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见面

吴安持也不是善于言辞之人,但邀请的诚意还是看得出。

吴安持见章越有些迟疑,不由问道:“三郎,可是有什么变动么?”

章越笑道:“多谢二郎君盛情相邀,怎奈近来数日还些……‘害肚’。”

本待章越要提‘感风’的,但这个词在太学里被用烂了,如今提起来显得自己很虚伪,故而章越改成了‘害肚’。

章越还摸了摸肚子,显得确有其事的样子。

吴安持变色道:“哎呀,三郎这可如何是好……我早已……”

章越见吴安持如此神色,转而笑道:“不过二郎君放心,我再吃几贴药,后日到时一定前往。”

章越心想,自己本就是奔着王安石去的,哪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再说从头到尾理亏的都是自己二哥啊,怎么自己却成了心虚的一方。羞羞答答的不敢见人,这跟小姑娘有什么两样。

吴安持见章越的样子,方知他是说笑,当即拍了拍章越肩膀笑道:“三郎,你可莫说笑,否则我哥哥定以为我在太学哪对你不周了,到时候必要责我才是。”

章越失笑道:“这怎么敢当,我若不去,令兄觉来是与他生分了。”

二人同是大笑。

次日,章越必须考虑穿什么衣衫赴宴。

说来章越从闽地带来的衣衫不少,但有件事没考虑周全,那就是自己十四五岁的年纪,一直都在长个啊。

故而以前带来的衣衫都短了不少,不过平日在太学里也不必讲究这些穿着。但穿去赴宴就不合适了。至于襴衣平日穿在外也可以,但却不可以穿着‘校服’赴宴啊。

幸好刘几赠给自己这一身缊袍在身甚是合体,章越十分喜欢。正好汴京入秋后反而有些冷的,故穿件夹着棉絮里的袍子倒比普通衣衫挡风。

章越在斋舍借来熨贴,动手将刘几赠给自己的新袍子熨妥帖了。

章越又将之前买了不过两个月的靴子浆洗了一番。

别看衣装之事,要费如此周章,咱们也不能动不动就穿个布衫麻鞋去别人家中来个‘醉酒惊名士’吧。

正所谓‘言谈服君子,衣冠压小人’。

除了少数人,大多人还是看衣冠来取决于对你的态度。若是穿着布衫麻鞋去,那就是存心打算跟人家的下人们置气。

当然也不是说有钱都穿在身上。

古语有云‘缊袍不耻’,那是与罗袍,锦袍相比就差多了。但对于太学生而言平日穿个缊袍已是够了。不是官宦子弟穿锦衣罗袍就有些装了。

出了太学,章越即雇了辆车前往吴府。

章越坐着车一路上出了麦秸巷,路过御街后,再经西大街一路直走往西,再过麦曲桥则北拐。

然后马车一路向北,过了繁华热闹的宣秋门后,即一路沿着汴京内城城墙北行,最后抵至金梁桥街。

即便坐着马车,这一路也走了小半个时辰,这吴府所在金梁桥街,他倒是与唐九曾来过一次。不过当时只是与吴安诗匆匆一晤,并没有进府去。

如今则是真正的登门做客。

吴府所在的金梁桥街虽在外城,不比内城热闹,但听吴安诗闲聊时说道此地却胜在宽敞,住得安逸。

章越想想这话大概意思,就是三环之内买不起大别墅,可五环外还是买得起的。

当年吴充置业时,身为长兄的吴育自是帮衬一二,垫了不少钱。

后来吴充为宦二十载,不断添置花石,修葺亭院,加之如今吴家长房四房二府又连在一处,也算是汴京王公大臣中有名的园林。

当然置了这等园林,对吴家兄弟而言美中不足的就是,上朝的路途就远了许多。

不过章越奇怪的是,吴育去世还不到半年,按理来说,吴府办此宴集不太合适。

那么吴府的用意又是什么?

不久马车停下,车夫道:“官人是停这么?

