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身份暴露了(二合一)

楚平生说道:“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把我变成你的女婿,这么做既杜绝了我与洛玉衡的可能,又可以化解大奉弄丢修罗王右臂所导致的外交灾难,顺便把临安的人生大事解决了。”

“……”

元景的表情比吞了一只苍蝇还难看。

楚平生继续说道:“元景,既然你能在这件事上各种算计,我为什么不能趁机加码,多捞一点好处?”

陈贵妃指责道:“你居然把这件事当成一桩生意来谈,卑鄙!”

“我卑鄙?”楚平生说道:“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女儿,她百般笼络我是为什么?是不是有算计我的意思在里面?你们能做初一,我不能做十五?”

“……”

陈贵妃当然知道临安那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后面推着女儿往前走,要临安凡事都要同怀庆争一争,帮太子稳住地位。

“考虑一下吧。”

楚平生转身朝外面走去,一面走一面头也不回地道:“或许钟璃明天就能突破境界,把玉玺还给我呢?”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元景忍了许久,忍到外面听不见脚步声,忍到陈贵妃走到他的面前欲言又止。

“滚!”

“给我滚!”

他指着殿门吼道。

女人不敢多嘴,轻施一礼,快步走出静心殿。

直至殿内仅剩元景一人,方才爆发情绪,一掌下去将右手边木架子上的珊瑚摆件击得粉碎。

……

元景召见开光和尚的事在宫内传得沸沸扬扬,诸皇子公主私下里议论纷纷,各有猜测。事情谈出怎样的结果他们不知道,但是事后皇帝和陈贵妃心情不佳的传闻大家都听说了。

翌日,不知是那位太监走漏风声,讲皇帝正在考虑把两位公主一起嫁入天域,这一下子在宫里掀起轩然大波。

长公主怀庆,二公主临安,那都是大奉明珠,金枝玉叶,嫁一人给天域和尚足矣,哪怕他是一名超凡,也已经是超规格待遇了。

说皇上正在考虑把两位公主一起嫁给他?他们的父皇若真是鬼迷心窍同意了,消息传扬出去,下面的人会怎么想?大奉的子民会怎么想?这不是等于向天域示弱吗?

傍晚,雅苑。

当值老太监走到面池的凉亭入口站住,大奉长公主怀庆身穿白色宫裙,头戴步摇,一截秀腕与玉镯争辉,手里拿着一本古籍正在聚精会神阅读。

“杜公公,进来吧。”

听到公主吩咐,老太监弯腰走入。

“人都走了?”

“按照公主殿下的吩咐,人都劝回去了。”

“好。”

怀庆点点头,不说话了。

今天宫里很热闹,诸皇子公主,也包括后宫妃嫔,不仅在传皇上考虑嫁女儿的事,几个跟她走得近的还连袂到访,询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那真是一波又一波,应付了一茬又一茬,搞得她头都大了,最后只能慌称有恙,让老太监把人劝离。

“老奴退下了。”

杜公公看看斜对面抱剑不语的陈婴,非常识时务地躬身退下。

怀庆轻轻放下手里的古籍。

“陈婴,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只等公主下令。”

“去吧,将消息散布出去。”

“……”

看得出来,陈婴有些犹豫:“公主,这件事不先请示皇上吗?”

怀庆瞄了他一眼说道:“你只管去做,父皇怪罪下来自然有我顶着。”

“是。”

陈婴不再犹豫,抱拳领命,快步离开。

怀庆转头看了一眼小有春意的池水,按着古籍的书页站起来,走到池边欣赏在水底穿梭,相比夏天瘦了一圈的金鱼群。

事到如今她已经顾不上去完成监正交代下来的任务了,再不揭露和尚的身份,她那个一心长生的父皇怕是要把两个女儿一起卖了。

要说没有皇帝点头,宫里的太监敢传这种流言,她不信,十有八九便是刘荣背后所为,目的很简单,投石问路,看看动静。

……

元景帝考虑将两个女儿同时嫁给天域和尚的传闻还没从宫里传到外面,很快,一则爆炸性的消息便席卷整个京城,说开光和尚其实并非天域高僧,同罗汉、菩萨什么的也没有亲近关系。

简而言之,他是一个冒牌和尚,一直在用天域高僧的身份在大奉招摇撞骗。

这则流言说的有鼻子有眼,出处都准确到一位在城外奉宁寺挂单的天域苦行僧身上。

因为和尚修为高深,秃驴强者向来是天域特产,且打更人衙门都在他面前低下了头颅,故而全城百姓没人怀疑过他的身份。试想三品超凡强者,放在哪里都是大佬级别的存在,何须顶着别人的名头狐假虎威?

