类似邺城的里坊居住区了。

一行人直奔尚善坊。

坊墙已经修建了起来,四面有门,把这个住宅区圈在里边。

曹嶷的宅院乃梁公亲赐,位于护夷长史苏恕延宅西边,两家是邻居。

坊门外有数名兵丁值守,这是卫尉陈眕直管的兵马——事实上,整个汴梁内部警备都由卫尉负责。

临入门之前,曹嶷转身看了下对面(西面)的积善坊。

此坊尚未有坊墙,但已有几间宅院建好了,非常气派。

在汴梁建宅并不容易。

相国庾琛在神龟元年发布了“许盖屋宇令”,但真正购地建宅,需得有司派人来查验、核准,最终发放许可文书,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建的。

积善坊最气派的宅子,当属大将军府帐下督刘善之宅。

梁公的舅舅嘛,可以理解。批到了很大一块地,然后自己招募流民,一年时间就粗粗建成了,这会其家人已从许昌搬迁而来。

因无坊墙阻挡视线,曹嶷可以看得很清楚。

坐北朝南的数进宅院,几乎占了五分之一个积善坊,门前立着石狮,挂着灯,穿着崭新衣物的僮仆手持刀棍,百无聊赖地看着黑漆漆的里坊。

不知道为何,曹嶷脑子里突然冒出了“新贵”二字。

朱门大院、华服僮仆,这样的场景在洛阳很常见,但现在汴梁也在慢慢成型了。

曹嶷转过身子,对逢辟笑了笑,道:“不看了,走,去我家坐坐。”

逢辟笑着应下了。

他不住在汴梁城内,而在城外购了处民宅,每日骑驴去暂治浚仪县乡下某庄园的龙骧将军幕府办公。

一行人没走几步,就来到曹府。

曹嶷当先入门,先吩咐仆婢烧水煮茶,准备蜜饯糕点,然后便拉着逢辟入了书房。

对坐而下之后,曹嶷直接问道:“先前打听之事,如何?”

逢辟理了理思绪,道:“甚为麻烦。”

“如何个麻烦法?”曹嶷急问道:“坐吃山空,可不是办法啊。”

曹嶷投降时,得梁公许诺,财货、女子一无所取,所以他是带着大量钱财来汴梁的——不便带走的粗笨物事、广固宅院庄园乃至库存粮食,都想办法发卖了。

曹嶷现在有钱,而且特别有钱,但他很有危机意识,知道没有进项只有出项,这个家早晚维持不下去。

所以他需要在汴梁附近购地建庄园,招募流民耕作,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资粮。

“仆打听许久——”逢辟沉吟了下,道:“梁国建立之前的豪族旧地,慢慢清理,田曹的做法是永嘉以前的暂先不管,永嘉以后侵占的看合不合规,不合规则要交出来。”

“怎么个合规法?”曹嶷问道。

“曹公若正授材官校尉,此乃第六品官,按制只能占田二十五顷。”逢辟说道。

“按制?按哪个制?晋制还是梁制?”

“既是晋制,也是梁制。”逢辟说道。

说完,他略略解释了一番大晋朝的占田制——一个推出伊始就遭到巨大阻力,且并未被认真执行的制度。

按照这项制度,一品官最多允许拥有五十顷土地,官品每低一级减少五顷。

曹嶷是六品官,只能拥有二十五顷田地。

免赋役方面,曹嶷可荫庇三户人家不纳税、不服役,超过三家的没有这个特权。

从理论上来说,大晋朝这个制度还是对世家大族做出了一定限制的,但为何五十年发展下来,士族豪强的土地阡陌纵横、部曲庄客成千上万呢?

别的不谈,石崇那种人可是武帝时期就发家了。

武帝是什么人?事实上的开国君主。但石崇有多少土地?恐怕无人说得清。

到了惠帝时期,石崇公然截杀商旅,兼并土地,可能已有数千顷、上万顷上好的田地,金谷园豪奢无比,其人更因与人斗富而名噪一时。

国朝士族的奢靡之风哪来的?就是这些与石崇一般无二的士族占有大量土地、人口、兵力、财富导致的。

曹嶷听完逢辟的解释,盘算了下,有些不高兴,道:“也就是说,以前占的地就不管了,现在开始,梁国十五郡内要按晋制来?”

