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眉间风月 指间情挑(下)

拍这场戏之前,王佳卫便已经清场,只留下副导,摄影,男女主演,以及必要的灯光师。

拍摄的时候,褚青顾不上其他,可一听喊停,立即就尴尬了。左手抻着衬衫,右手提起裤子,又不能系腰带,只得半拽半拉的徘徊着。

“噗哧!”

巩皇快四十岁了,什么没见识过,瞧他那副样子,不由掩嘴轻笑。

“前面perfect,后面还差一点,就一点。”

王佳卫起身,莫名其妙的过来转了一圈,略显兴奋,道:“今天的状态都很OK,我们继续可以么?”

“当然!”俩人应道。

“OK,从‘把手给我’那里开始。”

随即,机灯准备,褚青也重新脱掉裤子。

“ACTION!”

巩丽歪着头,瞥着眼前的这个小处男,道:“把手给我。”

他顿了两秒钟,慢慢将右手递出,掌心朝下,五指曲张。雪白的衬衫袖子卷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她伸出左手,一下就握住了那截臂肉。

“咔!”

老王又喊停,道:“感觉不对,太生硬了,要柔一点。”

“重来!”

“ACTION!”

这次,巩丽的动作明显放轻,搭在了他手背上,来回划弄。

“咔!”

王佳卫再次打断,琢磨了片刻。道:“这样。我们休息十分钟,你们什么都不要做,就把手握在一起,仔细去感受对方。”

“好,导演。”

褚青应了声,第三次提好裤子。

“来。”

巩丽显得很主动,大大方方的拉住。引着他坐下,笑道:“我刚才也觉得不对,但挺朦胧的,想抓又抓不住。”

褚青亦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握住她的手指,讲着自己的想法,道:“我感觉裁缝的手是工具,华小姐的手是武器,它们碰到一起。肯定会发生不一样的东西。”

“哦?你说说看。”

“裁缝的工作就是触摸,比如量身体,做衣服……”

“哎,那我觉得倒不是工具,而是赖以为生的……”

俩人就这么聊着,身子挨得很近。四目相对。十根手指在腿边交缠,故意不去瞧,只用最本能的东西去品味。

她的掌和骨,都有些粗大,指头却长,所以并未显得厚拙,同时保养的非常好,很是滑腻细嫩。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手指细而修长。但不瘦弱,反倒十分有力,贴上去会有种奇妙的依恋感。

这两只手同样的柔软,一个软在皮肉,一个软在筋骨,美,且舒服。

在人与人交往中,我们总算习惯性的去观,去听,去讲,去想,却忘了还有一种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碰触。

手,其实是人的第二张脸,你看到了白玉无瑕,你就看尽了爱怨缱绻,你看到了斑驳掌纹,你就看遍了悲欢际遇。

而对褚青和巩丽来说,这无疑是极其难得的体验,俩个不怎么熟悉的人,通过手来互相了解,渗透,并于不经意间,种下了一颗情*欲种子。

俩人不停的聊天,相缠,将这些日子积攒的味道一点点融进彼此,又从彼此中,开出了鲜艳花朵。

都是天赋绝顶的演员,即便感觉只出现了一刹那,也能留下几丝痕迹。

十分钟早已过去,王佳卫没有喊人,躲在外面看得暴爽。直到此刻,褚青的壳才逐渐脱落,即将露出他最想要的那根芯子。

……

剧组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重新开拍。

褚青第四次扒掉了裤子,这来来回回的穿,脱,穿,脱,即便衬衫再给力,也难免会露出来一丢丢。

巩皇或许看到了,或许没看到,表情始终平和,一抖黑袍,在床上倾坐。

“ACTION!”

只见她侧身,偏头,摇曳生姿,道:“把手给我!”

褚青缓缓的伸出手,依旧掌心朝下,露着一截精瘦小臂。

这次,巩丽没像之前那样,而是将掌心向上,曲张的手指就像五只白玉钩子,轻轻挂在了他的指尖。

然后,那玉钩子从指尖一路往上,到细致的指节,微凹的掌心,匀称的腕骨……随即翻转,又到了手背,缠缠绕绕的在小臂滑弄了一圈。

“嗬……”

褚青微微喘着气,只觉那条胳膊像按了某种启动装置,开关一拨,刷刷刷的毛孔全部舒张。

他的手没有任何动作,任凭对方挑*逗,可在杜可风的镜头里,却似两条妖娆的白蛇,交在一起绵绕,欢*爱。

最后,巩丽停下,攥住他的手指,问道:“碰过女人么?”