然而不符逻辑的事就发生在和尚头顶。

不仅民间舆论大哗,朝廷风向也变了,礼部尚书忙命负责外交事务的吏员联系天域方面求证——前任礼部尚书李玉郎为了利用和尚打击政敌,自然不会派人与天域方面接触,以确定身份真假,哪怕因为周赤雄的检举入狱,他都没敢把实情供出来,毕竟和尚强得可怕,宫里和司天监对和尚的态度又很暧昧。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和尚不是佛门高层,来大奉寻求明妃的事也是假的,那他和临安公主的关系该如何收场?没有了佛门掣肘,监正的暧昧态度会不会变?

许家人一早便知和尚的真实身份,并不意外,也没当一回事,毕竟和尚刚刚用大梁玉玺同司天监的女术士结下善缘,以监正的性格,既然之前没有管和尚与皇族的破事,以后也不见得会管。

不过外人可不这么想,尤其是与和尚关系很差的打更人衙门。

两天后。

“这事儿靠谱吗?别弄巧成拙了?”

“怎么可能不靠谱,奉宁寺那位法师可是佛门四品苦行僧,为了寻求突破境界的机会才东行大奉,来京城挂单,若在这等紧要关头昧着良心说假话,会加重晋级超凡的难度的,而且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在这种事上撒谎。”

“那就有意思了,既然开光跟天域没有关系,许七安的泰安堂可就没有存在价值了,都知道皇上是为了同开光搞好关系才提拔‘大舅哥’的,现在嘛……呵呵……这可真是眼见他起朱门,眼见他盖高楼,啪叽,楼塌了。”

“啪叽不该是摔了吗?”

“哎呀,意思就是那个意思,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不过再怎么说,开光的实力在那摆着……”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前两天从司天监的术士那里听来的消息,说和尚把一枚可以帮助预言师屏蔽天机的玉玺拿给他们的钟师姐,现在看来,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讨好监正,以免在身份暴露之后,监正没有了后顾之忧,从而放开手脚对付他。”

“就算监正不出手,国师跟他关系暧昧,别忘了,大奉还有云麓书院的赵院长呢,听说云麓书院的人早就看不惯开光的肆意妄为了,赵院长虽为三品,但只要戴起亚圣儒冠,请出亚圣刻刀,面对二品强者,也是有一定赢面的。”

三名铜锣在问心楼前窃窃私语,小声议论开光和尚身份造假的事。

“别说了,别说了……”

有人朝前指了指,只见许七安带着宋庭风和朱广孝朝衙门口走来,三人顿时噤声不语。

“为什么不说,说。”

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那三人扭头一看,见是英姿飒爽的南宫金锣与杨砚一起走来。

“小柔。”

杨砚使个眼色,意思是少说几句。

然而这有用么?一点用都没有!

南宫倩柔才不会听他的,冲许七安阴阳怪气地道:“许银锣,这么早就去勾栏听曲?教坊司的姑娘们午觉都没睡醒吧?”

许七安一语不发,就往外走。

南宫倩柔继续说道:“对了,去了一趟云州,税银案查得怎么样了?”

许七安还是不说话,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切。”

“小柔,就算开光的身份是假的,但修为是实打实的,你这么做万一激怒和尚,义父也救不了你。”

“怎么,你怕了?”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南宫倩柔说道:“现在谁都知道,监正是因为不愿与佛门全面开战才一直容忍开光和尚在京城肆意妄为,如今大方法师拆穿了他的身份,失去天域高层这枚护身符,试问监正还会投鼠忌器吗?区区一个假和尚,还想娶我们大奉两位公主?呵,痴心妄想!”

杨砚表情一变:“小柔,这事儿你是听谁说的?”

南宫倩柔刚要回答他的问题,似有所觉抬头一瞄,只见魏渊站在浩气楼顶,两眼有神看着她,顿时把头一低,闭起嘴巴,不说话了。

杨砚也注意到了魏渊的脸色,在心里打鼓,这件事不会是义父透露的吧?

毕竟他们的义父和长公主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岂能坐视徒弟嫁给那个来历不明的假和尚?