章越掀开车帘,但见面街立着两头大石狮子,后面是乌木红漆的三扇大门,石阶上一张长凳坐着几名衣着光鲜的豪奴。

果真是阀阅之家,虽说如今吴充官没有欧阳修高,但一看这份底蕴胜过一筹。

欧阳修之父欧阳观四十九岁考中进士,任绵阳推官时欧阳修出生。不过欧阳观不久病死。欧阳修不仅家道中落,而且人脉尽失,年少没有钱买纸,其母‘画荻教子’留下了一段佳话。

故而在史书上,欧阳修及范仲淹二人,都只能算是‘寒儒’出身。

吴育吴充之父吴待问当年也是寒士出身,他当年数度拜访同乡的大臣杨亿,求教学问。

不过杨亿的学生都很看不起吴待问的出身。杨亿却对他的弟子道:“彼他日所享,非若曹可望。”

后来吴待问果真于咸平三年即考中进士,出任颖州万寿县县尉,最后以礼部侍郎致仕。

吴待问三个儿子吴育,吴京,吴方又于天圣五年同时考中进士,其中吴育甚至成为大宋开国唯一一位制科入三等。

到了吴充,则于宝元元年登进士,自此吴家完成了‘一门五进士’。

虽说吴家第三代目前一个进士也没有,但朝廷迟早会荫封的,故而称三代官宦,簪缨世家一点也不为过。

面对马夫的询问,章越看着吴府匾额点点头道:“确是此处。”

章越结了车钱,刚下了马车,府门处侯着的仆役即迎了上来。

章越取出请帖,对方笑道:“原来是章家官人,咱们家两位郎君早就恭候大驾多时了。”

正门中闭,仆役引章越自左角门入内。

章越入内,吴府门前的仆役不由窃窃私语。

“一身缊袍,还乘着马车而来?”

“人家是读书人,就算一身缊袍又如何?”

“那倒也是。”

“郎主常交待不可以衣冠取人。”

章越随吴府仆役入内,遍目所至虽不能用‘琼树玉堂,雕墙绣毂’来描述,却也不是他这住过‘城中村’的少年可以形容。

如果真要形容什么富贵气象。

章越记得有人说‘用金,玉,锦来形容富贵,只见得写诗人寒蠢,倒不如一句‘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道出富贵气象。

而此时此刻章越就是‘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的感觉。

楼台院落之间确实传来笙歌声,似有女子的弹弦浅唱,好似吴侬软语,又似酥酥粤歌。

章越心想,吴二郎君就是住在这,难怪平日他对太学里的同窗都不看在眼底。

还有……吴府十七娘子,虽知她生在富贵之家,但如此的富贵还是没想到。

怎么说?

章越感觉有一个微小的念头,瞬间被自己掐断了。

章越突然记起上一世自己请教一位师兄,相亲时遇到自己不喜欢的妹子时,我如何表现才能让妹子看不上?师兄掐灭烟头,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言道:“你就正常表现。”

说起师兄,章越此刻不由想起了郭师兄,他此刻已在南京国子监了吧。

不知他如今惦记得是自己的妻子还是苗三娘,哪个多些?

他与自家二哥都是‘打死不说’的传人。

而如今也到了自己‘正常表现’的时刻了。

章越正在细想之时,却听到有人笑道:“这不是三郎么?”

章越回头一看正是刘几。

刘几上下打量了章越一番笑道:“三郎,这身袍子甚是合身啊!”

章越笑了笑,正要开口看见刘几却是一身锦袍,倒是把自己比了下去。不过自己记得刘几原来分明也是寒家出身,可能是国子监解试第二后买了一件锦袍吧,如此也可以理解。

当年欧阳修得了省元后,不也为自己订做了一件‘状元袍’么?

章越道:“多谢斋长相赠,甚是合身,正好今日来赴宴,我也没什么好衣裳,就穿斋长所赠此件来了。”

刘几笑道:“举手之劳,谢什么,三郎欢喜就好。只是三郎来吴府赴宴,也不事先知会一声,如此你我也好同乘一车前来。是了,我记得三郎还未娶亲吧!”

章越道:“确实未曾,斋长为何问起这些,对了,斋长还未婚配,不过我在斋里听说,斋长老家曾有一位奉父母之命,指腹为婚的良家女子是么?”

刘几笑着道:“三郎打听得好清楚,不过这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我们两家早多年没有往来了,也不知作数不作数。”

“原来如此。”章越释然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带你引荐几位如今汴京里的青年才俊。”

这时候又闻笙歌低唱传来,听得好似仙乐般,二人不由驻足欣赏。

等乐声稍停后,刘几对章越道:“此必是吴府的乐舞,咱们一并去看看。”

“好!”