逢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其实,还是要看情况的。不过曹公你这个情形,应该只能占地二十五顷了。”

“邵勋那些官呢?”曹嶷问道。

“梁公帐下武人,起家时日极短,多未达到占地之限。”逢辟说道:“在梁公眼皮子底下,他们应该也没机会占多少地了。”

这就是财富积累问题了。

武人多为白手起家,原本一穷二白,别说钱财了,连奴仆都没有。他们崛起的年限太短了,本人也不懂经营,其实并没有什么钱财土地。

比如右军将军金正理论上可以占有三十五顷田地,但他家在襄城、郏县、昆阳三地零碎占有十三四顷地,由其妻李氏的族人帮忙打理。

在梁县有一顷又六十余亩菜畦,雇了几个伤残军士当守园人,售卖所得全归他们自己。

在许昌有三顷地。

一顷百亩,总共一千七八百亩地,这就是金正的主要财产。

富家翁肯定是够格了,但真算不上豪门。

其妻李氏是破落寒门出身,家中人才有限,提供不了多少助力,金正自己家就更不行了。而管理庄园是需要专业人才的,这是武夫新贵们最大的短板。

而买地需要钱,如果从零开始积累,发展速度就太慢了。也就金正经常立功,得到的赏赐多,出征之后,作为高级军官也能大量拿战利品分红,不然的话,他压根不可能有如今接近二十顷地的家业规模,毕竟梁县、襄城、许昌都是有秩序的地方,不可能任由你巧取豪夺。

“梁公太吝啬了。”曹嶷叹道:“天下荒地何其多也,才二十五顷,我看二百五十顷都不至于影响百姓生计。”

“二十五顷地,其实够了。”逢辟苦笑道:“招募五十户流民当庄客,足以维持曹公体面。”

“体面?”曹嶷摇了摇头。

体面可没有什么标准。

如果是世家大族的体面,那可不是区区二十五顷地能撑起的。

譬如他家这宅子,如果不是梁公所赐,靠二十五顷地的收入,要多少年才能买得起?不,尚善、积善二坊的宅子,不太可能在市面上流通。

“曹公若想置业,就去梁国十五郡外想办法吧。”逢辟说道:“那里不管。”

梁国以外不管,是为了避免激起太大的矛盾,逢辟很清楚。

“也只能如此了。”曹嶷叹了口气,道:“得找个离河近的,庄园粮布能水运到汴梁。”

“此乃正理。”逢辟应道。

(本章完)

第692章 此消彼长

冬日的严寒渐渐远去。

渐渐染满绿意的大树下,百姓纷纷聚集。

树旁有一土庙,庙里挤满了人,正在分粮酒。

四邻结社,共祭社神,祭祀完后便分粮、肉、酒。

东西不多,也是大家从牙齿缝里省下来凑的。有钱的多凑一点,没钱的少凑一点,最后分一分,一人得个几升米、几合酒,算是艰辛生活之中的抚慰。

结社的规模大小不一。

四邻结社算是最小的了,大部分都是几十户——差不多就是一个村——结一社,甚至有几个村共建一庙,数百户共同结社祭祀的。

比他们规模更大的则是坞堡结社了。

比如邵勋当年的云中坞,最多时两千家共同结社,祭祀社神,可谓规模浩大。

自汴梁回到平丘的冯八尺站在田埂上,远远看着乡村结社场景,笑了。

好怀念啊!

小时候父亲还在,那会河北乡村很多,每逢社日,村头的老榆树一直是他们这些孩童最爱玩耍的地方,因为可以时不时讨点吃的。

可惜后来乡村越来越少了。

有小孩追逐打闹了过来,多为本防府兵家里的孩童。

“官人。”一老者气喘吁吁走了过来,道:“妥了,全妥了!”