……

皇宫,雅苑,西风亭。

侍女在给刚刚睡醒午觉的长公主梳头,秀发如瀑,似水长流,牛角篦的齿轻轻分开发结,把本就漂亮的长发梳理得更加柔顺,富有光泽。

铜镜中映出一张说冰冷不算冰冷,说温和也不算温和,既有女性端庄,又有上位者孤高的脸。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陈婴说道:“现在京城里的人基本都在议论这件事。”

“父皇那边可有动静?”

“没有,不过宫内有关皇上考虑把公主与二公主嫁给开光的流言停了。”

怀庆闻言松了一口气,开光和尚并非天域高层,佛门未来一品的身份曝光,必然在民间引起强烈反弹,她的父皇再糊涂,也不可能面对来自民间和朝堂的双重压力,继续强推这有失国体,有损国威的事。

“哦,还有。”陈婴又记起一事:“听说皇上今早心情不佳,用喝茶的杯盏丢了灵龙一下,好在没中,不过把灵龙吓得不轻。”

怀庆闻言皱起眉头。

她想起昨天三公主说的话,开光和尚是骑着灵龙去静心殿的,要知道就算是他们这些皇子皇女,要想骑一骑灵龙,也得看它愿不愿意,心情好不好,为什么开光和尚这个非皇室成员能让灵龙如此恭顺?

她的父皇拿东西丢灵龙,想来便是因为感受到了背叛吧?

“好的,我知道了,民间那边继续造势。”

“是。”

“下去吧。”

陈婴领命退下。

怀庆瞟了一眼司天监的方向,监正让她接近开光,以确定他的身份和目的,潜台词是让她施展美人计,平心而论,这是难为她,她就不是会勾引男人的女人,虽说如今给开光和尚挖了一个大坑,却也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如果开光和尚不是天域高僧,那他是什么来历?

这样一来,原本是她的问题,变成了全京城人的问题了。

……

另一边,韶音宫内。

临安把头发揉成一团乱麻,整个人望着窗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公主,你别吓我。”

刚子用一种同病相怜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主子。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这个骗子,骗子,大骗子!”

临安小手乱擂,把面前的抱枕打出一个又一个凹陷。

“公主……”

刚子满脸苦涩,心道谁说不是呢。

她与临安公主为了帮太子稳固地位,先是笼络和尚,然后是想办法破坏他和怀庆的关系,最后耍小心思,小手段,连身子都搭上了,现在天域来的四品苦行僧竟然站出来说开光的身份是伪造的,他根本不是佛门高僧。

还有比这更混账的事么?

她跟公主殿下,居然……居然被一个假天域高层白嫖了。

“这个王八蛋,我找他去!”

刚子咬咬牙,负气转身,往外面走,岂料玄子张开手臂将她拦住。

“玄子?”

“娘娘吩咐我看好你们两个。”

“好,我不去,你去,你去找开光,起码……扇他两个耳光帮公主出气。”

“这……”

玄子一脸为难,别说和尚是超凡高手,哪怕只是个六七品的家伙,他都打不过。

“刚子,你要扇谁的耳光?”

声音由外面传来,陈贵妃带着随身宫女踏阶而上,进入大厅。

“贵妃娘娘。”玄子和刚子一起跪倒。

陈贵妃没有搭理他们,径直往里面走去。

“母妃……”

临安一头扎进陈贵妃怀里,抱着她的腰,委屈啜泣。

“行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哭有什么用?”

“这个大骗子,我要去找父皇,让父皇治他的罪。”

“治他的罪你的清白就能回来了吗?”

“母妃?”

临安抬起头来,满脸不解,因为娘亲话里有话。

“他如果不是天域僧人,那岂不是说,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他留在大奉?”

临安眨了眨覆着长长睫毛,带着几分看似狡黠的眼,心想对啊,给太子哥哥拉一个国师那个等级的帮手也是不错的。

咦?

这不是当初她和刚子商量出来的对策吗?