章越与刘几一并结伴在假山水榭里穿行,绕过几处回廊院落,穿过了数道门,经过数段曲桥终于到一处竹林遮掩的亭台处。

但见亭台正上方,却有人正奏着鼓乐,好几名歌女按弦歌唱。

台下好几名士子正负手欣赏。

章越看见众人之中一位身量甚高的男子,不由脚下一停,心底一顿。

章越揉了揉眼睛,复看去。

但见男子侧头与旁人说了几句话,正好看清他的脸来。

没错,自己没有看错,此人正是自己的二哥,如今名为章惇!

(本章完)

第139章

一池秋水被风吹皱。

章越看着眼前的高瘦男子,但见长眉入鬓,凤眼生威,眉眼之间却自有书卷儒雅。

若男子儒雅太过,则易偏阴柔,若威严太过,则易生暴戾。但对方却不多不少,反令人觉得英气逼人,或者说英气凌人更确切一些。

故而饶是此人左右尽管皆是士子中翘楚,但与他一比尽作了陪衬。

但这样又如何?

要不是我是你亲属,岂知你真面目。

章越遍地往假山后找石头,先砸你吖的。

刘几看向章越问道:“三郎你这是作何?”

章越道:“无事,钱掉了。”

“不找了,你我先上前见礼。”

听曲数名士子已尽是转过头来。

章惇目光也落在章越身上。

换做以往,章越对章惇是有几分敬畏,准确地说是‘怕’。

这印象来自年少时候。

章越不由想起以往章惇以往教自己读书时,面对自己一副懒惰的样子,是狠狠训斥了一番。

当年章越被训斥后,也曾想起发奋过几日,但随即又被惰性战胜。

为了对抗旁人敦促他读书,章越即使出‘昼夜寝’之法,早也睡夜也睡,日以继夜的睡。

没有一个月,章惇回禀父兄言自己……无药可医,不如人道放弃,那话等于可以考虑再生一个的意思。

章越得知此事后,也是因此难过了半个多时辰。

自从章惇再也没有教过自己读书,反而有一次章越不慎打碎章惇砚台,被他拖出去暴打了一顿。

二人兄弟感情一直都不好,章惇多自顾着读书,对章越不愿多问,等碰见他怠惰会训斥几句,不似父兄疼爱幺儿那般找借口。遇到父兄护短之词,章惇对章越脸上更添几分厌恶。

二人四目相对,章越不由自主地差点如以往在家那般叫一声二哥,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却见章惇已是满脸笑容,一脸久别重逢之意,章越见此顿生犹豫。

但见章惇仿佛一位多年不见的老友般喊道:“之道兄!”

章越心想,幸亏没开口自取其辱。

而一旁的刘几已是上前对章惇对揖,朗声笑道:“子厚兄!数月不见,兄之风采更胜于昔!”

章惇笑道:“之道兄,文章诗词有无长进?改日再同去素娘那饮酒论诗。”

章越在一旁听了心底冷笑,去青楼切磋学问,干嘛不说去网吧写作业呢?

刘几笑道:“多谢子厚兄抬举。”

说着刘几对旁人道:“当初素娘流落于京,差点为恶绅掳走。子厚兄与素娘萍水相逢,但却肯出手相救,实在是刘某见过最古道热肠之人。”

章惇闻言笑着摆了摆手。

一旁的士子道:“素娘如今乃汴京名妓,多少王公子弟求见一面不得,不料却有这经历。”

刘几笑道:“正是如此,子厚救助素娘后,又赠了她些金银。但素娘在京无处谋生,只好落籍为妓女,谁也不知道她的经历。但她为名妓之后,遍访子厚兄,以报答他的大恩。刘某也是巧合得知,也因素娘,这才结识了子厚兄这位奇男子。”

众人闻言都对章惇称赞不已,称这是一段佳话。

章惇目光扫了一眼到自己身上,又对刘几言道:“几道兄,今日我与引荐一位好朋友,这位王通叟,去岁进士及第,如今任大理寺丞。”

刘几喜道:“久闻观三惇七之名!如今见到了王兄金面,实是不胜荣幸。”

