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为谁而战

灰暗的空间内,静谧中繁琐的噪音缓缓升起,猩红的枝芽撑开土壤、撬开岩石,它们如同疯长的野草,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每个角落。

格雷久久地凝视着贾蒙的尸体,他完成了复仇,但内心却没有什么狂喜,他的心情早就如同金属般冷漠,就连断臂上的痛意也迟缓了起来。

脚踝处传来些许的刺痛,是那些疯长的枝芽,它们正试着啃食格雷的肉体,格雷挣脱了束缚,用力地踩下,将它们碾成一团血污,但很快新的枝芽在血污下生长而出。

“米兰莎……”

格雷轻声低语着,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模样。

一位新晋的国王秘剑成员,本以为自己能有所作为,结果却在背叛中失去了一切,这一切发生的时间还不到半年,但对于格雷而言,这短暂的时光漫长的就像一生。

格雷有想过自己与贾蒙最后的厮杀,本以为会危险重重,但显然,有另一个人替自己提前重创了贾蒙,如果没有他的话,格雷都做好以死为代价,来袭杀贾蒙了。

到最后自己居然没死成,仅仅是失去了一只手臂而已,可这时格雷有些迷茫,就像失去了目标一样,同时断臂上的剧痛逐渐清晰了起来,提醒着自己还活着。

他需要另一个驱动自己的目光,一个令自己继续活着、奔走的理由。

“影王……”

格雷低语着,目光看向了那快要被血肉包裹起来的收容器。

缓缓地举起沉默之剑,正当格雷准备挑开血肉,拿走收容器时,诡谲的声音响起。

“格雷,别动那个东西。”

格雷低下头,只见枝芽化作了污血,在自己身前倒映出一面血色的镜子,镜子中的自己正开口道。

“你这样做会影响剧本的。”那声音带起了笑意。

“僭主。”

格雷认出了这疯嚣的意志,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与这股邪异的力量为伴。

“剧本?”格雷笑了笑,“你又想将谁拖入深渊呢?”

“怎么能说是拖入深渊呢?我只是在他们实现愿望的路上,稍微地帮了他们一把,”僭主回答道,“选择权一直在他们手中。”

格雷沉默,清醒过来后,他时常感到命运的戏弄感。

贾蒙的背叛,妄想家的援助,僭主的馈赠……这一切就像沼泽般,令格雷越陷越深,似乎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僭主,我来到大裂隙,进行这复仇的一切,是否也是在你的算计中呢?”

“怎么会?一直以来,选择权都在伱的手中不是吗?”

僭主的笑声刺耳。

“你随时都有机会的啊,格雷。

你完全可以在治好伤势后离开欧泊斯,回到你的家乡,你也可以在那场暴风雨夜里,放弃复仇,坦然地接受死亡……你看、你有着无数选择的权力,可你最终却选择了这样的路。

是你驱使你自己走上了这条路。”

猩红中的自己变得越发狰狞可怖,僭主的话语如魔咒般在耳旁不断地回响。

“我只是稍微地帮了你一把。”

格雷深呼吸,僭主说的对,魔鬼从不撒谎,他们言行皆为绝对的真实,但就像某种恶毒的诅咒,这一切终将指向悲剧。

“那你现在是要稍微地帮别人一把吗?”

看着被血肉包裹的收容器,格雷突然明白僭主所说的剧本是什么了。

僭主对此没有回应,而是发出骇人的笑声。

令人们疯狂着迷的不灭之心,在僭主的手中,也只是某个推动剧本的物品罢了,他如同一个幼稚的孩子,坐在高桌之上,把所有人当做玩具,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些许的欢愉。

魔鬼们崇高且神秘,但他们又会亲切地与你交谈,乃至和你饮酒作乐,格雷明白,身份的尊崇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格雷想说什么,可欲言又止,僭主很清楚他想问什么,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确定吗?格雷。”

猩红倒影质问着格雷,随着血泊泛起涟漪,倒影中的身影也开始扭曲、畸变,仿佛要变成某头狰狞的怪物。

“你做好了身死的准备,却幸运地活了下来,你现在已经杀了贾蒙了,你完全可以止步于此。”

僭主关心着他,就像格雷的朋友一样劝说道。

“带着米兰莎的秘剑与贾蒙的头颅,返回王权之柱,向你的国王禀告侍王盾卫的一切……”

声音痴迷了起来。

“我能看到那样的未来,格雷,你会受到重用,不断地晋升,乃至继承席位……”

美好的梦境破碎,僭主的话语转而严厉了起来。

“可你如果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将走向不同的道路。”

格雷微微失神,他似乎也陷入了那美好的梦境中,可另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不断地响起。

“要就此收手吗?”