……

东城许宅。

李茹走后,许玲月便把门闭了,闩得死死的,要问为什么这样做,答案很简单-——给丽娜吃闭门羹。

昨天这坦肩露腰的南方小丫头又来找阿宝玩了,她原本是闩了门的,结果许玲音这个小叛徒,一根糖葫芦就给丽娜收买了,在她跟大师深入浅出地探讨修道法门的时候把前门开了,把外人放进后院,搞得屋里潜心“学习”的她尴尬极了。

这还不算完,许平志散值回家看到丽娜,随便客套一句“中午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嘿,那家伙还当真了,回答一句“好啊”,果真留到中午,混了一餐饱饭才走。

今天断不能再放那个丫头入院了。

然而让她始料不及的是,刚把门闩死,确定许玲音踩着板凳也打不开,便听到外面有人喊叫,听声音是司天监的采薇姑娘,回说大哥去打更人衙门了,谁想人家要找她的师父,她没辙,只能打开院门,带着褚采薇和一个看着很“丧”的女人来到后院。

幽姬拿着一把刷子在给阿宝清理杂毛,夜姬忙着修剪那棵从许家老宅移植过来的葡萄树,清姬小白狐则对着在它面前飞来飞去的小虫子呲牙咧嘴。

至于那个处于舆论风暴最中心的光头佬,正没心没肺地眯着眼在躺椅上晃来晃去,好不自在。

“你……你怎么还能这么闲适地……”

褚采薇相当无语,街上的人十个有八个在聊他的事,然而这个被揭老底的和尚居然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这不禁让她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受。

楚平生睁开一只眼,淡淡地瞄了她一下:“哟,是司天监的大姐头来了。”

褚采薇想起以为他是青涩小和尚,伸手摸他光头的画面,脖子根儿升起一团红云,赶紧从斜挎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又大又圆的梨子放到嘴边啃,掩饰自己的尴尬。

“吼……”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褚采薇回头一看,那只熊怪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嘴角的口水一滴一滴淌个不停。

“你也要吃?”

幽姬叹道:“丽娜这两天喂了它太多肉食。”

褚采薇赶紧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一个更大的梨子,十分慷慨地递出去。

她知道眼前的熊怪本体是一位超凡妖王,也知道熊怪体内寄宿着一条狗的灵魂,尽管是第一次见,却并不害怕,看到阿宝接过去啃得满嘴果肉渣子,给它的吃相逗乐了,摸摸身上柔顺的白毛,越看越喜欢,好想跟之前师姐骑着它回城时一样,也上去骑一骑,抱一抱。

此时钟璃走到楚平生面前:“外面的事……真的不要紧吗?”

别人听说开光并非天域高僧,认为受到欺骗,心生不爽,她倒是一点不觉意外,主要是随他南行的这段时间,在他身上遇见太多颠覆认知的事情,用许七安的话讲,已经麻了。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楚平生似是而非地答了一句,转移话题道:“瞧你这样子,快要破境了吧。”

“这你都能看出来?”

钟璃吃了一惊,这两天她一直把大梁玉玺带在身边,得气运加成,不仅天谴和霉运被抵消了,预言的成功率也得到极大提升,从而带动修为节节攀升,如今已经是半步阵师的水平,只要把那些法阵的布置方法记住,操练纯熟,从今往后她便可以摆脱现在的生活,成为一名四品阵师了。(本章完)

第855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二合一)

楚平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钟璃的问题。

虽然杨千幻送来的东西并非完整的法阵秘籍,但是他在雪中悍刀行世界可是俘获了不少龙虎山仙人魂魄的,即便那边是符阵,这边是法阵,那边的“技术”不如这边精细,可是在基础方面有许多共通之处,对他而言要互相借鉴提高布置阵法的水平并非难事。

“唔,你放开它!放开阿宝!”

突然,一道娇叱由前方传来,几人扭头一看,就见通往前院的月洞门前站着个露着小肚脐,脐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南方小丫头,正一脸不满地瞪着上下其手,各种爱抚阿宝,连“熊熊”这种肉麻昵称都叫出来的司天监风水师。

“你怎么又来了?!”

许玲月很后悔,早知如此,迎入褚采薇和钟璃后她就把门闩了,现在可好,又给这没礼貌的南方丫头钻了空子。

丽娜无视她的嫌憎,走到阿宝身边大声说道:“阿宝是我的。”

“?????”

褚采薇脑子里全是问号,转头看向楚平生:“阿宝是她的?”

许玲月明着恭惟和尚,暗里DISS丽娜:“师父脾气太好了,换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搞不好已经报官把她抓了。”

褚采薇懂了,笑嘻嘻地道:“姑娘,你这也太霸道了吧。”

丽娜扬起双臂挡在阿宝面前:“哼,我说它是我的,它就是我的。”

“你这……”

褚采薇顿时哭笑不得,心说南蛮子就是南蛮子,一点道理都不讲。

咻。

便在这时,两道人影降落在后院墙头,一个穿红色战袍,身后背着杆长刃亮银枪,五官立体,英姿飒爽,一个穿紫色纱裙,脸上蒙着一片薄纱,只看眉眼便有一股惑众的妩媚。

“丽娜,你不是说跟许家人很熟吗?他们还非常友善地留你在家里吃饭,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不欢迎你呢?”

