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恶龙

“譬如此番巴达维亚之事,若无几十万西人银币,只恐巴达维亚的天朝遗民皆遭屠戮。正是,欲爱民、意仁政,非有钱不行。”

“巴达维亚之事,朕细细思索,或有人说,此皆总督暴行无道之故。可朕想来,若无这什么瓦尔克尼尔,换个砖尔克尼尔,这件事一样会发生。”

“此事,诸卿当引以为戒。为官有好、有坏。若是施政策令,好官去做,便人皆称赞;换了坏官就做,就人皆反叛……这策令倒还可以接受。”

“但若是这个策令实施之后,无论好官、坏官,任谁去都会造成百姓困顿、人皆反叛……那便是这策令本身有问题,”

“爱卿皆为国之栋梁,万万要时时劝谏,莫要出现这样的策令。”

刘钰深以为然,觉得皇帝居然还能朴素地总结出来偶然性、必然性?这倒是人才。

就巴达维亚那事,换个青天大老爷,也是一样的结果,甚至可能换个青天大老爷反倒可能会催化起义的产生。

青天大老爷只是个大老爷,终究没法解决波斯、加勒比、日本等诸多方向带来的蔗糖市场萎缩问题。

荷兰东印度公司一日不改自己的掠夺和垄断盈利的模式,巴达维亚的问题就一天无解。

指望荷兰东印度公司自己割自己的肉是不可能的了,那就只能靠外部力量去清洗一遍。

今日在这里的官员,未必都了解巴达维亚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对于皇帝说的这个意思,大致上也听明白了。

只是同样的话,同一个道理,会有诸多不同的解读。

几个人心想,陛下这是担忧日后的一些新兴产业,带来的一些不可控制、换个好官坏官都无法解决的事情?

还是说,皇帝只是伤古感今,借着今日之事,又说明末的局面以至换了谁似都无解的局面,不要在大顺发生?

揣摩上意一时间也揣摩不出什么,皇帝也只是说了这么半句,也没有继续再说这个事,便说了说关于往巴达维亚派人“监督荷兰人执行移民”的人选、律令等问题。

在场的大臣,并非是每个人都是核心决策层的,有些事一部分根本不知情,比如这一切都是为下南洋的准备。

知情的不说,不知情的也就以为皇帝真的只是关怀一下万里之外的天朝遗民,便各抒己见。

只是这各抒己见抒的让刘钰有些头疼,几个人完全是凭空想象南洋的事,说的那些话简直不着边际,根本不知道南洋是什么情况。

皇帝听了一阵,也是忍不住捏了捏鼻梁,心说指望这些人处置这些前所未有的新事,果然不成,至少暂时不成。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

耐着性子听了一阵,终于受不了了,摆摆手道:“罢了……这是坐在家里瞎猜万里之外是什么样呢。诸位爱卿还是回去吧。”

说完,点了几个参与中枢核心机密的人留下。

剩下的人也不在意,心道术业有专攻,你问问我礼法、刑令,我自是比别人强。可陛下却问南洋的事,我等平日部里的事还都忙不过来,如何有心思再去琢磨南洋的事?

除非是圣人,否则哪有什么都懂的?就算是圣人,还不知道太阳到底中午大还是早上大哩。

腹诽两句,几人又想,天子要搞内外之别、要搞六政府加六政府之外的外交、海军等部,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六政府之内,可以互相交汇、换位,礼政府郎中干几年去户政府、或者是州牧干几年来做京官,这都没问题。

可要是让礼政府的人去管外交、让户政府的人去管海军,那着实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等这几人告退之后,皇帝这才按捺不住之前的头疼,不由自主地摇头苦笑道:“天朝之内、天朝之外,截然不同。内外之事,实是应该分开。”

“这南洋,开打之前,仍在天朝之外;开打之后,便在天朝之内。”

“如今尚在外,还是要用枢密院、外交部的人去做这件事。朕本准备找些等着官缺的去历练历练,如今看来怕是不成。这日后再说吧。”

“如今罗刹人那边应也传来了消息,罗刹特使坐不住了,西北界约的事也算定了。鲸侯下西洋之事,已可成行。各项准备可都做好了?”

