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痛心疾首

卧房,简单,朴素,干净,整洁。

陈策躺在床上,俊逸的脸庞面色如纸一样惨白,秦紘和徐贯安静的站在床边,默默地看着这名少年俏郎君。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不约而同的叹口气。

痨病,命不久矣……

他们实在很难想象,在明知自己患病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还会如此乐观,像个没事人一样。

秦紘和徐贯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陈策这种如妖孽一般的小家伙,为什么不去参加科考。

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暗中教太子。

他活不久了啊!

他在用余生最后一点的力气,去改变这个大明,所以他的每一个手段都那么疯狂,一旦暴露出来,他会被千刀万剐!

明知如此危险,他为什么还义无反顾的去做呢?

现在两名老尚书明白了,他不怕死,因为他本就活不久。

一股莫名的痛心涌上心头,让两个老家伙竟忍不住哽咽了。

他们可是见惯了政治斗争的血雨腥风,不知看到多少人在历史舞台黯然退场,按理说早已铁石心肠,可这时候两个老家伙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花。

秦紘擦了擦眼泪,徐贯用力吸了吸鼻涕,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惋惜和心疼。

多好的孩子呀,多好的苗子!

陈策幽幽的醒来,发现两个老家伙正呆呆的看着自己,努力支撑着起来。

秦紘赶忙去搀扶陈策,能让户部尚书亲自照顾的人,在大明屈指可数。

“怎么样?好点了吗?”

陈策苦笑道:“让两位老大人见笑了,老毛病。”

“是老夫的错!”徐贯直接开口,“老夫刚才吓到你了!老夫认错!”

果然和秦紘说的那样,徐贯性子直,但心不坏。

陈策微微摇头,道:“不关大人的事,老毛病了,只是今天病来的不是时机罢了。”

“隔段时间总会犯一次,难以预防,和大人无关,大人莫要自责。”

徐贯默不作声的叹口气,这小子果然都知道了自己的病情。

陈策微微咳嗽两声,徐尚书赶紧端着蜜水过来给陈策喝。

陈策喝完后对秦紘道:“秦大人,该说的我都说了,仅仅靠我说不会让别人信服,刚才那些事,比如给民间承包建筑的事,你可以实践去做。”

“这不是为了证明工部有贪腐的存在,它的目的是让民间的商人踊跃参与进来,让他们看到商业之利,如此才能让大明的商业逐步走向繁荣。”

陈策说的很慢,很虚弱,开口都觉得有些累。

秦紘忙不迭拍着陈策的后背,道:“好孩子,好孩子,不说了,咱不说了,等好了再说。”

陈策摆摆手:“没事的,你听我把话说完。”

“商业繁荣的目的,不仅仅可以起到富国的作用,它还能让国家从农业走向商业,让土地兼并的现象逐步减少,我这么说……伱能明白吗?”

轰!

秦紘倏地一愣,心中猛地一咯噔!

是啊!土地兼并,一直是历朝历代解决不了的难题,也无从解决,因为土地农业是历朝历代的根本,只要它还是国家最赚钱的行当,那兼并之事就不会灭绝!

农民就会一直深受剥削之害!

可一旦商业之利盖过农业,那士绅和官僚们一定会将目光放在更加赚钱的商业上来!

从而一步步脱离土地兼并的现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小子的目光和想法,比起自己……远甚!

他还是低估了陈策!

徐贯也被陈策惊呆了,原来他的想法如此深远,深远到将两个尚书都骗了!

秦紘老目浑浊,微微颔首,轻声道:“明白,老夫明白。”

他深怕自己声音大了,吓坏了陈策,虽然他知道这并不可能,因为这孩子的心境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要强大!

“我累了,想睡会儿。”

陈策开口。

徐贯忙不迭道:“你这小子!一个人怎么能行?老夫从府邸给你调几个婢女过来照拂……算了,你搬去老夫院落,以后就在老夫府上住下来!”

他哪里忍心看陈策孤零零的住在这里,以后万一有个好歹,若是没人发现,怎么办?