见他不答,又接着道:“一碰就这样了,谁敢找你?”

“咔,过!”

王佳卫喊了一声,终于通过了五天以来的第一场戏,顿了顿,对巩丽道:“怎么样,可不可以继续?”

“嗯,可以。”

“要不要我示范一下?”老王忽道。

“呃……”

她沉吟片刻,貌似真有这个打算。

“……”

褚青却崩了,不禁想象着一个身高一米九,还带着墨镜的老男人,在自己胯间掏来掏去。

咝!

冷汗都特么下来了!

“姐,你可别害我!”他赶紧低声求救。

“噗哧!”

巩皇掩着嘴,冲那边摆摆手,道:“没问题的,导演。”

“那OK,马上开拍。”老王这货,居然还很为失望的样子。

接下来,便是全片最重要的戏份,即华小姐给裁缝撸啊撸。

巩丽当然不会来真的,会尽量避免碰到小丁丁,不过咧,万一不小心沾到了,比如毛,比如毛,那也没啥可说的,纯当手贱。

快速的机位调整后,随着一声“ACTION!”

杜可风便戳在褚青背后,把镜头对准他的屁股:虽然被衬衫遮了一半,仍然能看出那肉丘的挺翘,再往下,是两条结实的大腿,夹着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

而就从那缝隙间,几根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指忽然伸了出来。

然后,那指头,往大腿内侧一贴。

“咝!”

褚青顿时从鼻子里喘出几声残气,全身都在抖,那块皮肉就像被红蔷薇狠扎了一下,又痛又涩,可随后,却是一股奇妙的酥*痒,自大腿根开始,顺着脊柱噌噌的钻进脑后。

“我这样对你好不好?”

巩丽仰着头,看着这个青涩的年轻人,脸上带了些许危险和戏谑。

华小姐的性*爱观是扭曲的,她对男人的身体早已没有太多欲*望,此刻对裁缝的玩弄,与其说是欲*望的渲泄,还不如说是一种变*态的心理满足。

“你记住,你的师父已经老了,他说你会有出息。也许以后,你会给我做衣服的。记住今天的感觉,以后你给我做衣服,会很好看的。”

她的声音很黏,还有些烟嗓子,似轻似重,忽远忽近的飘过来。

而她那只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更像是妖精的魅惑,在白衬衫下,在两腿之间,在他恍惚心底,在他的未来与过往,一寸寸的婉转流连。

巩丽的中指很长,食指和无名指的差度也恰到好处,小指微偏,拇指轻托,柔柔的抚过他的股肉,臀沟,又骚动至前,开始慢慢纤弄。

接着,镜头对准了褚青,给了个一分钟的大特写。

“啊……啊……”

就见他闭目驼腰,眉头紧皱,微张着嘴,喉咙里挤出一丝很古怪的呻*吟声,比方才更细小。

杜可风扛着机器,一帧不漏的记录下他的感觉:那额头上隐隐跳动的血管,密布的细汗,初经情事的奇妙和惶恐,以及被人挑*逗的窘迫与陶醉。

外间,王佳卫身子前倾,一动不动的盯着监视器。

那里边,看不到任何赤*裸的身体,任何浓烈的碰撞,但就是那只手,那张面孔,使得情*欲乍现,如梦呓语。

她的手,释放了他的情*欲,他的手,包装了她的肉体。在这场男欢女爱中,手比语言更缠*绵,又比性*器更暧*昧。

这两个人,恰似那旧时风情,缓慢而柔滑,又暗涛汹涌。

尤其是褚青,他明明痴迷着这种感觉,明明沉陷其中不可自拔,明明欲仙欲死,几近顶峰……但,他就是含而不发,全身都弓着一种巨大的张力。

这一含,便欲*念贲张,这一含,便活色生香,这一含,便压抑颓废,那股隐秘的性感就特自然的流淌出来,在他身边蠢蠢欲动。

“啪!”

王佳卫忍不住拍了下巴掌,他要的就是这个!(未 完待续 ~^~)

第三百八十九章 飘零

傍晚,京城。

这是在一家商场顶楼的影院,刚建了一年,各方面设施都算国内的顶级配置。今天是周末,正是约会的好时候,平日里稍显冷清的电影院已是人满为患,外面的候场区还挤着数十位影迷。

没坐着,反而聚集到出口两侧,一个个踮脚抬头,似在等人。过了片刻,只见从里面出来几位保安,咔咔的拉开防护栏,严阵以待。

“来了!来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嗡嗡嗡的议论不停。

约莫五分钟后,某个影厅的大门一敞,七八个人依次而出,刚现身,有眼尖的已经喊道:“兵兵!兵兵!”