刘钰点点头道:“万事俱备,只差陛下内帑的钱了。巴达维亚的起事者要买军械……”

巴达维亚买军械的钱不多,在场的任谁一个,也都出得起。

最多三五万两银子,就算是清廉名声的,也不差这三五万两。

但这钱刘钰肯定是不能出的。大臣自己出钱资助起义军?这是准备将来做南洋王?

再者,巴达维亚的起义军,给皇帝留下的印象可不是怎么太好。

史世用实话实说,也自有皇帝另外派去的眼线实话实说,劝降时候说的那番“你李自成造反当得皇帝,我等如何不能在爪哇做一番大事”的话,让皇帝很是不爽。

对日一战,皇帝曾经给群臣说过三鉴,其一就是万万不可封建。

封建的后果,在对日一战中展示的淋漓尽致,各怀鬼胎、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取而代之……种种这些,都让皇帝定死了不封建的想法。

在皇帝眼里,南洋可以有朝贡国,但这朝贡国绝对不能是华人建立的。

他是天子,自认为是所有华人的君,可以允许马打蓝素丹国、文莱、苏禄等国朝贡,但不可能允许华人自己建国。

其实从明朝建国之初,强人皇帝就看到了南洋的好处。

朱元璋就说过:尝闻凡有中国利者,利尽南海,以今观之,若放通海道,纳诸番之微贡,以其来商市舶之所,官得其人,取合古征,则可比十卅之旷税。

刘钰说南洋获利,不下几个河南地税,李淦当然是相信的。

问题是,作为皇帝,他要考虑日后南洋怎么“取利”,以及南洋的统治模式。

明朝那一套,说白了,其实和荷兰做的差不多。

换了个皮,里子还是那个里子,简而言之两个字:垄断。

官方垄断,和贸易公司垄断,单就形式上,差距其实不大。

海禁加朝贡贸易,可以使得皇室垄断对外贸易。比如郑和下西洋,皇室想要得利,必须要有一个先决条件:禁海。

郑和下西洋时期的海禁,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英国东印度的“非公司船只不得过好望角,违者击沉,货物公司一半、王室一半”有本质的区别吗?

大明前期禁海,自己的大船纵横西洋带货;这和东印度公司的船纵横好望角以东,但私人的船敢越界,东印度公司直接击沉……无非是一个在岸上抓、一个在海上抓而已。

禁止私人出海,同时官方垄断贸易渠道,这就能够获得超额利润。不垄断,哪来的超额利润?

皇帝为了搂钱,一些做法其实也和东印度公司可谓殊途同归。看上去有差别,但思考一下本质,差毬不多。

荷兰人为了确保香料价格,一船船的香料往海里倒,确保稀少,卖上高价,这是市场调控物价。

郑和下西洋带回来了大量的胡椒、苏木。前期稀少,百斤二三十两;后来下西洋次数多了,降到百斤七八两,这也算是市场调控,供需关系。

成祖为了“卖上高价”,按照固定的价格,用胡椒、苏木折算钱,给官员发工资,强行高价。

这就类似于前些年奥斯坦德事件,茶叶价格暴跌,荷兰东印度公司分红的时候,不给钱,而是按照去年价格高涨时候的茶价,一个股东发两包茶叶,可以想象股东会作何想法。

下西洋被废,本身也是个很明显的利益冲突。

内帑、国库分开。造船下西洋的钱,国库出;回来之后的利润,归内帑。

这就类似于东印度公司募集股本的时候笑嘻嘻、分红的拜拜了您呐,要是这种模式都能持续下去,所有的经济学书籍都得撕了重写。

纯从经济角度去考虑郑和下西洋、大明帝国的贸易策略,就是“皇家南洋垄断公司”,靠和东印度公司差不多的“禁海”政策,获得超额利润和垄断权。

这就是为什么“东印度公司”模式无法适应大明或者大顺。

搞不好就搞成禁海倒是禁了、垄断没垄成。

海岸线太长,走私无法杜绝,皇家想搞贸易垄断的钱,只能选择便于垄断的方向。比如满清为了弄钱,弄出的十三行。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为了一个字。

钱。

商人的钱,不是皇帝的钱,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大顺可以在日本搞垄断公司,因为日本自身锁国。大顺这边查一道、贸易公司半途查一道、日本自己锁国还能查一道,所以可以搞成垄断。