夜姬不摆弄她的花了,走出屋檐,露出戒备姿态:“你是谁?”

楚平生说道:“天宗圣女,飞燕女侠李妙真。”

天宗圣女?李妙真?

钟璃皱起眉头,心说这就是那个迟早要与人宗圣子楚元稹分个胜负的天宗圣女吗?瞧这满身杀气,断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李妙真扫过庭院里的女人,目光落在随躺椅摇摆,一副悠然自得像的和尚脸上:“开光和尚……”

“找我何事?”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许七安的。”

楚平生说道:“找他来帮你调查你身边鬼仆的身份来历对吗?”

李妙真的表情变了,苏苏妩媚的眼暴起一团精光。

“你跟壹号是什么关系?”

来到京城后,她先和金莲道长见了一面,也是在他那里碰到丽娜的,然而对于调查苏苏身份来历,家人信息这件事,金莲道长和来自南疆的丽娜明显是帮不上忙的,只能给壹号发消息,让他给想想办法。

跟之前当众求助时的情况不一样,壹号给她指了条明路,让她去找拿着尚方宝剑,想查谁就查谁的许七安许银锣帮忙。

丽娜知道这件事后拍着胸脯说这事儿不难,说自己跟许七安是好朋友,还说许家人对她很好,许家二叔把她当亲侄女待,只要她出面操办,帮苏苏调查生前遭遇,探寻家人信息的事,小事一桩,毛毛雨,洒洒水啦。

直到今日赶来许宅,李妙真才确定,相信丽娜的话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这蛊族小姑娘除了爱抬杠拆台,另一个特点就是不谙世故,搞不清状况,超级不靠谱。

不过现在对丽娜的吐槽,变成了面对和尚的诧异。

来京城的目的她只对金莲道长、丽娜和壹号说了,金莲道长和丽娜跟她住在一起,自然不可能瞒着她把她来京城的目的通知开光和尚,那么按照逻辑,便只能是壹号多嘴了。

“很亲密的关系。”

楚平生玩味的一句话吸引了丽娜的注意力,不由面露错愕:“你知道壹号是谁?”

他没说话,没说话就是默认。

“快说,他是谁,是谁……”

如今天谛会贰号、叁号、肆号、伍号、陆号、玖号的身份都明确了,只剩壹号和一直没露面的柒号、捌号了,因为壹号一直有参加群聊,所以壹号是谁,成了其他人最想知道的事情。

钟璃和褚采薇相顾茫然,搞不清状况。

“你们在说什么?”

没等楚平生回答问题,这时站在墙头的苏苏转过头去:“咦?”

李妙真也转头看向身后。

前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大声喧哗。

“开光和尚,出来,别装缩头乌龟。”

“你这个大骗子,欺君罔上,无耻之尤。”

“欺我大奉无人的家伙,叔叔可以忍,婶婶不能忍。”

“没错,有监正在,不要怕他。”

“……”

锵锵锵,锵锵锵……

锵锵锵,锵锵锵……

后面似乎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总之从步子的密度程度看,声势不小。

苏苏说道:“呀,来了好多人,把前街都堵了。”

李妙真两手环胸说道:“我倒忘了,奉宁寺的苦行僧拆穿了你的伪装,喂,你既然不是天域和尚,为什么要顶着一颗光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平生微微一笑:“你猜。”

李妙真刚要说话,却见他一指点出,一束剑气骤然迸发,速度快到她连反应都没做出,浑身惊出一身冷汗,眼睁睁地看着剑气紧贴右鬓抹过,杀机斩断她的一缕发丝,飘摇落地。

而在前院,剑气拐弯向下,一个手里提着短棍硬闯许宅大门的男子被射穿右腿,倒在血泊中不断哀嚎。

李妙真回头看看一进院,又看看后院躺椅上的和尚:“你……”

楚平生点点头:“没错,我手下留情了,他应该感谢我的不杀之恩的,如果不是怕吓到我的乖徒儿和好姐姐,呵……”

这一声冷笑听得李妙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静心殿中。

元景坐在床榻前面的台阶上,愁眉不展望着地上的阳光。

灵龙的异常举止让他很烦躁,如何对待和尚同样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想他堂堂大奉皇帝,居然被一个冒牌货耍到这般地步,一心要双修的仙妃被和尚捷足先入不说,还险些把两个宝贝闺女嫁给对方,说出去丢人啊,太丢人了!