“我爱你!”

“我爱你!”

随即,影迷们彻底沸腾,呼啦啦的大声嚷嚷,乱七八糟的啥内容都有。

而那边,冯晓刚打头,带着范小爷、张国利和徐凡,一边挥手,一边穿过略长的通道,往电梯口走去。

场面十分混乱,保安互相挽着胳膊,用后背死顶着那些疯狂的影迷。

好容易逃了出来,几人直进了电梯间,才松了口气。

“群众太热情,有时候对艺术家真不是好事。”冯晓刚立马就开始贫。

“哦哟,你先当上艺术家再说喽!”张国利操着一口四*川话,娴熟的泼冷水。

“你们看看,张国利同志就属于那种天生没眼力见的,特遭人烦。”

冯导咧开那满嘴烂牙。又转向范小爷。笑道:“兵兵就是个好同志,不怕苦不怕累,虽然长得漂亮,但劳动人民艰苦奋斗的作风一点没丢。”

“哟,瞧您说的,我可是苦孩子出身。”范小爷和他们混的熟了,言谈间也没啥顾忌。

“就是!再说了。劳动人民就不能漂亮了?”徐凡一把搂过她,跟着帮腔。

“你们理解有偏差,劳动人民的心灵是最漂亮的,但……”

冯导话没讲完,张国利就来个致命一击:“但大多数长的还是丑,比如说你!”

“……”

冯晓刚左右瞄了瞄,哑着嗓子道:“要不是怕坠楼,我一榔头楔死你!”

几人嘻嘻哈哈的,很快到了地下停车场。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中,上了一辆宽敞的商务车,直奔饭店而去。

就在昨天,《手机》的票房终于超过了《无间道3》,并且还大有余力。片方一见,便忙不迭的启动第二轮宣传计划。今天他们就是来影院撑场的。现在则是去参加华谊举办的庆功宴。

话说这多半年下来,剧组人员对范小爷的印象完全改观,年轻,好看,情商高,演技不错,更难得的是,她肯拼。

搁这圈子里混的,没有几个不拼的,但她是不要命了的那种拼。瞅着都有点吓人。

此时,正赶上晚高峰,二环堵得跟王八似的,那商务车吭哧吭哧的往前爬,几人往外面瞧,一水的苦大仇深。

墨迹了能有四十分钟,才算走出去点,车流渐少,而小磊哥那边似乎等急了,忽然来了个电话。

“喂,忠磊……啊,在道上呢,我们刚突围成功,很快就能胜利会师了。”

冯晓刚翘着腿,大大咧咧的神侃,徐凡挨在旁边,细细的帮他抚平衣襟。可下一秒,就听他陡然提高音量,道:“什么?过了!哎哟,那可真不错!行了行了,见面再说。”

“什么意思啊?”徐凡奇道。

“那本子,过了!”

“哟,这下可双喜临门!”

“再不过,我干脆就改行得了!”他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明显开心。

范小爷转了转眼珠,从后座探头道:“导演,您要开新戏啊?”

“嗯,还在筹备中。”

“您给讲讲是什么故事呗?”

冯晓刚看了她一眼,有心保密,但他们是合作方,有协议的,便道:“就是两个贼……”

他边讲,车子边前行,大概二十分钟后,一行人到了饭店门口。

几人上到三楼的大厅,范小爷转圈扫了扫,忽道:“哎,我去趟卫生间。”

“你这是先清清肚子啊,那我们先进去了。”徐凡笑道。

待他们闪人,丫头哧溜就钻进了女厕所,迅速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小颖姐,你帮我查查,贾璋柯那片子什么时候开拍?呃,大体时间就行,快着点啊,我等你信儿!”

说完,她也没尿尿,只是洗了洗手,又补了点淡妆。

程颖的工作效率超级猛,不多时便回了电话,道:“他没什么详细计划,上头有风声要给他解禁,所以正等消息呢,好像是明年一月份,然后才拿剧本去送审,怎么着也得二三月开机吧。”

“二三月啊?”