要感谢德川家的锁国政策。

松江贸易公司对日垄断,靠的是日本,而不是靠的大顺朝廷发的那张垄断令。

没有日本的锁国,垄断令算个屁,就日本锁国都有海商强闯马关海峡、往小仓走私的“武德”,朝廷的垄断令还不就是个屁。

而南洋,是没办法垄断的。

荷兰人那么牛,照样没法垄断,英国人、华人照样可以走私,照样可以绕开荷兰搞香料。

最终郑和下西洋的垄断模式被毁,也是因为江南商人们希望打破垄断。这和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荷兰内部许多人反对其垄断权的原因,基本如出一辙。

李淦和刘钰讨论过这其中的区别,也一起谈过郑和下西洋的教训,最后得出了结论就是南洋是没办法垄断的。

但是,卡住巽他海峡、马六甲海峡,是可以维系对欧洲贸易的垄断的。

皇帝要拿的钱,不是南洋和大顺贸易的钱。

而是,与西洋贸易的钱。

大顺商人和南洋的贸易,爱怎么搞怎么搞,查查海盗、查查偷税就好,反正海岸线那么长,走私没法查,也收不到几个钱。

但,南洋的香料、大顺的丝绸瓷器茶叶、蔗糖等,对西洋的出口,皇帝是要卡住口子垄断的,是要照着养得起海军,还能顺便往西域、鲸海移民的利润去琢磨的。

皇帝琢磨的,和刘钰琢磨的并不一样。

皇帝琢磨着,如果贸易公司能走出去,能借着和瑞典人的合作把货卖到欧洲去,那最好。

如果不能,那就拿下马六甲,在马六甲搞一口通商,靠垄断对欧贸易获得利润。

在马六甲关上门,将南洋作为大顺的后花园,彻底清除西洋人的势力,将西洋人的商馆都扔到马六甲去。要买香料、瓷器、生丝、茶叶等,就在马六甲买,别的地方别想。

而南洋那些小国,也只能和大顺贸易,但不是官方主导的,而是让利给商人,任他们自己玩去。

这种统治和盈利的想法之下,华人在南洋立国,就成为了一件不可容忍的事。

既然南洋作为后花园,那么类比安西都护府,可以有安西四镇、可以有西域小国,但却绝不能有汉人自己成立的国家。

(本章完)

第548章 配合

于是巴达维亚那群“目无君父者多矣”的起义者,皇帝心里也嘀咕过。

现在移民锡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群起义者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两个利用价值。

拉走反抗意愿最强人,留下可以忍受移民锡兰这种苦难的。

拉杆子起义,吓唬荷兰人,迫使荷兰人捏着鼻子认了,掏钱把剩下的华人移民到锡兰,免得再度发生发生起义。

既无利用价值了,那就不如把朝廷派去卧底的人叫回来,借荷兰人的手,剿灭这群反抗者。

省的将来大顺占据南洋之后,这群反抗者也可能会影响到大顺在南洋的统治。

现在刘钰直接开口要钱,亦算是表达了一种态度,他支持南洋的起义者。

皇帝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屋内的一幅字,那是大顺立国之初再复京城时候高宗皇帝题写的。想到大顺立国时候的屠龙之勇,安济天下之志,终究叹了口气。

叹息之后,还是没有直接给钱,而是问刘钰了一个需要刘钰保证的事。

“鲸侯可有把握,等到天兵下南洋时,那些人心向朝廷,直接招安?”

刘钰知道这算是立军令状,于是他绕开这件事,没有正面回答。

“陛下,臣有无把握,在于天朝下南洋之后的政策。臣时常扪心自问,荷兰人强迫种植、垄断贸易的办法,好不好?”

这一反问,问的李淦哈哈大笑,也不回答,同样也是反问。

“爱卿鲸海移民,垄断粮食收购、压低价格,从而囤积将来移民和攻打虾夷的粮食;控制去鲸海的货船,让鲸海种粮食的人不得不用极低的价格出售粮食。以购买布匹铁器。这与荷兰人依靠垄断压低蔗糖收购价,有无区别?”