不过有件事他想不通,既然和尚是个冒牌货,为什么知道桑泊湖下镇压的是修罗王的右臂,又为什么以天域高僧的名义拼着重伤孙玄机,得罪监正的风险向皇族兴师问罪?这样做对和尚有什么好处?

“皇上……”

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

“进。”

元景站起身,看向推开殿门,躬身走入的大太监刘荣。

“见到监正了?”

“回皇上,没有。”

“没有?”

“是,司天监的人说监正又闭关了。”

“什么?又闭关了?!”

元景的脸色愈阴沉。

还来这个?碰到和尚的事就闭关,放在以前,说监正担心与佛门交恶,以闭关来逃避可以理解,毕竟天域佛门一品共有四位,即使监正在大奉境内十分强大,要以一敌四也不会有多少胜算。

如今和尚伪造身份的事被拆穿,这老家伙怎么还装死?

难不成真是因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因为一枚大梁玉玺,以前撒手不管,现在还撒手不管?监正的那个徒弟也就五品预言师吧,很重要吗?

“你再去一趟云麓书院,请赵守过来。”

“是。”

刘荣领命而去。

元景不稀罕云麓书院,因为云麓书院的人不像国子监的人那么听话,然而在国子监高手凋零,监正再次闭关,洛玉衡与和尚关系不清不楚的现在,大奉京城能稳压和尚一头的高手,便只有掌握亚圣套装的云麓书院院长赵守了,大不了干掉和尚后,重用几个云麓书院的儒生呢。

没错,知道和尚身后没有天域佛门撑腰后,他动了杀心,因为只有杀了和尚,洛玉衡那边才不会再出意外,更能一泻心头之恨,挽回他的声誉,皇族的尊严。

……

司天监,能俯瞰整座京城的天台上。

孙玄机由通往静室的长廊走出。

杨千幻背对二师兄,做高人远眺状,宋卿垂手而立,大脸盘子又圆了三分,一看就是秋天膘贴太多,冬天没消耗完。

“二师兄,老师怎么说?”

“老师……什么……什么都没让,只让我……我们安心修炼,别……别管外面的……事。”

“哈哈哈哈……”

宋卿回望杨千幻:“杨师兄,你笑什么?”

“老头子何许人也,他这么说证明早就知道开光和尚的身份是假的。”杨千幻摇着折扇说道:“还记得他找你要的东西吗?”

“招魂幡的炼制方法?”

“没错。”杨千幻手中折扇一合:“我觉得他的目的是复活某人。”

孙玄机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这……这还用……说吗?”

杨千幻说道:“要想搞清楚他的身份来历,只要确定他想复活的人的身份,那么上述问题迎刃而解。”

宋卿右手拳捶左手掌:“有道理,杨师兄,还是你聪明。”

“呵呵哈……”杨千幻伸出手掌,对准天空做了个手弄乾坤的手势:“我可是未来的监正。”

孙玄机懒得跟他一般见识:“钟……钟璃呢?”

宋卿说道:“同褚采薇一起去许宅了。”

“她们去……去许宅……做……做什么?”

“听说京城一些百姓不知听信谁的怂恿,把许宅给围了。”

“百……百姓……围……围许宅?”

孙玄机一脸不解,思考片刻后脸色大变:“这……这是有……有人要逼……逼老师动……动手。”

现在轮到宋卿和杨千幻不解了。

“二师兄,你能不能把话说全了?”

……

与此同时,灵宝观,洛玉衡的房间。

一身绿色宫裙的慕南栀推门而入,摘下遮脸的薄纱,气喘吁吁走到桌子前面,翻过一个倒扣的黄釉杯倒了半杯茶,端起来咕嘟咕嘟喝完,这才看向由打坐中醒来的好闺蜜。

“唔,几个官宦子弟带了些流氓地痞和一群不明就里的百姓把许宅给围了,闹着要和尚给说法呢。”

“什么说法?”