“带着所有的疑问,退缩地离去。”

“你已经没有什么好在乎的了,为什么不一往直前呢?”

血色布满了格雷的眼瞳,他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秘剑,从秘剑之中他就像能感受到另一种温暖般。

他还记得那时的情景,作为新人的自己犯了很多错,米兰莎没有严厉地评判自己,而是安慰自己。

“每个人都有是新人的时候,没必要自责。”

“可……这样好吗?”格雷知晓国王秘剑内的森严,温柔的米兰莎和这一切格格不入。

“没什么不好的,我是新人的时候,也犯过错,被骂哭了好几次。”

米兰莎揉了揉格雷的头,对于这个新人她有着足够的耐心。

“我觉得那很糟,所以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开始带新人了,我可不能这么对他。”

格雷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但米兰莎就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抢先说道。

“没必要感谢我,真的要感谢的话,那在你以后带新人时,也对他好一些吧。”

格雷直直地看着血色的倒映,他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没有人能拒绝魔鬼的话语,哪怕事先知晓了那黑暗的命运。

“影王是谁?”

格雷发问道。

回应格雷的是僭主的狂笑,与此同时血泊也沸腾了起来,明明是一小滩的血液,但它往复通往另一个鲜血的维度,大量的鲜血不断地涌起,转眼间便浸过了格雷的双脚。

“格雷,这个情报是需要代价的,非常昂贵的代价,即便灵魂也难以填补这代价的缺口。”

血液的扩散后,被无数丝线纠缠、挥出猩红百臂的骇然怪物出现在了倒影中,他的声音轰隆隆的,宛如雷鸣。

“需要我付出灵魂吗?”格雷冷漠地问道。

“不,总有一天,你会甘愿将灵魂交给我的,就当做一个有趣的赌注吧。”

僭主突破了虚实的界限,他一身工整的黑色正装,出现在了猩红的血泊之上,站在了格雷的面前。

“仅仅是赌注?”格雷摇摇头,“我还是搞不懂你们这群魔鬼。”

“没必要搞懂我们,”僭主摇摇头,他反问道,“你觉得魔鬼有立场可言吗?”

格雷被问住了,这时僭主继续发出他那扰人的笑声。

“你觉得灰贸商会能代表我的意志吗?还是说猩腐教派能代表她的意志?不,一开始就不是这样的,他们只不过是我们用来取乐的玩具而已。”

僭主缓缓地张开了手,就像要拥抱格雷一样。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价值。”

双手搭在了格雷的肩头上,两人面对面,格雷试着看清僭主的容貌,但他能看到只是被无数线缆包裹的头颅,在线与线的缝隙间,能看不到时不时睁开的猩红眼眸。

“影王的名字是……”

僭主俯下身,在格雷的耳旁轻声道,叙述着那令人疯狂的真名。

名字在格雷耳旁响起的瞬间,他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般,身体僵硬的宛如石雕,浑身的血液也凝滞在了血管中,哪怕是心脏也短暂地停止了心跳。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但身体正止不住地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让他产生一股呕吐感,要将心中所有肮脏的东西都吐出来。

格雷的脑海一片空白,那个名字回荡在耳旁,他不敢相信这一切,目光看向身前的僭主,正准备大声斥责什么时,他又想起一件事。

魔鬼从不撒谎,所言所行,是为绝对的真实。

这都是真的。

影王是他,是……

“格雷,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棒。”

僭主的声音打断了格雷的胡思乱想,他挥了挥手,贾蒙那残破的尸体自血水中浮现,尸体已经失去了大半的血肉,在腐坏根芽的吞食下,仅存着累累白骨。

看着那破败不堪的面容,僭主怜悯道,“真可怜啊……他好像才是正确的,而你是那个阻止一切的大反派。”

僭主说着转过了身,再次看向目光呆滞的格雷,微笑着道。

“抉择的时候到了,格雷。”

格雷的眼瞳缓缓凝实,眼中的僭主变得无比邪异疯狂,宛如世间一切罪恶的集合。

“是杀了影王,还是为他而战呢?”