“哦?李虎竟然松口了?”冯八尺有些不敢相信。

老者喘匀了气后,道:“官人,你这心性得转一转啊。”

冯八尺有些发愣。

老者心中有些鄙视,嘴上却说道:“李虎家三代以内都无人当官,算什么东西?君是别部司马,正经官人,又有三百袍泽散居于左近。其实李虎更怕你。”

老者姓韩,安平人,乃安平韩氏远支族人,在主家庄园内当个管事。

韩氏出嫁后,一批族人跟着过去,帮韩夫人打理家业。

现在韩夫人还是韩夫人,只不过换了个丈夫罢了。

最绝的是,前夫是马贼出身,没底蕴,新夫是流民出身,同样没底蕴,同样需要他们。

“为何怕我?”冯八尺傻傻地问道。

“官人可闻汴梁李家坞之事?”老者说道:“就因为与府兵争水,结果被报上去,太守调人,将其围剿了个干干净净。李虎也怕得罪你啊。”

冯八尺恍然大悟,旋又问道:“那他为何对我怒目而视?”

老者耐心地解释道:“李虎怕你索要太多,故强硬以对,但他终究还是怕的。梁国十五郡,清丈田亩如火如荼。总有一天会清到李虎头上,永嘉年后侵占的田亩一寸都保不住,还不如卖给官人,多少能落几个钱。”

“可我没什么钱啊。”冯八尺为难道。

发下来的钱帛赏赐,多散给一起上阵死去的乡党家人了,另外也给跟过来的几个韩氏族人发了些见面礼。还买酒肉,请本防府兵兄弟吃喝。

人是非常慷慨豪爽的,就是存不住钱。

“官人随便给个几匹绢充作定金,与李虎约好,今年秋收后还个一二百斛粟米就行。”老者出主意道。

“这也太少了吧?”冯八尺连连摇头。

“君是官,他是民。”老者恨铁不成钢。

冯八尺这种人,或许会打仗,但还没学会怎么欺负人。

这种武夫新贵,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人笨得要死,只懂打打杀杀,不会经营家业。

梁公发下来的赏赐,冯八尺第一件事是跑去荥阳,接济乡人。

另外就是与本防那些杀才们一起吃吃喝喝,称兄道弟。

那么多赏赐,到现在就剩几个不易变现的金银器、青瓷还留在家里,夫人怕是心疼不已。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汴梁回返后,夫人对冯八尺态度大变,好得不得了。

冯八尺欣喜若狂,现在对夫人也言听计从。

泥腿子新贵,嘿,高门贵族的女人稍微对他好点,马上就服服帖帖了。

“还是不太好。”冯八尺摇头:“过了正月,诸署开衙,我有多少俸禄?该发下来了吧?”

老者一听,又耐心对冯八尺解释:“官人乃九品别部司马,月领禄米十斛,此乃禄田所出,要到平丘去领,老夫已安排好人手了,过几日就去。”

“禄田是什么?”冯八尺问道。

“官奴耕作的公田,陈留禄田散于浚仪、开封、酸枣、济阳、小黄五县,是之前清丈田亩时从豪族手里抠出来的,有三千多顷,听闻是天师道徒在耕作。”老者说道。

“哦……”冯八尺好像听懂了一样,长哦一声。

“另有绢二十匹、绵十斤,八月领,也在平丘。”老者接着说道:“此亦为禄田桑林所出。”

“官人另有职田二顷,秋收后可至小黄县领取粮米。多少不好说,看收成。”

“职田也是官奴耕作的么?”冯八尺好奇道。

“不一定。”老者说道:“昔年梁公在广成泽置禄田、恤田、军田、职田,便是为了发放俸禄。职田只在当官时才有,一般种粮食,官人若想种菜、种桑,可以去龙骧府找人,兴许能改种。反正这二顷职田的力役是归官人使唤的,多半是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俘虏。”

“嘿!”冯八尺咧嘴大笑:“去年我们替梁公抓了不少俘虏。”