洛玉衡的声音很柔,语速不快,有一种温柔到能把人暖化的眼神。

“喜怒哀惧爱恶欲”,业火发作期会在这七种情绪间切换。

慕南栀当然很清楚闺蜜的情况,皱了皱眉:“瞧你这样子,业火又要发作了吧?都什么时候了,不担心自己,还在意那个大骗子的死活?”

“这件事不仅关系到他,还关系到大奉朝廷。”

“好好好,我说。”慕南栀说道:“和尚向皇帝提要求,要同时迎娶两位公主的事情曝光了,如今天域来的苦行僧指证他非佛门高僧,那群人指责他欺君罔上,骗婚公主,要求御刀卫和打更人抓他严惩呢。”

“御刀卫和打更人怎么敢动他,如果他们有这样的能力,会拖到今天么,我想这件事背后应该有人煽风点火,怂恿这些人去送死,按照那人的想法,一旦和尚在京城残杀平民,监正必然要表明态度。”

慕南栀说道:“这么说来……是皇上的手段?”

洛玉衡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把那个铜鼎里的东西拿过来。”

“铜鼎?”

慕南栀打量一圈,在右前方书架上看到了她说的铜鼎,打开盖子后,里面放着一个淡金色的水晶球,里面是一团浓稠的气雾。

“这是什么?”

“龙脉之气。”

“皇上分享给你的龙气?你可知道,用了这个便相当于答应了皇上,双修之事再无转圜余地了。”

洛玉衡说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只有这么做,我才能有控制局面的能力。”

“交给监正不行吗?”

“监正不会管的。”

“你就那么确定?”

“只要他不屠城,监正就不会管。”

“屠城?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前两天我让秋霜去了一趟青龙山,你猜她看到了什么。”

“什么?”

“青龙山发生大面积垮塌,整座山……没了,现场没有一块超过半尺大小的石块。”洛玉衡接过晶球:“上次孙玄机被他重伤,监正都没有露面,你觉得在监正眼里,那些围困许宅的人比自己最器重的弟子还重要吗?”

“……”

慕南栀不说话了。

洛玉衡说道:“我要练功了,你出去吧。”

慕南栀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长叹一声离开房间。

……

东城许宅,前方街道围满了人。

有义愤填膺要和尚给交代的国子监儒生,有收了黑钱过来挑事的流氓混混,有组织这场运动的官宦子弟,也有听到锣鼓声跑来看热闹的邻居,总之把许宅前面的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些人在喊口号,一些人跟着喊口号,一些人不喊口号,举着棍子和扁担助威,说群情激愤并不过分。

毕竟嘛,和尚如果是天域高僧,称得上外使,大奉皇族答应佛门的事没有做好,先天理亏,他做得过分一点大家也没话说。

然而谁能想到,他其实是个假货,不仅冒充天域高僧欺骗皇族,还以恶劣手段图谋大奉明珠长公主怀庆与二公主临安,这能忍吗?当然不能!

“许七安来了。”

“快看,许七安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围着许府大门的人流向两侧分开,许七安一脸凝重快步走来,快到门口时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伙瘫坐在门口哀嚎,小腿被刺穿,血流了好大一滩,不由愣了一下。

这时人群里有个混混脱掉脚下的脏鞋朝他丢来。

啪。

许七安伸手接住,回头瞪了那人一眼,又见混混的同伴跃跃欲试,脸顿时拉了下来:“据我所知,开光大师在海外屠光了一座岛屿,我想门口这人的下场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如果你们再不收敛,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别怕他,他在虚张声势。”一名伯爵之子指着许七安说道:“有监正在,和尚还敢大开杀戒不成?”

后面的狗腿子说道:“没错,给和尚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又有人怒吼:“滚出去,滚出京城,滚出大奉。”

“不行,滚出大奉岂不是便宜他了,欺我大奉无人至此,若不诛杀此獠,怎能消我大奉子民心头之恨。”

“……”

许七安皱了皱眉,他从这些人的表现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要说这些人是自发来到许家门口闹事的,他不信。

事已至此,最要紧的是商量一下该怎么办,于是将身后众人的表现抛到脑后,越过门口那个废掉一条腿的男人,进了前院。

他前脚离开,后脚街道拐角处便多了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斗篷,一个穿着青色袍子,前者看不清头脸,后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

“怎么样?查到了吗?”

“禀大人,据说安远候庶子从中出了大力。”

“安远侯?”