皇帝笑着问的,刘钰正色胡扯。

“陛下,臣觉得,还是有区别的。鲸海那地方,本就是反天道而行的。若无官方推手,那里本来也不会有人去,粮食也不可能有人买。”

“南洋,荷兰人不垄断,蔗糖一样可以卖;荷兰人不压价,香料一样可以卖。”

“荷兰人和臣,都是反天道规律在行事。”

“但鲸海事,五十年后,便与鲁、豫无异,为天朝之忠土。”

“南洋事,几十年后,荷兰人天怒人怨,肯定难以立足。”

“终究南洋,解决闽粤无地无业之人谋生事,为首。”

“充盈国库、内帑,为次。”

“朝廷不是东印度公司,朝廷也没有股东,不需要只看利润报表,一切为了利润。朝廷终究是朝廷,荷兰终究是公司,二者不同。”

“巴达维亚起事者所求之事,非难事,对朝廷亦无影响,且可彰显朝廷仁政。若行之,无非是每年少收入一二百万两。但若加上驻军、监视、压榨导致豪族做大等等的折损钱,其实也就没什么赚头了。”

“是以,朝廷若能许他们提出的诉求,招安之事,易如反掌。”

“而且,南洋炎热,北方人去了难以忍受气候。当地人早已习惯,编入军中即可。至于那些首领,封个弼马温,也就是了。”

“他们能做的事,也就是本朝的仁政而已。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又有几人真的愿意反叛呢?”

“朝廷还是朝廷,而不是一切向利润看齐,臣就有把握。”

这算是有先决条件的军令状,只要朝廷将来不学荷兰人的政策,刘钰就敢保证招安。

皇帝又叹了口气,知道刘钰素来就是这样的想法。这件事终究不算是大事,至于诸如养寇自重的想法,皇帝根本想都懒得想,这点寇,算什么养寇自重?只是皇帝天然不太喜欢这些反抗者而已。

想着大顺起家时候的初心,再想想现在,长久的犹豫之后,李淦终究还是点头道:“好吧。给钱。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此事你去办,五万两为限,可够?”

“够了。”

皇帝笑道:“够不够的,就这些。不够,你就自己出钱吧。反正将来若是招安不成,你这就是养虎为患了。派去支援的人,你自选吧,这事你全权处理,也无需和朕回报。朕只要一件事,将来天兵到了南洋,这些人招安为军。至于过程,芝麻大小的事,朕也懒得过问。”

说是给钱,实际上是给态度。谁也不差这几个钱,说句难听的,就是那些卧底的同窗们凑一凑,凑个几万两银子、千把条枪、三五门炮,也凑得出。

而且,于朝廷而言,这确实是个小事。之前没起义之前,关系到朝廷借荷兰人的手移民锡兰的大计,那是大事。现在大事都解决了,这些人就是弃子。

弃子无大事。

皇帝如今内帑有钱,三五万两也不放在心上,心道就当花钱在你刘钰的心里,买个明君的名声吧。

之前一直君臣默契,如今这件小事,也终于让皇帝觉得两人之间在一些事上有了些分歧。

想着和刘钰之间,以前不是没有争论过。

但争论的基础是两人对一件事的看法、对错、正义还是邪恶,有着共同的认知,只是在“怎么办”这个问题上有分歧。

可今天这件小事,根本就不是怎么办的分歧,而是“怎么看”。是褒?是贬?

再想到当日改“上联下力”的“联”为“使”一事,皇帝心道鲸侯无疑是终于大顺的。但大顺以荆襄弃均田免粮而呼保天下为界,是有旧顺、新顺的,鲸侯真正倾心的是哪个?

似乎一样,都姓李。但似乎,又不太一样。

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皇帝也没有太刻意地记下,似乎随着就忘了。就像是德川吉宗的那封信、亦或是瓦尔克尼尔的“警告”。

…………

待召见共商南洋大计事一结束,刘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枢密院。他这个副使不怎么管事,但又什么都管,管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已成体系、已有制度的事,有正使管着。

跟着史世用从南洋回来的探子,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阵子。见了刘钰后,刚要脱口而出如在威海时候一样叫声鹰娑伯,却想到刘钰已经封侯,急忙改口。

“鲸侯!”