范小爷皱皱眉,道:“那好,我知道了,这事你再跟进一下。”

随即,她挂了电话,不禁咬着手指头发呆:貌似有点难搞呢。

…………

王佳卫在看《蓝宇》的时候,就觉着褚青有一种隐藏的性感。

当然,捍东这个角色诠释的也很棒,但是太全面,太perfect,没有让人惊艳的气质。他应该是那种封闭的,孤独的,近乎禁欲一般的徜徉在男欢女爱中。

禁欲,同样很性感。

从第一天起,老王就在敲他的壳,直到第五天,终于露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褚青演完那场戏后,似乎找到了感觉,此后几天的拍摄,时常仍有NG,但已大为减少。

《爱神》的投资方在国外,集合了三位大导演的三段故事,不管老王再怎么任性。他也得考虑到周期限制。以配合那边的发行计划。

所以,在男女主角通透之后,他就猛然加快了速度。

王佳卫不是不能拍快戏,像《重庆森林》这部小资圣经,仅仅花了二十三天便搞定。他只是习惯性的拖拖拖,磨磨磨,说白了:犯贱。

拍摄进行到一半时。剧组转场澳门,在那里呆了两天。

场景很简单,一些狭窄逼仄的走廊,和旧味道的小旅馆,几乎全是空镜,褚青和巩丽就是不停的上楼下楼,下楼上楼。

待他们从澳门回来,已是圣诞之后,元旦之前。再过两天便是新的一年。

12月29日,晚九点半。

距离养和医院还有几百米,褚青就跟林佳欣下了车。

那条不窄的街道上,足足堵了五十多辆转播车,电视台,电台。报纸。杂志,全香港的传媒都在这儿,而且从四个小时之前便是如此。

当他们步行靠近时,一干记者正追到郑秀雯进门,压根没问出什么东西,可转头一瞧,又立刻缠了上来。

“你们来看阿梅的么?”

“据医生说,她今晚大限,你能不能谈谈感受?”

“哎,青仔!青仔!”

“……”

褚青从未这般的讨厌过媒体。强忍住火气,护着林佳欣进到大厅。而站在电梯里的郑秀雯,见了他们身影,连忙按住了开关。

六楼,重症监护室。

三人看着指示灯一层层的攀爬,神情郁郁,连寒暄的心思都没有。

“叮!”

很快,电梯打开,迎面便是半个香港演艺圈。

张雪友,罗美微,刘德桦,程龙,谢廷锋,陈亦迅,杨子琼,钟楚红,关金鹏等等,齐聚在长长的走廊里,甚至座位不够用,很多人都站着。

前几天,阿梅最严重的时候,家人是禁止看望的,免得感染。可现在,如果再阻止的话,就太不近人情了。

“你们来了……”

学友哥勉强打着招呼,拍了拍俩人肩膀,道:“进去吧。”

“嗯。”

林佳欣捂着嘴,眼圈微红。

病房里很亮,梅艳芳瘦瘦小小的陷在床上,身体插着各种管子,连着各种电波图。她的妈妈、助理,以及最好的一个朋友刘培吉,正在旁边守着。

“阿梅,青仔来了,佳欣来了。”

刘培吉把头凑近,在她耳边轻轻诉说,而梅艳芳睁着眼睛,表情呆滞,眼球却不停转动。

“梅姐。”

褚青弯腰,也唤了一声。

刘培吉摇摇头,道:“医生说,这是脑神经线的自然反应,她看不见的。”

“……”

俩人不禁哽塞,不知道该讲什么,只得怔怔的站了一会,不好多打扰,便转身告辞。

到了门口,又见陈晓春和何韵诗匆匆而入,随即,身后同样传来一句:

“阿梅,晓春来了,Hocc来了……”

此时,已是十点多钟。

医院里的人丝毫没少,不断有亲友来探望,陆续不绝。邱淑贞两口子甚至带了四名喇嘛,在外面诵经祈福,直念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期间梅艳芳醒了两次,很快又陷入昏迷。

无论香港,大陆,还是台湾,都有大批的人在关注此地的消息。阿梅的经纪人也数次跑到医院门口,劝说媒体撤离,并且不要乱传死讯,但毫无效果。

直到凌晨,仍然有亲友赶来,有的走了,有的留下。褚青和林佳欣站在走廊角落,始终候着,那姑娘却明显支撑不住了。

“要不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叫你。”他劝道。

她晃晃脑袋,道:“都等这么久了,没事。”

“那你找个地方躺……”

正说话间,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梅的助理疯了一样跑出病房,喊着医生。

“刷!”

留守的众人包括褚青在内,全部往前迈了一步,可又齐齐顿住。

片刻后,刘培吉走了出来,说:她的样子很安详,没有半点挣扎。

“呜呜……”

林佳欣已经靠着褚青肩膀,不住啜泣。

花自飘零,红尘渐老,2003,太漫长了……(未 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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