陈策拒绝了徐贯的好心,他笑着道:“我习惯了,我隔壁还有个姑娘,他会照顾我的,没事的,劳烦老大人挂念了。”

“我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况且我暂时也不能走。”

还有太子没教好呢。

“不麻烦!哪里麻烦?谁敢说麻烦,老夫砍了他!”徐贯厉声开口。

秦紘微微拉了拉徐贯,道:“让孩子休息休息吧,他真累了,我们赶明抽空再来看望。”

说完后,他便拉着徐贯朝外走去。

离开槐花胡同,两名老大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秦紘无奈的苦笑问徐贯道:“此子如何?”

徐贯开口道:“老夫喜欢!”

秦紘叹口气,道:“你不是问太子是谁在教吗?”

徐贯道:“现在知道了。”

秦紘道:“烂在肚子里吧,他习惯了低调,而且他做的这些事,也不能公之于众,不然会带来杀身之祸。”

徐贯深以为然道:“老夫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道:“这个小家伙,真的令老夫刮目相看,单单他刚才对你说的商业论,连老夫都不得不惊叹他的伟大!”

秦紘点头道:“是啊,商业不仅可以富国,还能彻底改变土地兼并的现象,这么多年了,谁能想到如此伟大的策略?”

徐贯幽幽道:“咋就害了这个病啊!”

“老夫错了,此前在朝堂还在和你争辩商业无用,老夫不如他,远远不如他!”

“老夫现在明白了,治河相对商业发展来说,真不那么重要!”

秦紘笑了笑,道:“不妨事,都是为大明好,你脾气直,老夫又不是不晓得。”

顿了顿,秦紘道:“他说的建筑招标倒是可以实践。”

“你工部最近可有此工程?”

徐贯点头道:“有!皇上前段时间说要翻修顺天贡院。”

秦紘想了想,对徐贯道:“明日入宫,去找皇上相商此事。”

徐贯:“好!”

“真不要找几名奴仆去照顾那孩子?”

秦紘摇头:“他要想,早就奴仆成群了,轮得着你我献殷勤?”

(本章完)

第297章 辨玉

澄清坊早市繁华,天才鱼腩白,两侧商铺便纷纷开业,拥挤的人群早早汇聚在澄清坊大街上。

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吊挂在摊位上的鸡鸭鱼肉,鲜活的海鲜鱼类,烈酒的香气,南直的牛肉粉丝……

张家兄弟带着董原保和董炎炎逛着早市。

董炎炎对北平的繁华商业很是向往,在一处面具摊停了下来,购买了各种面具,又在一处首饰摊停下,购置许多首饰。

最后一行人来到王公祠,待董炎炎看到‘苟利天下生死以’这两句楹联后,不由感慨汉人智慧之高。

张家兄弟殷勤的跟在董炎炎身后,侧面问董原保打听董炎炎的喜好呀,是否婚媾呀云云,让董原保不厌其烦。

他不明白鸿胪寺为什么要派这两个人邀请他们逛北平大街,还是大明的两名侯爷。

他们是闲着没事么?

从王宫祠出来后,董炎炎又在一处地摊上逗留了下来,地摊上摆放着各种玉器,很考眼力见。

董炎炎对汉文化深有研究,看到一块美玉,不由问摊主道:“这块玉怎么卖?”

摊贩伸出五个手指,张鹤龄微笑道:“五两银子啊,不贵,买了。”

张延龄忙不迭掏出五两银子,对董炎炎道:“董姑娘喜欢么?本侯送给你。”

董原保一脸无语,对张家兄弟道:“人家说的是五十两。这玉带着沁呢,五两能买什么啊?”

张家兄弟虎着脸:“啥是沁?”

董原保更无语了,连他这个不懂汉文化的人都知道什么是玉沁,你这个大明王爷居然不知道?

“你们自己的玉器文化,伱们汉人自己不懂么?”

张家兄弟一脸尴尬。

陈策微笑着走来,乜了一眼摊贩上的玉器,对张家兄弟道:“人家喜欢玉沁,你们为什么要付钱?他们没钱么?”

张家兄弟:“?”

小子,你没事来凑什么热闹?我们这不是付费博美人一笑么?