说完,拿出了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就是南洋那些人给刘钰送的礼。乱七八糟,有画的植物图鉴、有绘制的巴达维亚城图、有当地的一些习俗记录,都是些投其所好的东西。

刘钰收礼从不犹豫,笑着收了,一边叫人倒茶,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看来巴达维亚确实是热,你这晒的……扔船坞蒸汽机旁的煤堆里,都分不清是人还是煤了。我记得那年刚弄来纽可门机的时候,你还说过这玩意日后多了,非要把人都熏黑了。结果蒸汽机还没多呢,你就先黑了。苦了你们了,那边的日子不好过。”

随口提了一句当年的旧事,探子心里一暖,心道鲸侯果然还记得我呢。

“苦倒是苦了点。但想着搏个升职,也就忍下了。鲸侯不是说过嘛,以前啥时候来着,为了能当官,都有自己宫自己的。只要能升职,巴达维亚那点苦算什么呢?”

“鲸侯,事您也知道了。陛下那边是什么意思?”

刘钰伸出五根手指道:“陛下闻听之后,立刻给了五万两。关系我早就找人联系了,既是当初给你们发的褐贝斯,岂能没有后手?事情急一些,晚上一起吃个饭,明天你就启程。”

“先去广东,到那边找米子明,他那边给你安排和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人见面。”

“火药也分不出是英国货还是天朝的货,那边会派人私运过去的。你去找英国人后,也不用废话,就直接明说,你是荷兰那边起事的人。要买枪炮。”

探子自是不知之前皇帝关于给钱表态的犹豫,见刘钰说的爽快,以为皇帝肯定龙颜大悦,忙道:“若有这五万两的枪械,弟兄们绝对有把握拿下巴达维亚。只是,就这么和英国人说,他们会不会有疑惑?”

刘钰笑道:“放心吧。英国使节团刚走,东印度公司在广东那边的负责人,法扎克莱,在京城我和他交流过。他整天说荷兰的坏话,还给我专门送礼来说荷兰人的坏话呢。绝对一拍即合。”

“明古鲁那边离你们活动的火山地区那么近,运货还不容易?”

探子自是对刘钰信服,见刘钰说没问题,他也毫不怀疑,只是问道了交货的细节。

“荷兰人正在南边巡逻,好像不太容易吧?”

“嗨,这个简单。我自给你打好配合。我去巴达维亚,又不是我自己去。南边的舰队要跟着我一起去,我这边睥睨一下荷兰人,保准的,荷兰人肯定会把南洋的战船都弄到巴达维亚要压我一头,展示一下他们的实力。到时候钻这个时间段的空子,少说一个月时间,那还不够?”

探子一想,忍不住道:“妙啊!荷兰人在南洋的统治,靠的就是他们的武力。上一次史大人去,带了一队精兵,荷兰人已经不太舒服了。若是这一次鲸侯再带着舰队去,荷兰人必是要把舰队搜罗起来,哪怕是给旁人看,也要让他们知道荷兰更强一些。”

“我听说当年爪哇人打赢了蒙元,兵威大振,自此南洋诸国皆为藩属朝贡。至三宝太监下西洋,爪哇各国的藩属见了三宝太监的舰队后,纷纷弃爪哇而贡天朝。如今荷兰人在南洋颇多藩属,压榨又狠,荷兰人纵然以为天朝无下南洋之心,也恐那些藩属见天朝舰队后弃荷归中的想法。这必是要把舰队搜罗起来,以让周边知道荷兰才是南洋第一海军。”

刘钰点头道:“不错。你在威海学的东西还没忘光。就是这么个道理。他不是防我,是防那些藩属起别样心思。到时候,我在南洋折腾一个月,荷兰人就得把舰队都调到我身边陪我一个月。”

“锡兰不算,安汶、班达、三宝垄、井里汶、泗水等地,皆有天朝人。我自去宣慰,沿途荷兰人必要以‘护送’为名,在舰队数量上压我一头。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还不够你们接货的?”

探子笑道:“够了!够了。只要有这一个月的空档,若英国人真的有心,便是挪用驻军的火器,也会抓紧时间送到的。”

刘钰也道:“真要是英国人那边犹豫,朝廷手里也有一批英国枪,自会找机会送去。但最好还是英国人同意,也免去一些麻烦。你此番去,不要有压力。尽量办成,办不成还有后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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