老者嘴角抽了抽,即便他心里再看不起冯八尺,再替夫人惋惜,也不得不承认,这帮武夫新贵是真的猛,不然士人能退让?但凡他们能不讲理,就不愿意和你讲理,因为你不配。

“禄田、职田之外,还有厨余。”老者又道:“此事我替官人去龙骧府打听下,应有不少,一般是过年前发下。”

厨余也来自官田收入,即划拨一部分田地,作为某个衙门的食宿、办公费用,若有剩余,则在年底作为“奖金”发放给官员,谓之“厨余”。

有那脑袋灵光的衙门,还会把厨余拿出去放贷,收入归该衙门所有。

生产力低下的年代,一切都和土地、人口挂钩。

官府需要拥有大量官田、奴婢,用来供官僚系统开销。洛阳朝官那么苦,就和收入来源全面崩溃有关。

平丘龙骧府计有部曲督、部曲将、副部曲将、部曲长史各一、别部司马四,总共八个官,厨余就由他们七人按照一定比例瓜分。

冯八尺听完,愣了许久。

一个小小的九品官,居然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收入,数量委实惊人。

除此之外,他家免赋役——荫庇亲属的权力被取消了——另可额外荫庇一户人家免赋役,荫庇一名食客免赋役。

“梁公待我,实有再造之恩。”冯八尺也是个实诚人,直接跪下,对着汴梁方向磕了三个头。

老者眼角跳了跳,这些武人新贵对梁公可真是死心塌地啊。

磕完头后,冯八尺起身,说道:“家中有些人,是不是私下里揶揄过梁公?今后若让我听见,吊起来打!”

“是。”老者心中一凛。

冯八尺学会的第一件欺负人的事,就是责打诋毁梁公的人……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二人寻声望去,却是土豪李虎。

他骑在马上,身后跟了十来名子侄辈,个个手持长枪、步弓,身上还穿着皮甲,远远望着这边。

片刻之后,李虎下了马,从怀中取出一张硬黄纸,扔了过来。

冯八尺伸手接住,递给老者。

老者看完后说道:“此乃地契,池八亩、田四百三十六亩、庄客十三家、屋三十楹、耕牛十九头,一起作价——”

“庄客都能卖?”冯八尺惊讶道。

李虎那边十余人听了,尽皆嗤笑。买卖庄客怎么了?杀了都没人管!

“冯司马。”李虎步行而前,行了一礼,道:“钱你看着给就行,多少无所谓。乡里乡亲的,本就应该互相帮衬。卖给你的地上还住着一家管事,乃我父故旧,精于垅亩之事。本还觉得你初来乍到,手头乏人,便让这家人留下,帮着你打理家业呢。你既有韩氏族人帮衬,就算了吧。这家人你能用就用,不能用我就把人接走。”

说完,心里既觉得屈辱,又着实羡慕。

他家业也不小了,可真没法弄到安平韩氏的女人为妻,不够格。

士族女子就是好,本身有文化,可相夫教子。

家里也有精于各种事务的族人、奴仆、宾客,冯八尺原本要啥没啥,就算给他地,他都经营不起来,可娶了韩氏女就不一样了,什么都是现成的。

听闻当初梁公在洛阳三园收拢流民,在宜阳建坞堡,也是靠着东海太妃裴氏帮衬,不然也是两眼一抹黑,连个堪用的管事之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心里酸溜溜的。

我要是有个官身,何至于这么被动,以几乎白送的价格,把永嘉年以后弄到手的田亩、池塘、屋舍、耕牛、庄客一股脑儿送人。

看来,下次要自带部曲投军了,为梁公拼杀一番,争取弄个官身回来,不然真的太难了,愈发不好混。

冯八尺又从老者手里接过地契。

虽然他不识字,但却异常虔诚地看着此物。

小时候听老人言,每逢乱世,必有雄主出,提三尺剑,扫平天下。这个时候,若能豁出命来,混个从龙之臣的身份,未必不能一步登天,光耀门楣。

“去看看地,赶紧春耕。”冯八尺把地契收好,深吸一口气,说道。

老者应了声是。

方才李虎的态度,他都看在眼里。

乡野之间,力量此消彼长,似乎在慢慢发生着深刻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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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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