(本章完)

第241章 谢谢老板

为……谁而战。

数不清的思绪在格雷的脑海里横冲直撞,直到剧烈的痛楚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时,他猛地清醒过来。

茫然地看向四周,贾蒙的尸体与收容器被猩红的枝芽团团包裹,僭主与血海都消失了,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

冷汗混合着鲜血浸透了格雷的衣服,他张大了口,用尽全力地深呼吸,试着驱散开心底那复杂且难以形容的情绪。

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格雷突然发现握剑对于他而言是如此困难的事。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格雷转过头,来时的道路内,浮现起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有人追赶而来了。

他的身影渐渐浮现,凄白的面具展露在了眼前。

“妄想家……”

格雷困惑道,他不明白妄想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之前的交易中,不是说好让自己来夺取那个东西吗?

想到那个东西,格雷便感到一阵头疼,僭主的临时起意搅乱了一切,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完成诺言了。

可正当格雷准确说些什么时,疯狂的幻想在妄想家的身旁浮现,一根又一根铁铸的手臂凭空而现,手握着数不清的刀剑。

负权者的力量在顷刻间释放,几乎是在一瞬间,妄想家便出现在了格雷的眼前,冰冷的刀刃沿着既定的弧线划动,一旦落下,格雷将被切分成数不清的肉块。

残余的以太高涨,格雷将沉默之剑横在身前,尽可能地保护躯干。

他搞不懂妄想家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发动攻击,妄想家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像对待陌生的竞争者一样。

最令格雷感到心惊的,是妄想家的力量,与妄想家仅有的几次交流中,格雷都曾试探过妄想家,他没有从妄想家的身上感受到多么强大的以太反应,可这一次他直接以负权者的阶位出现。

格雷无力再思考这些了,他的脑子里充盈了太多的情报,数不清的思绪几乎要将他的大脑撑爆。

闪烁的重重火花后,格雷的身上多出了数道狰狞的伤口,整个人也重重地砸向了一侧的岩石上,咳出大量的鲜血。

妄想家试着追击,将格雷彻底杀死,可这时一双手臂凭空伸出,从后方抓住了格雷的双肩。

冷彻的寒意延着手臂袭上格雷的身体,而妄想家也停下了步伐,他能看到那站在格雷身后的身影。

“我期待你接下来的抉择。”

不知道他是在对格雷说,还是在对妄想家说,僭主双手用力,将格雷拉入模糊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妄想家久久地凝实着两人消失的位置,随后挑起利剑切开了重重血肉,正准备伸手去拿浸透鲜血的收容器时,轰鸣的枪声响起。

枪手连扣六次扳机,六发致命的炼金弹头尽数释放,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轨迹,朝着妄想家砸去。

对于负权者而言,炼金弹头的威胁性已经大大减少了,但这不代表没有威胁性。

以太升腾,在虚无之中编织出厚重的钢铁,盾墙凭空出在了妄想家的身侧,挡住了沉重的枪击,可枪手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啸风骤起,数把飞刀在狂风的托举下疾驰而来。

精密的操控下,飞刀轻易地绕过了盾墙的防御,斩向妄想家,但这样的攻击显然太小瞧他了。

刀剑挥起,飞刀被斩成碎铁,妄想家看向发动攻击的来者,只见他正一脸尴尬地看着自己,手中还保持着换弹的动作。

“早……早上好?”