章越对面这人乃王观,他与章惇二人都是以疏(书信)散(散文)见称,名称于京师,时人将二人齐名为观三惇七。

这惇七的排行,这自是随苏州章氏的排行。

王观也是大才子,见了刘几也是笑道:“之道兄言重了。论诗词我与子厚尚且可称齐名,不过文章倒是不敢。再说换了是我,可没有弃旨再考的胆量,也没有开封府府元的本事,这胆大包天,我更是远远不如。”

众人都是笑了起来。

刘几笑道:“王兄,真是会说笑。”

王观笑了笑,看向了章越不由问道:“这位是?请恕我眼拙,不知尊姓大名。”

章越见了王观问起自己,上前道:“在下浦城章越,如今与刘兄同斋,一并就学于太学,久仰王员外大名。”

王观现任大理寺丞是京官,可以过呼为员外,若是朝官低阶,则可以过呼为郎中。武官也是如此,可过呼为殿直,官位再高些的,就称一声太尉。

不过到了后来,富商都能称员外,小卒子也能称太尉了。

王观闻言心想此子默默无闻,今日来此的都是年轻俊杰,他也如何到场?

王观笑道:“原来是章兄。”

章越有样学样地越过章惇向他身后的吴安诗行礼道:“见过大郎君,多谢盛情相邀。”

吴安诗笑道:“三郎客气了。”

吴安诗说完看了章惇一眼。

其余还有二人,章越也是一一见礼过去,唯独只有章惇一人没有见礼。

但见章越回过身看向章惇。

章惇方才一直在笑,如今看向章越笑容却是收敛起来。

众人都察觉到二人之间有些异样。

仔细一看,却察觉到许多,二人同是姓章,而面貌又有几分相似……但一人穿着是蜀锦所制的玉袍,一人只是穿着平民所着缊袍,又不似一家人。

章越则行礼道:“见过惇哥儿!”

章惇淡淡道:“我本以为你这些年入了太学会比家中有些长进的却还是如此。”

章越听着章惇熟悉的口吻,还是这般教训人的口气。

说到这里,章惇对左右道:“此乃吾之季弟,从偏僻之地,方至京师不懂规矩,平日也是少了管教,让诸位见笑了。”

除了吴安诗,众人听了都是有些吃惊,这二人哪里是亲兄弟的样子?

但见章越除了一句‘惇哥儿’后一言不发,众人也不好随便乱猜,这是人家家事,不好牵扯进去。

这时候忽有人道:“子平来了。”

但见一名三十余岁男子步来。

不是别人正是去年的状元郎章衡。

众人皆是向章衡作礼。

章衡授将作监丞,通判湖州,如今也回京叙职。

状元初授一般是将作监丞,这是寄俸官职。

按照宋朝寄禄与差遣分离的方式,这名称无意义,只需知道这是从六品官就是。

州通判这是执事官,真正的任职。

至于状元初授逊色一等,则是初授大理寺评事,为节度使签判。

不过如章衡等仁宗朝前几位状元都是以将作监丞释褐,几乎没有大理寺评事的。但近年滥官太多,特别是官家近来两年一次的开科举,导致‘高第之人,日尝不次而用’。

故而官家这个月又下了一道圣旨‘制科入第三等,进士第一除大理寺评事,签书,代还升通判,再任满试馆职’。

故而章衡恐怕是以后几年里最后一位以将作监丞释褐的状元了。

章衡来到众人之间。

宋朝的风气最为崇尚状元,他来到众人之间,顿时惹人注目。

章衡与众人一一见礼,轮到章惇之时,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众所周知,之前章惇是因章衡名次在己之上,弃官不为的。二人见面了,你是摆族叔的架子,还是尊称对方一声状元公呢?

尽管章惇比章衡小了十岁。

如今章惇为开封府府元,虽不如状元,但也是扳回一城。

二人面对面没有说话,倒是章衡看向章越笑道:“听闻三郎入了太学?”

章越笑着道:“是的,斋长中了状元,还未道贺。”

章衡笑着对众人道:“当初我还未赴京赶考之时,与三郎同在族学,出闽之时,他人都贺我金榜题名,独三郎贺我独占鳌头,大魁天下。”

“这独占鳌头何意?”一旁的人问道。

章衡笑道:“我初时也不知,后来状元及第后,立于鳌宫前领旨方知何为独占鳌头?”