斗篷里的人沉吟片刻,向后挥挥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穿青色袍子的人撤了。

斗篷男进了旁边的巷子,钻进一辆有些破旧的马车,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生着不少褐色斑点的老脸,赫然便是刑部尚书孙敏。

而在他对面也有一人,眉毛生得不错,眼神凌厉,颇具威严,正是王党之首,在朝堂上能与魏渊抗衡的当朝首辅王贞文。

“安远候庶子?自誉王死后,勋贵集团便树倒猢狲散,除平远伯日渐得势外,其余人等皆无大作为,听说近些日子安远候投靠了齐党,虽说这次事件乃安远候庶子策划,但是讲不通啊,安远候与开光和尚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孙敏沉默片刻说道:“我觉得八成是工部尚书刘珩的意思。”

王贞文说道:“如果不是许七安抓住了周赤雄,桑泊案刘珩难辞其咎,他在背后搞事同样说不过去。”

“那如果刘珩的背后是皇上呢?”

“你的意思是……皇上利用刘珩施压监正?”

“监正出手,开光和尚必死无疑,如果监正不出手,也能通过这件事摸清监正对和尚的态度。”

“皇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刘公公去了一趟司天监,没有结果,皇上又派他去云麓书院了。”

“这是去请赵院长了啊,搞不好还真是皇上的手笔,这样,你现在立即进宫,将和尚的真实身份告知陛下。”

“你的意思是……添柴加火?”孙敏不情不愿地道。

王贞文动动嘴,告诉他怎么办很容易,但若引起皇上怀疑,看出他早就知道和尚身份却隐瞒不报,搞不好会被穿小鞋的。

“去,你是刑部尚书,最适合做这件事。”

“……”

孙敏默默起身,冲王贞文拱拱手,转身钻出车厢。

他很清楚,王贞文这么做是要皇帝坚定杀和尚的决心,因为誉王倒台后平远伯的崛起让文官集团意识到他们似乎成了皇帝打击勋贵集团的工具,那么平阳郡主身亡,恒慧和尚回京城寻仇,这里面的逻辑就耐人寻味了。

……

许宅后院。

许七安怔怔地看着一院子女人。

妖族的:幽姬和夜姬。

司天监的:钟璃和褚采薇。

蛊族的:丽娜。

天宗的:李妙真和苏苏。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玩纣王游戏。

“大师,外面都炸锅了,你怎么还坐得住?”

“他炸他的,我坐我的,只要井水不犯河水,有什么问题?”

“可是……”

“今天回来这么早,是不是打更人的吏员给你压力了?”

许七安想起南宫倩柔的嘴脸就来气。

“大师,你可不能像上次一样不告而别,如果要走,可得事先通知我们。”他的潜台词是什么?要走一块儿走,就京城现在的局势,以和尚的能力,拍拍屁股随时跑路,许家人可就遭殃了。

“放心吧,过了今日,你的特别银锣继续做,南宫倩柔不听话是么?”

楚平生轻挥袍袖,众人面前多了一个穿着厚重铠甲的人,铠甲呈暗红色,全盔遮面,身后背着一把大剑。

幽姬神色大变,往后退了半步。

没错,这个感觉……似乎是襄城外古墓里的道尊遗蜕,铠甲间透露出来的阴气很淡,可是作为交过手的敌人,是很难瞒过她这个妖族妖王的。

丽娜、李妙真、钟璃、褚采薇却毫无反应,因为等级差得太多了,只能感到红甲傀儡的气势压迫,无法分辨来历。

楚平生说道:“以后来去打更人衙门,就带着他好了,南宫倩柔不听话,就打到她听话为止。”

“这……几品?”

“三品吧。”

“呵,呵呵……”

许七安的嘴角扯了扯,三品保镖?开什么玩笑:“大师,我有什么能帮你做的?”

他总觉得和尚对他大方必有所图。

“你不是在回京城的路上一直跟金莲抱怨我胳膊肘往外拐吗?”

“哪有的事,大师,你听错了,我夸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抱怨。”

“是么……”

楚平生话起个开头,突然脸色一变,嗖地一声整个人射向前院。

幽姬不及多想,追随他的脚步急掠而去,然后是李妙真和许七安……几人跳到与院门相邻的南屋往外看时,就见两个混混带着几名热血上头的平民揪住李茹的衣服不让她走,地上倒着一个菜篮子,里面是一捆当季新葱,半只烤鸭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鸡蛋也碎了两个,蛋清和蛋壳糊在地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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