帕尔默想了想,以这句糟糕的话,作为对话的开始。

妄想家并没有被帕尔默拖入他那弱智的频道里,他很清楚当帕尔默出现时,另一个人一定也在附近,他才是最棘手的那个。

得承认,妄想家这样的判断没错,但很显然他有些低估了这两人的胆大妄为,当妄想家注意到异动所在时,一道钩索已经缠绕在了收容器上,猛地拉扯,就这么当着他的面飞了出去。

妄想家试着拦截,可帕尔默已经完成了换弹,他毫不心疼地扣动扳机,沉重的弹丸封锁住了妄想家行动的种种轨迹。

可这样的攻势对于负权者而言,还是太脆弱了,更不要说面对这纯粹的幻想造物。

以太相互纠缠化作锁链,一层层地锁在了收容器上,和钩索较劲,更多的盾墙拔地而起,阻拦住了帕尔默所有枪击的路线。

钩索的尽头,上方的岩壁破碎,隐藏在其中的伯洛戈一跃而起。

果然这事情没自己想的那样顺利,早在这一切开始之前,自己对泰达心生警惕时,伯洛戈就仔细考虑过,如果正面对抗了,自己该如何处理泰达。

结果是,没有结果。

面对这纯粹的幻想造物,伯洛戈发现对于泰达而言,唯一的限制只有以太的消耗以及他自身的想象力而已。

他需要焰火便能幻造焰火,需要浪涛便能唤来浪涛,在泰达的领域内,他的所思所想都将幻想成真。

对于这样的敌人,伯洛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战斗,只能将一切交给随机应变。

锋利的刀刃凭空浮现,准备将伯洛戈的钩索就此斩断,可在它斩断伯洛戈的钩索前,钩索上延伸出了密密麻麻的铁枝,将袭来的刀刃全部撑开。

无数的游蛇沿着伯洛戈的手臂爬行,顺着钩索触及了收容器,紧接着铁枝再度撑起,将幻造的锁链尽数斩断。

诡蛇鳞银化作延伸的手臂,牢牢地抓住了收容器,再度朝着伯洛戈的方向飞去。

“帕尔默!来点作用啊!”

伯洛戈高声吼道。

帕尔默咬牙高举起左轮,深呼吸。

妄想家放弃了防御,八只手臂从背后升起握起刀枪剑戟,朝着两人杀来。

“起点作用啊!恩赐!”

帕尔默不知道该对谁大吼,只能这么莫名奇妙地大喊道,随后扣动扳机,激发了弹巢内的最后一发炼金弹头。

他倒霉了一整天了,也时候来点运气了,炼金弹头旋转而出,孤零零的子弹迎上了杀气腾腾的妄想家。

不出意外的话,炼金弹头会被妄想家一刀劈开,随后他将如利刃风暴般席卷过境,将两人碎尸万段。

一切也正如帕尔默想的那样,幻造的刀刃将弹头撕裂,凄白的面具如同索命的幽魂,可就在妄想家要追上收容器,将诡蛇鳞银构筑的手臂斩断时,大地剧烈地颤抖、塌陷。

猩红的触肢猛地卷起妄想家的脚踝,它们如摇曳的海草般碎开岩石,一重重地缠绕了上来,即便刀剑能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切成肉泥,可这还是拖慢了妄想家的步伐。

“谢谢老板!”

帕尔默兴奋地大吼着,他不清楚这是自己的恩赐起作用了,还是妄想家就是这么倒霉,遭到了腐坏根芽的袭击。

但无论如何,喊声谢谢老板都没什么问题,毕竟无论是自己的恩赐,还是腐坏根芽,两者的源头都是那位猩红的女士。

“成功回收!”

伯洛戈就像在挑衅般,发出这样的欢声。

但两人并没有因行动成功而高兴太久,伯洛戈和帕尔默并肩站在一起,正前方妄想家沉默着,全力释放着负权者的威压。

“接下来呢?专家。”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直面负权者的压力还是不小的,更不要说现在没有猩腐教派那些倒霉鬼,替自己分担伤害了。

这一次帕尔默的眼神里充满期待,每到这种要命的环节时,帕尔默就极度信任伯洛戈,毕竟只有像伯洛戈这样的专家,才能从这样的绝境里杀出。

伯洛戈也不负所望,眼神凝重、沉稳地思考着,如果帕尔默是个女人,在这种绝境里,看到这样的眼神,帕尔默觉得自己一定会爱上伯洛戈的,然后只听伯洛戈说道。

“你知道大家在抢完银行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哈?”

“抢完了就跑啊!”

伯洛戈抱着收容器扭头就跑,帕尔默还愣了几秒,直到妄想家那暴虐的以太反应近在咫尺时,他才明白伯洛戈在说些什么。

“你就想出来个这?”

帕尔默追在伯洛戈身后,玩了命地跑。

“不然呢?和一名负权者正面作战吗?”伯洛戈不忘嘲讽帕尔默,“我是不死者,伱行吗?”

伯洛戈很清楚一件事,经过漫长的战斗后,他和帕尔默都被消耗的不行,面对一个全盛状态的负权者,他们根本没有一丝胜算。

最重要的是,这位负权者是泰达·亚哲代特,鬼知道他身上携带着多少的炼金武装,回想起之前与格雷的交手,伯洛戈想,如果泰达愿意的话,光是靠炼金武装就能把两人砸死。

正面交锋是不可行的,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抢了东西,就去找援军了。

“往哪逃啊!”

帕尔默尖叫着,他感觉妄想家离他们越来越近了,那不断逼近的坍塌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妄想家气炸了,这家伙一边追,一边摧毁沿途的一切。

伯洛戈想了想,回过头对着帕尔默喊道。

“同时对付两个负权者,亚斯应该可以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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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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