众人听了都是大笑。

说到这里,章衡拍了拍章越的肩膀。众人心想,若说是亲兄弟,这二人倒是像一些。

“这真是一段佳话!”众人都是笑道。

王观笑道:“好啊,如今子平乃状元,子厚又是开封府府元,其弟乃太学生,他日怕是为国子元也。”

众人又是大笑。

章越道:“不敢当,在下才疏学浅,又如何与状元郎,惇哥儿相提并论呢?”

这时候但听章惇道:“你这话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众人听了都是笑,刘几道:“旁人都是护短,唯独子厚兄倒是于亲者严,于疏者宽。”

为刘几这么一善意的遮掩,众人都是大笑。

王观对章越笑着道:“君子爱人,劝之以责,故子厚兄是爱之深,故责之切,三郎知否?”

章越道:“王员外言爱深责切是也,此是为至理也。不过触龙说赵太后有一句是,爱之,则为之计深远也。越闻此更深以为然!”

“群臣说赵太后,怒骂于廷,发上冲冠,为何不能解?因强谏非术。为何触龙能解。乃因能体贴性情,句句入情入理。”

“触龙未填沟壑时,将舒祺托于赵太后补黑衣之数,赵太后先不舍长安君质于齐,又恐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质长安君于齐。触龙,赵太后此皆爱季子,则为之计深远也。越幼失怙恃,自闽入太学,其中苦甘浅深,岂能一一道尽,故常羡舒祺,长安君也。”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看向章越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不凡啊!

章越见章惇被自己夹枪带棒地讽刺,脸上非但丝毫没有怒色愧色,而是释然一笑。

也不知是什么心思。

这时章衡笑道:“三郎说得好,吾闻身教为上,言教为下,未闻责教的。三郎,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章衡说到这里,不由看了章惇一眼笑道:“子厚,我尝言三郎他日非池中之物,如今你当信了吧!”

“子平此言之过早了吧,过数年再看就知不过如此了。”章惇淡淡地言道。

正待这时有下人来与吴安诗说了几句。

吴安诗移步至此向众人作揖道:“还请诸位移步,至水榭茶歇。”

“正好。”

众人一并举步。

“三郎,你我同往!”章衡热情地抓在章越的手。

众人见状元公章衡对章越如此,不由对他更是高看一眼。

章越有些受不了,对章衡道:“斋长,实不必如此,我知你对惇哥儿有气,却也不至于如此气他。”

章衡失笑道:“你道我与你二哥置气方如此?你也太以为我小心眼了。我与你二哥虽不睦,但有一事你自己要有分寸的。”

“你乃寒家旁门出身,既入京华,无人引荐提携,平白谁会看重你?如今京中,儒士以乐游贵富之门者为风气,要么崇饰纸笔以希称誉,要么邀结势援以干荐举。”

“我问你你想投文献贴,以望称誉?还是乐游富贵之门,以期干荐?”

章越道:“我如今至吴家,还不是乐游富贵之门?”

章衡点头道:“话是如此,你是吴家邀来的,可见看重。你又可想过为何吴家会邀你至赴此宴集否?”

章越道:“不知。”

章衡摇头道:“吴太守五女,一位嫁了如今欧阳学士,三位皆高嫁宰相府第,如今还有一女待字闺中。”

“我听闻吴太守曾语不打算让此女高嫁,故而打算招……”

章越吃了一惊道:“招人入赘?”

赘婿,这故事我熟啊!不会看上我了吧。

章衡上下打量章越,一副‘你想得美’的神情。

章衡道:“吴家有两位郎君,又岂会招赘婿,要招也是招婿。”

章越闻言松了口气,这招婿肯定轮不上了我。

章衡笑道:“你能吴府请至此赴宴,定有他的道理。不过我想来吴府多只是设宴款待罢了。若吴府真要招婿,求娶的人多了,未必要自己相一个,此事不过一二罢了。但即便是一二成,即已不枉我来此一趟。”

章越闻言感动地道:“原来斋长是这个意思,实是多谢斋长了。”

章衡笑道:“你不要谢我,我也是许久没见你。这一番趁着回京叙职之机,正好来看一看。”

章越忽然想到,章衡是状元,以后出门相亲,说自己有个状元公的族亲,那也是倍有面子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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