董炎炎瞪了一眼自己大哥,然后道:“大哥,你付钱吧。”

董原保嗯了一声,掏出五十两银子付了过去,那摊贩喜不自胜。

陈策看了一眼董原保,轻笑道:“这不是玉沁,摊主说的是五十文,也不是五十两。”

嗯?

两名爱新觉罗氏一脸惊愕。

陈策道:“不是染红的都是玉沁,你们哪里懂汉人文化的博大精深。”

“这里固然有血沁,但要造假又不难,真以为所有玉的血沁都是人佩戴养出来的啊?”

董原保不悦的道:“那你说怎么回事?”

陈策道:“真说了你们可能连佩戴都不会佩戴了,算了。”

董炎炎来了兴趣,请教陈策道:“阁下说说呗。”

她又看着张家兄弟,一脸渴求。

张鹤龄顿时就激动了,板着脸对陈策道:“那什么,小陈啊,你给他们解释解释吧,为师就不费口舌了。”

张延龄心道大哥你真不要脸啊,明明我先看上这位董小姐的,为什么要抢我的?!

陈策也一脸无语,谁是你学生啊,哦……算了。

陈策道:“近几年从和田、蓝田挖出来的玉,只需半年就能形成血沁,只要将玉加热放在羊腿、猪腿、狗腿内,不出半年就能出血沁。”

听到陈策的解释,董炎炎脸色微微一变,再看手中的玉沁,忽然有些不想要了。

董原保也有些恶心,忙不迭要退货。

陈策道:“这行讲究买定离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打了眼,没有退回的道理。”

董原保用生硬的汉话对那摊贩道:“你这不是欺骗吗?你们汉人就是会说谎!”

那摊贩呵呵一笑,道:“客官,老朽可没说五十两,就如这位小郎君说的那样,老朽本只要五十文的,是你们一个五两一个五十两的。”

“钱也是你们付的,和我可没关系。”

听到摊贩这么一说,董原保脸色赤红一片。

刚才好像确实是自己给的价。

陈策耸耸肩,对董原保道:“阁下不是汉人,不懂汉文化也正常。”

陈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张家这两个混球,人家欺负你们就算了,你们是汉人,人家说你们自己文化都不懂,你们还舔着脸赔笑?

大明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让女真人骑在你们头上嘲讽?

董炎炎好奇的打量着陈策,问道:“这位公子是?”

张家兄弟赶紧对陈策道:“好啦好啦,你快回去吧。”

小子,你别在这捣乱,你长的这么俊俏,又那么有才华,你继续待在这里,把我们兄弟的风头都抢光了!

陈策也只是路过,懒得陪张家兄弟做这些无聊的事,并未理会董炎炎的话,只是对张家兄弟低声道:“能不能别给大明丢脸?”

“走了。”

张家兄弟:“?”

欺师灭祖啊你!这叫什么话?咱们怎么给大明丢脸啦?

咱们立志将女真人娶到手,然后狠狠蹂躏她!这叫给大明长脸!不懂别乱说!

“没礼貌!”董原保见陈策招呼都不打便离开,不由嘟囔一句。

“大哥,这里是大明,你别瞎说了。”董炎炎低声叮嘱,然后笑着问张家兄弟道,“刚才那位公子是?”

张家兄弟打个哈哈,道:“哦,他是我们的学生,呵呵,见笑了见笑了。”

张鹤龄淡淡的道:“其实张某的学问很高,刚才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考验考验你们的眼力,可惜啊,还是差点意思。”

张延龄赶紧道:“是啊,本来我是想对你解释的,不过既然我的学生解释了,我就不开口了。”

董炎炎噢了一声,笑着道:“两位侯爷当真深藏不漏,学生都如此厉害,小女子佩服。”

哦吼吼吼,不行了不行了。

张家兄弟激动的身躯微颤,听着董炎炎的夸奖,只感觉人都快要飘了。

“两位侯爷,可不可以带我们去看看烟花爆竹呀?听说很美。”

张家兄弟抬头挺胸,道:“这有何难?不过这青天白日的,烟花爆竹也不好看,晚上吧,晚上我们带你好好看看,那玩意儿可美啦!”

董炎炎眯着水汪汪的眼睛,对张家兄弟道:“多谢两位侯爷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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